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異國高人

「我就要說到這裡。」天閒看出嫫嫫有話想問,提前制止了她,「剛才後面那些人只是替罪羊。屬於‘借運’之術的載體。所謂‘借運’之術,那是出自東方練氣士的一種度劫術,可以將無數人的運數轉移到別人身上,或者將別人的運數轉到自己身上。

「最初這術法被研究出來,是因為由於個人修為的不同,相同的劫運,對不同的人效果並不一樣。比如休息定心術的練氣士,心魔對他的危害就很小,但外魔卻很容易就能毀去他的道基,而修練除魔術的則正好相反。

「當時‘借運’術就是為了使一門同道互補長短,共御天劫,可惜後來被一些心術不正的修道者利用,去將自己的厄運都轉移到無辜者身上,而將他人的福報凝聚在自己一人之身,後面的那些人,就是‘借運’之術的受害者。」

「什麼?」嫫嫫和小眉驚慌失措,這種事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而且駭人聽聞,照天閒的說法,那暗中做法的傢伙未免太喪盡天良了。

「有辦法補救嗎?」嫫嫫到底是老江湖,結合天閒問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她隱隱覺得所有的事都和自己接受那人的幫助有關。

「應該有吧,如果方便,我想見見那位妙纖手。」天閒此來的目的就是找到創世三魔器的第二把鑰匙,從而得到封印如意金錢的創世土,來填補花語缺失的神魂。

「好吧,請跟我來。」事關重大,嫫嫫想了想,毅然道,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有太多顧及,「兩位請等一等,我這樣子是不能出去的。」說著嫫嫫一個人轉進了後堂。留下小眉一個人在客廳陪著天閒和方堰。

「你們要等一等了。嫫嫫每次去找纖手都很小心,就是怕別人發現纖手一直和這裡保持著聯絡,從而給這裡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小眉解釋道。

「哦。」方堰恍然。到這時候,天閒才有時間仔細打量小眉,這小眉在他叫來還真有些不習慣,畢竟天閒在人間的年齡要比對方小的多,這個小字說來就格外彆扭。昨天小眉畫得很濃的妝,雖然遮起逝去的青春,但也同樣遮住了獨特的風華,只是從她的眼神里,天閒讀到母親的無奈。

今天在這裡,小眉沒有化妝,娥眉淡掃,素面朝天,雖然顯出徐娘半老,但那因一點溫柔而生的嬌柔卻不是庸俗的胭脂能掩蓋的。如此的她,反很容易叫人忘卻她實際的年齡。

看得出來,這小眉年輕時該風靡過不少男子,雖然青春不在,但舉手投足無意間表露出來的那種顛倒眾生的嫵媚,依然可以捕捉到當年的姿容。

「好了!」嫫嫫出來了,換了一身貴婦人的打扮,頭髮綰起,託在腦後,和剛才那慈祥的老人成了鮮明的對比,龍頭柺杖也不再拄著,換上一跟普通的木質柺杖。

「小眉,家裡的事先交給你了。」嫫嫫囑咐道。

「是的。」小眉低聲道。嫫嫫說到家時,是那麼自然,聽的天閒心中很是感動。這老人是真的把這些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毫無做作,彷彿一切是那麼天經地義。

送三人出去時,小眉用一種很低的聲音對天閒說了聲謝謝。天閒略微一閃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星神們都沒有母親的緣故。鬥姆雖說是北極紫薇之母,但也沒有人間那種母子的相處方式,對於人間的骨肉之愛,一直很容易感染他們。

天閒那麼依戀花語,多少也有這種關係。那種絕對無私的愛與溫柔,使天閒的心很平靜,從小眉身上,天閒也感覺到了那種東西。

微微一笑,天閒點點頭。

夢佳城的白天,依然不停地製造孤兒。不勝感慨地,嫫嫫道:「我一直不喜歡離開孤兒院。離開那裡,總會叫人有種無力感,不管我怎麼努力,可是永遠趕不上夢佳城製造孤兒的速度。」

