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來得快,去的也快,天還沒黑,這雨已停了,竟然還有黃昏的太陽光從百葉窗照進屋裡,柔柔的,並不燙人,他的窗前放著許多盆栽,花花草草,蔥鬱簇簇,這都是他平時種的,我記得當時還為此嘲笑過他「拈花惹草」。*網
而這個喜歡「拈花惹草」的男人現在正半躺在床上,安靜地喝著一杯水,安靜地望著我。
我說:「你好點沒?」
他低低地說:「嗯。」
我在心裡回味著他那條沒打完的簡訊,什麼「很震驚」、「無法置信」、「一個女孩獨自面對」、「承擔責任」、「我的錯」……我很無語地安慰他:「不管你有什麼病,好好休息吧,早點康復,下次多愛惜點自己的身體,別去糟蹋人家清白姑娘了,肚子搞大了多不好。」
溫和的眼睛半眯起來,景深看著我,低啞地說:「我在你眼裡,就是那種人嗎?」
我看他病怏怏的可憐模樣,哼了一聲。
可他又說:「這樣也好。」
我給聽得莫名其妙,不理他,等他睡著後,我給他關上門,抱著糖果悄悄走了,一個平時神采奕奕,力氣那麼大的男人,竟然也會有病倒的時候,我那時並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網
更沒有想過,他奔波在外面,喝酒,應酬,身不由己,究竟是為了誰。
我以為我的人生就會這樣平淡下去,沒有恨的人,沒有愛的人,愛恨情仇是別人的愛恨情仇,生離死別是別人的生離死別,盛年已過,青春已遠,我只是水泥森林中掙扎求生的平凡一栗,沒有痛苦的過去,也沒有輝煌的未來,我會很安靜地生活,直到老去。
又過半個月,陳書俊從南方回來,一來就邀我出去喝茶,我把一個u盤和一疊樣稿交給他過目,這是他特意要的一些番外插圖。
我說:「趕了我一個月呢,粗糙了點,如果您不急,我回去再潤潤色。」
陳書俊說:「這樣就很好了,夏小姐果然是個天才畫家,可見我沒有看錯人,這冥冥中啊,真有那麼些緣分在裡頭。」
在他的誇獎中,我的老臉被茶水蒸汽燻得通紅,我也摘下眼鏡,把水氣擦去,正要重新戴上時,手竟然被按住。
陳書俊,他一隻骨骼分明的厚實的大手,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輕柔地覆蓋在我手背上,乾燥的,又不失柔和的觸感,讓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盯著他拇指上那枚寬闊的翡翠扳指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