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雨欲來

然後就再沒有聲音,她知道他已經走了。

人緩緩的蹲下來,因為氣憤她用力的喘著氣,四周再冷她也感覺不到,她張著嘴,是想大叫出聲,卻不敢叫,頹坐在冰冷的地上,再也不想動一下。

「就這些貪汙的罪證,足夠將那巡府拉下馬,」謝懷青看著這幾日孔不二不知從哪裡收集來的罪證,興奮的臉都泛紅,拿了毛筆道,「好,這個罪狀由我來寫。」他手無搏雞之力,他還有些膽小,但他是讀書人,這種打小報告的事,卻是手到擒來。

孔不二看他在紙上運筆如飛,不由哼了哼。

從謝懷青動筆開始,到墨跡曬乾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孔不二將罪證與那謝懷青寫的三頁罪狀包好了遞給孔有力:「老哥,等他看完,再把詔書給他看,他若問你,我們想做什麼,你就說一切好談,只要他乖乖聽話。」

孔有力點點頭,讓人備了馬出去了。

「你這幾天到處逛,原來就是收集他的罪證啊?」謝懷青還在興奮,搓著手道,「我們要讓他聽什麼話?」

孔不二挑挑眉,我些罪證有很多是來自皇帝那邊,皇帝狐狸早幾年就收到這個罪狀,但一個是他初登大保,根基未穩,另一個是看在巡府是前朝老臣的份上,一直沒有動作,現在這種傷感情的事就讓他來做,正好,他可以藉此將整個江西的行政權利握在手中,不然只憑皇帝的一份詔書,是無法讓那樣的老臣言聽計從的,他現在不需要揭發罪刑,也不需要懲治誰,他只需要更多的支援,如果熊家的主要靠山就是山西的巡府,那麼掌控了巡府就撐控了部分的熊家。

但只能說部分,讓熊家完全聽命於他,還需要使些手段,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時間,因為紅衣社隨時會動手。

「讓他什麼話都聽。」他應了一句,坐下來拿著茶壺喝茶,眼睛看著窗外陰了幾天的天氣,現在只有等了。

巡撫的反應極快,第二日就差人來請孔不二等人,說是會在南山舉行乞雨大會,太原各大小官員都會前往,同時會在城外災民中架起三十口大鍋,由熊家佈施錢糧蓋起草棚,讓城外災都有吃飽,有個避寒之所。

他並沒有因為罪刑被揭,急衝衝的來向孔不二討饒,而是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舉行乞雨大會,讓人不得不猜想,他這樣的邀請是不是暗藏殺機。

接著熊家的請柬也來了,請孔家兄弟及家眷在乞雨大會後,在龍王廟的別院裡小住,在齋戒幾日,乞求風調雨順。

「雙管齊下嘛,」聽謝懷青唸完請柬,孔不二笑道,「龍王廟小住,以前應該只有巡撫之類的官員才有這個榮幸吧?」

「要不要去啊?」謝懷青看著手中的兩封請柬,連他也看出這樣的邀請其實來者不善,罪刑被揭,巡撫卻不慌不忙的舉行乞雨大會,止不定那是他在狗急跳牆,而熊家的邀請誰又能保證那不是鴻門宴,「不能去,他們明顯的不懷好意。」

「去,當然要去,不然豈不叫人看扁了。」孔不二卻說,表情仍然嬉皮笑臉的,他眼睛看向孔有力,道,「不過老哥你不能去,越是這樣,你這幾日越是要注意城內城外的異動,不可稍有閃失。」

「那我派手下武功最好的跟你去,」孔有力並不阻止自家兄弟,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幾下,他們孔家男人都不是婆婆媽媽的人,雖然早知有危險,之前孔不二去紹興,他們老爹也放手讓他去了,此時赴邀,孔有力也不說什麼,「如果那果真是鴻門宴,他們拿你作要挾,我不會妥協的,你自己想辦法自救。」

這不是無情,這就是「黑衫軍」的規矩,孔家人之間也是如此,即使老爹說過,老三沒練過功夫,做大哥的要關照著點,派手下武功最好的便是關照。

孔不二無所謂的點點頭,腦中卻在考慮,要不要帶上陳薇,因為熊家說要帶上家眷。

第二日,只一輛馬車,孔有力派出的手下趕車,孔不二認得此人,老哥十三歲帶兵打仗他就跟著,話極少,不喜功,武功與大哥不相上下。

「老黑,回來請你喝酒。」孔不二也不多說,只說了這句便是感謝人家了,老黑其實比孔不二還小兩歲,露了一口白牙只是笑笑。

坐回車裡,車裡只有孔不二與陳薇。

他還是帶了陳薇,孔有力已經不同往,如果再少家眷,只會讓這場鴻門宴在剛開始時就讓對方知道自己諸多提防,這樣並沒有多大好處。

他是去談判的,並不是對敵。

他觸動了這大原城最大的機關,如果萬不得以他決不會碰觸,而那些巡撫的罪證就是導火索。

剛入太原,他就知道太原府勢力雙分,一分是紅衣社,二分便是巡撫勾結的熊家,自己與大哥進來其實頗有些寡不敵眾,他不清楚這兩方勢力是相互勾結還是各佔一邊,但那日向熊府要錢,他便知巡撫與熊家有意看他與紅衣社鬥,而袖手旁觀,有機會的話好坐收漁翁之利。

