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唯一曙光

直到此刻她還是清醒地知道白沭北不愛她,可是六年過去了,他對顧安寧還剩多少感情呢?這麼想或許有些卑劣,但她實在太喜歡這個男人了,愛得那麼小心,沒有尊嚴,甚至為他給予的一點點餘溫就竊喜很久。

這邊高赫開車送林晚秋回去,車廂裡的氣氛卻沉悶壓抑,誰也沒說話,林晚秋一直微微側著臉看窗外風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高赫沉吟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和沭北究竟怎麼回事?」

這話他以前問過林晚秋,林晚秋顯然是不願意多說,可是越不說,他心裡就越發的在意。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那麼諱莫如深,而且很明顯的,白沭北對她的不屑和成見都和過去那些事情有關。

林晚秋這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思忖良久,默默扭過頭來:「高赫,其實我真的沒有你想得那麼好,他討厭我不是沒理由的,我——」配不上你。

高赫不解地看她一眼,堅定答道:「我自己有判斷力。」

林晚秋抬了抬眼,對他這樣的回應有些意外,隨即彎起嘴角微笑:「謝謝你這麼相信我。」

她和萌萌的事不能對任何人說,只能斟酌著回答高赫:「我以前做了一些錯事,而且……也傷害了白先生。」

高赫敏銳地察覺到她對他的稱呼,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謙卑,這說明他們以前應該不是情侶,而且林晚秋說「做錯事」。

「和顧安寧有關?」高赫一語中的,林晚秋的臉色刷地白了,她無措地低頭絞著手指,聲音低若蚊鳴:「你也知道顧小姐。」

高赫感覺到她情緒明顯低落下來,握著方向盤的手驀地攥緊,淡然點頭:「只要認識沭北的,都知道顧安寧。安寧是文藝兵,和沭北在文藝匯演時認識的。」

他說完復又看她一眼:「一見鍾情。」

林晚秋沒聽顧安寧說過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以前還偷偷想過很多版本,卻沒想過這一種,白沭北那麼冷淡的男人,也會一眼就愛上哪個女人?

她的心臟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揪痛,沉默地垂著頭,低聲應道:「顧小姐很漂亮,他們很般配。」這話是要多少勇氣才能說出口。

高赫靜靜看她一眼:「你喜歡沭北。」不用再猜測了,他早就該在她失落神傷的眸底看到了這些情愫,是他有些遲鈍,到現在才隱約察覺到。

林晚秋用力摳著掌心,不回答也不否認。她喜歡又有什麼用,只不過是一場無望的暗戀,縱然把真心剖開了放在他面前,他有的也只會是厭惡和嘲諷,太可悲了。

走錯一步,步步皆錯,她在他面前這輩子都抬不起頭的。

「顧安寧離開,和你有關?」高赫腦子裡幾乎已經設想出一部狗血劇,「你和沭北……一夜情,被她撞見,然後生氣了?」

林晚秋一愣,急忙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

高赫越發糊塗了,林晚秋支吾著沒法開口,這些事她承諾過不能說的,即使顧安寧不在了,也要對她信守承諾。

「顧小姐離開,和我是有些關係,但是不是你以為的那樣。」她低聲回道,沒敢說得太清楚,白沭北討厭她還有別的原因,不僅僅這麼簡單,但是那個原因正是她不足以對外人道的。

高赫想了想,似乎有些明白了:「顧安寧會氣那麼久?」

都六年了,得多大的事兒才會讓她耿耿於懷這麼長時間?而且這期間杳無音信。顧安寧他也瞭解一些,這個女人沒那麼複雜,和沭北認識的時候年紀也很小,總是一副單純天真的模樣,不像那麼矯情多事兒的女人。

林晚秋沒再說下去,高赫也不想逼她,只是柔聲安撫道:「誰沒做過錯事,而且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就算做錯什麼,白沭北這麼對你……你早就償清了,晚秋,你知道他心裡一直有別人,理智一點,他不是你的良人。」

林晚秋很清楚,比誰都清楚這個事實,可是感情要真能如流水一樣收放自如,這世界上便再也沒有「傻瓜」這個詞了。

高赫把她送到公寓樓下就走了,林晚秋等他的車駛遠,這才重新出了小區門過馬路。馬路對面有家藥店,這次她學乖了,不用讓人提醒。

回家以後進浴室泡了個熱水澡,出來時發現手機上有個未接來電,居然是白沭北打來的。她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眼眶澀得厲害。

