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秋風肆意,一顆滾燙的心陷入冰冷的深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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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教授目前在醫院授課並擔任醫院主要顧問一職。
由於他名聲在外,許多實習生慕名而來,希望得到老前輩指點一二。
喬升帶著蘇見秋穿過走廊,然後上了樓梯,幾番轉折後終於到了關教授的辦公地點。
關譽是一位年入六旬的老人,已到退休的年紀,不過因為對醫學的一腔熱愛,再加上江城大學希望有這樣名聲實力俱佳的老教授來坐鎮,於是一直在行業裡發光發熱。
關譽是蘇父的老友,比起蘇父墨守成規的醫學觀念,關譽更向往和關注國外的醫學技術。
「師父,您最近身體怎麼樣?」蘇見秋上前關心地詢問。
關譽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還什麼身體不身體的,你啊,就知道大驚小怪。」說著還寵溺地點了一下自家徒弟的額頭。
蘇見秋在師父面前向來是個愛撒嬌的小孩子,主動挽上關譽的胳膊,把他攙扶到座位上。
「師父,你可不知道,你這個徒弟啊,還威脅我呢。」喬升在一旁告狀。
「是嗎,那讓我聽聽是怎麼威脅的?」關譽笑道。
蘇見秋瞪了喬升一眼,然後嘟囔著:「還不是師兄故意賣關子,何況我哪能威脅得了他啊。」
關譽笑了笑,喬升聳聳肩。
「前兩天,我特意關注了一個國外運動員腿部受傷做手術的案例,和你哥哥的情況很是相似,我想,做手術是可行的。」關譽把事情徐徐道來。
自從聽到蘇城的腿傷可能有轉機的事情之後,蘇見秋一直在為此奔波,三天兩頭找喬升商量,前幾天關譽出差,也正是為了此事。
「師父。」蘇見秋不敢太抱有希望,謹慎地問,「你覺得成功的機率有多大?」
雖然她沒有去醫院做過正規的實習,對手術這類的實際操作也並不懂,可是醫學上的理論知識也基本都吃得透了。
蘇城這種部分肌肉組織壞死,並且骨組織受過重創的情況下,幾乎沒有復原的可能。
「很大,可是……」關譽欲言又止。
蘇見秋不用他多說也基本明白,手術的成功率很大,可是不代表蘇城的運動生涯可以挽救回來,不然曾經術後成功的外國運動員也不會在重返賽道的第二年便宣佈正式退役。
「師父,會有副作用嗎?」喬升也好奇。
關譽語重心長道:「如果持續保養,正常行動不會產生一點問題,可是如果執意高強度腿部訓練,會加劇病情。」
蘇見秋失落地垂下肩。
那做不做手術和現在又有什麼區別?
她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讓蘇城重回賽場,哪怕不能風光退役,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
「見秋啊。」關譽叫她,「我們作為醫學人員,也有許多無能為力的事。你要學會想開點。」
晚霞落在蘇見秋耷拉的肩膀上,即使是淡薄的光線也幾乎可以壓垮她。
很多年前,江城大學醫學系新生入校,蘇見秋眼神里帶著一股無人能參透的堅定開始她的醫學生涯。
那時,別人也許都是為了一腔熱血夢想,而她,只想用盡一切力量保護蘇城。
喬升送蘇見秋回學校。
黑幕悄悄落下,江城大學門口燈火闌珊,人煙不斷。
「別想那麼多了,畢竟蘇城哥現在也挺好,不是嗎?」喬升搭上蘇見秋的肩膀,安慰性地拍了拍。
蘇見秋沒說話,難過地抿了抿唇,點點頭。
不遠處,剛剛跑到外面浪完的韓斌看到俊男靚女站在一起,他看不清兩人的表情,只能看到男人摟住蘇見秋的肩膀,時不時還拍上兩下。
我去!
