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的栗林沉默了兩秒,苦笑一聲,「你覺得有誰會來幫忙呢?」
安弦的心一沉。
他的父母剛剛離婚,於情於理他不怎麼適合去麻煩他們;他的親哥哥栗島遠在a市,遠水無法救近火,她瞭解他,這麼多年他一向獨立、不喜麻煩他人,和同事私交不多、平時交友也不多,所以有誰能夠在這樣的時刻立刻趕過去、盡心盡力地照顧他?
「我……」
她剛想說什麼,就看到金譯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就這樣望著她,一動不動,目光裡飽含著許許多多的情緒。
他們都靜靜地注視著彼此。
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後,她終於看著金譯的眼睛開口。
「我現在到你家來。」
說完這句話後,她掛了電話。
「金譯,你真的太好,好到我這樣卑劣的人、都不想在你的面前撒謊,」她握著手機,一字一句地說,「他現在生病了,一個人在家,他的家人都不在他的身邊,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夠照顧他,我現在必須去他的家裡。」
他還是看著她,不吭聲。
「我知道作為你的女朋友,我絕對不應該做出這樣的行為,他不是我的前男友,也和我沒有血緣關係,可是我愛了他整整七年,他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他從小陪伴我長大,出於這麼多年的情分,我今天也應該過去一趟,但是我和他之間什麼都不會發生的。」
「一直沒有告訴你他的事情是因為我還沒有想清楚到底要怎麼說,或許我現在還是沒有想清楚,但是這些就是我現在想對你說的最真心的話。」
「沒關係,我現在就送你過去。」誰料,金譯忽然這麼開口,「其實你不用和我說這些也可以的。」
安弦聽得有些怔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送你去他家,等你出來後我再送你回去,」他說,「我在他家的樓下等你,有什麼需要你隨時可以告訴我,我不上樓。」
「……不用的,」她咬了咬唇,覺得自己的鼻子有點發酸,「金譯,你不用做到這樣的程度。」
「我這兩天想了很多很多,我想,你或許把你這輩子所有的愛都給了這個男人,這樣的愛一輩子可能只有一次,給了的就再也拿不回來了,我不想和他比,我也替代不了他,但是沒有關係,我不是你生命中那個彩虹般絢爛的人,那就當那個照明你回家路途的掌燈人就可以了。」
你把你所有的愛都給了他,沒有關係,我依舊會愛你,甚至連同把你愛他的份也一起給你。
安弦這輩子從來沒有一刻,心裡感到那麼那麼地難受,難受到連眼淚在眼眶裡、也流不出來。
「……金譯,你上輩子是不是欠我的?」她的聲音已經有些模糊,「欠了我好幾千萬吧?」
金譯聽了,摸了摸頭,微微一笑,然後伸出手把她擁進了懷裡,「我不知道啊,那你下輩子再慢慢還我吧。」
按了幾下門鈴,等了一會,門才從裡面被開啟。
穿著居家服的栗林此刻看上去十分虛弱,面色蒼白、連走路的步子也是微微搖晃的,看到她後,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輕輕對她笑,「小弦。」
她推推他,示意他進屋,然後關上門,握住他的手臂,一路把他扶著送到他的臥室裡。
「我買了藥,等會你合著熱水喝下去然後睡覺,我再去幫你煮個粥,等你睡醒以後可以吃,否則沒有抵抗力。」
說完,她從一旁的櫃子裡搬出了一床被子,鋪在他現在的被子上,「還是用土方法,捂熱捂出汗,拼命睡覺,拼命喝熱水,才能退燒,我小時候發燒我媽就是這麼處理的。」
栗林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她在屋裡走來走去的身影。
「來,把這個藥吃了,還有熱水,喝了。」她從廚房端了熱水和藥過來,坐到他的床邊,遞給他。
他愣愣地看著她,沒有伸出手。
「快點,你還想繼續燒到四十度嗎?」
他這才伸出手,接過杯子,聽話地吃了藥,躺下去。
「嗯,乖,」她收起他喝光了的水杯,「我再去倒一杯放過來,你一醒就再喝一杯。」
「小弦,」在她要離開前,他低聲說,「等我醒來還會看見你麼?」
「會的,」她平靜地看著他,「我等你燒退再走。」
他這才像是安心了一樣,輕輕閉上眼睛。
等栗林睡著之後,安弦在廚房煮了粥、保溫著,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和金譯發微信。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聽到栗林的聲音。
「你回去吧,」他站在他的臥室門口,望著她,咳嗽了幾聲,「我的燒退了。」
她從沙發上起身,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立刻蹙起眉,「騙人做什麼?還是很燙啊。」
「沒事的,回去吧,」栗林靜靜地看著她,「他在等你。」
她回視著他,瞬間沉默了下來。
「小弦,謝謝你在這個時候過來照顧我,」他抬起手,像小時候的許多次一樣,輕輕摸摸她的頭髮,不帶任何的情感色彩和衝動,「不過,回去吧,我沒事的,不用再擔心我了。」
「回去吧。」他又重複了一遍。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不再是之前幾次崩潰的失態,而是她最熟悉的、平靜的溫柔。
「他是個很好的男人,他會對你很好的。」他笑著說,「去吧,他會等得著急的。」
安弦終於動了動步子,在他的目光中走到玄關。
「小弦,」
在她的手放上門把的時候,她聽到他的聲音,「謝謝你曾經愛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