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不斷摩挲著伽羅的頭髮,不知道該怎樣平息她的悲傷。
自伽羅嫁入他的驃騎大將軍府以來,她還沒有露出過一次笑臉。新婚三天,伽羅就命人將這府中的花草全都拔了,只種一樣白楊樹,武官出身的楊堅,難以理解她的用意。
伽羅是長安城裡有名的才女,深得清河崔家的真傳,而自己卻是個連《穀梁春秋》都未通讀過的武夫,兩人的才藝學養相差不啻霄壤。
在伽羅的面前,楊堅情不自禁地感到卑微,論出身、論才識、論相貌,自己都遠比妻子遜色,而獨孤信卻將愛女嫁給自己,這不能不令他心存感激。
伽羅拭去腮邊的冷淚,將臉頰依在楊堅懷中,感受到一種溫熱的男性氣息。
她想起了新婚之夜,那天,在喜燭邊,她雙手披拂開額前的絳紅色輕綃,抬起眼睛,面無表情地打量著臉帶醉容的楊堅,覺得他是那樣陌生而遙遠。
在新婚之夜前,她只與他匆匆見過兩面。
獨孤信揮刀自盡前,曾將他們倆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語重心長地說道:「伽羅,那羅延,你們須記取今日之恨。」
而楊堅在那一刻含淚點頭承允的情意,登時令她生出幾分親近感。
結親之後,伽羅覺得,楊堅的確像人們所傳說的,身材奇特,威嚴沉重,看起來很難接近。
而且他讀書太少,偶爾寫一封書信,字跡難看得像是蟹行文字,文法似通非通,還要夾幾個錯別字,與高熲不可同日而語。
但這個十二歲上戰場、十六歲封開府襲公爵的少年,卻另有一種非凡的智識,性格深沉得令人敬畏。
聽說,他當年和宇文泰最欣賞的五兒子宇文憲曾為同學,號稱「性通敏、有度量、雖在童齔、而神彩嶷然」的宇文憲,每次見了楊堅,都禁不住會緊張失態。
君子不重則不威,楊堅氣質裡那種與生俱來的穩重安靜,令他看起來十分出眾,聽說,連楊堅的生母呂夫人和同母弟弟楊瓚,都不敢和他過於親近。
「伽羅,你還是多為將來盤算盤算罷……宇文護連天王宇文覺都敢廢黜毒殺,還有誰他不敢動?李植、乙弗鳳、孫恆,這些宇文泰的老部下,也通通遭了他毒手。長安城裡腥風血雨,人人自危,伽羅,事到如今,與宇文護結下大仇的,何止一個獨孤家?連宇文泰的兒子們,也一個個恨宇文護入骨。」
楊堅一邊說著,一邊想起了昨夜的情景。
昨天,他乘著夜雨密急、街頭人跡罕見的時分,去拜見當今皇上宇文毓,君臣相對無語,宇文毓看起來是那樣頹唐懊惱。
同樣在昨夜,宇文護又派人給楊忠父子送來了金珠和駿馬,楊堅清楚地知道,宇文護看中的是楊家在秦州軍中的影響,想拉攏自己到他麾下。但宇文護是否明白一件事,自己是獨孤信親自選中的愛婿。
昨夜,楊堅在宇文毓的寢宮中,感受到一種空前的恐慌和壓力。
咄咄逼人的宇文護,根本沒把宇文毓放在眼裡,不但在朝議時對皇上大呼小叫,還任意出入正陽宮,在宮內奸淫侍女,完全把雅通詩書、性格溫和的宇文毓當成了木偶。宇文護的大冢宰府,平時盛陳甲士,比皇宮要威嚴氣派得多。
想到這裡,楊堅的心情更加壓抑了,宇文泰曾在臨終前向宇文護託孤,而他墳土未乾,宇文護便已將刀鉞加於宇文覺項間,接著又是宇文毓……今日的宇文護,仗著手中軍權,其跋扈難制,已遠超於宗室和老臣們的預料。
