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太子妃

獨孤伽羅細察李安死狀,嘆道:「咬舌自盡了,想必此人確受宇文護威逼,不得不冒著殺頭大罪,保護家人。皇上,看你黑血噴湧,臉色紫漲,酒杯中氣味薰烈,必是中了鴆毒,快來人,拿糞水與冰水,給皇上灌下。」

宇文毓搖了搖頭,道:「朕不受那個腌臢。既是宇文護起意要毒殺朕,今天不能如願,明天也必再施毒手,此刻朕自覺身體沉重,已是迴天無力……可朕就是死,也不能讓宇文護如願,另立齊王宇文憲為帝!唐國公,楊將軍,你二人在此,派人急召宇文護與六官入宮,朕要趁還剩一口氣的時候,立下口諭,朕要將皇位以序傳給蒲州刺史、魯王宇文邕!」

獨孤伽羅深深佩服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有如此智慧,能迅速決斷,打破宇文護的如意算盤,含淚答應道:「是,臣妾立刻派李圓通等人前去通知六官和魯王、齊王。」

宇文毓強撐著一口氣,在匆匆趕來的六官面前,當眾吩咐道:「傳朕口諭,朕中惡病重,不久於人世,宮中沒有皇嗣,帝位以序相傳,著朕的四弟、魯王、蒲州刺史宇文邕接位,登基為帝后,再為朕發喪!」

宇文護臉色灰敗,在宇文泰諸子當中,他唯一看得順眼的,就是五子宇文憲,這次不惜再冒惡名,下毒弒帝,就是為了把宇文憲推上皇位,可表面溫文軟弱的宇文毓,居然能讓自己的計謀功敗垂成。

六官同時跪下,向這個一生軟弱、夫妻先後被毒殺可內心仍有著最後的決斷剛強的皇上叩頭領命:「謹遵陛下吩咐!」

十一年過去,長安城早已洗淨了舊日的血跡。獨孤信當年的慘事,也被長安城裡的百姓們漸漸忘記了。

因排水溝堵塞幾十年而飄滿惡臭味的長安城,仍然是那麼熱鬧,城門內外每天充盈著來來去去的人群。

宇文泰的四子宇文邕,在兩位兄長先後被宇文護害死後,登上了皇位。與兩個哥哥一樣,他雖然身為帝王,皇權卻被驕橫的堂兄宇文護把持著。

宇文邕既不像三哥宇文覺那樣性格耿直、鋒芒外露,又不像長兄宇文毓那樣聰慧明察、擅長斷事,他唯一的樂趣似乎只是不斷派兵去攻打北齊和南陳的邊境。

如此,長安城的局勢反倒平靜下來,宇文護絲毫也不在乎這個訥訥若不能言的木頭皇帝。

這是個微明的夏日黃昏,從西蜀流放回來的郭夫人,推開積塵蛛網遍佈的獨孤府大門,看著滿園斷磚、野草和瘋長的梨樹,眼淚忽然洶湧而出,令站在一旁的伽羅也覺惻然。

雖然獨孤府久無人居,可東院門裡原來種的梨花卻變得更繁密了,甬道上處處顫動著深淺不一的花影,雪白的花瓣掩蓋了廊下曲折的石徑,剛剛變綠的階草也被落花覆滿了。獨孤伽羅年年返家賞花,看得出今年的梨花比哪一年開得都要繁盛,但這種盛開卻沒有絲毫熱鬧喜慶的意味,相反,這花影看起來如此寂寞淒涼。

物是人非,花開得越好,越令人心痠痛楚。

臨門落淚的郭夫人,再也沒有初來長安時那令人驚歎的青春氣息了,她雖然年不過四旬,但臉龐看起來蒼老而漠然。

長期僻居西蜀後,她的衣著服飾和髮髻式樣遠遠跟不上長安時尚,越發顯得容顏灰敗、神情頹唐。

只在這一刻,伽羅便原諒了她。

郭夫人是典型的南方閨秀,自幼在深沉寧靜的侯門長大,嫁給心存高遠卻命途多艱的獨孤信後,才開始飽識憂患。

她這樣一個軟弱而沒有主見的女人,沒有力量抵擋突然襲來的噩運,更沒有勇氣去面對生命中註定的低谷,終郭夫人這一生,也許她始終沒有走入獨孤信的內心,她只是隨波逐流地生活著,甚至不明白她的丈夫是怎樣一個忠肝義膽的豪傑。

滿臉落寞的郭夫人怔視舊宅良久,才緩緩向伽羅轉過了臉,低聲道:「伽羅,我想到大人的墓上去看一看。」

這依然是梨花時節,獨孤府內落花如雪。

伽羅怔了怔,片刻後才答道:「好,明天我叫人到般若寺備祭。」

般若寺外的合冢中,葬著獨孤信和崔夫人夫妻,雖然崔夫人臨終前斷情絕意,可獨孤信卻決不肯讓她一個人獨葬,所以在崔夫人死後,獨孤信派人建起二人的夫妻冢,獨孤信死後,獨孤伽羅便將父母的兩具棺槨同時葬入了般若寺後的修林深處。