韓斌大驚失色,飛奔回宿舍。
宿舍裡。
陳飛旭正在玩手遊,周奇和程淮正在聽著音樂舉槓鈴,程淮今天像是著魔了一般,比往常的速度提升了一倍。
「你今天怎麼這麼猛啊?」周奇趕不上他的頻率,在氣喘吁吁中問了一句。
程淮專心舉著啞鈴,腦袋裡不斷重複蘇見秋今天和一個男人離開的畫面,汗水順著銅色的肌肉不斷流淌,整個房間充滿了男性荷爾蒙的味道。
宿舍的門「哐」的一聲被人推開,韓斌大呼小叫道:「你們猜我看到什麼了!」
「什麼?」周奇和程淮認真鍛鍊,只有陳飛旭在手遊人物死掉的間隙,頭也不抬地回應了一句。
「我看到蘇醫生的男朋友了。」韓斌說。
沉重的槓鈴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奇急忙說:「大淮,你沒事吧?」
程淮撿起槓鈴,悶聲回答:「沒事。」
韓斌和陳飛旭偷偷瞄了一下程淮不太好的臉色,韓斌小聲說道:「我剛才回來的時候看見蘇醫生和一個男人一起回來的,我看見那個男人摟住了蘇醫生的肩膀。」
程淮放下槓鈴,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宿舍,留下身後三個滿臉菜色的男人。
程淮漫無目的地走在訓練場裡,夜幕已下,風吹動香樟樹的葉子沙沙作響,抬頭一片深藍色的星海。
北斗七星以獨特的姿勢被人類發現,成為星空滿布中耀眼的存在。
勺子所指的方向,便是北方。
遠處有幾處明火,訓練場旁邊的辦公樓有幾戶的燈是亮著的,程淮默默數著樓層,三樓從左邊起的第四個窗戶是蘇見秋所在的屋子。
屋子裡燈是亮的,她回來了。
他被那亮光吸引,不知不覺地就走了過去,躊躇之際,正巧碰見從三樓下來的蘇城。
「程淮?」
程淮輕輕彎下腰:「蘇教練好。」
「不用這麼客氣,你平常可不是這樣的。」蘇城打量了他一下,然後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下樓梯,基本可以猜出了程淮出現在這兒的原因。
前幾天程淮誤會他和小秋的關係,被小秋解釋清楚,今天程淮又出現在這兒,怕是小夥子情動,有了別樣的心思。
「你的腿又疼了?」蘇城笑著故意說,「要不要我給你兩天假,去大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程淮窘迫:「不……不用這麼麻煩,可能是睡覺的姿勢不對,壓著了,過兩天就好了。」
蘇城笑笑,別有深意地「哦」了一聲。
「那你來這兒是……」
「我就是瞎逛。」
「蘇醫生剛剛回來,要不要跟我上去看看?」蘇城剛剛去找蘇見秋,說這週末和母親約好了吃飯。
「不用了。」程淮窘迫,「教練,我回宿舍了,明天還有訓練。」
蘇城也不為難他,直接放了人。
少年慌張逃走的身影有些可愛,蘇城搖頭笑了笑,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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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
訓練隊全體放假。
陳飛旭約了許如清吃飯,程淮再一次非常不要臉地做了電燈泡,並且還帶了兩個瓦數大的巨亮燈泡。
陳飛旭看著程淮他們三個,心裡苦兮兮地哭爹喊娘。
「你就不能給我點私人的約會時間嗎?」陳飛旭摟著兄弟的肩膀,小聲說著。
「你不能這麼偏心啊,我也是你的小竹馬呢。」程淮噁心巴拉地衝陳飛旭眨了眨眼睛。
陳飛旭著實被噁心到了,差點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露天大排檔。
難得放假,幾個男生準備開一次葷,順便還叫了啤酒。
沒幾分鐘,桌子上的綠色瓶子聚整合了一片森林。
「你說我們這次參加比賽,能不能被市隊或者省隊看中啊?」陳飛旭好奇道。