楊堅嘆了一口氣,放開了懷中的伽羅,站在樹影滿窗的清晨裡,淡淡地道:「伽羅,依我之見,如今咱們只有假裝作膽小懦弱、平庸無能,才能平安。不過,伽羅,那並不是因為我們怕了宇文護。」
伽羅翹首望著窗外,天色還未完全亮透,外面是一片陰沉的輝色,她感受著黎明將至的那一刻的寂靜和淒涼。
這個喧囂的城,這個沾滿了她父親血跡的城,這個獨孤信曾冒死從洛陽、從建康兩次投奔的城,這個玷汙了獨孤信畢生功業的城……如果有可能,她會將這西魏的帝京摧毀成一堆殘垣敗壁。
在楊堅的話聲中,伽羅慢慢抬起臉來,凝視著半年前還完全不相識的丈夫。他竟然這樣懂得她,能將她心中還模模糊糊的念頭說得絲毫不差。
是的,唯今之計,只有含藏鋒芒,才能避開敵對者的注意,這個沒讀過多少書的少年,他深深懂得韜晦之道。
在燭影下看去,楊堅形容古怪,絲毫稱不上英俊,那雙短短的羅圈腿,令他的身材大受影響,看起來缺乏高大挺拔的少年風采。
與高熲相比,楊堅可以說絲毫不具備儒雅和風情,但他細眯起來的眼睛是那樣富於內涵,他線條格外堅硬的臉龐顯得自信剛強,他扶著自己肩膀的雙手是如此堅強有力……伽羅第一次發現,男子的美在於氣概,自信強大的楊堅遠比優柔內斂的高熲更具有魅力。
父親說得對,與腹笥雖淺卻氣量非凡的楊堅相比,高熲充其量不過是個循規蹈矩的良吏,做起事來首鼠兩端、如履薄冰,這種謹小慎微也許能成就一個宰輔,卻不能造就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因為感動,她伸出手去,輕輕握住楊堅扶著自己的手掌,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摩挲了一遍,他的手是這樣寬大溫暖柔軟,簡直不像是這麼個相貌威嚴的少年所有。
伽羅知道,這雙手將會代替她已逝的雙親,陪伴她堅強地走下去……那是獨孤信生前的選擇,也是父親留給她最大的紀念。
她舉袖抹去腮邊快要風乾的淚跡,在鏡中微微一笑,道:「那羅延,你說得對,我會很耐心、很耐心地在暗處等候著……甚至十年,二十年,只要我父親的血還在我身上流,宇文護便逃不了他註定的噩運!」
伽羅看著自己的笑意在鏡子裡瀰漫起來,半年多了,她一直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像秋後風荷一樣枯萎下去,既缺乏生機,又沒有鬥志,而此刻,她終於從這前所未聞的災難中復活了過來。
看著窗外一片明淨的秋景,看著滿府高高的鑽天楊,伽羅暗自決定,今天,趁著晴明,她要帶人上京郊的般若寺去,將停在那裡的父母靈柩下葬,死者已杳,就讓他們的英靈從此安息,而她永不能忘記了這血色深重的仇恨。
她推開黑漆的雕花木門,獨自邁步走上門前的石階,面對樹聲蕭颯的秋風庭院,伽羅感受到一種非常的力量正在自己的體內成長。
她輕輕將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裡生出久違的激情:孩子,你是男是女?你是強大的,還是畏縮的?你是非凡的,還是平庸的?你來到這個充滿殺氣和危機的世界上,是不是為了相助母親一臂之力?