想著高赫對自己說的,他和顧安寧相識的畫面,忽然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個小丑。

順勢拿過一旁的事後藥就幹吞了,這種藥聽說一個月只能吃一次,可是她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將手機上的未接號碼刪除,強制自己不去亂想,把今天偷拍的照片重新找出來複製在電腦上。

雖然沒有拍到aaron和那個女人的正面照,但是側臉和體型還是能辨認出這個人就是他,而且光是之前那些激情火辣的接吻場景已經足夠有爆點,就算不用她出手,媒體也會自動挖出相關訊息的。

看著那一張張高畫質晰解析度的男女親密圖,林晚秋腦子裡不合時宜地浮現出更衣室裡自己和白沭北瘋狂的畫面,每想一次都覺得心悸頭痛,在自己深愛的男人心裡,她大概也只是個用來發洩的工具而已,這比白沭北以前對她冷嘲熱諷的姿態更讓她心寒。

一旁的手機又開始震動,她嚇了一跳,居然還是白沭北打來的,這男人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了。想來,或許也只有一個可能。

她拿過電話接了起來,剋制著心裡起伏澎湃的情緒,一字字清晰道:「白先生,我剛才已經吃過藥了,不必費心提醒。」

白沭北先是一愣,隨即才想明白她說的「藥」是指什麼,這麼懂事聽話,他該很滿意才對,可是為什麼心裡有些……被嫌棄的感覺?

他壓根就沒往這上面想,只是聽了萌萌的話,覺得確實該走溫柔政策,只是這女人也實在太會掃興了!

「萌萌找你。」他乾脆把電話給了萌萌,自己抱著胳膊在一旁看電視,可是卻一丁點兒也沒看進去,萌萌和她聊的那些沒營養的話題倒是一字不落地鑽進了耳朵裡。

萌萌抱著小熊翹著腿,腦袋枕在老爸腿上,氣定神閒地和林晚秋聊天:「大姨你安全到家了嗎?有沒有又迷路?」

林晚秋哭笑不得:「到家了,大姨哪有那麼笨。」

「你不是不小心迷路就是摔跤,我很擔心呢。」萌萌揪了揪小熊的鼻子,說得特別認真。

林晚秋記起上次被林知夏打,自己謊稱摔跤,沒想到孩子一直記掛在心裡,全身都好像被一團棉花包圍住,柔軟得不可思議:「我以後小心。」

白沭北偶爾看一眼小傢伙,發現小丫頭嘴角總是帶著笑,他想不明白這種話題有什麼值得開心的。可是萌萌的確很高興,最後還歪著頭聽林晚秋講故事,直到迷迷糊糊睡著為止。

要是以前,白沭北鐵定直接掛了電話,可是這次卻有些不一樣,他遲疑幾秒把電話拿了起來,放在耳邊。

林晚秋不知道孩子睡著了,軟糯的語調還在繼續:「小馬就問樹上的小松鼠,這水深嗎?小松鼠就直襬手,這水很深很深,我的小夥伴前幾天就掉進去淹死啦……」

白沭北聽了會兒,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馬和松鼠的身高能一樣嗎?那馬怎麼那麼蠢?」

林晚秋這才驚疑電話那邊換了人,沉默著,片刻後直接說:「萌萌睡著了,那我掛了。」

白沭北眸色暗了暗,對她這副姿態有些不滿意,於是問:「故事的結局是怎樣的?」

林晚秋一愣:「你小時候沒聽過小馬過河的故事?」這不是每個小朋友都該聽過的童話嗎?

白沭北詭異地不說話了,手機裡只剩下彼此細微的呼吸。林晚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但是已經沒心思細想,只是說:「我還有事要做,掛了。」

「等等。」白沭北喊住她,林晚秋有些疑惑,該說的都說過了,這男人還要怎麼樣?