唯一沒有出賽資格的韓斌同志對這個話題很是惆悵。
「估計周奇有機會。」韓斌扒拉掉花甲殼,喝了一口啤酒後苦澀道,「不像我,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周奇摟著他,勸慰:「沒事,又不是隻有這一次機會,你幹嗎這麼多愁善感的?」
韓斌舉杯:「對,哥們下次一定進去。」
陳飛旭笑道:「怎麼聽著這麼怪呢?」
程淮跟著笑:「真的有種要‘進去’的感覺。」
「去你們的。」韓斌大笑著罵。
許如清被這種氣氛感染了,也翹起了嘴角。
「我去給你們再點些菜吧。」許如清看著桌子上空了的盤子。
「謝謝小清。」陳飛旭有點暈乎乎的,看向許如清的時候害羞地低下了頭。
「你裝什麼純情少男啊。」韓斌拍了一下陳飛旭的頭,「不是你和我們湊在一起看黃……唔……」嘴被程淮剛剛上完廁所沒洗的手給捂住了。
「沒事,他犯渾呢。」程淮尷尬地笑。
韓斌不服氣,被捂住的嘴開始哼哼唧唧。
陳飛旭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下來,看著程淮的眼神充滿感謝,彷彿無聲地在說:還是兄弟夠意思。
許如清笑了笑,然後起身去點餐了。
韓斌被捂住的嘴自由了。陳飛旭橫了韓斌一眼,讓他在小清面前說話注意點。
韓斌還是不服氣,剛想再說點什麼,一個硬邦邦的東西被塞進了嘴裡,牙齒被磕得生疼。
是周奇看不過去了,夾了一個花甲殼塞進他的嘴裡。
全世界都不讓他說話了,韓斌頭疼。
同一時間,蘇家。
飯桌上的氣氛還算融洽,蘇母一直也沒有再拿蘇見秋擅自做主的事揪著不放,反而對於上次忘記兒子生日的事很是愧疚。
一頓飯下來,蘇母對蘇城噓寒問暖。
「學校住的環境怎麼樣啊,這天馬上就要冷下來了,也不知道取暖設定好不好啊。」蘇母夾菜給蘇城。
「您放心吧,職工宿舍是有空調的。」蘇城看了一眼蘇見秋,「何況,小秋這不是一直在照顧我來著,沒什麼大問題。」
蘇母看了一眼蘇見秋,輕聲道:「照顧好你哥。」
蘇見秋忙著往嘴裡塞東西,沒想搭話,聽到蘇城咳嗽一聲以示提醒,她才悻悻地回答了一聲好。
飯桌上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夾菜時筷子碰撞出的細微聲響。
半晌,蘇母不知道是對誰說:「也照顧好你自己。」
蘇見秋手中的筷子一頓,心都軟了。
「就說你脾氣要軟一點吧,你看今天的氣氛多好,媽就是嘴硬,心裡是軟的,這一點我發現你跟她真是一模一樣。」蘇城心情大好,難得看到蘇見秋和母親的關係這麼融洽。
他興奮道:「有句話不是說有其母必有其女,是不是啊,小秋?」
他哈哈笑了起來。
黑透的天,狂傲的風都沒有辦法撫平蘇城身上的稜角,即使命運對他不公,當年站在賽道上意氣風發的風姿依然存在。
蘇見秋不知不覺竟然紅了眼睛。
「怎麼了?」蘇城低下頭。
「沒事。」蘇見秋故意掩飾抹了一下眼睛,「風太大了,迷了眼睛。」
「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蘇見秋偏過頭抽了一下鼻子,躊躇一下,問道:「哥,如果你能有機會重回賽場,可是要付出更多的代價,你……你願意嗎?」
蘇城收斂笑容,眼神迷離地看向燈光昏黃的街道,轉口那是一片混沌的迷霧。
這樣的夜晚像極了幾年前的那個晚上。
同樣寬闊的街道,同樣暗黃的燈光,蘇見秋當時和蘇母的關係非常僵,而她正處於高中升學備考的最重要階段,為了向母親宣戰,她故意不去學校也不回家。
蘇母是江城有名的大狀,經常周旋在各種有名有勢的人之間,不回家是經常的事,在家裡飯吃到一半就接了個電話消失的情況也常見。
從蘇見秋懂事開始,她就沒有和母親吃過一次完整的飯,學校開家長會或者搞活動,別人家的孩子都是一家三口,只有她是父親,有時候父親會因為醫院的事情離不開身,就會是親戚甚至是鄰居來幫忙代表。
蘇城自小就離開家庭生活進入田徑隊訓練,對這種事的感觸並不深,所以對於工作繁忙的父母,也沒有什麼抱怨。
