原來自從洞庭幫有了兩個女幫主之後,為了伺候方便,這群娘子軍也隨之成立。
後來更由於接近權力核心的關係,這些女人的地位,也相形提高起來,就算是幫中長老見了,也要客氣三分,那就更別提一般的幫眾了。他們要是在路上碰見了,多是早早閃避,敢上前招呼的,根本沒有幾個。
於是乎,久而久之,這個以女人為主的圈子就越加封閉了。當然,有時這種因為不瞭解的敬畏,對於身為女人的她們來說,有著很大的方便,但另一方面,卻也更加寂寞了每一顆少女的心。
眼前這兩個丫鬟年紀大的,不過二十三四歲,年紀小的,大概也差不多二十出頭,她們十來歲就跟著李氏姊妹,從她們少女時代,一直跟著到她們成了寡婦。而島內其實也不是沒有男人,只是敢接近她們的已經很少了,而想要在這一群山賊盜匪中,找到令人心儀的男性,那可又是少之又少了。
所以當聽聞有程楚秋這號人物出現時,立刻在這群女人間沸沸揚揚傳了開來,人人心中小鹿亂撞,都想瞧瞧他的廬山真面目,畢竟這種事在洞庭幫來說,可是百年難得一見哩。
少女的心坎上有七個竅,程楚秋如何知這些姑娘們的心思?但見她們兩個相互挖苦調侃,沒半點正經,那個叫阿嬌的不清楚,但宮月仙的表現,卻與剛剛大異其趣。
兩人笑鬧一陣。宮月仙忽然回頭與程楚秋說道:「我阿嬌姊名叫呂妍嬌,不過你年紀比她大,你就喊她阿嬌就行了。」
那呂妍嬌道:「不行,不行,最少得喊我呂姑娘。」
當時正值南宋孝宗乾道年間,一般社會風俗禮教,對於男女之防甚嚴。可是江湖兒女沒那麼講究,而要是在山寨幫會當中,那就更加薄弱了。但饒是如此,要個姑娘在男人面前說出自己的閨名,宮呂兩女還是得互相透過對方的嘴巴,這才能說得出來。
程楚秋便這麼得知兩女的閨名,也感到也些手足無措,便道:「呂姑娘,宮姑娘,你們兩位好。以後還請多多指教。」說著深深一揖。
宮呂二女見狀,嗤嗤笑了起來。那呂妍嬌道:「好啦,好啦,我們別再開他玩笑了。」
宮月仙不服道:「從頭到尾都是你在開他玩笑吧?」
呂妍嬌道:「那就算是我不對好嗎?我的好妹妹。」
當下呂妍嬌便先帶著程楚秋,從竹屋後頭穿去,要去看他住的地方,宮月仙好奇地跟在後頭。這次程楚秋被安排住的屋子,要比在李總管那邊時稍大些,光線也十分充足,是間單獨在籬笆矮牆邊的木屋。
程楚秋看過四周環境,覺得相當滿意,因為光就空間大小與景觀來說,住得簡直要比他在雲霄山時還好。只是炕上窗邊頗有些灰塵,看樣子雖是有段時間沒有人住,但也不是很久。
呂妍嬌待他認識過環境,一改剛才的嘻笑胡鬧,一本正經地道:「我實話跟你說了吧,伺候過大夫人的男人,你也不是第一個。老爺過世這幾年來,總有個四五個吧,我也記不太清楚了,總之呢,沒有一個好下場。」
「我這可不是嚇你,至於原因是什麼,我只是個下人,很多話不好說,不過有件事你千萬記住,就大致不會錯了。那就是:千萬不要得意忘形。要不然,就算大夫人不捨得,別人也饒不過你……」
那宮月仙好似想到了什麼不愉快的回憶,臉色略變,說道:「哎呀,這些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說了。剛剛你才取笑過他,現在又來嚇他。」
呂妍嬌道:「唉喲,你瞧瞧,人還沒住進來,現在就已經有幫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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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妍嬌一邊取笑宮月仙,一邊瞥眼去瞧程楚秋的表情,但見他神色平和,既沒有半點驚慌的樣子,也沒有半點欣喜的模樣。