只是以現在情況,他鬥不過紅衣社,所以他要拉巡撫與熊家下水,現在那些罪證讓巡撫再也坐不住的跳起來,他很可能破罐之破摔與紅衣社合作,也可能因此與他同仇敵愾,這就是這場鴻門宴驚險的地方,對此,他只有五成把握。

他想著,握緊身邊陳薇的手,同樣的,身邊的這個人他也同樣不能看透,她是紅衣社的人,還是完全屬另一股勢力,他猜不出。

心裡想著正經的事,手上卻做著不正經的事,他微微的將頭靠在陳薇的肩上,一隻手已經溜進她的領口,隔著肚兜亂摸。

「不二!」陳薇臉紅的抽掉他的手,瞪著他。

他「嘻嘻」的笑,又坐直身體,道:「聽說吃齋時不能行房,所以現在先過過隱。」

陳薇拉好自己的衣服,知道他多半是隨口胡說,方才雖然手上不規矩,卻知道他其實心不在焉,微微的靠過去,道:「相公是不是在擔心什麼事?」

孔不二揚了揚眉,看著她,也不回答,低頭在她唇下啄了一下,半晌才道:「之後幾天,如果我有什麼意外,你就跟著車外的那個人,能逃多遠,就多遠,最好離開山西。」若他有不測,那便是談判失敗,巡撫很可能與紅衣社聯手,那麼山西戰火難免。

陳薇眼神閃了閃,縮排孔不二的懷中,道:「相公不會有意外的。」

孔不二低頭吻她的發頂,嗅著她身上如胭脂般的異香。

乞雨大會,果然太原大小官員皆到,隨著巡撫對著龍王廟外的那根龍柱跪拜,口中唸唸有詞。

女人不能參加這種祭祀,陳薇就與熊家的太君一起在廟裡候著。

陳薇還是第一次見到聽孔不二提過幾次的女人,梳著高高的髮髻端坐在那裡,即便是笑著的,身上卻透著股精明的氣質,這樣的女人並不好對付,不二能說服她震災的事嗎?

外面廟裡和尚的唸經聲不絕,她想起孔不二被安排在與巡撫同排的位置一起跪拜,只有與巡撫同級的人才可以在那個位置,這是為什麼?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茶,並不打算沒話找話的與這位太君聊天。

「孔夫人真是個大美人,與孔大人真是相配啊。」那女人卻先找了話題。

陳薇淺笑了下:「夫人才是傾城容姿,沒想到還這麼能幹可以打理熊家這麼大塊家業。」

「那都是我命不好啊,早早的死了丈夫。」熊太君表情微悽。

陳薇只是配合的嘆氣,沒有接話。

她並不是沒見過事面的人,一個熊家太君在平常百姓眼裡可能是如神仙般的人物,在她看來,不過就是個現在想要巴結她的女人而已,她只要稍微配合一下,順便搭理幾句,就可以了。

正因為這樣,她覺得此時這般坐著實在是有些無聊的,與一個無認識的女人,本就沒話可說,昨天孔不二又鬧著她尋歡,此時她已有點睏意。

熊太君是何等精明的人,早看出眼前的女人其實心不在焉,下車時,她是孔不二小心扶下車的,這種大場合哪有男人扶女人下車,豈不在別人面前丟了男人的面子,都是旁邊候著的老媽子代勞,不過由此而知,孔不二對這位夫人的疼愛可見一斑。

而這女人一看就知道有些出身的,不然就以她熊家太君的身份,巡撫夫人也是客客氣氣的。

「祭祀估計還要有些時辰,夫人如果累了,可以休息一下,為大人和夫人準備的客房昨天就已經備好了。」熊太君道。

自己剛來就休息算怎麼一回事?陳薇當然不會真去休息,笑笑道:「可能是一路坐車過來,路上久了,也不是累,就是想走走。」

「那老身就陪夫人走走。」熊太君站起來。

陳薇當然不好拒絕,心裡卻更疑惑:孔不二一個縣令,就算家世了得,也不至於讓這位太君如此殷勤,她又想到他與巡撫同排而站,停了停,難道是那封詔書?那日謝懷青說孔不二神秘兮兮不給看的,她趁他喝醉在他身上找了半天沒找到的詔書,上面寫的難道是有關她此時疑惑的答案。

