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影子

南城的話剛說完,就感覺臉一涼。高旗把杯子裡的水潑向他臉,然後將空杯子放到桌子上。「說什麼胡話,設麼叫‘柯佳已經是犧牲品了,沒有必要把成若白拉進來。’」他盯著南城,眼裡的怒火像是隨時都會濺出來。「該好好做人的是你,害了一條命,還完全沒有悔改的意思?人命在你心中就那麼沒有價值?」

南城從大衣口袋裡掏出絲質手絹,慢騰騰地擦乾眼鏡,又優雅地抹去臉上的水漬,表情裡沒有絲毫的惱怒:「你母親就沒有害死人?」

高旗打了個機靈。

南城不急不緩地將眼鏡重新戴上:「吳淡水,上屆插花協會會長,和成若白的父親成迅曾經是同事,但在一次傳統插花比賽上,據說是剽竊了對方的創意,導致對方心臟病復發,送進醫院不治而亡。有這回事吧?」

高旗瞪大眼睛看著南城,不自覺地捏碎玻璃杯,碎片扎進他的手指,血水浸出,他卻沒有半分知覺。

南城笑了笑,彷彿害怕他受傷似的,伸手將那些碎片撥開,露出體恤的眼神:「因為你父母離婚了,找這些資料,我花了不少力氣。不過知道事情的原委後,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那麼喜歡成若白,卻一直沒有出現在她面前,默默躲在她身後。這樣的感情看起來挺感動,不過自欺欺人的贖罪儀式。」

高旗的手指撐在桌面,指關節因為太用力泛白:「你的意思是想把這些全部告訴她?」

「如果你繼續在她身邊晃悠,我自然要告訴她,她所面臨的潛在危險。」南城說著將咖啡喝完,放了張鈔票在旁邊。他在米國呆久了,習慣給小費,這動作做的非常自然。「畢竟你從小到大就像跟蹤狂一樣,尾隨監視,還算計著到她的店裡打工,成功地和她住在了一起,甚至讓她生出錯覺是她暗戀你……我想只要是正常的女孩子,知道真相後,都會覺得可怕,萌生出自我保護意識。」

每個字都像一根長針直戳高旗心臟。

是的。

早在花藝博物館之前,他就認識成若白。

記得那年九歲,他陪媽媽去醫院看她的同事,見一個小女孩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蜷縮成一團,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他心裡難受,便把好不容易做好的盆花送給她,用媽媽講過的那些讓他似懂非懂的話安慰她,並且陪著她一直玩到天黑,知道司機叫他回家。

「旗旗,以後別跟那個小妹妹玩了。」司機開車的時候皺著眉說。

高旗奇怪:「為什麼?」

司機透過後視鏡嚴肅地盯著他道:「那個小妹妹是你媽媽的同事的小孩。」

「那不是更好嗎,大家都認識。我就可以經常找她了。」高旗笑出個酒窩。

司機嘆口氣道:「沒那麼簡單,那同事就是今天你媽媽去醫院看的叔叔。那叔叔死了,很多人都認為……」

他本想說「你媽媽害的」,但覺得那對一個九歲的孩子,太殘忍,於是改口「跟你媽媽有關。你剛剛在病房外面也聽到了,裡面吵的厲害,叔叔的家人不會原諒你媽媽,所以你也別跟他們有什麼往來。滿懷怨恨的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