呂妍嬌忽然用一個非常欽羨的眼神看著他,說道:「不過我第一眼看到你時,就覺得你與眾不同,跟之前那幾個,簡直是天南地北,不能相比……我對你有信心。」
程楚秋略一躬身,說道:「那還得多仰仗呂姑娘,不吝指教。」
呂妍嬌道:「哪裡,哪裡……」
宮月仙瞧他們兩個越說越投機,心中頗不是味兒,說道:「你們聊吧,我先回去了。」
呂妍嬌先是說:「好吧,明天再去找你。」忽地又想起了什麼似的,叫道:
「等一等,等一等……」追上前去,拉著宮月仙的手,又往前走了幾步,在一處花叢前拐彎過去。
宮月仙瞧她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問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呂妍嬌不答,只是繼續拉著她往花叢中走,然後探出頭來看了程楚秋一眼,這才縮頭回去。
宮月仙瞧她真的不太對勁,急忙問道:「到底怎麼了?」
呂妍嬌掩不住興奮的表情,低聲說道:「怎麼樣?怎麼樣?你覺得他怎麼樣?」
宮月仙一時不能會意,反問道:「什麼怎麼樣?」
呂妍嬌道:「就是那個楚秋呀……你覺得他怎麼樣嘛……」
宮月仙一愣,道:「他?」伸長脖子,從花草細縫間看出去,只見程楚秋在木屋裡忙進忙出,已經開始在整理了。
呂妍嬌道:「對呀,我就是說他,怎麼樣?你覺得他怎麼樣?」
宮月仙想了一想,道:「他呀……我覺得他外表看來相貌堂堂,體格健壯,要不是淪落至此,在外頭絕對是個英武威風的男子漢。你呢?」
呂妍嬌道:「你光是看他的外表,那怎麼行?我啊,我覺得他非但儀表不凡,而且談吐不俗,跟以往那些臭男人大不相同。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有一種感覺,覺得他一定是某個天兵天將被貶下凡的,要不然你說,像他這樣的男子,有什麼理由淪落到這裡來?嘻嘻……說不定……說不定他是為了什麼人而來的呢!」
宮月仙見她說著說著面泛桃花,自得其樂,渾然忘我,心中一驚,忙道:「阿嬌姊,我們嘴上說說不打緊,你可不要……不要啊……」
呂妍嬌捉狎地瞧了她一眼,說道:「你放心,我跟了大夫人那麼久,她的脾氣我還不知道嗎?我不會犯她忌諱的。」說著,忽然伸出手,偷偷捏了宮月仙的屁股一把。
宮月仙驚叫一聲,扭腰閃開,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呂妍嬌此舉是何用意。
那呂妍嬌語帶感傷,輕聲道:「妹子,不論樣貌姿色,還是賢慧才情,在這島上,有哪個男人配得上你?你還這麼年輕,難道你想就這麼一直虛耗下去嗎?要到了人老珠黃,咱們的主子也老了,她們有整個洞庭幫當靠山,我們姊妹倆晚景淒涼,可要靠誰啊?」
宮月仙道:「二夫人她說過,她會替我找物件。」
呂妍嬌低聲道:「你別忘了,她們自己也缺啊。」
宮月仙連忙道:「可是二夫人她……」
呂妍嬌道:「沒錯,二夫人她大公無私,這幾年下來把整個洞庭幫整理得好生興旺,咱們也才能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還有個像樣的日子過。但不是姊姊我不懂得感恩,我是依常情推斷,二夫人這幾年把青春都消耗在這煩人的瑣事上,這會兒她不想男女之事,再過個三年五年、十年呢?」
宮月仙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心中一直覺得有些疙瘩,但哪裡奇怪,卻又說不上來,這時聽到呂妍嬌這麼說,忽然有點似懂非懂。