不管你是誰,做了獨孤伽羅和楊堅的孩子,你將別無迴轉餘地,只能選擇為明天、為家族而戰。
「少夫人,大都督來了。」一個膚色深黑、頭髮蜷曲的少年男子走進院子,彎腰稟報。這個相貌奇特的少年叫作李圓通,性格極為剛強,他本是將軍府的家奴,管著廚房事務,去年因事得到楊堅賞識,被升為將軍府的大總管。
李圓通的長相,就算在鮮卑、羌、羯、西域各族人雜居的長安城,也稱得上古怪。他膚色如炭,眼睛又大又亮,牙齒雪白,頭髮彎曲得像是突厥產的灘羊毛,讓人看不出他是出於哪個種族,據說他生母本是從西域帶來的黑女,與楊忠的家將李景私通後生下了他,而李景卻拒不承認有這麼一個皮膚黝黑、相貌古怪的兒子。
楊忠從關外回來了?他戰勝了北齊斛律家的大將麼?
伽羅有種安慰的感覺,在獨孤信死後,她已經將楊忠視為了真正的父親和倚仗。
這一方面是由於楊忠為人忠厚,待這個老主公的女兒、楊家的長媳十分真誠,令在春天裡因家道中落忽然感受到世態炎涼的伽羅深為感動;另一方面,也是由於楊忠目前已成了秦州兵的靈魂人物,在宇文覺被廢、十幾名朝中重臣被大肆誅殺的非常時刻,剛剛立功邊關、揚威外域的楊忠回到長安城,更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
大權在握的宇文護,一定會賣力拉攏楊忠——這個秦州兵中資格最老的將領。
「堅兒,伽羅。」楊堅和伽羅還不及出迎到院門外,身材高大魁偉、長鬚飄灑及胸的楊忠已經大步走進來。
他雖然是當朝第一勇士,膂力勇氣過人,但為人並不莽撞,相反,從前的大冢宰宇文泰曾幾次稱讚他為人深沉。
伽羅用開冰裂片的青瓷細盅托出一杯剛剛用新姜煮好的茶湯,雙手遞上。剛剛坐下的楊忠連忙站起身來,神態恭謹而拘束。
伽羅不禁心下一陣酸楚,從前,在父親的大司馬府中,人人見了她都是這種神情,而現在,只有楊忠一個人保留了舊日的尊重,其他人,都已將她視為一個罪臣的女兒、一個靠了楊家的婚事才得保全地位的可憐女人。
「爹,」楊堅見父親不自安,忙從妻子手中接過茶盅,親手奉上,「聽說四王爺和五王爺都被調到京裡頭來了?」
四王是宇文邕,五王是宇文憲,他們倆人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都擅長征戰,比當今皇上顯得更為英武。
楊忠長嘆一聲,低下頭去,用茶杯蓋輕輕推開碧綠茶湯上的浮沫,怔怔地出了片刻神,才道:「是,四王爺和五王爺今天下午同時受封,四王爺被封魯王,五王爺被封齊王,五王爺向來與宇文護親密,所以得的封地更富饒,建的王府也更氣派,我瞅著這勁頭,宇文護總有一天要把五王爺扶上皇位。可憐當今皇上,完全是宇文護的傳聲筒,朝上奏對時,宇文護說一句,皇上跟著說一句,有如鸚鵡學舌,看在我眼中,實在生氣。」
「依孩兒看,當今皇上外圓內方,未必會甘於被宇文護挾持。」獨孤伽羅道,「所以孩兒很為大姐擔心,大姐為人溫文柔婉,不喜弄權,卻又性格直率,他們夫婦倆對抗宇文護,只怕過於柔弱,易受迫害。」
「我倒是覺得當今皇上更有城府,廢帝宇文覺太剛強外露,所以反而容易對付,皇上軟中有硬,將來或許慢慢經營勢力,能趁機奪回皇權。」楊堅安慰她道,「宇文護孤掌難鳴,在朝中不得民心,所仗的不過是手下左右十二軍,軍中不知君命,只認宇文護的親筆和印信,可他才幹平庸,難以服眾,總有一天會立足不穩。」
伽羅點了點頭,心中卻深知,在北周天王后這個令眾人嚮往的名銜下,獨孤麗華將要面對無限兇險的前途。
天王后獨孤麗華死得十分離奇,她在主持宮宴結束後,含笑送別各位公侯夫人時,忽然面色發白,身體緩慢地向後委頓、傾斜。
