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牽屯山遇刺

三年前,十五歲的獨孤善又因父勳被加封為長安郡公,官拜驃騎大將軍,正式開府。開府後,獨孤善念著同學高熲的才幹,竟派人寫了張拜帖來,要請高熲去當他長安郡公府的記室參軍。

這一下,可把高熲氣得人仰馬翻。

憑他高熲之才,竟要為一個不識之無、才幹平平的小公子哥兒當書案?他毫不客氣地回絕了獨孤善,心下十分鬱悶。

自己的父親高賓,和獨孤信一樣,從東魏單身叛歸,徒有一身本事,卻從不得信用,莫非就因為他是個漢人?或者,因為他並非獨孤信那樣的武川子弟?

他與宇文邕、宇文憲、楊堅、獨孤善等人年紀相仿,自幼結識,可一到十五歲,這個男兒束髮從軍、上朝入仕的年齡,高熲才發現,與這些顯貴子弟相比,自己的處境有多淒涼。

宇文邕、宇文憲二人即將封王,獨孤善因父勳成為驃騎大將軍。

自己呢,身無功名不說,連隨軍作戰的機會都撈不著,只能留在這冷清的家塾裡,和幾個幼童相伴,坐看年華虛度。

想起楊忠之子楊堅,高熲更覺不平。

楊忠與高賓同為獨孤信的親信,身份相若,不過楊忠出身武川鎮,宇文泰又極為欣賞他的將才,稱他為關雲長重生,挖空心思將楊忠從獨孤信帳下遷走,賜了鮮卑姓「普六茹」,如今憑了戰功,已封為十五州大都督,進爵陳留郡公。

楊堅與高熲年紀一樣大,已出仕多年,沙場立功不少,又是楊忠的世子,將來少不得柱國大將軍的前程。

而自己空負一身才華,難道只能眼睜睜望著那些總角相識的少年們青雲直上,再次重複父親那樣無奈的命運?

望著天井想了一會心事,高熲咬了咬牙,決心不再讓這些憂傷浮躁縈繞心頭。

生逢亂世,大好男兒怎麼會找不著出路和機會?他絕不相信。他所要做的,只是守時待命。

「昭玄哥,」一個幼小的孩子在窗外向他招手,高熲定睛一看,發覺那是獨孤信的五兒子獨孤陀,獨孤陀生得單薄,所以郭夫人平時不大讓他出門,總關在家塾裡讀點閒書,「你快出來。」

高熲莫明其妙,放下筆,起身一看,卻見院門前一幅紫色裙襬閃過。他心中一動,忙啟門出去,壓低聲音喚著獨孤陀的小名道:「黎邪,你有什麼事?」

獨孤陀咬著手中的糕點,笑嘻嘻道:「我沒什麼事找你,是伽羅姐姐叫你出去……」他含糊不清地說著,往門外一指。

高熲不待他說完,已經追了出去。果然,門外夾巷裡,一個俏生生的身影正側身立著,聽他腳步聲響,方始轉回臉來,將腳一跌,似嗔非嗔道:「昭玄哥,你說話還算不算數?」

「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高熲聽得她暱聲抱怨,心中微微一蕩,這才想起來,數日之前,曾和獨孤伽羅約好到長安城外騎馬,這幾天滿腹心事,竟將此約拋之腦後,難怪她找到家塾來。