那呂妍嬌又道:「遠的不說,近的……」說著,眼角往程楚秋所在的方向一瞥,續道:「每回要是有新人到,哪一個不先經過大夫人的耳目?大夫人雖然不比我們兩個年輕,但是她的嫵媚風騷,卻在這島上無人能及,每進來一個就栽進一個,照這樣下去,哪還有什麼機會輪得到我們?」
呂妍嬌一邊說,一邊仔細瞧著宮月仙的反應。但見她至今臉上仍有猶豫之色,於是便道:「還是你想嫁給哪一個長老當妾?」宮月仙斬釘截鐵地道:「我不要!」
呂妍嬌道:「啊,我知道了,陳長老兒子至今尚未成親,你是想等他來跟二夫人提親?」
宮月仙道:「我不要!」呂妍嬌接著又提舉了好幾個島上的單身男子,有長老之子,也有新嶄露頭角的後起之秀,宮月仙一一回絕。
呂妍嬌道:「你瞧,你這個也不要,那個也不要,難道你想孤孤單單的終老一生?」
宮月仙道:「要是得嫁給你說的那幾個,我寧願一輩子不嫁!」
呂妍嬌道:「那不就得了,我剛剛說的那幾個,已經是這島上少數幾個夠資格配得上你的了,我們不從新人身上打算,要等著天上掉下來嗎?所以這回我要找機會與大夫人說說我們的心願,希望她若是決定不要,就請她將人儘快放出來,讓所有的姊妹們都有選擇的機會。」
宮月仙一向優柔寡斷,聽到這裡,還是皺著眉頭。呂妍嬌忽然說道:「啊,不然你還有一個人可以選擇。」宮月仙道:「什麼人?」
呂妍嬌道:「林師父的徒弟,林鐵兒。只是他樣子雖好,但做人就是少了一根骨頭。」
宮月仙道:「你怎麼這麼說,我覺得他人挺不錯的……」
呂妍嬌大樂,說道:「哇哈,原來如此,我們的仙兒喜歡鐵兒。那樣也好,到時候你可別來跟我搶……」說著,揮手一擺,逕自走了。
宮月仙這麼說,當然不是就表示她喜歡林鐵兒,臉上一紅,又羞又窘,忙著想解釋解釋,那呂妍嬌卻去得遠了。
程楚秋從此便在竹屋後面不遠處的小木屋住下。開頭幾天,那呂妍嬌每日都親自前去指導,告訴他有什麼事是他該負責的範圍。工作生活上需要什麼東西,可以向誰拿等等。
搞了半天,程楚秋這才漸漸弄清楚,原來自己所負責的工作,不過是一般所謂的長工罷了,卻偏偏每個人都拐彎抹角地向他解釋工作內容。倒是有一點那李貝兒完全沒說錯,程楚秋鎮日所見,都是女子居多,其中更不乏像宮月仙、呂妍嬌這樣年輕貌美的女子。
程楚秋從來沒有這麼樣地接近這麼多女人,以往在雲霄山上,最年輕美麗的當然就是柴文君,接著是她的兩個丫鬟。要說再有女人,就是煮飯的阿婆,打掃洗衣王嬸等等。他感覺就好像這一生當中所有要見面的女子,在三天之中通通都見完一樣,直瞧得他眼花撩亂。
程楚秋也知道有些武林中人,非常忌諱這樣地接近女人,生活在女人堆當中。
一開始他也是覺得有點不自在,但是久了之後,他反倒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這並不是說他以往的日子有多難過,而是與男子披肝瀝膽,兩肋插刀的快意豪邁,同他眼前的生活並不衝突。
更明白地說,女子的嬌柔可愛,善解人意,提供了他另一種不同的感受。就算只是言不及義的胡扯瞎聊,若是能夠逗得這些姑娘們開心地笑,他就覺得有種快感。
這與把刀子插進敵人胸口的快感不一樣,但可能的話,他想盡量選擇前者。
更何況每個女子笑的方式都不同,笑起來的模樣也都不一樣,就像是在春天的花園裡,看著百花齊放,雖然各具特色,卻是同樣地賞心悅目。
又過了幾天,程楚秋已完全適應目前的生活。在以往,他以贏得江湖朋友對他的敬重,為自我價值的最終肯定方式;而現在,他則以博取美女姑娘們對他的喜愛,為人生行樂的最高指導原則。