那時,蘇城已經進入國家隊,得知蘇見秋失蹤的訊息之後不顧教練的反對,逃了出來,好不容易在網咖逮到了蘇見秋。
蘇城勸蘇見秋趕緊回家,她不願意,再一次試圖逃走,就在兩人你追我趕中,兩人無意間走到了馬路上,刺眼的車燈驟然亮起,蘇城下意識地推開來不及反應的蘇見秋。
那夜很冷,幾乎讓人透不過氣。
蘇城倒在猩紅色的血泊中,閉上了雙眼。
雖然司機及時剎車,但在車子慣性的衝擊力之下,還是讓蘇城失去了站在跑道上的資格。
「我也不知道。」過往被無端勾起,蘇城嗓子發啞,「也許有時候我會很想回去,回去比賽,為國家取得更多的獎牌。」
蘇見秋鼻子發酸。
隨後,蘇城看向蘇見秋,說:「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都不後悔當時的選擇。」
蘇見秋輕輕抽泣起來。
「所以,小秋,不要再自責了,我覺得現在挺好,雖然不能再奔跑,但我也一直沒有離開過跑道啊。」
「哥。」蘇見秋低頭靠在了蘇城的懷裡,像一個撒嬌的小孩,如此渴望兄長的懷抱。
「沒事的,小秋,不管是什麼樣的噩夢,都過去了。」蘇城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黃色的樹葉落了滿地。
蘇見秋情緒穩定了很多,蘇城也不催促她,拍在她背上的手一直沒有停過。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
蘇見秋抹了一把眼淚,從蘇城的懷裡抽身出來。
蘇城拿出手機,接聽。
「喂?」
「請問是蘇城嗎?」
蘇城皺眉,答應:「我是。」
「這裡是江城派出所,程淮是您手底下的隊員是嗎?」電話那頭的人問。
聽見程淮的名字,蘇見秋緊張起來。
「不久之前,以程淮為首的幾個學生髮生了鬥毆事件,您方便的話,請到派出所協助調查。」
「好的,我馬上過去。」
蘇城掛了電話,匆匆與蘇見秋對視一眼,立刻趕往江城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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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派出所裡一片混亂,幾個鼻青臉腫的人坐在大廳齜牙咧嘴地喊疼,傷得嚴重些的正在互相幫忙消毒擦藥。
「你輕點啊。」有人抱怨。
「很輕了,你再忍耐一下。」擦藥的人說。
「嘶……太疼了,你輕點啊。」受傷的人又忍不住抱怨。
擦藥的那人不忍了,扔了手裡的酒精棉籤:「你自己擦吧,老子不伺候了。」
受傷的那人嗷嗷叫喚:「喂,我自己怎麼擦得到啊。」
沒看到熟悉的身影,蘇見秋有些急,目光不斷地從那些低頭的人群中尋找。
「你們是?」派出所的工作人員上前詢問。
蘇城說:「我是程淮的教練,是來保釋他的。」
「哦,他現在在裡面的屋子。」警察說。
蘇見秋心急道:「警察同志,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警察說:「就是幾個半大的小夥子和地皮小流氓起了爭執,結果大打出手,要不是店家老闆報警,怕是要把人家小餐館給掀了。」
「這麼嚴重?」蘇見秋驚呼。
「可不是,有話好好說唄,動什麼手啊。」
「我們能先去看看嗎?」蘇城問。
「去吧,在裡面那屋。」警察指了一下,然後囑咐,「暫時還不能走,流程還沒走完,一會兒要做一個筆錄。」
「好的。」
蘇城帶著蘇見秋往裡面走去。
「什麼時候才能走啊,蘇教練怎麼還不來找我們?」韓斌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說話的時候不小心拉動了嘴角的傷,接著忍不住倒吸兩口氣。
「你還有臉面對蘇教練嗎?」周奇也揉了揉被揍了一拳的臉,八成是腫了。
陳飛旭抱著受驚的許如清,插嘴道:「沒臉面對也得面對啊,本來這事就不是我們的錯。」