「我們家大人只是一介縣令,還是別縣的,能被太君請來,太君真是客氣了。」她走了幾步,假裝感謝,卻知道那太君這般客氣一定是知道什麼。

太君也卻是眼睛轉了轉:「孔大人與我們熊家很是緣份,將大人與夫人請來也是應該的。」一點口風都未露。

陳薇一笑,覺得從這個女人身上問出什麼來,該是不可能,也不管是不是合禮數,她實在不怎麼想和這個女人待著,扶著頭,往旁邊歪了歪身子,旁邊跟著的丫頭馬上扶住她。

「夫人這是怎麼了?」太君走上幾步問道。

「不知為何,有點頭暈,唉,都怪我平日裡身子太弱,真是掃興。」她低低的說著,還微微的喘著氣。

「那夫人就去房裡休息一下吧,我們女人家就是身子弱,這也是沒辦法的。」太君忙讓丫頭扶著陳薇往別院的客房去。

陳薇這才脫身,任丫頭扶著回房,等丫頭關門出去,她才自床上起來,輕輕的開了後窗,因為別院在比較高的地方,自後窗可以看廟外的祭祀。

跪拜已經結束,幾十個和尚在唸經,她看到孔不二與那巡撫坐著,不知在聊些什麼,就算此時,孔不二也仍沒個坐相,打著二郎腿,臉上似笑非笑,而那個叫「老黑」的隨從一起跟著孔不二,形影不離。

這趟祭祀會發生什麼?孔不二現在又是以什麼身份參加的?為什麼孔有力沒來?其實這些問題她根本不想知道,也希望與自己無關,但是她必須得知道。

「原來你不是累了?」有雙腿自視窗雙方垂下,上面有人忽然道。

陳薇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才看到有人從上面躍下來,一下子又坐在開著的窗臺上。

是熊蓮。

「是你?」她撫住胸口。

「是我,沒想到這裡看祭祀,視野這麼好。」他身著黑衣,背對著陳薇,沒有回頭。

「你不是該去參加祭祀?」熊太君不能參加,不是應該他這個二當家去嗎?

「輪不到我,熊家還有小少爺呢。」他指指祭祀人群中一個男人抱著的小小的身影,「即使他不過三歲,還不會跪拜,也輪不到我。」他說這句話是分明是雲淡風輕,卻似乎帶著些什麼。

「那人非池中物,熊家遲早是他的,」陳薇想起那日假石後,那人說的話,然後連同想起前面的半句,「我給你的藥也足夠你用在他身上。」表情慢慢的冷下來。

「你有什麼事嗎?」她下意識的揪住衣領道。

「有人要找你。」熊蓮終於回頭,看著她蒼白的臉。

陳薇一怔,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我不想見他。」上次她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他病的很重,上次外出還著了涼,這段時間幾乎下不了床,平時你在駐軍府,沒機會,現在難得你出來。」熊蓮是看著她說的,看她的表情有什麼變化。

她咬著唇,聽他講病的很重,人慢慢的站起來。

「以前我曾經去過一個地方,那裡有一種花叫作米囊花,四月開花,六月結果,花開時漫山遍野,美麗無雙,等他結果,刮出果實裡的白色汁水,用火烤,便會有香味飄出,那種香氣奪人心魄,當你聞得多了,便會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很多人因此上隱,如枷鎖般,時時的要吸,一輩子也戒不去。」她忽然沒頭沒尾的說起一種花來。

她以為熊蓮是聽不懂的,卻聽到熊蓮說:「你對齊箏就是這種花嗎?你是不是這個意思,難道不想與他一起是怕害了他?」

她眼睛閃了閃,果然,這個男人是極聰明的,而他與孔不二不一樣,與齊箏也不同,他見過她溫柔以外的兇狠,她不用刻意軟弱或刻意無助,她現在的表情可以像她原來的樣子,冷淡的或是麻木的,但她仍然不能洩露太多,所以他問這句話時,她只是沉默。

他也不追問,又轉頭看著窗外道:「米囊花?我記得那是開在大理的花,果實有毒,會上隱,但止痛極有用,」他忽的又轉頭,「你去過大理?」

她一怔,速又淺笑:「你去過的地方真不少。」

他仍是看著她:「大理在本朝,是重罪的人發配的地方,一般人是不會去的,我沒有去過,只是書中看到,我倒是很奇怪,你怎麼會去過?」

她眼一冷:「那是我的事。」

他笑:「這,我估計齊箏也不知道,你還要殺我滅口嗎?」

她道:「想,但我沒這個本事。」

他大笑,笑了一會兒,又看向她道:「齊箏就在隔壁,去不去隨你。」然後縱身一躍,不見了。

她立在當場,許久未動。

陳薇下定了決心,她不再見齊箏。

人依然站視窗,看著遠處的祭祀還在進行,那不絕於耳的梵音,如迷咒一般,她慚慚有些恍惚,即使沒去見齊箏,她這樣站了快半個時辰,腦子裡想是竟全是齊箏。

上次已經說清楚,他何故又來這裡?又是想對我說什麼?