孰料白沭北卻換了腔調,連語氣都和以前不一樣了,竟然異常溫柔:「今天是我不好,我只是太想要你,有沒有哪裡弄傷?」

林晚秋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拿過手機又看了一眼,的確是白沭北的號,也沒有被串線。

白沭北聽不到她的回應,卻還是柔聲道:「我承認因為過去的事對你有些成見,或許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林晚秋,給我們彼此一個機會,就當為了萌萌。」

如果白沭北還是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林晚秋就能果斷拒絕,可是眼下這男人太奇怪了,讓她後背發涼。

「我是認真的。」白沭北的聲音在夜晚格外迷人,低沉磁性,透過電波細細流淌進她心底,而且句句擊中她的軟肋,「萌萌已經越來越懂事了,她需要一個母親,你和我都在擔心相同的問題,世界上只有親生母親才能夠無條件對孩子好。」

林晚秋緊咬著嘴唇,緘默不語,白沭北總能拿準她的弱點。

害怕自己會跌進去,白沭北就是一個無底的深淵,一旦墜落就永世不祥。她乾脆直接說出了關鍵所在:「那顧小姐呢?如果她回來,你怎麼辦?」

白沭北倏地沉默了,那陣沉默,好像無邊的黑暗漸漸將林晚秋吞噬了。

看吧,他們之間的問題不言自明,即使有萌萌在中間調和著,可是依舊無法發生任何改變,婚姻,沒有愛情的眷顧只會註定是一場傷害。

林晚秋默默地掛了電話,何必自取其辱呢,這本來就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她永遠都只是個無足輕重的配角,太入戲了,只會摔得更疼。

第二天林晚秋回了公司,aaron的經紀人看到這些照片果然慌了手腳,坐在辦公桌後沉沉睨著她:「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林晚秋抿了口咖啡,這才緩緩開口,「替我澄清,不管你和吳總私底下達成了什麼協議,可是我沒有翫忽職守。」

aaron的經紀人靜了片刻,這才道:「你明知道吳總只是將計就計,他的目的是你,我幫不了什麼忙。」

「是嗎?那我只好把這些照片公開了,aaron如果傳出醜聞,公司應該會很頭疼才對。」林晚秋作勢要起身,面前的女人果然沉了臉。

塗了黑色甲油的手指輕輕釦了扣桌面,她嘆了口氣:「我去問問吳總。林晚秋,一個女人在外面闖蕩,沒有背景和依靠,不能太高傲,會玩火自焚。」

林晚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這是個剛剛三十出頭的女人,精緻的妝容下卻隱隱能看出幾分滄桑。她深知一個人在這社會底層掙扎的痛苦,可是要她再次放棄自己的原則,還是辦不到。

那一次,就幾乎毀了整個人生。

「謝謝你的忠告。」林晚秋婉言回道,用力摳了摳手指。

那經紀人也不再多言,撥了電話給吳總,最後公司主動發了道歉信,並且對那家電器商場做了相應賠償。

林晚秋當即向吳總提出離職,吳總假惺惺地挽留她:「這只是個誤會而已,你去其他公司還要從頭開始,福利也未必有我這裡好。」

林晚秋始終淡笑著,拿起手包站起身:「謝謝吳總賞識,不過吳總的‘厚愛’我承受不起,讓您錯愛了。」

吳總的臉上有幾分難堪,卻沒有再刁難她,最後居然還補了三個月的工資給林晚秋,態度異常殷勤。

林晚秋覺得奇怪,卻也沒有多想。她現在已經攢了不少人脈,混娛樂圈要的就是資歷,她可以找到更好的公司,一切只會比現在更好。

站在公司大樓前,明晃晃的日光藏在薄雲之後,微風拂面,到處都是勃勃生機。

林晚秋抱著裝滿自己東西的紙箱往地鐵站走,剛剛邁出幾步,面前忽然停了一輛黑色越野,車窗降下,露出白沭北稜角分明的英俊面孔。

昨晚以那樣的對話結束,此刻再見怎麼都自然不起來,林晚秋表情僵硬:「你怎麼在這兒?」

白沭北隨意看了眼她身後的商務樓,手臂搭在車窗上,片刻後才緩緩看向她:「接你。」

林晚秋皺著眉頭,越發覺得這男人古怪,而且他怎麼知道她這個時間會出現在這裡?

白沭北不等她反應,直接開啟車門下車,伸手接過她懷裡的東西直接塞進後座,單手攬住她:「上車再說,這裡不能停車。」

林晚秋幾乎被他半推著上了車,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車子駛出很遠,林晚秋沒忍住,轉頭審視起他來:「你怎麼知道我會辭職?」

白沭北側臉線條清冷肅穆,微微抿著嘴角沒有回答,林晚秋也不指望他會告訴自己,只是說:「白先生,我不知道你究竟怎麼了,婚姻對我來說是件很嚴肅的事情。我不想……不想連這個都賣。」

她想找個知冷知熱的男人,不需要很富裕,只要能真心待她就足夠了。

白沭北微微轉過頭看她一眼,黑沉的眸子似是有股異樣的電流,他沉默幾秒,嘴角微動:「那就先交往。」

林晚秋呆怔住,有些難以置信,面前的男人對她說……交往?

