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弦看著金譯手指上那微微的溼潤,原本強顏歡笑的臉頰徹底地沉了下來。
寂靜的夜晚,兩人相對著沉默,剛剛晚餐時還和睦的氣氛,瞬間變得凝固了起來。
應該說,在栗林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氣氛就已經產生變化了。
「他是你的前男友吧?」良久,金譯看著她,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她閉了閉眼,努力在壓抑自己的情緒,「不是。」
「那麼,他是不是喜歡你?」他又問,「我覺得……他很在意你。」
安弦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金譯,我不是很想談這個話題。」
他看著她的臉頰,這張每次笑起來都會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的臉龐,此刻竟然如此地黯然無光。
在這一刻,他突然發現,她的本能反應,就是將他排除在自己的世界外的,哪怕前一秒她還在他的懷裡,可下一秒,她就彷彿會離他很遠很遠。
「安弦,我本來以為我已經走進你的心了,」他的聲音很低落,「可我想,我還是一點都不瞭解你。」
「急不來的。」她的語氣很淡薄,「每個人都有一塊自己不願被其他人觸碰的禁區,對那塊禁區不聞不問才是正確的做法。」
「可是我想陪你分擔,想參與到你的生活裡。」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我不害怕你之前有其他喜歡的人,只要你現在能夠讓我在你身邊,能夠陪你漸漸忘了他,替代他,那就足夠了。」
「那是不可能的。」她毫無停頓,斬釘截鐵地反駁,「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夠代替誰。」
可說完,她才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然後她抬起頭觸到他的眼睛,才發現那雙永遠都溫柔注視著她的眼睛裡、此刻已經佈滿了悲傷。
她說錯話了。
她剛剛傷害了一個真心愛著她的人,她習慣性地把自己保護在自己的軀殼裡,卻忘記了這個人和之前任何一個人都不同,是願意懷抱著穿著軀殼的她的人。
可是,話已出口,那是她最本能的、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的反應,再多的解釋也無法掩蓋了。
「金譯……」她動了動唇,輕聲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我送你回家。」他沒有多看她的眼睛,只是轉過身牽著她往前走,他的動作依然是溫柔的,可牽著她的手心卻已經冰涼。
安弦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她和金譯之間的氣氛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回暖。
雖然他依然會準時接她下班,帶她去吃飯、聊天,可是她很清楚地能夠看到,他那雙始終純粹而溫柔的眼睛裡,這幾天卻一直沉澱著黯淡。
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她不想看到這個男人因為她而如此難過悲傷,她比誰都清楚他是這輩子除了她爸爸之外,對她最好的男人,她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賬。
這一天早上起床之後,她下定決心,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一定要和金譯敞開心扉談話、消除隔閡。
可來到公司看了今天一天的日程表,她忽然發現,今天下午她要和沈池希一起去著名醫藥公司jip——也就是栗林所在的公司進行客戶拜訪。
這並不是剛剛決定的事情,之前為了這個專案她耗費了很多心力,也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和栗林的關係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握著日程表的手微微有些發顫,她咬了咬牙,想要和沈池希提出臨時換人,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覺得自己必須要去。
如果她真的已經打從心底裡放下了栗林、真心接受了金譯,為什麼她不敢與栗林再次正面相對呢?
如果真的只是青梅竹馬的「哥哥」,經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的調整,她為什麼還不能坦蕩地對他微笑與進退呢?
一路來到jip,進辦公樓的時候她還是有些緊張,雖然這個專案不是栗林和她們對接,但她還是生怕會在這裡迎面碰到栗林。
好不容易她沒有掉鏈子,可誰料到在會面的時候,她的老闆鐵娘子沈池希卻給了一個大大的驚喜——直接對著對方公司的一位美男高層童御爆了粗口。
而且看沈池希那副隨時要爆發的樣子,這兩人之間鐵定是姦情已久。
一場本來和睦的會談氣氛全程出奇地詭異,她和對方另一位老外高層在迷之氣氛裡以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過完了專案內容,趕緊都拔腿離開了會議室那個可怕的修羅場。
出了會議室,她想了想,還是停步在了前臺前,輕聲詢問了前臺接待,「你好,請問栗林今天在嗎?」
「你是說fosterli嗎?」前臺小姐問。
見她點頭後,前臺小姐說,「我剛剛聽foster的秘書說,他今天生病請假,沒有來公司。」
心中隨即「咯噔」一聲,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揉了一下心臟,她勉強笑著朝前臺小姐道了謝,慢慢走向電梯。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明顯不怎麼在狀態。
金譯今天帶她來的這家餐館是她一直以來最喜歡的火鍋店,可是哪怕吃飯全程笑著在和他談天,她的心裡卻始終都是七上八下的。
那種不安、煩惱、心亂如麻……不斷地在折磨著她的大腦。
吃完飯去櫃檯結賬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金譯人就站在她身邊,一低頭便能看見她手機上的來電顯示。
【栗林】
看到這個名字,兩人的神色同時變得複雜了起來,安弦的目光輕閃了閃,側過臉、壓低聲音道,「……我去那邊接個電話。」
金譯沒說話。
等走到餐館外,她接起電話,貼在自己的耳邊。
「小弦。」栗林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迷濛和虛弱,「你在哪兒?」
「……剛吃完飯,」她都不知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他,「……你,生病了?」
「嗯,」她從來沒有聽過他這樣無力的聲音,「昨晚發燒發到四十度,早上去醫院掛了水,睡了一下午,現在還是有三十八度五,沒有退。」
她垂了垂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波動,「能夠找誰幫忙把你再送去醫院麼?你現在這樣的狀況不能自己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