她閉了閉眼,轉過身去,關上了窗。

外面有人敲門,她應了一聲,開啟門,下人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道:「太君讓送來的,說讓夫人趁熱吃。」

她讓他送進屋去,口中道:「讓太君費心了。」說著讓他放下銀耳羹,等他出去,他卻猛然抬頭,看著陳薇。

「你果真是不肯來。」即使身上穿著下人的粗布衣服,仍是掩不去他上的身俊逸出塵,只是深色的衣服卻襯得他臉色更加蒼白。

陳薇沒想到他會扮成下人的樣子,吃了一驚,向後退了一步,看著他沒有說話。

齊箏輕輕的咳了一聲,似乎連站的力氣都沒有,在旁邊的椅子裡坐下:「我就讓你這麼討厭?」他有些心寒,曾經恩愛甚篤的人,此時卻反臉無情,有意躲著他。

他其實可以甩手而去的,或是在上次見面後就不要再見,可是,他管不住自己,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也好的。

所以他就這樣看著他,從痛心疾首,到漸漸成痴。

陳薇任他看著,人站在門邊,有時候她很想直接對齊箏說,我就是那個害你的人,你的一切因果都是因為她這顆棋子,好讓他恨她,就此對她死心,她也不用再揹負愧疚繼續面對他,但她不能說,有人不讓她說。

「你想對我說什麼,說吧。」她靠著門,道。

齊箏微微從痴迷中回過神,道:「今夜此地會生事,明日太原城會大亂,你不可留在這裡,我的車馬就在外面,你必須隨我離開。」

陳薇一怔,今夜生事,明日大亂?會生什麼事?出什麼亂?

「城外那些災民會攻進城嗎?」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

齊箏的眼一冷:「沒錯,到時全城會亂成一片,你根本無處藏身,所以,你還是隨我離開此地。」

他們今晚就行動嗎?那麼孔不二是否知道,他還想著與巡撫拉關係,到底知不知道災難臨頭?

城外的災民衝進來,她可以想像局面會有多嚴重,孔不二會不會因此死去?

她的心想始混亂起來,然後又聽到齊箏道:「隨我走吧。」

祭祀進行到尾聲時,天已近黑,孔不二沒想到這樣的祭祀要這麼長,便有些後悔來參加,早知道他就摟著自家娘子睡午覺去了。

眼睛看了眼那邊的別院,娘子不知在那裡悶不悶?他很有些心不在焉,希望這該死的祭祀快點結束,他好儘早脫身。

而正當白日的最後一點光亮全部消失,夜晚降臨時,祭祀終於接近尾聲,孔不二不管不顧的打了個哈欠,睨了眼身邊垂頭喪氣的巡撫。

兩人一場祭祀中,暗中說了不少話,如孔不二所料,因為巡撫貪髒枉法之事已傳到京城,如再作反抗,不過是困獸之鬥,所以巡撫一副孔不二說什麼他都會盡力配合的態度,虧他一大把年紀,一場祭祀下來,讓孔不二覺得他像個孫子似的。

孔不二該是很得意的,用他之前的想法,巡撫肯配合那等於是控制了熊家的一部分勢力,與熊家談合作那就是他接下來要乾的事,可不知為何,他心裡總是隱隱的不安,似乎有種預感,有事情要發生。

正想著,忽聽有人大叫一聲「起火了」,他微微一怔,一股焦臭的味道撲入鼻端,抬頭望去,正是那座別院,因為連續乾旱,火勢極大,漸漸波及了龍王廟。

不好!自家娘子還在裡面。

他想也未想,人已往那別院而去,孔有力派給他的老黑也緊隨其後。

人衝進院中,院中火苗四起,他正要四處尋找,卻見院中竟有十幾個紅衣人,手持火把,到處點火。

原來並不是意外,媽的,想燒死小爺也得等小爺回到此地才動手,孔不二一看就知道那是紅衣社的人,口中剛想罵,忽然覺得不對。

不對,自己不就被引回來了嗎?他匆忙回身去看,方才進來的大門,已被紅衣人擋住。

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紅衣社的人?難道是他們知道他會來這裡藉機殺了他?熊太君呢?她帶來的一群丫環呢?難道都被燒死在其中?

不對,熊家勢力不容小覷,他能與紅衣社平分山西,就不可能讓紅衣社有機可乘。

火越燒越旺,他向四周打量了下,除非是故意讓他們有機可乘,他忽然輕輕的笑了:「我說紅衣社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原來是她也同時邀請了你們,請你們來殺我。」到此時他已明白自己心裡的不安是什麼?他終究是疏忽了一件事:巡撫並不代表熊家,不過是曾經的靠山,本朝貪汙有罪,行賄卻並非重責,巡撫貪汙之罪難逃,熊家卻並不受牽連,他們完全可以踢了巡撫,再找合作物件,而熊太君若不想開倉震災,最好的辦法就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與紅衣社合作。

與紅衣社合作,所以今天藉由紅衣社的手殺死他這個伸手要錢的人便合理了,何況殺了他,也是紅衣社一直想做的事。

真是一步錯,便是死地,到此時他反而不急,看了一圈,齊箏並不在其中,便對著為首的一個紅衣人道:「我娘子呢?」她應該不會在大火中,齊箏捨不得她燒死,但是不在大火中,就說明她已經棄他而去了,他吸了口氣,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失望。

「她已經隨我們主人走了,」那紅衣人答了一句,「主人還說,要讓此地成為你的葬身之所。」說著手一揮,一隊人已逼上來。

果然是隨前夫跑了,這女人真不牢靠,他手指抓著額頭,心裡估計著,老黑武功再高,這一隊人看來也不差,估計會寡不敵眾。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他抬頭看天,天空被火燒得通紅。