「盡人事,聽天命。嫫嫫也算是久經江湖的人了,為什麼卻看不透。」說著話,天閒的身邊又倒下一個口吐白沫的女子,該是注射了太多的毒品吧。

說起來夢佳城是一個天堂和地獄的混合體,有錢人在這裡可以予取予求,只要你能付出錢來,你甚至可以過帝王般奢侈荒誕的生活。但這些處於最底層朝不保夕靠出賣自己過活的人,卻是比地獄的煎熬更可怕。對於看多了生死的天閒來說,生命並不是那麼值得不惜一切去苟延殘喘,但生命短暫的人類是看不到這一點的。女子不遠處還有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正朝這邊爬過來。

「又一齣私奔的戲碼?」方堰感慨地道。剛來這裡,他一定會管這閒事,可惜在這待了這麼久,麻木了,真的麻木了。想到天閒不知道其中的蹊蹺,方堰正打算拉天閒,卻發現天閒幾乎是毫不留情地就掙脫了女子。

「哎,不知道他們有了孩子沒有?」嫫嫫微微嘆道,卻也沒有停留。

在夢佳城待過的人都知道,街上不乏利用別人的同情心來生活的人。所以在夢佳城,一個同情心太甚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即使以嫫嫫的心性,有時也不得不硬起心腸。

三人加快了腳步,各想著各的心事,方堰是對天閒產生疑惑;嫫嫫則是想著天閒在教堂所說的話;而天閒呢,卻是感慨萬千。

人類與生俱來的感情中,憐憫恐怕是唯一稱的上善良的特質。偏偏總有些人不知深淺地利用這種憐憫來達成邪惡的目的。卻不知,這樣做的結果是使得人間變的更加冷漠。如果連最後的憐憫也放棄了,人類就真的沒救了。看來不止自己,光明的眾神也感覺到這種情況,才不惜一切要阻止黑暗法則君臨大地。

「到了。」嫫嫫停住腳步。這裡雖然比不上炎龍集團在夢佳城的機構,但也算是很豪華的建築了,高聳入雲的摩天大廈,裝點得豪華氣派,四周是琳琅滿目的店鋪,許是沒到晚上,只開了寥寥無幾的幾家,顯得有些冷清。

再進到裡面,裝潢的豪華確實應了「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就是這廳裡的垃圾箱,怕也夠那些孤兒生活半年的了。

「哎!」嫫嫫怕離開孤兒院多少也是因為這種絕對地不平衡,雖然來過無數次,但每次來還是很感慨。

「老夫人,今天怎麼有空來?」廳裡一個使女打扮,穿著青綠色西服、打著領結、還帶著服務生帽子的小姐問道。

「沒什麼,一個遠房親戚來玩,所以帶來見見。」說話間,嫫嫫倒真有幾分夫人的樣子。

聽了嫫嫫的話,那小姐卻露出一種鄙夷的眼神瞥了天閒和方堰一眼,轉身為嫫嫫開啟電梯:「這邊請!」

「那是什麼眼神?該死的!」方堰很不服氣地道。剛才那服務小姐分明是把他和天閒當成來打秋風的窮親戚,雖然炎龍集團在這裡不是很出風光,但怎麼說也不至於混到這份上吧。

「受不了了?那你還別打人家的主意,那小妞可更難伺候。」天閒不冷不熱地刺激方堰,話裡的小妞當然是琳達。

方堰眼一翻想發作,卻發現電梯已經停住,嫫嫫已經當先走了出去,只好把剩下的話都嚥了回去。

這裡可比大廳的裝潢還要豪華的多,可稱的上金碧輝煌四個字。嫫嫫按響了其中一個門鈴。門很快就開啟了。熟悉的面孔,打著老大哈欠,穿著睡衣,兩眼惺忪的一個女子倚在門上,正是纖手。想是看到門外是嫫嫫,忙站直身子,「嫫嫫,是你。你今天怎麼來了?」

「我帶兩個朋友來看看你。」嫫嫫指著天閒和方堰。

「哦?」纖手面露難色,嫫嫫就是太心軟,時不時會帶一些需要幫助的人來。可是最近因為「家」中需要維生藥物的人忽然增加,這個月,纖手每天都只靠晚上「天堂樂園」那頓夜宵填肚子,實在是一分錢也沒有了,這事她曾和小眉說過,但沒敢告訴嫫嫫。