先挑事的不是他們,先動手的也不是他們。
如果非說有錯,只能說是違反隊規,不顧自身安危與他人鬥毆,影響訓練。
一直靜坐著的程淮許久沒有說話。
事發時一片混亂,他和陳飛旭為了保護許如清,沒少受到拳頭的重擊,如今嘴角微微裂開,滲出淡淡的血絲。
他頭髮很亂,額角的汗沒有完全乾,衣服也在扭打中扯裂了,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狼狽。
「我想回學校睡覺了,好累啊。」韓斌趴著,昏昏欲睡。
突然,門被人大力推開,發出一聲震天巨響。
蘇城怒氣衝衝地看著他們。
韓斌瞬間睡意全無,周奇也心虛地低下了頭。
「還有臉睡覺?」蘇城口氣不佳,「看看你們乾的好事。」
蘇見秋略過蘇城的肩膀看到一臉烏青的程淮,後者明顯是看到她了,卻躲閃著目光不敢對視。
「教……教練。」韓斌委屈道,「我們不是故意的,是他們先挑事的。」
蘇城目光嚴肅:「就算不是你們先動手,但是你們不知道避著點嗎?那幫人都是小流氓,下手沒輕沒重的,你們是運動員,身體是非常重要的本錢,難道等真的進了醫院,斷送了職業生涯才知道後悔嗎?啊?」
蘇城揚起聲調,看似是在批評他們,其實也是向著他們的,他氣的是,他們對自己不負責任。
再也沒有了任何辯解,四個受傷的人全部愧疚地低下頭。
「教練,我們錯了。」程淮最先開口。
剩下幾人也紛紛跟著開口。
「我們知錯了。」
敲門聲響起。
「需要做筆錄,你們誰來?」警察詢問道。
「我來。」蘇城應著,隨後對蘇見秋說,「我帶韓斌和周奇去做筆錄,其他人你照看一下。」
蘇見秋點頭示意,讓他放心去。
許如清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陳飛旭忍不住將她摟得更緊了,希望能安慰到她。
「沒事吧。」蘇見秋看出許如清不太對勁,於是主動上前詢問,「要不要我來看看?」
陳飛旭鬆開手,騰出地方。
許如清只是受到了驚嚇,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蘇見秋再一次看了看程淮和陳飛旭臉上的傷,再想了想外面幾個小流氓的情況,基本就猜出了事情的始末。
衝冠一怒為紅顏的戲碼。
蘇見秋哼笑了一下。
「她沒什麼事,就是受了點驚嚇,回去睡一覺就好了。」蘇見秋站起身來,轉身掃了程淮一眼。
程淮不知道因為什麼緊皺著眉頭,感覺到她的目光掃過來之後,眼神微閃,低下了頭。
「謝謝蘇醫生。」陳飛旭點頭道謝。
蘇城做完筆錄,再把這一爛攤子的事情解決完,已是深夜。
這件事私了。
雙方受的傷都差不多,蘇城也沒逮著事情不放,畢竟對方也著實沒佔到什麼便宜,追究下去,怕是會沒完沒了。
「教練,你為什麼不讓他們賠錢啊,你看我們都被打成這樣了。」韓斌說。
蘇城瞪了他一眼。
幾人先是去了醫務室,蘇見秋給他們做了簡單的消毒包紮。
蘇城一邊看一邊擔心地問:「用不用去醫院看看?」
蘇見秋正在為最後一個「傷殘人士」程淮擦酒精消毒,她起了壞心思,給程淮塗抹酒精的時候特地手勁重了點。
程淮強忍著沒發出一點動靜,目光在蘇見秋的臉上掃來掃去。
「沒那麼嚴重。」蘇見秋放下酒精棉,「都是一些皮外傷。只不過這幾天暫時不要訓練了,也暫時不要洗澡,過個幾天,等傷口癒合。」
所有傷員處理完畢。
「你們幾個都回去好好休息吧。」蘇見秋開始趕人。
陳飛旭主動靠近許如清:「我送你回去。」
蘇見秋厲聲道:「你們都趕緊給我回去休息。」
「可是……」
蘇見秋打斷他,對著蘇城說:「哥,你送她回宿舍吧,這幾個男生實在太不穩重了,我不放心。」
蘇城看了一眼許如清,點頭附和:「我送她回去,你們幾個都給我趕緊回去睡覺。你們幾個暫時停訓幾天,早中晚三次來蘇醫生這換藥,聽見沒有?」
不容拒絕的口氣,那三人只好點頭稱是。
一行人離開醫務室。
蘇城護送許如清走了,陳飛旭站在後面愣愣地看著。
韓斌說:「我們回去吧。」
