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縮回單間裡,死死用毛巾被裹住自己,緊咬著嘴唇沒敢說話,連呼吸都下意識減輕了。
社會版那些入室搶劫以及入室強姦案,一幕幕在她腦海中來回播放,可是沒辦法,再害怕,也只能自己一個人硬撐著。
門外的人似乎安靜了一會兒,林晚秋悄悄從雙膝中抬起頭,屏息凝神,能聽到外面一陣拖沓的腳步聲,果然不止一個人。
她心裡很害怕,恐懼襲上心頭,緊緊抱著懷裡的毛巾被不敢說話,直到那些腳步聲漸漸遠去。
夜,重歸於平靜。
屋子裡靜悄悄的,周圍一點兒聲響都沒了,可是她依舊心有餘悸,坐在床上許久都沒敢動。這一刻,她異常想念父親和繼母,就連林知夏她都格外思念。
這個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城市,她永遠是孤單一人,太想有個家了,也太想有個人能陪在身邊,即使不說話安靜地待在一起,她也會莫名安心。
簡單收拾了一下床鋪,縮在上面什麼都不想做,明天要怎麼辦?這些人到底有什麼目的,要報警嗎?可是什麼也沒發生,警察也不會重視的。
林晚秋渾渾噩噩地想著,卻一點睡意也沒有,直到捲簾門再次被敲響,她的心臟狠狠一縮好像被人用力攥住一般。
這次的力道沒之前那麼兇悍了,很有節奏,看得出來敲門的人沒那麼急躁,可是林晚秋還是不敢動,她看了眼一旁的鬧鐘,已經十點多了。
「林晚秋。」低沉的男音,熟悉的音色,在寂靜又恐懼的夜裡像是一縷溫暖的燭光,瞬間照亮了她的小世界。
林晚秋倏地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還是用力抱著膝蓋沒回答。怎麼會是他呢?自己一定是在做夢。
白沭北皺著眉頭,心底有些不耐煩,萌萌一直給他打電話抱怨,說林晚秋去看她的次數沒以前多了,而且有幾次還爽約,這是以前從沒發生過的。
小丫頭很失望,言語之中盡是鬱悶,整天都鬱鬱寡歡的。
白沭北疼女兒,看不得她露出一丁點兒委屈,只能抽空來看看這女人到底在忙什麼?忙得敢主動掛他電話,忙得連萌萌都沒空見。
敲了許久的門,依舊沒人應,白沭北偽裝的耐心有些失效了,加重語調:「林晚秋,開門!」
門簾突然被拉了起來,白沭北都沒心理準備,刺眼的燈光陡然照進眼底,他下意識閉上眼,濃眉微蹙,心底的煩躁更甚。他本來就沒什麼好脾氣,再偽裝也有洩露的時候,剛想發火,卻被面前女人的模樣給微微怔住。
林晚秋紅著眼眶,臉色在熾白的燈光下好像白紙一樣,她似是有話想要對他說,嘴角戰慄著,掙扎良久才啞聲開口:「你……你怎麼來了?」
白沭北狐疑地皺了皺眉頭:「臉色怎麼這麼差?」
林晚秋緊攥著拳頭,密實的睫毛緩緩垂下,避開他的視線才低聲答道:「大概是太累了。」
面前的男人永遠都不會知道,她此刻看到他的心情有多複雜,看著他,好像他身上都披了一層暖色餘光,細細密密地照進了她心底。
白沭北眯眼仔細打量她,能感覺到她情緒有些不穩,可是她似乎不想多說,他也懶得深究,只是伸手撫了撫她的面頰:「那就不做了,開這麼個店,能賺多少。」
倒不如直接跟了他,不是比這樣直接得多?欲擒故縱的把戲太過可就沒意思了。
白沭北忍不住開始揣測這女人到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非得這麼迂迴才行?莫非還在他和高赫之間猶豫不決?