「請進!」纖手強笑道。登堂入室,真是一處比一處風光。這室內的陳設,即使比起方堰的房間恐怕也不差。方堰有些不服氣,因為炎龍集團的規則很嚴,累的他錢倒是不缺,就是不能這麼奢侈。

「嫫嫫,你來有事嗎?」纖手輕聲問道。實在不行只好隨便拿件首飾打發他們,以後再想辦法了。

「你先換身衣服,有什麼話慢慢說。這兩位是貴客,衣衫不整,太失禮。」纖手的苦她怎麼會不知道,以前為了更多的孩子,她只好忍著,但現在不同了,出與練氣士特有的靈覺,她知道,天閒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這,好吧。」纖手也發覺出異樣,天閒不說,以她的能力是看不出深淺的,那個方堰,動張西望的眼裡卻只有好奇沒有驚歎。

推門進了洗手間,驚鴻一瞥之時天閒和方堰交換一個眼神。雖然關門的速度很快,但以他們的眼力,還是看出裡面空蕩蕩的,和外面簡直不能比。既然方堰都能看出來,嫫嫫當然也不例外,只是一直沒說罷了。

梳洗過的纖手果然不同凡響,一個「妙」字確實名不虛傳,連說話的語氣也有些變化,變的更親熱卻少了真實。

「我還是喜歡剛才的你。」天閒很沒禮貌地道。他本就是個想到就做的人。

「哦?」這麼不客氣的人妙纖手怕也是第一次遇到,略微有些驚訝。

「姑娘本姓趙吧?」天閒接下來的話更叫她吃驚。懷疑地看向嫫嫫,嫫嫫卻搖了搖頭,意識說不是自己告訴她的。

兩種表情落入天閒眼裡,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不用奇怪,我來此有事需要趙姑娘幫忙。當然,作為回報,我會替你們解決眼前的問題。」

「你?」夢佳城作為墮落的天堂,這裡的通靈者不在少數,甚至還有在靈界前十的高手,纖手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最終的結果多是無功而返,還送了不少人的性命。

「你那是什麼語氣?」方堰氣道,怎麼說自己也是炎龍集團未來的六星子,怎麼今天碰到的女人都看不起自己,連孤兒院的那個小女孩都糗了他一通。

「方堰。」天閒喝住方堰。

「大師兄。」方堰不服氣地道。

「方堰?」妙纖手若有所思。她在天堂樂園工作,接觸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像嫫嫫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方堰這個名字好熟悉。「你不會就是風火酒店的幕後老闆吧?」風火酒店在夢佳城算不上特別大的地方,不過卻是很神秘。夢佳城這種地方,一切都靠錢,很多走投無路者都會選擇鋌而走險這條路,幾乎沒哪家店子沒遭人搶過。但這風火酒店卻不同,勢力在夢佳城只能算中等,卻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在那鬧事,而風火酒店的後臺老闆聽說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很少曝光,只知道叫方堰。

「對,就是我!」方堰得意地道,受了半天氣,總算有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你們是什麼組合?師兄?」纖手畢竟是在天堂樂園那種地方打滾的人,驚訝一閃即收。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肯相信我嗎?」天閒反問。

定定地看著天閒的眼睛,纖手一眨也不眨,最後終於點下頭:「我相信你。」

「不公平,為什麼不信我信他?」方堰在打人家小妹的主意,當然不想被人看不起。

「因為你太幼稚。」纖手打擊方堰。

「我,幼稚?」方堰目瞪口呆,為什麼?天閒從小就沒人說他幼稚,自己這麼大了還被人說幼稚。

「方堰,別說了。我來有正事,你再攪和回去有你好受。」天閒斥道。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兇幹嘛?」方堰嘀咕著閉上嘴。