白沭北一直安靜地開著車,目光沉靜,語氣也平和淡然,不太像是開玩笑和挖苦。林晚秋還是覺得好像在做夢,那麼討厭自己的男人,居然會和自己說這種話。

「我們可以先交往,將來的事,將來再說。」白沭北注視著前方路況,薄唇淡淡吐出一句,繼而側目看她,「承諾的話誰都會說,可是我不想讓你失望。」

他眼底,似乎是虔誠認真的,可是林晚秋還是惴惴的。不敢相信。偷偷喜歡一個人許多年,最不敢相信的事莫過於如此。

「我——」林晚秋緊張地攥著衣服下襬,耳邊都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聲,拒絕,腦子裡只剩這一個念頭,可是那些話卻卡在喉嚨裡,半天說不出來。

「別急著拒絕我,你可以看我表現。」

白沭北打斷她,嘴角竟還帶著淺淺的笑痕,林晚秋有些無措地別開眼,一切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有些驚懼。

直到此刻她還是清醒地知道白沭北不愛她,可是六年過去了,他對顧安寧還剩多少感情呢?這麼想或許有些卑劣,但她實在太喜歡這個男人了,愛得那麼小心,沒有尊嚴,甚至為他給予的一點點餘溫就竊喜很久。

有個和他在一起的機會擺在面前,她會遲疑慌亂都在情理之中。

想拒絕,卻沒能第一時間說出口,心思複雜地和他一路緘默,再抬眼時發現車子停在了一家餐廳前面。

白沭北俯身過來替她解安全帶,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氣味兒讓她緊張地緊貼椅背。

白沭北看她這副模樣,心裡異常滿意,林晚秋果然吃這一套,這麼細想一下,她偶爾跟個小刺蝟似的扎自己一下,也挺有趣。

「先吃飯。」白沭北伸手將她耳側的髮絲撩開,指尖輕輕拂過她粉嫩的耳垂。

她果然怔了怔,身體明顯有片刻的僵硬,白沭北嘴角勾了勾,卻沒再繼續下去,退開些許下了車。

林晚秋為自己沒出息的舉動懊惱極了,可是她在白沭北跟前就是這麼沒出息,只要他稍稍示好就完全亂了分寸。暗自告訴自己:醒一醒,林晚秋,這男人不是你要得起的!給自己做了這樣的心理暗示,她才開啟車門跟了上去。

「這季的龍蝦最好吃,白先生要嚐嚐嗎?」餐廳經理微微俯身,將選單送到白沭北跟前,眼神略微意外地掃了林晚秋一眼。

白家大少是這裡的常客了,可是帶女伴這六年來還是第一次。

白沭北聽了他的介紹,卻眼角都未抬一下,繼續翻看其他菜色:「不用,她對海鮮過敏。」

林晚秋眼神複雜地看過去,隨即想起白沭北的確是知道她對海鮮過敏的。那時候她還正懷著萌萌,而且已經離預產期很近了,家裡的保姆不知情,居然給她熬了海鮮湯,當晚就全身又紅又癢,起了許多疹子。

她懷萌萌那一年,白沭北雖然一次也沒去看過她,但想來這些事他都是知情的。

林晚秋心裡五味雜陳,之前那些猶疑忐忑瞬間好像透明氣泡一個個噗噗地破滅了。這才是現實啊,她怎麼險些就昏頭昏腦地淪陷了。

「在想什麼?」白沭北打斷她的思緒,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做工上乘的深色西服緊緊包裹著結實挺拔的身軀,筆挺的姿態看起來分外搶眼。他在人群裡,依舊是最醒目的那一個。

林晚秋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歐根紗小黑裙,很便宜,淘寶熱賣款。

這就是差距,理想和現實,永遠隔著一場夢的距離。

她摳了摳指甲,這才直直看著他:「沒想什麼。」

白沭北大概也能猜到她心中所想,嘴角微微翹起,帶著柔和的弧度:「我以前的確很渾蛋,你一時接受不了很正常。你不用有負擔,我說過的,為了萌萌我們該試著給對方一個機會。」