當她在侍女的懷抱裡咽下最後一口氣時,臉上那副與她身份相配的雍容、典雅而得體的笑容,還沒有完全凋謝。
這同樣是一個熙和的春日,腹部在春衣下高高隆起的伽羅渾身發冷,雙腿發顫。她走在這群公侯夫人的最後面,因而親眼看見了姐姐秀美的臉龐如何變得僵硬、怪異。桃英紛飛的宮景,剎那間變得模糊而遙遠。
為了鎮定自己的情緒,伽羅在紗衣下用力掐破了自己的胳膊。
年方十五歲的伽羅這才知道,自己的生命中永無春天。
父親、母親、長姐,這些最重要的親人,一個個在春天裡離開了她,將越來越沉重的家族仇恨留給她一個人扛負,哦不,還有那遠在外州駐兵的獨孤菩提和她的夫婿。
「女兒已經滿月了,伽羅,你好好想想,給我們的女兒起個不同凡響的名字。」一個月前,伽羅終於生下了腹中的孩子。
這是個相貌秀氣的小女孩,面貌裡毫無鮮卑人的特徵,頭髮烏黑、膚色白皙,眼睛像楊堅一樣又細又長。
因為娶了宇文護死敵獨孤家的女兒,楊堅近年來一直沒有得到升遷,不被朝廷信任,常賦閒在家。
此刻,這個初為人父的少年笨拙地站在搖籃邊,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指頭,嘗試想讓那剛剛滿月的孩子握住。
「名字……就叫楊麗華。」
楊堅沉默了,他終於發現了妻子性格的另一面,她是那樣固執、堅定、沉著,決不輕易原諒任何傷害,在這一點上,也許她深得崔夫人的真傳。
獨孤王后死後,忽失愛侶、痛徹肺腑的宇文毓多次派人追查,但一直沒能得出結果,在那天宮宴的茶水、食饌中,廷尉沒有發現任何毒藥,獨孤麗華身邊的侍女被毒打殆遍,卻沒有一個人承認投過毒。
精通漢人典籍的宇文毓溫柔多情,他不肯聽從宇文護的建議去另立新王后,甚至,他在即位為皇帝后,立刻頒詔冊封已故的獨孤麗華為敬皇后,並且一反本朝的儉葬作風,耗資千萬,為獨孤麗華建起了昭陵。
這一下,宇文護總該明白,宇文毓並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樣好對付。
伽羅輕盈地站起身來,因為生育較早,她的身材還那樣窈窕動人,看不出已經做了母親。鼻頭微翹的楊麗華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睜著一雙明淨動人的眼睛,表情沉靜地打量著搖籃外的世界。
儘管這孩子並不像自己所希望的那樣,是個強壯的男孩子,伽羅仍然深沉地愛著她,也許是去年忽失怙恃的慘痛體驗催發出了她比平常人更深刻的兒女心,伽羅從不肯讓孩子和乳母一起睡覺,總是自己親自起夜照料。
「我想去拜訪高賓。」伽羅從搖籃邊抬起臉,淡淡地道。
「為什麼?」楊堅有些詫異,高賓由咸陽回京不久,剛剛升任益州總管府長史,他算不上朝中大員,這幾天正在家閒居。
因為獨孤信的牽連,高賓和兒子高熲都不被宇文護信任,幸好天王宇文毓十分賞識飽讀詩書、擅長文賦的高家父子,最近特地提拔了高賓,並準他和朝裡其他身居重位的武官一樣持節、開府。
「一年來禍事頻連,我滿心迷惑,無所適從,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難得高家父子都回了長安,他們倆頭腦清醒、為人有城府,每每料事有先機,說不定能夠為我解釋清長安城裡的風雲變幻……」
楊堅沒有說話,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儘管他相信宇文護好景不長,卻不能確切地預料出宇文家的爭鬥格局:儒雅的宇文毓,是否鬥得過肥胖傲慢的宇文護?