有人說:外在的環境,會影響一個人的行為思想。但以程楚秋的例子,外在環境,卻只是引發了他潛在的人格特質。因為至少這樣的環境,從來就沒有讓他感到不自在與不安。
一開始的不自在,是源自於陌生。
也不曉得是什麼緣故,程楚秋這天夜裡,忽然想起:「溫柔鄉是英雄冢」的這句名言。他驚叫一聲,從炕上躍起,盤起腿來打坐練功。這時距離他上回練武,已有半個多月了。
不過話雖如此,第二天一覺醒來,他還是一如往常,快樂自在地於女人堆中工作,幫這個打井水,幫那個搬重物,渾然忘了他曾是個江湖傳奇,人人稱頌的大俠。
朔風漸緊,秋意正濃。
程楚秋自從上次見過李寶兒之後,轉眼月餘,始終未再見她一面。不過他也沒閒著,趁著在總堂工作,活動自由,這些天來,他已暗中繞了整個島嶼一週,尋找各種離開的可能。
林鐵兒說得不錯,自己不諳水性,想要離開這裡,非有船隻不可。
想要有艘船,也許還有可能辦到,但船上還得要有個知道方向的梢公,這就比較困難一點了。在這島上的梢公可不是一般平民百姓,只要發現不對,把船盪到湖心,然後撲通一聲,跳下水裡,到時自己一個人在船上,那只有任憑宰割的份了。
再說他的武功練來練去,只能勉強維持傷前三成的水準。偏偏他之前的名聲太響,魯莽重出江湖,讓齊古今這樣的人逮到那還好,就怕惹來一群貪圖賞金名聲的卑鄙小人,糊里糊塗地死在他們手裡。
因此不知何時開始,程楚秋就已經動了在此長住的念頭。反正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不能忍辱,焉能負重?找到這樣冠冕堂皇的藉口,程楚秋更加心安理得,日子也輕鬆起來了。
這天清早,他依日常作息,到柴房去搬柴火,忙過不久,背後腳步聲響。他早聽慣了這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呂妍嬌來了。
果不其然,她人未到,聲音先到:「楚哥………這裡先不用忙了,夫人找你…
…」
程楚秋回頭道:「夫人找我?」見呂妍嬌頗有些氣喘,頰泛潮紅,像是奔跑了好一陣子,便問道:「什麼事這麼急?」
那呂妍嬌頓了頓,歇了一口氣,這才接著說道:「夫人在山上扭傷了腳,山坡陡峭,我們幾個揹她不下來……」
程楚秋已明其意,放下手邊工作,說道:「我知道了,趕快帶路。」
兩人當下便往山上走去。雖然呂妍嬌是帶路者,可是她急急奔下山來,已經有些疲累了,這會兒再要她爬坡上山,腳力漸有不逮。程楚秋見狀,忽然想開她個玩笑,伸手往她右臂一攙,提著她往前奔去。
呂妍嬌起先嚇了一大跳,驚道:「你……」才說出一個字,但覺腳下一輕,整個人都被架了起來,伸足每跨一步,都能毫不費力地往前推進數尺。
那呂妍嬌又驚又喜,驚的是程楚秋竟有這麼好的功夫,喜的是他居然會主動來攙自己。原來那李寶兒嫁給郭宗堯後,曾經跟著學了幾年拳腳,呂妍嬌要負責貼身照顧她,所以也跟著練了幾年。
想要攙著一個人,同時奔跑上山,那得有多大的手勁腳力?呂妍嬌知道這可不簡單,不過以她的程度來說,根本還不到修練內功的地步,自然不知道程楚秋這一下,其實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上乘輕功,只知道他一定也練過幾年,所以手勁大,步伐大,身手俐落,也才能攙著一個人,還能走得這麼快。
那程楚秋當然也是尚有保留,否則要真的使出看家本領,呂妍嬌就能感覺到輕功與快步的差異。不過饒是如此,也足以讓她驚喜不已,內心小鹿亂撞,讚歎連連了。
呂妍嬌一路指點,程楚秋依循指示,很快地便找到受傷的李寶兒。兩人趨向前去,呂妍嬌示意其他從人女婢退開。
