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翠推開暗門……
文弘毅攔在她前面,先跨了進去。
裡面很黑,摸到開關,"啪"的一下,燈亮了,是個狹小得只能容下兩個人的密室,大部分空間都被從一架順著牆壁伸下來的木梯佔滿了。還是文弘毅走在前面,爬上了樓梯。冷翠緊跟其後。尊貴的南希夫人,也顧不上自己的貴婦身份,急急地攀上樓梯。
密室的頂部是個密封的閣樓。
在外面看呈三角形,連著尖尖的屋頂,還有煙囪。
從搬進古堡那天開始,從來就沒人認為這閣樓是通的,都以為是密閉的磚牆,屬於房子本身的一個造型。天知道,杜瓦老頭是什麼時候在這裡安了機關的。文弘毅掀開樓梯頂部的隔板,第一個爬了進去,然後拉起後面的冷翠,順便,也拉了一把南希夫人。接著,管家和若干個女僕也都爬了上來。
又是"啪"的一下,四周亮如白晝。
"上帝!"所有的人都異口同聲地驚呼。
3
"你說南希會不會又在耍什麼名堂?"
回來的路上,冷翠不無擔憂地問文弘毅。
文弘毅支著下巴,目光深邃地望著機窗外的雲海,反問冷翠,"你不覺得太順了嗎?"
一句話就把冷翠問得愣住。
是啊,很順,從簽字到交出琴瑟堡閣樓的畫,再到南希夫人請專家當場鑑別畫的真偽,最後到他們離開,中間沒有任何的波折,順得讓人不由得不生疑。不過南希夫人著實驚呆了,做夢都想不到她日思夜想的名畫居然就藏在她自家的閣樓上,杜瓦老頭到死了還幽她一默。
冷翠的臉色凝重,她真的怕了,順著脊背冒出一股寒氣,"你說得對,這個女人沒有理由這麼輕易地放我們一馬。"
"也不一定吧,她的目的就是要畫,目的達到了,她還想怎樣?"文弘毅伸手摟住她的肩膀,看著她深陷的眼窩,真是很心疼,"別太多慮了,你大概是受她的騙太多,留的後遺症吧。"
"但願是。"冷翠疲憊地靠在座位上,轉過臉看著文弘毅,"弘毅,你得幫我,你知道的,我並不懂經營,就算在看朋友的分上你也要托住jan的公司,別讓它垮了,以後他回來,我們好有個交代,畢竟這個公司凝聚了他半生的心血……"
"放心吧,我會幫你的,別忘了,祝希堯也是我的朋友呢。"文弘毅笑。
冷翠這才放心地籲口氣,也笑,"這樣再好不過了。"
飛機抵達佛羅倫薩時,正遇上暴雨。
文弘毅的助手開車來接他們,先送冷翠迴天使之翼。
"翠翠姨!……"tracy大老遠地就從客廳裡奔過來,撲進冷翠的懷抱。"噢,寶貝,想死我了!"冷翠抱著小天使,連連親她的小臉蛋,"乖不乖,有沒有想翠翠姨?"
"想,當然有想。"tracy剛吃過蛋糕,嘴巴上還沾著奶油。
文弘毅很細心地掏出手帕替她拭去,"那有沒有想文叔叔呢?"
"也想呀。"tracy一笑就露出兩個小酒窩,很可愛。文弘毅對冷翠說,"你先上樓去換衣服吧,肩膀都淋溼了,彆著涼。"繼而抱起tracy,親了親她,看到她脖子上掛了根漂亮的鑽石項鍊,很眼熟,七顆星星連在一起,非常精緻華貴,於是笑著說,"好漂亮的項鍊哦,這麼小就知道臭美啊,比你翠翠姨還臭美呢……"
冷翠已經走到樓梯口,迴轉身。
"tracy!"她三步並作兩步奔過來,拿起項鍊一看,迅疾從文弘毅的手裡抱過tracy,"誰給你的項鍊,寶貝,誰給你的項鍊……"
她緊張得整張臉都變了形。
tracy嚇得"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文弘毅搶過tracy,"你幹什麼,嚇著她了。"
"tracy!告訴我,誰給你的項鍊!"冷翠又要去拽tracy,"孩子,告訴翠翠姨,項鍊是誰給你的?說話啊,孩子……"
文弘毅意識到什麼,放下tracy,溫和地問她,"tracy,小乖乖,告訴叔叔,你這項鍊是從哪來的啊?是不是聖誕老爺爺給你的。"
tracy明顯的吃軟不吃硬,很快止住了哭泣,揮舞著雙手,很誇張地說,"當然不是聖誕老爺爺,現在又不是聖誕節,是一個伯伯給我的……"
"是的,是的,"一邊的瑪拉跑過來也說,"今天下午,下雨前我帶tracy在花園裡玩,中間她有說餓,我就回屋給她熱牛奶麵包,也就十來分鐘吧,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她的脖子上掛了這根項鍊。"
"嗯,是伯伯給的哦,他還問我是哪家的孩子呢。"tracy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樣子,箍著文弘毅的脖子又要玩開飛機。
冷翠奪門而出。
"jan!你回來!回來!!……"
冷翠衝進雨中,一直跑出了花園,對著山坡大喊,"jan,我知道你回來了!為什麼要把項鍊還給我,為什麼不肯見我啊……jan,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不是故意要爽約的啊……"
文弘毅也從屋裡跑了出來,拉她進屋,"冷翠,你幹什麼,你會著涼的!"