獨孤伽羅今年已經十二歲了,由於生母崔夫人已逝,郭夫人又不擅長管事,所以家事都是獨孤伽羅掌管,難得她小小年紀,竟能令行禁止,把大司馬府上下管得井井有條。

想起自己負約,的確不對,高熲忙賠笑道:「是我忘了,那你說,我們什麼時候去郊外騎馬?這兩天北風起了,龍首原上可冷得緊。」

獨孤伽羅也是漢鮮混血,她相貌更像父親,長髮棕黑,五官鮮明,身姿曼妙,稱得上絕色美女。

也許因她的舅氏是北方有名的清河崔家,獨孤伽羅最大的愛好居然是讀史書和佛經。平日料理家事之暇,她常在燈下展卷而讀,一看就是一夜。

清河崔家是北魏孝文帝欽定的北方四大族「崔盧鄭王」之首,不但門第顯赫,而且世代都出讀書種子,具王佐之才,南朝北朝多經戰亂,前後建立十六國,大多有崔家人為相為輔。

伽羅的舅舅也曾讚歎說,伽羅讀書多,談吐見解比兄弟們更高明,若是男兒,絕不比那些崔家子弟差,一定會成為經世之才。

獨孤伽羅微微一笑,棕黑的眼眸灼灼發亮,道:「我不怕,等中午我安排過家事,將秦州刺史剛送我爹的兩匹紫渦馬牽出來,我們到龍首原比個高下!」

她向來爭強好勝,高熲雖喜歡看她笑語晏晏的秀美模樣,但獨孤伽羅的性格外柔內剛,作為女孩子來說,未免太過強悍能幹了。

在大司馬府,她不但總領家事,而且上管獨孤信,下面約束諸弟,從未以閨閣弱質自命,讀書騎馬,樣樣皆精。一個月前她也曾與高熲比賽騎馬,結果差了半個馬身;今天,看來她是非爭個頭籌不可。

高熲心下暗歎一聲,他父親高賓見獨孤伽羅一直未定下婆家,曾半開玩笑地和他說,要向獨孤家求婚,把獨孤伽羅娶回高家。

高熲和獨孤伽羅自幼青梅竹馬,何況伽羅又是這般品貌,他聽了自然動心,可轉念一想,兩家門不當戶不對,獨孤信的長女獨孤麗華嫁到當朝執政的宇文家,其他女兒也許給了八柱國、十二大將軍的兒子,均為簪纓世家。

就憑他這個家將之子,竟打算高攀獨孤大司馬最寵愛的小女兒,自是痴心妄想。

何況獨孤伽羅出身顯貴,才貌絕倫,將來肯定不會是那種克己奉夫、甘於平淡的持家婦人,齊大非偶,何必多作奢望?因此高熲也就強克心意,沒有多想。

獨孤伽羅見他點頭答應,甚是高興,突然從身後取出一個包裹,道:「給你。」

「這是什麼?」

「我給你做的袍子。」獨孤伽羅竟有些靦腆,臉上微微泛紅,「裡面用西域產的羔羊皮作襯,你夜裡讀書遲了,穿著不會冷。」

高熲呆呆地接過這件輕軟厚實的皮袍,看著她臉頰上忽隱忽現的梨渦,一時有些痴了。相處已久,他有時會當她是自己的妹子,今天看來,他是錯讀了伽羅的心意,也錯解了自己的隱秘情懷。

龍首原上,北風勁吹,兩匹紫渦馬一前一後飛馳著,一路被黃沙枯葉追趕,越發顯得馬疾如飛。

高熲眼見得自己又超了獨孤伽羅一個馬身,悄悄收束馬韁,略一勒束,獨孤伽羅已打馬飛過,直奔到他們約定為終點的那棵樹邊。

「伽羅,你贏了!」高熲忙追上去,笑著招呼。

獨孤伽羅橫波一轉,瞪了他一眼,道:「昭玄哥,誰要你讓我的?」

高熲知道她好勝,笑道:「誰說我讓你的,分明是你的馬快。」

獨孤伽羅與他自幼成長在一起,親密無間,知道高熲脾氣好,總讓著自己,她也喜歡他的這種包容和儒雅。但如今二人年紀漸長,伽羅的心中,每天都閃現著高熲的影子,留戀著他的笑容和俊美,卻不知道他心裡對自己到底怎麼想,怎麼定位。每每試探之下,也不得要領。她畢竟是女孩兒,無法啟齒說出自己的心事,何況生母已逝,自己全然是個掌家夫人的派頭,威嚴肅穆慣了,沒人當她是個不懂事、情竇初開的小丫頭,平時找不到人傾訴心底的千般繾綣。