程楚秋見李寶兒坐在陡坡旁的石頭上,抬眼望去,這段坡道足足有十幾丈高,李寶兒要是因為從上面不慎失足摔落至此,腳傷只怕不輕,於是便道:「夫人還能站嗎?」
李寶兒搖頭,說道:「我要是站得起來,就能夠讓她們攙回去了。」她似乎感到相當痛楚,回話已有些不耐煩。
程楚秋道:「是。」伸出手要扶她起來。
李寶兒見狀,猶豫道:「就這樣?你不找個東西來抬我?」
程楚秋笑道:「我一個人怎麼抬?當然是扛著夫人下山了。」
李寶兒大怒,問道:「阿嬌,你沒交代清楚,說我受傷了嗎?」
呂妍嬌嚇了一跳,心想:「糟糕,我一心只想趕緊叫他上山,卻忘了要他找合適的用具。」其實她忘了當時程楚秋一應諾說好,就立刻與她上路,實在是因為程楚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她忘了要一起想辦法救人,而不是忘了提醒程楚秋。
呂妍嬌從來沒犯過這樣的粗心大意的錯誤,連忙下跪低頭道:「阿嬌知錯,阿嬌知錯……」
程楚秋見李寶兒一句話,就讓呂妍嬌的反應如此劇烈,忽然起了迴護之心,插嘴道:「本來就什麼東西都不用,幹嘛道歉!」
他說著突然伸出雙手往李寶兒腋下託去。
李寶兒驚道:「幹什麼了?」右手一抬,便往程楚秋的脖子斬去。她這一下乾淨俐落,方位倒也巧妙,只是看在程楚秋眼裡,火侯還差得遠呢。他乾笑一聲,手肘微彎,輕輕向上一架,便將李寶兒的手刀彈開,同時兩隻手已經伸到她的腋下了。
李寶兒大窘,還待抵抗,但聽得程楚秋低喝一聲:「起!」身子竟應聲飄了起來,接著眼前人影一晃,雙手同時一緊,卻是程楚秋不知何時轉過身子,貝對著自己,同時拉過自己的雙手穿過他的肩上。
便這麼一拉一頂,李寶兒不由自主地將整個身子全都靠在他的背上,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反應,耳裡便又聽得程楚秋說道:「摟緊了。」
李寶兒道:「什麼?」忽然身子往上一拔,整個人飛了起來。
這時她不用程楚秋再多做說明,也知道要趕緊摟緊他的脖子。在一片驚叫聲中,只聽得呂妍嬌大叫:「楚秋!你……」聲音倏地越去越遠,李寶兒抬起頭來,但見四周景物不住倒退,一時眼花撩亂,嚇得她立刻閉上眼睛。
李寶兒伏在程楚秋的背上,緊緊地摟著不敢放鬆,感覺才一會兒,那程楚秋緩下腳步,說道:「我們到了……」
那李寶兒耳朵貼在他的背上,只聽得到聲音在他的胸膛中共鳴,咽咽嗚嗚地聽不太清楚,於是隨口問道:「什麼?」卻緊張地將聲音說在嘴巴里,程楚秋根本也聽不到。
又過了不久,程楚秋停下腳步,接著「依呀」一聲,四周圍的空氣好像忽然凝滯住了一般,李寶兒這才抬起頭來,睜眼一看,兩人竟然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裡了。
原來這些日子以來,程楚秋尚未見過李寶兒第二次面,不過因為工作的關係,卻是幾乎天天打從她房門前經過,所以知道她房間在哪兒,於是便直接送她回來。
李寶兒雖然覺得程楚秋的動作快得有點離譜,不過在她心中卻是解讀成:「原來那個山坡就在後山上不遠,我以前怎麼從來沒有注意到?」尋思間,程楚秋已走到床邊,轉過身子示意要她上床。李寶兒便攀著他的肩膀,輕輕地從他背上溜了下來,坐在床沿上。
程楚秋轉過身來,說道:「夫人先歇著,我去請大夫。」轉身欲行。
李寶兒說道:「慢著。」
程楚秋轉過身來,垂手道:「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李寶兒柳眉一豎,道:「你好大的膽子啊,沒經過我的同意,居然敢碰我的身子,直接揹我下來。」