林晚秋聽著,卡在喉嚨裡的話都慢慢嚥了回去,白沭北這語氣帶著寵溺,可是言談之間還是有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她沉默著,只輕輕拂開他發熱的掌心:「我很滿意現在的情形,過得很充實。」
這家店全是她自己一手撐起來的,雖然很小,雖然賺的那些錢落在白沭北眼裡不屑一顧,可是這裡讓她產生了希望,對未來充滿信心。
這麼明顯的拒絕,白沭北眼裡閃過一絲不屑,剋制著將手裡的東西遞給她,林晚秋意外地看了好幾眼,不確定道:「給我的?」
白沭北微微挑起眉,頷首:「會用嗎?」
林晚秋開啟購物袋隨意一瞥,有防狼噴霧劑,還有電棒,其他的還有一些她沒怎麼見過的,都在盒子裡包裝完好。心裡頓時變得沉甸甸的,好像手裡的不是一些簡單器具,似是烙鐵,沉得厲害,也燙得可怕。
白沭北哪裡會這麼細心體貼,前段時間萌萌都和老三白湛南生活在一起,小丫頭居然把林晚秋的事兒跟他說了,白湛南以前見過林晚秋,自作主張就替他準備了這些。
白沭北來之前,還教了他不少情話,一直強調女人都是要哄的。就連以前那些溫柔手段也大多是白湛南親自傳授的,白沭北不得不說,女人的確都很享受這一套,男人的溫柔就是女人的致命傷。
這女人此刻就滿臉的感動,雖然極力剋制著,還是被他窺見了異樣。
白沭北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只是被她用這麼脈脈含情的眼神注視著,心理異常滿足。
林晚秋倉促地點了點頭,說:「會用,裡面應該有說明書。」
白沭北沉默著,看她眼眶發紅、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的模樣,心底那股滿足似乎又變成了別的,他沒來得及細想,上前一步將人攬進懷裡。
林晚秋手裡的東西嘭一聲落在地板上,接著,就是唇瓣再次被他虜獲。她沒以前那麼抗拒了,只是身子似乎還有片刻的僵硬,白沭北胳膊緊緊圈著她,將人完全禁錮在自己懷裡。
兩人站在店門口,重疊的身形被拉得很長,林晚秋笨拙得不知道回應,心裡也亂得厲害。
白沭北深深吻著,手心細細摩挲著她纖瘦的腰身,隔著一層布料,可是依舊能感覺到那陣緊實細膩的肌理。等滿足了,他才慢慢鬆開她。
林晚秋滿臉紅暈,小巧的鼻樑都憋得通紅,白沭北替她順了順發絲,又俯身貼上她粉嫩的唇瓣:「晚安。」
林晚秋欲言又止地注視著他,透亮的眸子在夜裡格外明亮。
白沭北看她這副樣子,心裡隱約明白她還在遲疑,索性直接道:「我沒別的意思,不用緊張。理由我說過很多次了,家裡在逼婚,而你是會對萌萌最好的人,所以我想嘗試喜歡你。就這麼簡單。」
他說的也不全是假話,和林晚秋這段時間的糾纏,讓他對這女人產生了一些興趣和佔有慾,他心裡永遠是萌萌第一位,那麼為了萌萌好,林晚秋就是最好的選擇。
喜歡不喜歡,以後再說,誰能保證將來會如何?
林晚秋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她做夢都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暗戀多年的男人會對她說出這麼一番話,他說,想嘗試……喜歡她?