最後果然是寡不敵眾,並非老黑武功太差,而是在對敵時還要護著不會武功的孔不二,孔不二已被濃煙嗆的暈頭轉向,匆忙間讓老黑只管自己逃了算數,並且再三保證不會怪他,但老黑顯然寧死也不願離開,這就是大哥帶出的與大哥一樣笨到家的黑衫軍,連大難臨頭各自飛都不會,孔不二唔著嘴巴咳嗽,看老黑身上又捱了一刀,終於抬手拉住老黑:「莫反抗了,等死吧。」

老黑黝黑的臉上居然還在笑,居然聽話的不反抗,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孔不二。

這個笨蛋,這能擋得住嗎?你死了,被人踢開,他們照樣殺了我。

火勢已經蔓延到整個別院,那幾個人遲早會殺了他,正等人給他一刀時,老黑卻忽然使力將他拉進一間火勢不算太旺的房間,紅衣人正人跟進來時,頭頂一根火柱砸下正好擋住了去路,兩方人隔了一道火幕,進退不得。

「怎麼辦?」有人問為首的紅衣人。

「他們這是自找死路,早晚會被火燒死,」為首的看了下火勢,再不走自己的人也會被困在火中,逃脫不得,「我們撤。」

屋外再無聲音,只有火燒房子的「噼啪」聲,孔不二不住的咳嗽,沒錯,他們在自找死路,早晚會被火燒死。

他已經站不起來,老黑死命的想將他扶起來往外走,但一來火勢太旺,二來老黑也受了傷,他雖可以閉氣,濃煙卻讓他睜不開眼,兩人被困在火中寸步難行。

那算命老頭果然是騙他的,他沒被淹死,也沒被齊箏刺死,原來是等著最後被燒死,這種死法是不是太慘烈了一些?

「陳薇,算你有種,不知會一聲就跑了,以後你就和那姓齊的成雙成對吧,我做鬼,做鬼也不會來煩你們的。」臨到此時,他躺在滾燙的地上,不知為何就說出這樣的話,然後吸進一大口煙,倦著身子在那邊咳,眼淚鼻涕一起被嗆了出來,他並不是個痴情的人,此時神志不清,口中卻「薇薇,薇薇」的叫了幾聲,他有點想見她。

然後,忽然的,腳的地方被用力拉了一下,他以為老黑在拉他,剛想讓老黑算了,別再折騰了,卻又被拉了一下,然後人順著那道力似掉進一個洞中,整個人墜了下去。

一盆冰冷的水澆在他的頭上,他打了個寒顫,睜開睛,眼睛很疼,卻能看清楚東西,他看到躺在旁邊的老黑,還有一張熟悉的臉。

「是你?」他猛的坐起來。

就在離龍王廟不遠的農舍裡,齊箏看著龍王廟漸漸的被大火吞噬,臉上露出冷冷的笑意。

務必要神不知鬼不覺,讓別人認為孔不二的死,是因為這場火災,他其實可以直接殺了他,但那是熊太君的要求,她不想讓朝廷覺得那是場謀殺,讓熊家涉險,為此她還用了自己手下的十幾個丫環作了陪葬,讓這場火災看上去更像一場意外。

慢慢的轉頭,看著身後的陳薇,是他硬帶她出的龍王廟,他當然不可能任她燒死在廟中,他以為她會恨他,但此時她看著窗外的大火併沒有憤怒也沒有哀傷之色。

「你在想什麼?」這樣的反應反而讓他有些不安,走上去,拉住陳薇的手,他問道。

陳薇並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是更緊的拉住他的手,顫著身道:「抱我。」

齊箏怔了怔,遲疑了下,伸手抱住她,她身上有淡淡的異香,讓他覺得熟悉,心志一蕩,然後聽到她蠱惑的聲音:「親我。」

他愣了愣,覺得此時的陳薇很是古怪,卻不知為何,他還是低頭吻上了她的唇,陳薇馬上的回吻他,同時拉過他的手,伸進自己的衣領內。

怎麼回事?他已經知道不對勁,卻無法控制的近乎貪婪的猛吸著那股異香,然後聽見陳薇輕輕的說了一句:「放我走。」

他不動。

「放我走。」她又說了一遍。

他這才鬆開她,眼中是難以置信,人卻已動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好幾個紅衣人,門一開,他們即刻看過來。

「我要出去一下,你們主人已經允了,是不是?」她回頭看齊箏。

齊箏半天沒回應,好一會兒才道:「是,我允了。」

紅衣人見主子說允了,雖然覺得怪,卻讓開道。

陳薇不敢回頭再看齊箏,也不敢走的太急,好不容易走出農舍的範圍,她才敢躲在一棵樹後,捂住嘴,眼淚猛的流下來。

她又對他用了這種藥。

就是這種藥,四年前她曾用在他身上,讓原本對她無情,不過酒醉後有了一夜歡愉的他,從此對她無比痴迷。

那是大理國皇后曾用在皇帝身上的藥,裡面有米囊花的花粉,行房時塗在身上,極至歡愛時便會沁入肌膚,對純陰之體並無傷害,對男性,久而久之便會上隱,即使之後不再用,也會終身不忘。