林晚秋想,如果是為了萌萌接受她,的確也能說得過去,只是白沭北的轉變還是讓她膽戰心驚。

一頓飯吃得很沉悶,大多時候都是白沭北主動挑起話題,可是說不了幾句又偃旗息鼓。他們之間忽然要變得融洽,大概連白沭北都不習慣。

吃完飯白沭北還是堅持要送她,林晚秋拗不過,只好又上了他的車。

白沭北從頭到尾都紳士得可以,還給她開車門,好像幾天前強迫她的男人不是他一樣,林晚秋彆扭夠了,到了樓下才暗自舒了口氣。

白沭北似乎也彆扭,扯了扯領口的扣子,濃眉微蹙:「工作的事兒要我幫忙嗎?老三認識不少娛樂公司的人。」

林晚秋急忙擺手:「不用,我自己可以解決。」

她不想依賴白沭北,或者說更想憑自己的力量讓他刮目相看,以前已經讓他誤會她那麼愛財了,現在真的不能再無故倚靠他。

而且之前已經有其他娛樂公司的人私底下找過她,工作的事兒她並不擔心。

白沭北看她拒絕,眉心擰得更緊,心底隱隱有些不耐,卻還是剋制著,淡淡頷首:「好,需要我幫忙就開口。」

林晚秋嗯了一聲,之後兩人尷尬對視,她緊緊攥著手包,喉嚨莫名發緊:「那我上去了,你開車小心。」

她都不等他回應,踩著細跟涼鞋就一路跑上了黑漆漆的樓道。

白沭北忍不住發出一聲笑,為什麼她越是這般手足無措他越覺得有意思,比那個見了他便橫眉冷對的林晚秋可愛多了,他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果然「懷柔政策」就是好用。

白沭北轉身準備上車,餘光微微瞥見車後座的紙箱,這女人還真是丟三落四。

林晚秋換了拖鞋,坐在門口的鞋櫃上發呆,狠狠搓了搓臉頰,自言自語道:「不能信,不能信,林晚秋,拿出點尊嚴來。人家追你就答應,太沒下限了。」

話音剛落門板就被叩響了,林晚秋嚇了一跳,從貓眼兒往外看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到,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直沒人來換,而且拆遷辦已經下了最後通知,一個月內必須搬走。

她以為是街道負責人又來做思想工作,開門就道:「我找到房子就——」

白沭北懷裡抱著她的紙箱,高大身形融於暗色之中,英俊的面容被夜色襯得更加深邃立體,微微挑起眉峰:「不問問是誰就開門?」

林晚秋訕訕扯了扯嘴角,看到他懷裡的紙箱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忘記了。」

白沭北沒回答,只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屋子:「不讓我進去坐坐。」

林晚秋踟躕著,白沭北剛剛有過「黑歷史」,即使他今晚表現很好,她還是有些害怕。萬一他再強來,她真的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和他的力量懸殊究竟有多大她是才見識過的。

「已經很晚了。」她支吾著拒絕,小心看了眼他的臉色,「下次吧。」

白沭北哪裡看不懂她遲疑的意思,兀自低笑一聲,把東西送進她懷裡,趁勢傾身在她唇邊落下一吻。

林晚秋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那模樣真是像極了驚慌失措的小白兔。

白沭北險些笑出聲,忍耐著咳了一聲:「我沒那麼禽獸,不過你想要,我隨時可以。」

他後面一句話刻意壓了音調,反而染了一層曖昧的氣息,林晚秋臉上火辣辣的,幾乎可以想象自己此刻有多滑稽。

白沭北看她這副惶惑不安的模樣就更得意了,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兒,倏地吻了上去。

這次她來不及後退,只是驚慌地瞪著眼,一雙透亮的眸子閃著水光,茫然地看著他。離得太近,只能看到他不斷顫抖的長密睫毛,他的氣息充斥了她整個味蕾。

他口中還帶著淡淡的紅酒味,甜膩膩的,讓她有些忘乎所以。

林晚秋呼吸急促地注視著他,他揉了揉她柔軟的黑髮,在她唇上低聲絮語:「晚安,別胡亂開門,下次可不一定是我了。」

林晚秋抿著唇沒有說話,白沭北寬厚的掌心落在她發頂輕輕拍了兩下,眼底竟帶了寵溺的光芒:「傻丫頭,一個人住要特別小心。」

白沭北走後,林晚秋覺得自己的心跳許久都無法平復。

有些感情原本就在她心底不住滋長著,妄圖將它攔腰斬斷,卻不料白沭北又燃了一把火,那些漸漸熄滅的火星驟然間復活了。

白沭北之後幾天都沒找她,萌萌倒是每晚都會給她打電話,言談之間透露了他工作很忙的訊息,還不住抱怨自己是沒人疼的孩子。

林晚秋暗自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心疼孩子,只能不住哄著:「等週末大姨就去看你,寶貝乖。」