程淮抬頭看了一眼還亮著的窗戶,慢吞吞地跟上。
凌晨,江城大學夜晚的風景有些寂寥。
許如清心裡的餘悸未消。
她偷偷看了身邊的蘇城,然後輕輕地低下頭,掩蓋自己小鹿亂撞的心情。
事情的起源,蘇城在做筆錄的時候已全部知曉,無非就是幾個小流氓對許如清不規矩,陳飛旭幾個人才會大打出手。
蘇城送她到宿舍門口,和宿舍阿姨打了招呼。
分別之際,蘇城對許如清說:「早點回去休息吧。」
「蘇教練。」許如清細糯的聲音帶著隱忍的哭腔。
「沒事了。」
「謝謝你。」
「不用謝我,都是我作為教練應該做的。」
「對不起。」許如清又低下頭。
因為她,陳飛旭他們才會受傷,也因此耽誤田徑隊訓練的進度。
「不要想太多了。」蘇城主動安慰,「這並不是你的錯。」
許如清心情因為蘇城的安慰,豁然開朗許多。
她往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
那一刻,蘇城披著月光,就像一個為她而來的騎士。
「咚咚咚」的敲門聲在寂靜了許久的醫務室響起。
蘇見秋正在收拾剛剛為那幾個渾小子包紮之後的醫用垃圾,她以為是蘇城送完許如清折返而來,沒多仔細想,隨口說了一聲進。
「哥,等我一下,我需要收拾一下。」蘇見秋沒回頭,忙碌的手也沒停下。
身後並沒有任何動靜。
蘇見秋髮覺不對勁,這才慢慢轉頭,程淮站在刺眼的白熾燈下,嘴角的瘀青非常明顯,左臉明顯有微腫的跡象。
「你怎麼又來了?」蘇見秋看見來人後,又轉過身繼續忙著收拾,語氣也是十足的漫不經心。
「你是不是哭過?」程淮很直接。
蘇見秋手在空中一頓,心虛道:「瞎說什麼呢?」
她收拾好桌子,準備把醫用垃圾丟到門口的垃圾桶裡,與程淮錯身的時候,手被人抓住了。
蘇見秋手上還戴著一次性醫用手套,白色的塑膠也擋不住程淮傳遞過來的手掌溫度。
「你這是幹什麼?」
「如果我說今天我所做的事不是衝動,你相信嗎?」
蘇見秋眉眼微皺,根本來不及消化他言語裡的意思,人就被拉入一個溫暖緊實的懷抱裡。
蘇見秋下意識地掙扎,只不過程淮的力量過於強大,雙臂環著她的身體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
她掙扎著,不知是哪一下碰到了他身上的傷處,他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
「你先放開我。」蘇見秋認命道。
她不敢再輕易用力掙扎,不然還會觸動到程淮身上的其他傷處。
「我幫你看看身上的傷。」蘇見秋又說。
程淮還是不放開她。
他心裡很害怕,害怕他這一放手,蘇見秋這個人,他就再也抓不住了。
「你還記不記得上次你答應過我一件事的?」程淮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上一次,如果程淮能成功突圍獲得出賽資格,蘇見秋被他耍無賴地要求要答應他一件事,她沒忘記。
「你說。」蘇見秋雙手無處安放,在空中微微顫抖,「你到底讓我答應你什麼?」
「讓我就這樣抱一會兒。」程淮閉著眼,強調,「就一小會兒。」
蘇見秋對於他耍無賴真的是沒轍,只能這樣一聲不吭地任由他抱著。
室內安靜下來,只有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程淮見蘇見秋沒有抗拒,於是完全放下心來享受這一刻的靜謐。
他早就想這麼做了。
從蘇見秋和陌生男人離開的那一刻,從蘇見秋一臉擔憂出現在派出所的那一刻,從他發現她臉上有乾涸印記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想抱著她,就像抱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作者「程亦清」的其他小說
《獨寵小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