一整晚都翻來覆去,心底好像有隻蠢蠢欲動的小兔子,撞得心口發慌。
第二天,林晚秋依舊和往常一樣早起忙碌,上午一般都是7點到11點之間生意比較好,等忙完才抽空給萌萌打了個電話。
她最近真的是冷落了孩子,想到小丫頭委屈的模樣,她的心都揪了起來。
果然萌萌怨氣很大,抱著電話不住埋怨:「大姨只顧著賺錢,萌萌在你心裡都不重要啦。」
林晚秋笑著解釋:「大姨錯了,週末帶你去玩兒好不好,萌萌這次想去哪裡?」
「哪裡也不想去。」小丫頭繃著臉,是真的不高興,隨即目光瞥到一旁的白沭北,眼珠一轉,「我生氣了,不要和大姨說話,大姨快想辦法哄哄我。」
她說著就把電話遞給了白沭北,還捂著小嘴在他耳邊嘀咕:「約大姨看電影,說我想看。」
白沭北皺著眉頭,看孩子一臉殷切的模樣,只能拿起電話放到耳邊:「是我。」
林晚秋指尖一頓,只聽白沭北刻板機械的聲音緩緩響起:「萌萌生氣了,要你帶她看電影。」
萌萌臉上的笑意僵住,氣得齜著牙直跺腳,握著小拳頭抗議:「老爸你太笨了,為什麼要說是我要求的。」
林晚秋聽到孩子稚嫩的話語,忍不住笑出聲,面對白沭北的緊張尷尬也少了許多,她剛想回答,卻聽白沭北接了一句:「我可以幫你們買票、買吃的,還當免費司機,帶上我怎麼樣?」
林晚秋的心臟狠狠一跳,白沭北的溫柔依舊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冷意,可是卻讓她無從抗拒。
萌萌對著老爸豎了豎大拇指,高興地眯起眼角。
「晚上七點來接你。」白沭北扔下這麼一句,就不容置喙地掛了電話。
正好店裡來人了,林晚秋來不及細想,只好放下手機繼續去招呼生意。
晚上還沒等來白沭北,卻等來了一群不速之客。幾個男人兇巴巴地走了進來,一路風捲殘雲般踢開了邊上的障礙物。
林晚秋看著他們猙獰的模樣,腦子裡瞬間就想起昨晚砸門的人。
果然這群人坐定之後,其中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男人直接表明來意:「在這裡做生意,怎麼不問問我們?安全費交了嗎?」
安全費?林晚秋想了一下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保護費」。她沒想到這種小生意也會招惹上這些人,站在收銀臺後微微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我只是小本生意,付不起。」
面前的男人兇巴巴地看她一眼,隨即一腳踹開了面前的木椅,聲音倏地拔高了:「付不起就別做生意,錢都賺不來還不趕緊關門。哥幾個,幫幫她。」
那幾個男人絲毫不忌憚現在天還沒黑,路邊偶爾還有行人路過,聽到裡面的動靜只是微微側目,繼而驚恐地繞開一些。原本整潔的小店,被砸得面目全非。
林晚秋緊扣掌心躲在收銀臺內,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手機,慌里慌張地準備撥打110,其中一個男人越過桌子大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搶過她的手機摔在牆根,眼睛快要迸出火來:「報警?你以為警察會管。」面前的人囂張跋扈,言談間還有些肆無忌憚。
林晚秋不知道面前這些人有什麼背景,只是她隱約覺得他們不像是普通的收保護費的「小混混」,如果真是專門求財,嚇唬一下就足夠了,不會動真格的把店給砸了。
白沭北到的時候,遠遠便看到了一屋子狼藉。他看了眼懷裡的孩子,有些遲疑要不要走過去,可是目光微微瞥到林晚秋的身影,單薄纖細的女人,蹲在一地碎屑中垂著小腦袋。那模樣實在是有些……我見猶憐。
白沭北皺著眉頭,心裡有些懊惱,怎麼越來越抵抗不了這女人偽裝的假象,明知道她本性並非如此,還是控制不住被她欺騙。最後白沭北還是沒敵過心裡那陣異樣,抱著萌萌大步走了進去。
鋥亮的皮鞋踩在玻璃碎屑上,發出細碎的刺耳聲,林晚秋抬起頭,一雙眼紅得瘮人,可是倔強得沒落下半滴眼淚,只是無措地看他一眼:「你來了。」
怎麼就忘了給他打個電話,被他看到這一幕實在是有些丟人,每次最狼狽的時候,總會撞見他。
白沭北低頭看著這女人,兩人目光交匯,有片刻的恍惚。他把懷裡有些嚇到的萌萌放至一旁的圓椅上,目光森寒地掃了眼屋子。
本就逼仄的環境,因為滿地狼藉看起來格外緊湊,到處都是一股壓抑沉悶的氣息,對比之前整潔溫暖的小店,白沭北臉色越發陰鬱冷肅。