程楚秋低頭道:「事急從權,我見那山坡陡高,判斷夫人腳傷不輕,若不即時延醫,只怕對日後行走有礙。所以顧不得夫人吩咐,這才擅自決定,如有冒犯之處,楚秋甘願領罰。不過此刻還是先讓楚秋先去叫大夫,以免耽誤了夫人的傷勢。」
李寶兒聽他麼說,頓時火氣全消,更何況她也不是真的想處罰程楚秋,於是便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程楚秋道:「絕無怨言。」
李寶兒道:「我是說我的傷,是真的那麼嚴重嗎?」
程楚秋道:「楚秋不敢妄言,不過只要是有那麼一點點可能,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所以還是讓大夫來看一下比較好。」說著,還是轉身要走。
李寶兒道:「慢著!我不是要你慢著了嗎?」
程楚秋這些日子與眾女相處,已頗有些心得,深知有時女子要的只是一種情緒,而不是道理。於是乖乖的轉回身子,擺出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
李寶兒道:「你這麼急著要去找誰?找大夫?哪一個大夫?」
程楚秋道:「我去請林師父來看看。」
李寶兒道:「你是說林萬全?他前天就出島去採辦藥材了,沒個十天半個月,他是不會回來的。」
程楚秋心道:「原來他叫林萬全,這個名字好像不曾聽過。」他原本心中對這個林老頭還存有一點希望,希望他是個武林高手在此隱居,這下子信心馬上少了一半。
但他隨即又想:「採辦藥材倒是個離開這座島的好理由,林老頭有這個權利坐船離開,這樣的話……」
李寶兒見他魂不守舍,問道:「你怎麼了?」
程楚秋道:「喔,我是在想,那鐵兒不知……」
李寶兒知道他想說什麼,插嘴道:「鐵兒雖然聰明,但他年紀尚輕,能學到多少。」言下之意,是對他沒什麼信心。
程楚秋心道:「腳扭傷又不是什麼難處理的大傷,就是學徒也能調理,反正你就是不要他來就是了。」開口道:「那不如我去燒盆熱水,敷一敷傷處,也有減輕痛苦之效。」
李寶兒道:「那不如……」
忽然「碰」地一聲,門板撞開,呂妍嬌一身狼狽地闖了進來,叫道:「楚秋,不得無禮!」身後兩名紫衣女衛,跟著衝了進來。
李寶兒道:「好了,這裡沒你們的事,你們先退下。」呂妍嬌氣喘吁吁地道:
「可……可是……」
李寶兒將臉一扳,道:「我都說了,你們先退下。」呂妍嬌與紫衣女衛相視一眼,訕訕退下。
李寶兒忽又道:「阿嬌!」呂妍嬌重回屋內。李寶兒道:「讓人燒盆熱水進來,沒事的話,就都在外頭伺候,沒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呂妍嬌應諾,偷偷瞧了程楚秋一眼。那程楚秋也正好瞧著她,呂妍嬌神色古怪,偷偷作了個鬼臉,退了出去。
門扉關上,李寶兒說道:「我讓人打水去了,不如你先幫我看看吧!」程楚秋頗有些吃驚,道:「我?」
李寶兒道:「剛剛你不是說得頭頭是道嗎?隔著靴子,一眼就能瞧出我的腳傷不輕,相信你也該有些門道才是。」
程楚秋心道:「該不會是那個林老頭看出什麼,跟她說了什麼吧?」說道:
「我……我只是按常理推測。」
李寶兒眼睛一挑,說道:「你可別這樣敷衍我。就說你剛剛揹著我一路往山下衝,我卻不覺得怎麼顛這點來說,想來也練過幾年。再說得遠一點,你受了這麼重的傷,卻還是捱過來了,一定有你過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