現在的藥,本是要用在孔不二身上的,此時為了脫身竟再次用在齊箏身上,她故意含在口中,讓藥效加重,只要嗅到香氣,齊箏體內對此藥的記憶便被喚醒,這重了一倍了芳香可以暫時讓他暫時迷了心志,聽她使喚。

「所以齊箏,你其實不愛我吧?一切不過是藥的作用,你只是迷戀著那股芬芳,」什麼情深似海,什麼念念不忘,那只是他一個人的天荒地老。

如此,叫她如何相信齊箏的深情是出自肺腑,又如何心安接受,何況一切已成過去,她與他再無可能。

本是寧死也不會再用在齊箏身上,而且方才被強行帶走時她也沒辦法使用,此時有了機會,她卻不得不再用一次,因為她終是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孔不二被燒死,她做不到,到此時她才知道,她並非對孔不二完全無動於衷。

而她也沒有時間細究此時的急近,只知道自己此時跑過去,他可能已經葬身火海,一切只是徒勞,但是不二,她拼命的向前跑著,無比的痛恨自己的小腳,心中萬千的顧慮被拋在腦後。

不二,你可要活著。

「是你?」孔不二愣了愣。

「是我,看來我來的正好,晚來一步你就沒命了。」熊蓮手裡拿著火把,臉上似笑非笑。

孔不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看了看四周:「原來這龍王廟下有地道啊。」

「沒錯,當年我爹看我沒事可做,就派我來蓋這個龍王廟,我沒事就修了這地道,還從沒用過,」熊蓮道,同時手指了指前面的方向,「這裡越來越熱,我們得往外走。」說著帶頭走在前面。

孔不二沒有要說謝的意思,就這麼跟在熊蓮身後,老黑斷後。

走了一段。

「說說看你為何要救我。」前方終於有亮光,孔不二忽然的問熊蓮。

熊蓮一笑:「還你上次沒殺我的情。」

孔不二想了想,點點頭:「也對,」說著伸手拍拍熊蓮的肩,道,「你比姓齊的有道義。」話是說完了,只是手還未觸到熊蓮的肩,熊蓮忽然一個反手扣住孔不二伸來的手,將孔不二手反綁在身後,而與此同時孔不二身後的老黑也同時出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燒焦的木棍已抵在熊蓮的喉間。

孔不二知道這是習武人的忌諱,如果有人自身後拍自家老哥的肩,估計手臂就廢了。

「撒手,撒手,老黑你也撒手,誤會,誤會。」孔不二手臂被抓得生疼,不由的叫道。

熊蓮果真鬆開手,道:「你不必試我武功,我會武功。」

看到被揭穿,孔不二「嘿嘿」的笑,乾脆承認道:「我只是想看看老黑是不是你對手,待會還如有不測,好提早準備。」

熊蓮看了眼老黑,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只一會兒就出了地道,外面是某處的山谷,眼前豁然開朗,孔不二貪婪的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一屁股坐在地上,老黑雖然身上有傷,卻盡職的站在他身後。

熊蓮拋了一瓶東西給老黑,道:「金創藥,止血很好。」

老黑接了瓶子看看孔不二,孔不二沒回頭,只是道:「給你就用吧。」

老黑衝熊蓮抱了抱拳,咬開蓋子,往還在流血的傷口上倒上藥。

此時天已黑,熊蓮用力將火把插進石頭縫裡,也就地坐下,看了孔不二一眼,知道孔不二在等他開口,他早知自己救他並不完全是為了還恩情,卻很承得住氣的等他先開口。

「如果我告訴你,今夜齊箏就會攻太原,你就不會這麼悠哉了吧?」他道。

孔不二回頭看看他:「我悠哉?我現在一身焦味還悠哉?不過呢,」他皺起眉,「熊太君的路斷了,他要攻太原我也沒辦法,只能看我老哥有沒有辦法,如果我老哥也擋不住,大家就等著玩完吧。」

他不似說笑,卻並沒有方寸大亂,熊蓮不由得懷疑,這人臨到死了也是這副德性。

而他不想繞彎子,也沒有時間繞彎子,看著孔不二道:「熊家的路沒斷,我可以幫你。」

孔不二輕笑一聲:「你幫我?你不過是掛了個二當家的名頭,我可沒時間等你把熊家奪到手再來幫我,到時我估計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不用等,熊家本就在我手中。」

孔不二眼裡開始冒光,口中卻不通道:「你就吹吧你。」

熊蓮不急不徐:「熊家太君雖然也是個厲害人物,卻總是個女人,除了待在熊府,從不出太原,而我看似遊歷各地,其實卻在聚集熊家在山西的勢力,看似都在那女人手中,其實卻在我的掌控之中,而且勢力已擴充套件到山西以外。」

「無憑無據。」

「這個呢?」熊蓮自懷中拿出一塊金牌來,孔不二在燈下看了眼,他是認得的,京城,包括京城以外各大商號的第一塊牌子「興隆號」的信物,金,銀,銅,鐵表示不同的等級,他只見過鐵的,而手中這塊卻是金的。