微沉著臉,他一把將地上的女人拽了起來:「和萌萌回車上。」
他冷聲吩咐著,已經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林晚秋知道他要做什麼,白沭北這樣的人,只要一個電話就能把所有事情解決。
她站在他身邊,比他矮了一個頭,此刻似乎連氣勢都比他低了許多:「白先生,我們還是報警吧。」
白沭北冷冷瞥她一眼:「動我的人,就要得到教訓。」
林晚秋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說話時表情沉鬱狠戾,可是黑沉的眸底卻帶著滿滿的關切,她那一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有個男人願意站在她前面,有個男人願意給她依靠。
她滿眼崇拜地注視著這高大挺拔的男人,白沭北卻沒再看她,而是直接給警隊的朋友打了電話。他說話時側對著她,只留給她冷峻清寒的面容,高挺的鼻樑線條優美,薄唇抿出凌厲的弧度。
萌萌坐在凳子上,懷裡還抱著自己的小兔子,一雙眼睛緊張地注視著林晚秋和白沭北。
老爸這副嚴肅的樣子她幾乎沒見過,於是識趣地閉著小嘴不敢多說話。
白沭北打完電話,欲轉身和林晚秋說話,孰料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子就被緊緊箍住了。
他僵硬地低下頭,只能看到埋在胳膊上黑黝黝的小腦袋,她不說話,只是一雙手勒得他極緊。
白沭北有些不習慣她主動靠近,可是還是強忍著,眼神複雜地低下頭。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碰你,可是還是忍不住——」林晚秋語無倫次地說著,最後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謝謝」。她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每個字都好像在發抖。
白沭北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心裡滿滿的好像被一種陌生的電流充斥著,很舒服,也很滿足。他遲疑著抬手握住她的肩膀,等她抬頭,這才低聲道:「這件事交給我,不用擔心。」
那些流氓只是把店砸了,林晚秋倒是沒受一點兒傷。可是晚上不能再一個人睡了,萌萌就提議她一起回家住。
林晚秋還在猶豫,白沭北也不等她答應,直接走到裡邊單間替她拿包。林晚秋急忙追上去,滿頭大汗地攔住他:「我自己來。」
衣櫃裡內衣和內褲都在很顯眼的位置,雖然和他最親密的事兒都做過了,還是會有些不習慣和羞赧。
白沭北就抱著胳膊等在一旁,毫不避嫌。林晚秋小聲提醒:「……我要換件衣服。」
剛才那些流氓砸東西,她伸手去攔,被粗暴地推倒了好幾次,這時候身上的衣服早就皺巴巴的,還有些汙跡。
白沭北深沉的眸底有微微的光亮,低下頭,嘴角勾起曖昧的弧度:「你身上我哪裡沒見過。」
林晚秋的兩頰沒出息地燒了起來,白沭北卻沒再繼續挑逗她,而是嘴角帶笑地走了出去,和萌萌一起安靜地在外面等。
電影是沒心情再看了,店裡也依舊亂糟糟的,林晚秋被白沭北塞上車,抱著萌萌坐在副駕上。
一路車裡只有英文歌曲緩緩流淌著,萌萌偶爾擔憂地和林晚秋交談幾句,小臉上盡是惶惶不安的情緒。
林晚秋把孩子抱得很緊,不住地安慰著,萌萌趴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熟悉的氣味兒,這才慢慢進入夢鄉。
白沭北直接把林晚秋帶回了家裡,這裡以前只有他和萌萌、程媽三個人住,程媽現在回老家了,現在只剩他和萌萌。
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女人照顧卻依舊乾淨整潔,屋頂的水晶燈很漂亮,看得出來價值不菲。
林晚秋是第一次來,進門便有些侷促,萌萌已經睡醒一覺,拽著她的手往屋裡跑:「大姨,我帶你參觀我的房間。」
白沭北沒表態,只是鬆開領口的扣子,徑直朝浴室走去。
林晚秋知道他有嚴重的潔癖,大概是嫌棄剛才折騰了一身汗。
她跟著萌萌去了她房間,光是兒童房的面積就大得驚人,裡邊裝修得溫馨舒適,到處都是粉嫩的顏色,連細微的地方都能發現白沭北的細心之處。
萌萌拖著她坐在床上,床墊很軟,坐上去彷彿陷進了棉花裡,林晚秋有種和這裡格格不入的錯覺。