此刻,二人立馬龍首原上,狂風呼嘯,捲起高熲的袍角與鬢髮,獵獵抖動,他算不上高大的背影中透著幾分剽悍與俊雅,笑起來時眼神是那樣的溫和與閃亮,讓她不捨得離去。

突然之間,又是幾匹馬從他們狂馳而來,大風也刮來一個少女清脆的笑聲,獨孤伽羅聽了出來,那是宇文泰家最受寵的女兒宇文怡。

只見宇文怡一馬當先,遙遙往他們這裡馳來,幾個親貴少年跟著身後,打馬飛馳而至,獨孤伽羅認得那幾個人,有宇文憲、獨孤善,還有楊忠的三兒子楊瓚。

獨孤伽羅叫住了獨孤善,她雖是妹妹,但平時獨孤善有幾分怕她:「大哥,你不好好在太學讀書,跑到這裡做什麼?」

「我……」獨孤善瞟了一眼宇文怡,欲言又止。

自從前幾日宇文怡來過太學,太學裡的親貴子弟這幾天都在議論著宇文怡的美貌與身份,宇文家即將禪代天下,宇文怡就是當朝公主,居然還如此美貌,聽說她的親事沒定,有不少人正在討好宇文憲,希望能結識他這個漂亮妹妹。

獨孤善是獨孤信的世子,當然更有希望。

可是楊忠的三子楊瓚,則是長安城最英俊的少年。

楊忠的五個兒子裡,最出眾的,其實數楊瓚,他不僅長相俊秀,而且精通書史,性格也沉穩,楊忠的前四個兒子都是嫡妻呂苦桃所生,楊堅既是嫡子又是長子,所以理所當然成了楊忠的世子,這讓楊瓚多少感覺到不滿。

更鬱悶的是,這幾天宇文怡對他問長問短,一直都在打聽楊堅的事,楊堅跟著楊忠在京外駐守,偶爾才來太學,宇文怡在太學裡找不到楊堅,便拉著楊瓚說個不停,傻子也看得出來,大公主是喜歡上了楊瓚的大哥楊堅。

這讓楊瓚更加妒忌了,莫非是因為楊堅的世子身份,宇文怡才對他芳心暗許?

可眼前這獨孤善是大司馬的世子,小小年紀已經封公,比楊堅的家世更高貴,宇文怡卻正眼都不願多看他一下。

那難道是因為楊堅英雄過人?

楊瓚從來不這麼認為,他與楊堅只差兩歲,深知楊堅學問粗淺、沉默寡言、相貌古怪,偏偏宇文怡品味獨特,就是對楊堅情有獨鍾。

見原上風冷,楊瓚脫下自己的外氅,替宇文怡披上,宇文怡笑道:「你說你大哥今天回長安,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楊瓚揚鞭指著不遠處道:「那不是我大哥的馬隊麼?」

幾個人都極目望去,只見風沙深處,一隊騎兵不疾不徐地從原下驛道上縱馬而來,領頭的是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少年,他穿著武官的平巾幘服,小小年紀,竟已是紫色金獸袍,大約是哪個顯貴大臣家蔭功封爵的公子。

原來這就是普六茹家的長子楊堅,獨孤伽羅好奇地打量著他。

楊忠雖和高賓一樣,曾是獨孤信的家將,但多年前就已升官外任,楊堅又自幼由尼姑明遠撫養,所以伽羅與高賓的兒子高熲從小青梅竹馬,卻沒見過在般若寺長大的楊堅。

伽羅很想知道,這兩個常常被人相提並論的少年,到底孰優孰劣?