「相信我,熊家是空的,被我掏空了。」熊蓮又加了一句,眼中掠過一絲銳氣。

孔不二掂著那塊牌子,半晌,才抬起頭,看著熊蓮,道:「說說看,你要什麼?」

熊蓮只是笑。

「讓你傾盡所有救山西於水火,你要什麼?」孔不二又問了一遍。

「我只要一聲道歉,」熊蓮終於開口,「當今皇帝的道歉。」

孔不二怔住。

熊蓮繼續道:「三年前被砍頭的紅衣道士,其中為首的洪真人是我的師父,他是我此生最敬佩之人,在他有生之年他從未想過要謀反,都是朝廷給他扣的罪刑,我要你派人快馬趕往京城,讓皇帝寫下山西事態平息後,為紅衣道人平反的聖旨,還我師父一個公道,到時我再開倉震災。」

孔不二看著他,忽然的就想到那位撞死在皇宮門柱上的陳鴻儒,眉都擰了起來,停了會兒道:「這事兒,可不是一夜可以辦成了,快馬去報,也要兩天一來回,你要麼先解了我的近渴。」

熊蓮卻道:「不急的,我已經看過天象,今晚必有雨,且一下便是三天,齊箏剛鼓起災民計程車氣,會因此潰散,他是聰明人,今晚不會行動,至少也要幾天後,而這幾天夠你派人去京城,拿了答覆回來,看到回覆,我即刻行動。」

火還在燒,但已將一切燒成了平地,天很黑,眼前卻火光沖天,陳薇站在大火前,心中盡是絕望,死了嗎?孔不二被燒死了嗎?

「不二,孔不二。」她衝著大火拼命的喊,火一吹,菸灰吹過來,嗆進她的口鼻,她捂住嘴咳嗽。

怎麼對得起孔家?若不是孔家,她們陳家怎麼可能免去滿門抄斬的罪罰,爹因為要為紅衣道人平反,撞死在皇庭之上,牽連陳氏一族獲了私通紅衣社秘謀造返的罪名,滿門抄斬,是孔全帶著滿朝大臣在皇庭前跪了一天一夜,才免去滿門抄斬的罪,即使她現在只是一顆棋子,任人擺佈,也不曾真的想傷害過孔家人。

現在,孔不二卻死了,並非因她而死,卻與她有關,她怎麼有臉去見九泉之下的爹?

一滴淚掉下來,她這是在恩將仇報,她咬咬牙,不管不顧的衝進火裡,死,也要見到孔不二的屍體。

卻生生的被扯回,那股力道用力一扯,將她推倒在地,有人臉被火照的通紅,盯著他道:「你瘋了。」

陳薇跌得生疼,抬起頭看清那個人,本來急切的心冷下來,連眼淚也生生的吞了下去。

那人也不理她,轉頭看著火道:「嘖嘖嘖,燒成這樣了,我只是來看看這小子與熊家談得怎樣,竟然就死在了這裡,可惜了。」

陳薇慢慢的站起身,不想理這個人,像沒魂似的轉頭就走。

「去哪裡?」那人喝住她。

她沒停,繼續往前,口中道:「離開這裡。」

「離開,誰準你離開?」

「他死了,這不是比你要我用藥的結果還好?你還要我做什麼?」

「別忘了,還有孔有力,就算現在你是寡婦,你也要留在孔家,伺機而動,小妹。」那人說到最後時刻意加了一句「小妹」。

「別叫我小妹,」陳薇狠狠的回頭,又一步步的逼近那人,「孔家是我們的恩人,你到底要將他們害到什麼程度,你於心何忍?」

那人冷冷的笑:「我們陳氏一族還有心嗎?沒錯,孔家是我們的恩人,但那是以前,他現在是我們殺死那狗皇帝的拌腳石,為了我們陳家能報仇,殺光孔家人又如何?」

「你瘋了。」

「長長十年在那個鬼地方不瘋才怪,」那人也湊近她,惡狠狠道,「動手前你就應該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你不要到這個節骨眼上才跟我說你良心發現,不幹了。」

他不說這句還好,一說,陳薇猛的伸手抓住那人的衣領:「是你用小七逼我,是你和那個人用陳氏全族人的命逼我,你摸摸自己的心,你還是陳家的人嗎?你還是小七的大哥嗎?」

那人的眸光閃了閃,卻即刻恢復,拉掉陳薇的手道:「他沒有逼我們,是我們自願的,我們自願與他合作一起殺死那個狗皇帝,替我們的爹孃報仇,你現在不理解,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做的是對的。」

「你放屁!」陳薇死死的咬住唇,血絲從嘴角流下來。

那人只是冷冷的看著,眼中有殘忍和固執,他相信自己做的沒錯,他要報仇,要奪回陳家的一切,有什麼不對?

