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火星(六)

栗島看著面前穿著單薄衣服、臉龐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夏小鹿,腦中有片刻的爆炸。

她的身體和他貼得很近,因為天氣炎熱他們彼此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多,所以她身體上的溫度已經漸漸蔓延到他的身上。

她水汪汪的眼底裡倒映著自己的臉龐,栗島的心裡在這一刻覺得前所未有的慌亂。

如果是以往的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順水推舟地就順著面前女孩的心意繼續往下,一覺醒來,他毫無損失,至多狠下心腸阻斷女孩的幻想,塑造好自己風流浪子的形象,便能起身提上褲子穿上衣服就悠哉出門。

可是為什麼,在對著面前這個彷彿撞破頭都要往前衝的勇敢姑娘,他就不想這樣做呢?

為什麼當他面對比他小那麼多歲的女孩,他居然會覺得有那麼一絲的慌亂、緊張和無所適從呢?

並且他也很清楚,他的猶豫,也絕不是因為她年紀小。

看,她的身體已經慢慢有著小女人的韻味和輪廓,因為她很瘦又很白,非常得男人的憐惜。

他只要一低頭,就能親上她的嘴唇,他只要一伸出手,就能摸上她那雪白的豐盈。

「小鹿,你真的喝醉了,」

良久,他把她往前推了推,聲音很溫柔,「你聽話,我們不睡覺。」

夏小鹿此刻真真假假的醉意,他並不能分辨,只有她自己才能夠判別。

而事實也確實是,她的確在藉著幾分薄醉,想要順勢靠近他,靠近這個自己一見鍾情的男人。

她知道作為一個女孩子不能這樣上趕著去追男人,還妄想用身體綁住他,用鼻子想想就知道如果栗島是這種會被女孩子用身體綁住的男人,那麼他也不會單身至今了。

可是她傻啊,她喜歡他啊,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誰會想那麼多呢?做出的事情連自己都臉熱,可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做了。

但是,他把自己推開了,而且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睛裡連一分情慾都不曾存在。

良久,她淡淡地笑了一聲,可眼底裡卻沒有半點笑意。

「嗯,你回去吧,」她坐到床上,甩下自己腳上的拖鞋,「我困了。」

栗島看著她,神色有些遲疑。

「明天一早八點的飛機,我調個鬧鐘,以免一醉誤機,所以我現在就必須睡覺。」她說話的語速很快,「這兩天辛苦你陪著我了,你的大恩大德我真的難以回報。」

「小鹿……」他也算是聽出來她的心裡憋著氣了,「你別這樣。」

「栗島,我不想發脾氣,」她說,「我想努力做個成熟的人,所以我覺得你現在離開比較好,咱們還是朋友,好聚好散,一點都不難看。」

「我真的特別感謝你,也特別高興能夠在這裡認識你。」她比出了一個手勢,「你以後如果來t市,記得找我,我一定陪吃陪喝陪玩。」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她,過了一會,他點了點頭。

「我走了,」他背對著她,「你自己一路平安。」

「嗯,好,」她讓自己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到了t市給你報平安。」

他沒有再回答,慢慢離開了她的房間。

等房門輕輕合上的時候,她把自己在床上縮成了一團,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就像小時候一個人被留在家裡的時候的一樣,就像父母每次爭吵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時候一樣,就像初中被同學排擠的時候躲到音樂教室裡一樣。

不把悲傷給別人看,那麼這份悲傷的感覺就不會顯得那麼強烈。

努力裝作自己不想要,就好像能把心裡的悲傷減輕一些。

這一次也一樣。

第二天一早,因為宿醉的頭疼,她全程如幽靈般飄到了機場。

等快要起飛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低頭看了下來電聯絡人,她的心頭微微一顫,腳步停在了排隊登機的佇列一旁。

「小鹿。」接起電話,那頭的栗島聲音聽不出高低。

「嗯。」

「要登機了吧?」

「嗯,在排隊。」

「一路平安。」

「好。」

她全都一個字的回答,與她平時的活潑多話截然不同,電話兩頭的人各都心知肚明其中緣由,卻都裝聾作啞、絕口不提。

那一邊的栗島此時站在拍下她第一張照片的海灘邊,目光落在海平面的遠方,終於,慢慢地開口,「你會忘記我嗎?」

她的心動了一動,喉頭有些艱難,「……會的吧,畢竟只是旅途中遇到的人啊,時間長了,肯定就會淡忘了吧,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話是在對他說,可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哇,你這小孩說話可真傷人。」他笑了起來,「怎麼就這麼人情淡薄啊?」

「哈哈。」她也跟著笑了起來,「那沒辦法,人情淡薄才能保證自己在這個漠然的世界裡不受傷害啊。」

「好了,我要登機了。」過了一會,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栗島,再見。」

「嗯,再見。」

她掛下電話,將手機收進包裡。

從機場工作人員的手裡接過撕下後的登機牌,她沿著通道朝停靠在那邊的飛機走去。

登機牌上漸漸有一滴一滴的淚漬,她看向玻璃外的a市,將眼眶裡的眼淚憋回去,輕聲在心裡說。

應該不會再見了吧,我人生中第一個愛上的人。

「老闆,」小華將甜品店裡的大燈關上,「我下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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