白沭北沒空找她,多少給了她一些理清頭緒的時間,趁這個機會把工作穩定下來,上班之後就不會再有那麼多時間亂想了。

給幾個相熟的同行打了電話,對方的態度卻有些閃爍其詞,林晚秋開始並沒有從中嗅到什麼不對勁,直到連續打給了三個人,對方的說辭都一概充斥著敷衍應酬。

林晚秋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單純,後來還是泳兒提醒她:「吳總吃了那麼大的虧,哪會那麼容易讓你好過啊,他估計一早就跟圈裡人打過招呼了。」

林晚秋這才想起aaron經紀人話裡的意思,她沒有背景權勢,註定是被拿捏的料,只是做了她便不覺得後悔,比這艱難的時候她都挺過來了。

泳兒有些擔憂地提醒:「要是一直找不到活兒,你怎麼辦?你哥那兒簡直是個無底洞。」

林晚秋聳了聳肩,無奈笑道:「沒事,不是非幹這行不可,我還可以做別的。」

林晚秋把自己的所有存款都拿出來清算了一遍,這些年她省吃儉用,多少還有點小積蓄,除去林知夏那一大筆開銷是不能動的,居然還有幾萬塊。

這間房子馬上要拆遷不能再住了,榕城的房價不低,如果她一個人租房要承擔很大一筆房租,倒不如拿出這些錢做點小生意,租個大一點的店面,說不定將就下還能省下住宿的錢。

林晚秋小時候是跟著父親開粥店的,其他生意成本太大,她沒有那麼多錢可以投入,開個粥店正好,在小吃店集中的巷子裡租個不大的鋪面,租金應該不會太高。

心念一動,她放棄了重回娛樂公司的念頭,每天戴著鴨舌帽穿梭在各個小巷子裡。太旺的街道鋪面貴,她只能找些早餐店集中的偏僻小巷子。

終於還是被她找到了合適的,老闆是家陝西人,原本是賣刀削麵的,現在年紀大了想回老家,看她是個實誠的小姑娘,並沒有要她太高的轉讓費。

林晚秋只花了四萬多元就把小店盤下來了,店面非常小,但是簡單裝修之後看起來乾淨整潔,她自己把牆都刷成了明黃色,桌子換了乾淨透亮的小圓桌,店裡還擺了不少綠植,看起來舒心又安逸。

周圍有幾所大學,不少女生為了減肥晚上都很少吃正餐,她的小店開起來,生意居然也很紅火。

林晚秋忙起來就忘了白沭北的存在,他似乎也忙,一直沒找過她。中間倒是給她打過一次電話,林晚秋當時正忙,都沒細看就接了起來,語氣也不夠溫和,還帶著些不耐煩:「誰?」

白沭北那邊靜了幾秒,嗓音微沉:「幾天不聯絡,連我的號都不認識了?」

林晚秋愣了愣,猛然間聽到他的聲音還有些不適應,壓低嗓音道:「我正在忙,回頭再聯絡你。」

她這句「再聯絡」便一拖再拖了好幾天,她是真的忙,小區拆遷的事已經提上日程,而且店裡只有她一個人,什麼事兒都得親力親為。

白沭北也沒再打來,想來他那麼高傲冷清的性子也不會一直低頭示好,林晚秋想到他心情還是會有漣漪,隨即暗自搖頭,現在這樣就很好,何必再添苦惱呢?

幾天後,林晚秋晚上提早關了店門,聯絡了搬家公司,把家裡的東西都搬到了小店後面的單間。正在整理屋子的時候,店門卻被人用力踹響了。沒錯,是踹。

店門是那種很老式的捲簾門,沉重的力道撞擊在上面發出嘭嘭的劇烈聲響,沉重地撞擊著耳膜,一聲聲在寂靜的小巷子裡顯得格外心驚。

林晚秋沒敢馬上開門,這麼晚了,而且這力道明顯昭示著來者不善。她悄悄走到門口,剋制著急速的心跳,沉著嗓音問:「誰?」

門外的人不說話,只一腳比一腳還用力。

林晚秋就更確定門外的不是好人了,她腦子裡轉過無數念頭,或許是吳總咽不下那口氣,又或是地痞流氓,總之千萬不能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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