他抬頭望著黑洞洞的天,然後慢慢的從懷中拿出一張紙來扔給癱坐在地上的陳薇:「小七剛學的字,大夫說他有好轉。」

如同寶貝一般,陳薇死灰般的眼頓時亮了幾分,撿起地上的紙,開啟看時,卻是歪歪扭扭的幾個字:小七想姐姐。

眼淚頓時如泉湧,她將紙蓋在臉上,口中不停的叫著「小七,小七」。

那人看她如此,冰冷的臉上並沒有任何側隱之色,只是哼了哼,道:「小七和其他陳家人都在他手中,你知道你違揹他的意思,他們的下場會如何,這應該不用我再三強調吧?」

陳薇身體震了震,放下手,臉上已冷下來,呆呆的看著那堆火,好一會兒才道:「好,我回孔家去。」

那人轉頭盯著火,眸色中閃著狠厲之色,道:「你不止要回去,而且要做一件事。」

「何事?」直覺是不好的事,陳薇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他要我們拿到孔家的兵法圖,我在想,孔不二已死,如果孔有力也沒命,只剩下孔全一個老頭,孔家就名存實亡,要得兵法圖還不容易嗎?」

陳薇猛的瞪大眼,她知道他想做什麼了。

「殺了孔有力,現在是個機會,這樣紅衣社攻進太原就易如反掌,真是一舉兩得。」那人道。

孔有力說過就算孔不二有意外也不會施以援手,但心裡總是不安,方才他聽到有人來報,龍王廟著火了,更是心急如焚,但他不能離開,他要鎮守太原城,所以只有讓人再探。

「真不該讓他去的。」他一手握著拳,拍著另一隻手,在原地走了幾圈,然後忽聽有人來報。

「將軍,三爺的夫人回來了。」

孔有力一愣,道:「那三爺呢?」

那人道:「沒有看到,三爺的夫人好像受了重傷。」

孔有力眉一擰,馬上道:「快讓她進來。」

陳薇身上真的都是傷,好幾處燒傷,氣息咽咽,似乎連說話也困難。

「嫂子,發生了什麼事?」孔有力難得靠得陳薇這麼近,只因心中關切著孔不二的生死。

陳薇張了張嘴,卻因為聲音極輕,沒辦法說聽清楚。

孔有力只好抬頭問將陳薇帶回來的幾個黑衫軍:「到底怎麼回事?」

黑衫軍中的一個道:「將軍,我們到時龍王廟已經燒成灰燼,我們是在旁邊的草叢中找到夫人的。」

孔有力心中「咯噔」一下,燒成灰燼,那是不是說明老三已經被燒死在裡面?他看身旁的陳薇嘴巴還在張合,也顧不了這麼多,湊上去道:「你告訴我,老三在哪裡,死了沒有?」

陳薇還是說的極輕,讓孔不力不得不更貼近她,好聽得更清楚她在說什麼,卻完全沒有看到陳薇眼裡的絕望,是那人設得計,因為只有擔心自己兄弟的安危,孔有力才會洩下防備,從不讓人近身的他,此時靠她這麼近,只是為了聽到自己家兄弟的生死,而她卻要利用了這一點。

看似捂住腹部傷口的手動了動,她直接手一場,袖中藏著的匕首對準孔有力的胸口刺了下去。

「嘶」的一聲,孔有力反射性的向後退,同時一掌拍出,將陳薇打飛出去。

匕首扔是刺進了孔有力的胸口,卻不是要害,而陳薇卻扒在地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大哥。」與此同時,有兩人衝進來,其中一個衝上去,一把扶住孔有力,孔有力抬眼一看,卻是孔不二。

「老三,你沒死。」孔有力大喜,穩住身形,撫住傷口,血不停的往下流著,表情卻極鎮定,只是多了欣喜。

「我來看看。」身後的熊蓮上前去,想看孔有力的傷勢。

孔有力並不信任此人,向後退了退,孔不二卻道:「且讓他看看再說。」

孔有力這才任他檢視自己的傷口。

「三爺,夫人怎麼辦?」下面有手下問了一句,陳薇一直在吐血,人已要暈過去。

孔不二頭也沒回,道:「押入大牢。」

「是。」那個領命,與幾個人拖了陳薇離開了,地上留下一大灘血。

孔有力看了眼自己的兄弟,道:「她中了我一掌,活不過今晚。」

孔不二眸光閃了閃:「死了最好。」

孔有力沒有再多說,低頭看熊蓮替自己的傷口止血,孔有力的傷並沒刺中要害,他替他拔出匕首,上完藥,包紮完,便罷手了。

然後忽聽得,外面有人在喊:「下雨了。」然後有興奮之聲

孔不二跑到視窗,開啟窗去看,卻是傾盆大雨,方才因為混亂,誰也沒有注意窗外雨聲不絕。

「天助我也!」他大叫一聲,回頭對熊蓮道,「熊二公子,你當真神算啊。」

熊蓮只是淡淡一笑,看著手中那把方才插在孔有力胸口的匕首道:「我還想看看你家夫人的傷勢。」

孔不二頓時一怔,盯了熊蓮半晌,好一會兒,轉頭看著窗外,道:「隨你。」

熊蓮走過去,將那匕首扔到窗臺上,極低的說了一句:「你其實心裡都明白,何必為難她?若她真有心殺你大哥,刀上為何沒使毒?還為何故意偏了幾寸?」說著經過他,往關陳薇的大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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