跟過獨孤信的三個女人中,唯有崔夫人對獨孤信因愛生恨、分居十載,然而現在,卻是這個生前一意要出家的女子與獨孤信同歸黃土、永不分離。

明天看了獨孤信的夫妻合冢,郭夫人會不會更加傷感?她這一生,除了個大司馬伕人的名義,幾乎什麼也沒有得到。

「這孩子叫什麼名字?」郭夫人收回了迷離的視線,順手摸了摸伽羅身邊那個六歲男孩的臉蛋,他長得既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是典型的漢人相貌,憨厚而方正,氣質頗為文雅安靜。

「他的名字是祖父起的,小名睍地伐,官名叫楊勇。」伽羅的手輕輕託著後腰,雖然跡象還不明顯,但已經生過三個女兒、一個兒子的伽羅知道,自己的腹中又在孕育著第五個小生命,這似乎是個強壯非凡的孩子,「生他的那一年,他父親隨祖父出征北齊,公卿大臣們都說,出征北齊至少需要十萬大軍,我公公、我夫君,他們父子二人卻豪邁地說道:兵不在多,在精,在奇,陛下予我萬騎,我即為陛下東窺鄴城!皇上覺得楊家父子氣概非凡,便令他倆領萬騎為前鋒,當楊忠、楊堅父子攻破北齊長城時,這孩子也呱呱墜地,所以公公給這孩子起名楊勇,希望這個楊家的長子長孫,不失父祖的志氣和勇略……」

她帶著幾分疼愛,看著這個面色凝重的幼小孩子,他雖然貌不驚人,卻很有悟性,已經跟著師傅在唸《論語》了,甚至在兩個月前開筆寫起了文章,在這個方面,也許勇兒深得她外祖崔家的真傳。

但是勇兒的性格太溫和脆弱,既沒有父親的威嚴,也缺乏母親的堅強,這一點令伽羅有些失望。

郭夫人點了點頭,有些木訥地扭過了臉,再次打量著落花如雪的殘破府第。

「你打算住在哪兒?」伽羅敏感地察覺了她的情緒。

怯弱的郭夫人一定不願意入住這座留過太多慘痛記憶的舊宅,然而,除了這座老房子,獨孤家如今一無所有。宇文護猶然在朝,獨孤家的罪名還未洗清,獨孤信的兒子們沒一個會被允准出仕。

郭夫人猶豫不決,半晌才道:「伽羅,大人已經與崔夫人合冢,我一個苦命的南朝女子、罪臣之妻,最好的去處,便是捨身到萬善尼寺,修修來生。」

誠然如此,伽羅在心底暗自贊成。

北朝崇佛多年,亂世皇帝們幾乎個個禮佛,不少名剎歷經兵燹而未敗落,因此,僧寺、尼庵成了亂世百姓的最好避難處,出家人不僅能吃飽穿暖,而且多少能夠避開世間的動盪和兵災。

朝代更換頻仍,前朝後妃和皇族,大多選擇出家,在供奉甚厚的寺院裡度過殘生。萬善尼寺,那是失意女眷們最嚮往的去處,裡面還有不少前朝的皇后和公主。

「好,就是這樣。」伽羅點了點頭,她決意讓郭夫人有一個安詳的晚年,畢竟,來自南朝的郭夫人,曾經是獨孤信的女人。

楊忠在不久前病故,楊堅襲了父親的官爵,如今已是八柱國之一,位置與當年的獨孤信彷彿。

身為柱國大將軍、隨國公的夫人,伽羅十分善於經營自己的勢力。

伽羅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她進宮去面見阿史那皇后時,才知道事情有變,宇文邕已決意毀寺滅佛,強迫和尚尼姑們集體還俗,這一下,郭夫人是無法出家了。

「皇后,您為何不勸一勸大家?」已接受過宇文邕聘禮結為兒女親家的伽羅,側身在侍女捧來的繡墩上坐下,不經意地打量著正在妙齡的阿史那皇后,發現她仍沒有懷孕的跡象。

阿史那皇后嫁給宇文邕已有多年,宇文邕對她寵愛有加,但聽說宇文邕年輕時的荒唐行徑令他元氣大損、不能再生育。

如今看來,這傳說並非空穴來風,來自塞外的俊秀動人的突厥公主阿史那,是無法為宇文邕生下一個突厥與鮮卑混血的皇嗣了。

伽羅禁不住在暗中緩了一口氣,幸好是這樣,自己的女兒楊麗華,將來才有成為太子妃的機會。

否則,按著北周立嫡不立長的傳統,自己的準女婿宇文贇的生母李皇后,早已病故多年,在宇文邕心中的位置也遠不能和阿史那皇后相比,將來哪有登基為帝的可能?