「趙姑娘,我想問一下。令雙親安好?」天閒直入正題。

「她母親你見過的。」嫫嫫詫異道。

「是小眉?」天閒反問。

「你怎麼知道?」輪到嫫嫫驚訝了。

「這麼說我就沒有猜錯,小眉是嫫嫫的女兒吧?」天閒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是的。」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這就對了。難怪對方會找上你們,嫫嫫該是當年‘斂財手’趙公明的後人。」天閒道。

「這,倒是聽說過祖上有人叫趙公明。」這事只有嫫嫫清楚,連纖手都不知道。

「當年趙公明從師張道陵,學的是斂財之術,許諾一生為民,可惜後來趙家難免樹大招風,引來滅門之禍,趙公明這才一怒歸隱神山瀛洲去了。想不到事隔多年,嫫嫫還是被人發現身份。」天閒感慨地道。雖然不信佛教那一套因果之說,但神仙之間的事有時還真的糾纏不清。現在天閒解不開的只剩下一點,那就是「鎮魂之物」。這種倒行逆施的借運之法必遭天譴,那人是靠什麼來壓制的呢?有數的幾件法寶都已有主啊。

「哎,小哥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人找上我,也正是我不小心丟了家譜開始的。」嫫嫫說出一段話來。

原來嫫嫫年輕時像許多少女一樣,找了一個情郎。兩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四處遊玩,可是在經過夢佳城時,兩人身上帶著的瀛洲至寶被人發現。

當時嫫嫫和夫君同心合力殺退了敵人,可是不知為什麼,在後來嫫嫫剛臨盆時,嫫嫫的夫君居然和她反目。就在嫫嫫的夫君前腳剛走,敵人再次殺上門來,嫫嫫憑藉一身修為,勉強才殺出重圍,途中嫫嫫的剛誕下的嬰兒不慎遺落。

身受重傷的嫫嫫四處流浪,內傷未愈的她受盡別人的凌辱,一直經過二十多年的嫫嫫才治好內傷,當時嫫嫫幾乎沒有任何選擇地趕回夢佳城。

那個當年的女嬰,向夢佳城所有的孤兒一樣,已經變成了出賣的交際花,嫫嫫趕到時,正是小眉被主人丟棄的時候,因此小眉生下了纖手,且不肯說出纖手的父親是誰。

盛怒之下的嫫嫫將那裡所有人殺光,留下了更多無人照料的孤兒。怒氣平息的嫫嫫後悔不已,發誓有生之年,不再枉起殺機。

從那時起,小眉洗盡鉛華,跟著嫫嫫,為夢佳城的孤兒們尋找出路。其間困難是難免的,在求告無門的情況下,嫫嫫連族中的家譜都遺失了。轉機也在那時候發生了,有人帶著家譜找上嫫嫫,而且還替她安排了現在那間孤兒院。

聽完嫫嫫的敘述,天閒吐出一口長氣:「嫫嫫,你知道當年暗算賢伉儷的是誰嗎?」

「哎,當年那種情況,我哪還有機會看。」嫫嫫搖搖頭。她沒有提自己夫君的名字,不然可能就會知道,小眉的父親其實和天閒本是舊識。

「如果我沒有猜錯,那人就是當年暗算賢伉儷的傢伙。」天閒道。

「不會吧。」雖然相信天閒,但這話未免也太離奇了。

「我們不妨拭目以待。趙姑娘,今晚可以帶我去見見你的老闆嗎?」天閒問道。

「你想做什麼?大師兄?還像在胭脂樓那樣?」天閒在胭脂樓弄出來的依娃的韻事那在炎龍集團如今知道的人可不少。

「沒用的,那傢伙根本不是靠手法,全憑運勢,那種方法行不通。」如果僅僅是靠著一些賭壇高手,那天閒確實可以輕易地叫天堂樂園倒閉,但如果是用運勢凝結的財富,卻不是天閒能亂來的,否則會牽連太多無辜。

「好吧。」纖手或許不相信天閒,但她絕對相信嫫嫫的眼光。

「先不要說好,這裡事了,我也需要趙小姐幫一個忙。」天閒道。

「可以,只要你說的都是真的,就算你要我的命,那也可以。」妙纖手道。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