面前的孩子是她的女兒,可是捫心自問,她一輩子也給不起萌萌這樣的生活。
萌萌費勁地抱著一本相簿,嘭一聲放在床墊上,脫了鞋子上床,笑眯眯地注視著她:「大姨,給你看我小時候的照片。」
林晚秋看著孩子單純的面容,心裡有些澀澀的,點了點頭回答:「好。」
萌萌開心地把相簿攤開在她面前,林晚秋看著上面的小不點兒,心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越攥越緊。
萌萌離開她的時候連母乳都沒斷,瘦小的模樣深深刻在她腦海中,白沭北當時根本沒有出現,只是白家的司機親自來將孩子接走的。
沒有做過母親,不會明白那種血肉分離的疼痛感。
孩子當時正在熟睡,司機一句話都沒說,接過孩子轉身就走。林晚秋眼睜睜看著孩子的身軀離自己越來越遠,心臟好像被撕裂一樣地疼了起來。
她甚至不知道孩子取了個什麼名字,會住在哪裡,將來成長中一天天會變成什麼樣,第一次翻身是什麼時候,第一顆牙,第一句話……許多的第一次,她都無從知曉。
林晚秋貪婪地看著照片上的孩子,萌萌滿月的照片,萌萌一歲時的樣子,萌萌剛剛紮起小辮的模樣,還有萌萌學走路時踉蹌不穩的姿態。
林晚秋看著,心底早就碎成了一片。
「大姨,你怎麼哭了?」萌萌愕然地瞪著眼,死死盯著林晚秋,小手慌張地替她擦著眼淚。
林晚秋一時沒控制住,伸手把孩子單薄的身體用力攬進懷裡,這是她的女兒啊,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子,當初怎麼就捨得離開她?
門口傳來敲門聲,白沭北安靜挺拔地佇立在那裡,身上只穿著白色睡袍,眼神微冷。
林晚秋不知道他在這裡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看到了些什麼。
他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一雙如鷹般銳利的眸子直直攫住她:「想吃什麼?」
林晚秋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可是一點兒也感覺不到飢餓,只是被白沭北凌厲的眸子審視著,慌張地鬆開萌萌:「我自己做就好。」
白沭北皺著眉頭,嗓音沉了沉:「家裡沒有食材了,叫外賣吧。」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了,林晚秋暗自鬆了口氣,白沭北現在對她靠近萌萌果然沒那麼牴觸了。
隨後白沭北一直待在書房裡,不知道在忙什麼,林晚秋把吃完的快餐盒收拾好,帶著萌萌一起看電視。小孩子嗜睡,萌萌沒一會兒就直喊「瞌睡」。
白沭北沒出來,林晚秋也不好打攪他,帶著萌萌去浴室洗了熱水澡,幫著把孩子頭髮弄乾,又給她講故事,一切好像回到了三年前,和萌萌朝夕相處的那三個月。
萌萌心情很好,一直睜著黑漆漆的大眼睛睨著她,林晚秋講完一個故事小傢伙還精神奕奕的。林晚秋無奈地合上故事書:「寶貝兒,你明天早上還要上幼兒園呢。」
萌萌抱著她的胳膊,滿眼幸福地笑出聲:「大姨,以後要是能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林晚秋會心一笑,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鼻樑:「大姨也想每天都見到萌萌。」
萌萌聽她這麼說,歪著頭認真問:「那大姨和爸爸結婚啊,結婚以後我就要管你叫媽媽啦,而且我們可以天天待在一起。」
林晚秋啞然,表情微訕:「萌萌——」
「你也喜歡爸爸不是嗎?」萌萌一本正經地抱起胳膊,小臉嚴肅地一字字說道,「老爸以前不喜歡大姨,可是他正在努力喜歡呢。大姨這麼好,爸爸肯定會喜歡上的。大姨要對自己有信心啊。」
林晚秋怔了怔,看著孩子單純的小臉有些驚訝。孩子說的道理淺顯易懂,可是她以前卻從沒妄想過,對自己要有信心……除非她沒見過顧安寧。
她在顧安寧面前就好似一隻醜小鴨,她們之間差了太多,而且她和白沭北的開始還是起源於那麼不堪的事情。
林晚秋輕輕撫著孩子的發頂,笑容帶著幾分蕭索:「大姨知道了,萌萌乖,快睡覺好嗎?」
萌萌把小腦袋縮回被子裡,過了會兒又倏地坐起來,一雙眼在暖黃的光暈裡亮汪汪的,注視著林晚秋:「大姨待會兒要和老爸一起睡嗎?」
林晚秋瞪大眼,心裡好像有一團火倏地燃了起來,紅著臉搖頭:「大姨一個人睡,睡客房就好。」