阿史那皇后皺了皺眉,揮手逐去了身邊的侍女,嘆道:「大家哪裡肯聽我的話?大家昨夜說道,如今長安城裡,每三個人中就有一個人出家為僧尼,這些僧尼不事生產,專門虛言蠱惑人心,王公大臣們為妄求富貴,一個個爭著佈施,寺院競事奢華,長此以往,大周必亡……」

她雖然是突厥女子,但從小跟著漢人讀書,又居長安多年,看起來嫻雅大方,容止過人,這也是宇文邕深深敬愛她的原因。

阿史那皇后是突厥木杆可汗的女兒,本來受過周聘,後來又受了齊聘,等於是一女許了兩家。

突厥滅了柔然之後,雄踞塞外,騎兵有數十萬之多。

北周和北齊,無論哪一國能與突厥聯姻,都會實力大增,因此周使和齊使在木杆可汗的帳外來往不斷,苦苦求婚。

木杆可汗立意要將阿史那嫁給北齊高家,宇文邕無奈之下,派了宇文貴等幾位王公率了一百二十名大臣,帶了傾國之財去突厥求婚。

這些大臣們為了一個皇后,在突厥死守多年,木杆可汗仍要將女兒嫁給當時剛剛打敗南陳、兵力強盛的北齊,不料,送親前夜,漠北忽然天降大雷雨,刮破了木杆可汗的王帳穹廬,旬日不止。

崇拜鬼神的突厥人都認為這是天譴,木杆可汗害怕起來,這才將女兒嫁給了宇文邕。

當然,擅長武事的宇文邕此舉並非白花力氣,這些年與北齊攻戰時,北周往往與突厥騎兵聯手,殺得北齊長城內外寸草不生。

「大家此舉非同小可,朝廷內外必然物議沸騰,」伽羅小心翼翼地看著阿史那皇后的臉色,嘆息道,「難道朝臣們沒有進摺子?」

「今兒早上進的表章和奏啟,在太極殿裡堆積如山,裡面不但有幾位柱國的奏啟,還有三位宗室老親王上的表章,」阿史那皇后微微皺起了眉頭,她對政事不大感興趣,反而十分迷戀禪宗的書典,萬善尼寺的每次講經大會,她都會親臨經堂,隔帳聽明遠大師宣講,「可大家看也不看,說誰敢再勸,就罷了誰的官,讓他削職為民,誰敢上第三道表章,就砍誰的頭。」

「大冢宰進了表麼?」

「大冢宰這些天忙著到北齊去迎接分離了二十多年的生母,哪裡有時間理會這等事情?」阿史那皇后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為人處世還帶著幾分天真爛漫的阿史那皇后一向認為,獨孤伽羅是她見過的最優秀的女人,也是她嫁到長安城後最大的收穫之一。

幾年來,她已將伽羅視為貼心密友,什麼事情都願意向伽羅傾訴。

這個比自己只大了六七歲的鮮卑女人,有一種遠超乎年齡的睿智和成熟,她雅通書史、吐屬不凡、氣質不俗,長安城裡再找不到一個可以與她相比的貴婦,可是,如此精彩的一個女人,卻嫁給了楊堅這麼個赳赳武夫,阿史那皇后不禁為她惋惜。

「哦……」伽羅點了點頭,心裡有種奇怪的喜悅,宇文邕終於不甘於做一個傀儡皇帝了!如果說娶突厥公主做皇后是宇文邕鞏固勢力的第一步,那麼,這次規模壯大的「毀寺滅法」,就是宇文邕在大周朝廷上嘗試立威的第二步罷?

胸無長策、為人暴躁的宇文護,不見得是宇文邕的對手,——他甚至沒能領悟了這樣一個婉轉而堅決的挑戰。

迎親的禮炮聲、鼓吹聲,已經震動了整個長安城。

十三歲的楊麗華,卻仍然在妝臺上伏案痛哭,她身上只穿著樣式簡潔的淺黃色繡襦和密褶長裙,背影纖細而動人。

妝臺邊,堆滿了盛著大紅禮服、彩綬和各色金珠首飾的皮篋,上面的鎖已經開啟,侍女們舉著卷草花紋的紅色綾錦中衣,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