他偷偷看了妻子一眼,發覺她眼睛裡流露著一種奇異的神情。
伽羅是否還在思念著她幼時的遊伴、那個青梅竹馬的高熲?他是成親後,才聽楊林、楊瓚說起,伽羅曾對高熲情深一片,但平時伽羅絕口不提高熲,對自己也處處體貼照顧。可此刻聽她提及高熲姓名,楊堅還是情不自禁地猜忌起來,但幾乎是一轉念間,他便強自剋制了自己的懷疑。
楊堅深知自己是個多疑的人,連與同母兄弟楊瓚都無法坦誠相處,然而對伽羅,他永遠懷著一份又敬又愛的心情。
近來,他甚至變得有些怕她,她的每一個神情都能讓他揣測上半天,他甚至恨自己幼時讀書太少,無法在心愛的女人面前像高熲那樣揮灑自如、談笑風生。
「三郎是下個月大婚麼?」見楊堅沉默良久,伽羅隨口岔開了話題。
「對,到時候,順陽公主的同母哥哥宇文邕會親自送她來長安城完婚。」這門親事,楊堅並不看好,順陽公主的潑悍名聲,在長安城裡也頗為人知,三郎不知道怎麼會傾心於這種女人?
楊忠的幾個兒子,除了楊堅外,個個相貌俊美,尤其是楊堅的同母弟弟楊瓚,在長安城裡有「楊三郎」的美稱,姿儀可與少年時的獨孤信相比。
楊瓚不但是名將之子,而且好書愛士,在長安城裡的名聲比楊堅還要響,所以宇文邕會特地選中他來尚自己的妹妹順陽公主。
「哦,聽說宇文邕這個月也剛剛生了兒子,還是嫡子。」楊堅愛憐地伸出那雙過長的手臂,將睜著眼睛打量人的女兒從搖籃裡抱了出來。
「宇文邕已經生了兒子?」伽羅雙眉一揚,有些詫異。
宇文邕是宇文泰的四子,年齡比楊堅還小,居然也已生子,這孩子必將成為宇文泰的嫡系長孫。
廢帝宇文覺已在去年被殺,幼小的兒子也被廢為庶人;當今皇上宇文毓與獨孤麗華婚後多年未育,如今他痛悼愛妻之死,不肯復立皇后,雖然有三個庶出的兒子,但按著大周立嫡不立長的規矩,他們都無緣成為皇嗣,那麼……伽羅的心思電轉,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女兒那張逗人喜愛的臉蛋上。
女兒,你是否願意為母親的血海深仇助上一臂之力?伽羅從楊堅的懷裡接過了孩子,輕柔地拍了起來。
楊堅顯然沒有伽羅想得那麼多,他只是微笑著說道:「聽說宇文邕的那個兒子生下來只有三斤多重,孱弱多病,哪裡比得上咱們女兒的健壯漂亮?這宇文家也是氣數將盡,子孫越來越弱,只怕將來想挑出一個像樣的皇嗣都不容易。」
蒼天有眼,終有報應!伽羅發自內心地恨恨想著,宇文泰這個匈奴種,他本來就不配擁有關中隴右的大好江山!
獨孤信為他賣命一生,打下三荊和隴右的無數重鎮,卻淪落到這種下場:自己被賜自盡、嫁入宇文家的女兒被毒死、妻兒老小被流放到西蜀……
因為害怕獨孤信學著自己的榜樣亦步亦趨,成為功高震主的權臣,宇文泰在身後特地囑咐了執政宇文護奪走獨孤信的兵權。
而今,這個暴病身亡的一代梟雄果然如願以償,曾經顯赫一時的獨孤家,成了人們避而遠之的罪臣。
高賓父子外出做官時,甚至不敢提及自己擁有「獨孤氏」的賜姓,順帶著,獨孤氏的同族兄弟多多少少都受到牽連,不少人被罷免了官職。
宇文家虧欠獨孤家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