萌萌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大姨好笨,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和爸爸一起睡,向他撒嬌啊。」
林晚秋更加尷尬了,對孩子這副小大人的模樣哭笑不得:「撒嬌?」
「對啊。」萌萌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剛剛「教育」完老爸,現在又要來「教」笨大姨,大人們怎麼就這麼彆扭呢。
萌萌繃著小臉,無比正經地給林晚秋支招:「大姨今天被嚇壞了,當然要抱著老爸撒嬌呀,求抱抱求親親,老爸一定會溫柔的。」
「……」
林晚秋對於萌萌這麼早熟的話表示驚訝,白沭北常年都不在家,家裡只有程媽一個人照顧孩子,老人對孩子總是格外寵溺的,飲食起居照應得很好,思想教育卻極少重視。
不過,孩子已經五歲了,會越來越懂事。她複雜地看了眼萌萌,替她掖好被角:「好了,寶貝快睡,不許胡鬧了。」
萌萌吐了吐舌頭,臨睡前還不確定地道:「我明早起床,大姨不會悄悄溜掉吧?」
林晚秋微笑著保證:「不走,大姨明早給萌萌做飯,親自送萌萌去幼兒園,好不好?」
萌萌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林晚秋看著孩子稚嫩的小臉,白白淨淨的,籠罩在一層暖暈之中,心裡有滿足的情緒緩緩流動著,如果能每天看著孩子入睡,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帶上房門出來,剛好在走廊撞見白沭北,林晚秋站在門口侷促地回視他:「那個,我睡哪間房?」
白沭北手裡夾著半支未燃完的香菸,眉間卻有鬱結的弧度,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指了指旁邊的臥室。
林晚秋垂著頭從他身邊走過,低低道了聲「晚安」,孰料她推開門進去,正準備關門,身後的男人也緊隨其後跟了進來。
她來不及說話,身體就被他抱住倏地旋轉過來,後背抵在門板上,臥室的門應聲嗒一下落了鎖。
他幽深的眸子如一片望不見底的汪洋,沉沉的,似乎欲湧起滔天的巨浪將她吞噬掉。
林晚秋胸膛劇烈起伏著,用力抵住身後的阻礙,手指無措地想去抓門把手:「很晚了,你快去睡——」
「去哪裡睡?」
他啞聲呢喃,原本扶在她腰間的手掌緩緩往下,附身在她耳畔,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小巧的耳郭:「這是我的房間。」
林晚秋瞪著眼,錯愕地瞥了眼房間的佈局,整間房都是黑白色調,和白沭北整個人的氣息差不多,的確不是客房。
「對不起,我走錯了。」她慌張地別開眼,著急想跑。
白沭北卻一手勾住她的腰,將她箍得退無可退:「沒走錯,今晚和我一起睡。」
林晚秋大驚失色,身體已經被他輕易抱起扔在了床上,床很軟,陷進去腦子有短暫的眩暈感,接著就是他沉重的身軀覆了上來。
他微微撐著手臂看著她,房間裡只亮著壁燈,朦朧的光源無端覆下一層曖昧,她一頭黑髮散落床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有些驚恐。
白沭北伸手拂她的髮絲,溫柔地用手指細細捋著,等她眼裡的光線柔和一些,才低頭吻她的唇:「抱著我。」
她只能感覺到自己不穩的氣息,好像被放大了無數倍,怯怯地將手抬起,一寸寸地離他越來越近。他緊實的肌肉、有力的肩背,指腹觸在上面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是白沭北,她暗戀多年的男人,她居然可以這麼親密地擁抱他。
她抱得他很緊,讓他幾乎無法動彈,白沭北只得扣住她的後腦勺兒認真凝視著她:「這次不會強迫你,林晚秋,我想要你,給嗎?」
男人英俊的眉眼帶著璀亮的星光,讓她越發的沉迷其中。想到萌萌,想到他無意給予的溫暖,明知道這一切都並非真正屬於她,或許有天就會發現這只是一場夢,可是還是控制不住,還是想要——
誰讓她愛慘了這個男人?
林晚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一點點解開他浴袍的繫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