宇文邕一向儉樸,連周宮的妃子們都難得穿上輕綾彩繡的華服,這一次卻送了如此隆重豐盛的禮物,到隨國公府為太子下聘,令楊堅和伽羅都有些意外。

想來,宇文邕一定深愛自己的長子,儘管平日裡他對兒子十分嚴厲,動不動就大加捶楚,但關鍵時候,宇文邕還是忍住流露出了內心的深情。

眼見宮車即將臨門,伽羅不禁有些焦躁了。

梳著大手髻、頭插七鈿、身著公侯夫人禮服的伽羅,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下來回踱了兩步,用力推開女兒的房門,雙眉倒豎,有些氣惱地問道:「這樁婚事你還在襁褓中就已訂下,嫁入東宮,身為太子妃,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體面?這別人想也想不到的事情,你卻視為畏途,你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楊麗華陡然抬起臉來,湧滿淚水的細長眼睛凝視著她一向敬畏的母親。

母親仍然年輕漂亮,看不出已生養了六個兒女。她的膚色甚至比自己還要白皙,但臉龐上的線條卻日益變得堅硬鮮明。

隨國公府裡,上到楊堅,下到家奴,都十分怕她。

母親在家中很有威儀,說話比父親楊堅還要有分量。父親對她既敬愛又退讓,而三個弟弟則對母親敬而遠之。

在隨國公府的上下人等眼中,母親舉止端莊、知書達禮不說,還十分洞明世事、善於周旋,誰也挑不出她一絲一毫的失儀和過錯,簡直令人產生聖潔的感覺,也正是因為這樣,楊麗華才一直不敢和母親提及自己的心事。

「你說啊!」伽羅不禁有些失態了,她一把握住了女兒仍嫌單薄的肩頭,焦急地催促著。

楊麗華是她最寵愛的女兒,這不但因為,楊麗華是她的第一個孩子,而且因為楊麗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端莊柔靜和執著。

伽羅覺得,楊麗華遠比自己的姐姐獨孤麗華要更堅強,在充滿了不測風雲的深宮,這種堅強比什麼都重要。

「太子他……」楊麗華欲言又止,眼睛裡又湧上了一種悲傷。

「太子怎麼了?」

「幾天前,我聽阿史那皇后身邊的侍女說,太子極為好色,自十一歲起,東宮的侍女幾乎被他逼幸殆遍,去年,他剛滿十二歲,便與一個比他大十幾歲的掌衣侍女朱滿月……」年輕單純的楊麗華無法將太子宇文贇那令人作嘔的行徑宣之於口,母親怎麼會讓自己與這種人訂親?

不,她不稀罕這個太子妃的頭銜,她也從沒奢望過什麼北周皇后的富貴榮華,聽說太子不但嗜酒如命,而且見了有三分姿色的女人便如蠅逐臭,緊盯著不放。

那個叫朱滿月的南方女人,不僅已年近三十,從前還是娼妓出身,太子卻常常公然與她輕薄,這種放蕩少年,就算做了垂治九州的皇帝,也不能令她傾心。

原來是為了這個,伽羅心底暗舒一口氣,換用柔和些的聲音說道:「麗華,你真是傻,太子是個初慕少艾的年輕男子,身邊美女如雲,怎能不受誘惑?等你嫁了過去,他自然會收拾起這些荒唐行徑,好好敬你愛你。」

她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儘管憂色甚重,但梳著飛天髻、容色明淨的楊麗華仍不失為一個正當年華的美女,太子宇文贇一定會瘋狂地喜歡她——東宮裡的女人,沒一個能比得上楊麗華的端莊、清純、秀麗。

「可是……可是朱滿月昨天剛剛生下了一個兒子!」楊麗華終於無法剋制自己的憤怒和悲傷了,索性將這秘密得來的訊息大聲宣佈出來。

在自己嫁入東宮的前夜,自己的未婚丈夫卻和別的女人添了一個孩子,這就是摯愛自己的父母雙親選中的好女婿!

據說,皇上宇文邕對太子的種種頑劣行為也極不滿意,平時管束嚴厲,並命東宮的官員們每天記載太子的言談舉止,一旦有失,便當眾鞭撻,如此高壓之下,宇文贇還能做出荒唐事,可見這人的不堪造就。

伽羅也不禁震驚,這個宇文贇,果然不是一般的好色荒淫。剛剛十三歲就當了父親,就算是習慣早婚的鮮卑部落,也從來沒出過這種事情,而且還是和一個比他大了十幾歲的煙花女子!

她只知道宇文贇身子骨單薄、平日裡常常藥石不斷,卻沒想到,這麼個病歪歪的少年,卻會有瘋狂得令人不可思議的舉動。

如此說來,麗華在結婚之日的慟哭,不為無因。

這個宇文家唯一的皇嗣,與北齊高家的那些昏帝同樣,都在氣氛壓抑、充滿奪位陰謀的深宮裡長大,也同樣舉止昏悖狂亂,缺乏他父親的深沉和端莊。若不是為了他大周皇太子的身份,伽羅怎會將愛女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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