在她心底,她一直隱隱認為,從小飽讀詩書戰策的高熲,遠非十二歲就上戰場的楊堅可比。

只見他腰帶扎得甚下,上身比下身長出約寸許,雙腿短小,自小騎馬的緣故,又向內有些羅圈,所以儘管高大,可楊堅的身材看著有些臃腫蠢相。

這少年臉上的表情比同齡人要深沉安靜許多,令人望而生畏,他樣貌古怪,下巴寬大,嘴唇厚而外翻,唇上剛剛留了一抹短鬚,額頭上隱隱隆著五條肉柱,眼眸深黑湛然,給他粗獷奇特的面貌帶來幾分吸引力。

「那羅延!」宇文怡有些驚喜地叫著楊堅的小名。

楊堅勒住馬,有些困惑地望向路邊的人群,他看見了自己的三弟楊瓚,還有楊瓚身邊的宇文怡。

宇文怡他已見過幾次,聽父親說,宇文泰曾有意將這個最心愛的女兒許配給他,楊堅對宇文怡的為人多少有所耳聞,他隱隱覺得,宇文怡雖然美貌高貴,但太過任性霸道,並非自己的良配。

他的視線又掃過高熲,龍首原上夕陽正紅,映出的霞光照亮了這片狹長的高隴,也照亮了隴上少年們騎馬凝立的身影。

楊堅不經意地抬起眼睛,在一群人當中,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正深深打量著他的紫衣少女,她的輪廓美得令人驚歎。

雙目相交的剎那,伽羅不禁有些慌張地躲過了眼睛。

她從來沒看見過比那個少年還嚴肅的面孔,這個少年老成的車騎大將軍,他顯然比到現在還是白衣的高熲更富有氣概。

北風也同樣刮在牽屯山的雲陽宮裡,穿林而過的呼嘯聲像龍吟虎吼,更像多少年來沙場上鋪天蓋地的吶喊聲、兩軍對壘的金鼓聲。

宇文泰大睜著眼睛,望著床榻上面的木製頂蓋。

頂蓋上刻著三英戰呂布的圖畫,工匠手藝精湛,劉備、關羽、張飛與呂布陣前惡戰的場面被刻畫得栩栩如生。

他腦海裡一幕一幕地閃現著與高歡多年爭戰的場面,宇文泰知道,與三國一樣,他與高歡的雙雄之爭,也終將永垂青史。

而他與高歡,到底是誰贏了呢?

蒲坂渡河,沙苑廝殺,河橋之戰,邙山對壘,玉璧攻城,五次傾國之戰,砍斷了多少柄鋼刀,燒燬了多少座山林,踏破了多少個城池,割下了多少位大將的首級,留下了多少名士卒的殘軀,倒覆了多少面大旗……

而宇文泰卻覺得,此刻的自己,徹底輸了。

身後諸子年幼,京中六官虎視眈眈,拓跋皇家的宗室既然敢對他下手,也不會放過他的兒子們,侄兒宇文護雖然忠心,可畢竟才具平庸。

他是仗著一幫老兄弟,仗著獨孤信才有的今天,身後,還有誰能保護他心愛的諸子,守護他們宇文家的天下呢?

他一生身不離鞍、苦心謀劃得來的半壁江山,難道就這麼輕易地撒手?年幼的宇文覺,能坐穩這即將到來的皇位嗎?

宇文泰不禁後悔,倘若當年不演那麼一齣苦肉計,仍由年長的宇文毓當世子,那麼,此刻憑仗岳父獨孤信的兵力與權勢,憑仗獨孤信的孤膽忠心,宇文家的皇位將穩如泰山。

他的猜忌,他的善謀,讓他有了今天的顯赫,也讓他失去了老兄弟們的真心。雖然獨孤信從未當面有所怨言,可宇文泰知道,獨孤信的內心也有深深的失望。

他不是不敬佩獨孤信,不是不信任獨孤信,不是忘了與獨孤信的少年情誼,只是,這天下,這九州,這皇權,沒人能與別人分享,即使是父子,即使是兄弟,更不用說只是少年結盟的朋友。

「叔父!」宇文護進了寢殿,跪在宇文泰床前,雙淚長流。他十二歲上失父,十九歲時一路漂泊來到宇文泰身邊,今年四十三歲了,二十多年來,宇文泰就是他真正的父親,給了他衣食,給了他家宅,給了他引領,給了他功名,更給了他可以溫暖依戀的心,「侄兒已聽命帶了尚書左僕射李遠和記室參軍拓跋季海等人進來,在床前寫遺詔。」

宇文護遲緩地點了點頭,道:「好,薩保,你記住我昨晚跟你說的話,回城之後,凡事與於謹密商,到獨孤府送我的親筆信,有大司徒的計謀,大司馬的兵馬,便大事可定。」

宇文護道:「只不知叔父身後,六官能不能仍遵號令?」

「別人我不知道,獨孤信和於謹,決無二心,只要獨孤信願意聽我遺命,薩保,別人你不用擔心。」

「難道說,我們以後要跟拓跋家一樣,永遠看獨孤家的臉色行事嗎?」宇文護仍覺納悶。

宇文泰苦笑一聲:「宇文家的天下,本來就是獨孤家讓出來的,這一生,我欠獨孤信的,實在太多,有時候,我望著他,都覺得羞愧。不是我要看他的臉色行事,而是我這滿心的算計和權謀,面對那樣一顆純淨如玉的心,會自慚形穢,無地自容。」

「那是他自負功名,睥睨主上,叔父已是天下之主,獨孤信分屬臣子,本來就應該盡忠於君。」

宇文泰搖了搖頭:「我快要死了,薩保,不瞞你說,昨夜我輾轉未眠,細細回想了我這五十年的人生,我從田無一成、軍無一旅困守關中,直到稱雄天下的今天,這一生啊,我最虧負的人,就是獨孤信。人生最怕是辜負,我事事算計他,處處制約他,可他呢,仍然相信我嘴裡說著的兄弟情義,讓出了關西大行臺的權位,讓出了二十萬秦州軍馬,讓出了江山,讓出了皇位……雖然戀權,可我也有一顆凡人的心,這番兄弟深情,我平生卻無以為報,豈不慚愧?」

「那叔父打算怎麼回報他?」宇文護大覺驚訝,叔父平時並不是這樣的人,他當了一世梟雄,從無兒女情長的時候。

「回報?」宇文泰冷笑一聲,「從我投身軍伍、刀頭吮血之日起,我就牢記了奸雄曹操的一句話,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辜負又如何,算計又如何,背叛又如何,慚愧又如何?婦人之仁,本來就成就不了大業!」

肥胖臃腫的宇文護,呆呆地望著宇文泰灰敗的臉色,不禁若有所思。

「薩保,叫人來,在床前起遺詔。我死後,升趙貴為大冢宰,於謹為大宗伯,獨孤信為大司徒,你接獨孤信之位,為大司馬,以六官為顧命大臣,一個月後,以宇文覺禪代拓跋廓為帝,國號大周。」

大司馬掌管天下軍權,雖然只是六官第四名,卻是實職,不像大司徒、大宗伯只是虛職。

宇文護怔了一怔道:「叔父,萬一獨孤信不肯交出兵權,如何是好?」

宇文泰淡淡一笑:「有些人,身負虛名枷鎖,寧死也不會背上叛君背友之名。你放心,他的一舉一動,從來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宇文泰別無所長,最擅長的,是恩賞並重、駕馭英雄,這輩子,他連名字都是我親自改的,獨孤信!就算我死了,他也會對我守信然諾,就算是我要他死,他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宇文護仍然呆呆地望著叔父,他終於想明白了叔父從前對他說過的話。

仁義禮智信,那根本是聰明人給傻子鑽的圈套。自古而今,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殺一人償命,殺千人封將,殺萬人稱王,劫掠天下,始有霸業,倘無狠辣冷厲之心,怎能成就橫蕩宇內、留名千古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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