冷翠渾身已經溼透,甩開他,抱著花園門口的松樹慟哭失聲,"jan,別不見我啊,你知不知道tracy不是別人家的孩子,她是你和碧昂的孩子啊,看在孩子的分上,你也不該躲起來,我已經把你的公司從南希那裡贖回來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的,再也沒有什麼能阻隔我們了……"
文弘毅差不多是把她拖回了屋,衝著樓上喊,"瑪拉,快,放熱水!"
在浴缸裡泡了近兩個小時,她才逐漸恢復些知覺。七星項鍊……她將頭仰在浴缸的沿上,淚水順著眼角流成了河。浴缸的對面是大理石洗臉檯,牆上有面大鏡子,她扭過頭,看著鏡中裸露著肩膀的自己,突然就止住了哭泣,脖頸處,分明還留著那個紫痕,那是他在巴厘島留給她的愛的印記。每次洗澡,她都要撫摸好一會,那已經成了一個無法恢復的疤痕。
"我留下這個吻痕是想告訴你,今生你是我的人,來世你還是我的,我憑著這個吻痕去找你,即便沒有來世,到了另一個世界,我也可以一眼就認出你……"他的聲音恍然又在耳畔響起。她恍然笑了,咬著唇,狠狠地點頭,"我也可以認得你的,即便你現在不肯定見我,我也認得的……"
"冷翠,好了沒有?你沒事吧?"
門外,文弘毅緊張地敲著門,怕她出什麼事。
最後是瑪拉走進來,給她穿上了浴袍,文弘毅將她抱上了床。
當晚,她就發起了高燒。
多靜啊,雨還在下,因為這雨聲,世界變得一片死寂。迷糊糊的,她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個火爐,渾身熱得滾燙。但意識很清楚,她想起了兩年前在羅馬的那個雨夜,他抱著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抱著她,那戰慄直到今天還在她心底迴盪。
她還是想他,無可救藥!
他這個人啊,根本不把別人的感覺放在心上。他表達愛的唯一方式就是自以為是,跟他在一起,你根本無法有自己的意志,你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徒勞,他高興,就帶著你上天堂,他要不高興,你就跟他同歸於盡一起下地獄。
但是有什麼辦法,她心甘情願跟著他同奔天堂或者地獄,自從一年前在酒店跟他邂逅,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將她往電梯裡拖,她就隱約覺得這個男人跟她有著莫名的淵源,冥冥中似乎是註定了的。跟了他後,她真真切切地覺得自己是他的,她依賴於他的胸膛為她遮風擋雨,人世間太多的險惡,她害怕一個人孤零零地承受人生,她只想融化在他的身體裡,哪怕是成為他的眼淚或者笑容也好,而且必須是他的,否則身邊縱然圍著一千個人一萬個人也沒有用,只因他是她愛著的那個人。
可是錯就錯在,她竟沒有將這愛說出口!她總是犯同樣的錯誤,以為還有機會,還有機會,到最後什麼機會也沒有了。他必是懷疑她的,所以她離開他,或是遲到了那個約會,他就斷然轉身離去,不再相見,就是他對她最嚴厲的懲罰。
"jan……"
她喚著他的名字,我錯了,她在心裡說。
"別想太多,睡一覺,明天就會好的。"
是文弘毅在說話。他在身邊照顧著她,她知道的。
也許是燒得太厲害,抑或是疲憊至極,她沉沉睡去。夢裡,是一片翻騰的花海,絢爛的紫色,一直連到天邊。她恍惚看到了他的身影,艱難地跋涉過去,可是他不肯轉過身,無論她隔得多麼近,哪怕是咫尺之遙,他也只給她一個背影。身邊的花海一直在翻騰,愛情,為什麼在他只剩個背影時才盛開,她想牽一牽他的手都不行。
她在夢裡哭出了一身的汗。
有人撫摸她的額頭,輕輕的,替她擦拭汗水……
伴隨著的是一股熟悉的清冽的菸草芬芳。這芬芳在她身邊滯留了很久。然後,有人親吻她的臉頰和唇,似乎還有淚水滴落在她臉上。
"弘毅,別這樣……"她意識模糊地拿手去推。
再然後,菸草的芬芳沒有了。
清晨,醒來時,她覺得頭疼欲裂。
文弘毅端著一碗皮蛋瘦肉粥推門進來,把粥放到床頭櫃上,"怎麼樣,感覺好些了沒有?"說著拿手背在她的額頭上試溫,"嗯,燒退了,嚇死我了,昨晚你可把我們折騰得人仰馬翻。來,趕緊吃點東西,這樣才恢復得快。"
冷翠接過碗,毫無胃口,隨意地問了句,"你昨晚整晚都在這嗎?"
"沒有,中途我出去了一趟,給你請醫生。"文弘毅說。
冷翠瞬間僵住……
"咦,這是誰的衣服?"文弘毅剛要坐下,發現床邊的椅子上搭了件衣服,冷翠順著望過去,是件淺灰色的風衣,雙排扣,衣服有一半都是溼的。
淚水,頃刻間盈滿眼眶。
冷翠顫抖著嘴唇,可憐巴巴地伸出手,"給,給我……"她將衣服抱在胸口,一陣痛楚,眼淚立刻如泉般湧出,"jan,還有幾個月就是我們在嘆息橋上見面的日子,雖然你一直不認可這個約定,但我還是會去橋上等你,我要親口告訴你,我愛你,一直就愛著你……"
"冷翠……"
4
三天後,冷翠被警方傳訊,涉嫌擾亂金融市場。
果不出所料,南希夫人沒有輕易放他們一馬。祝希堯的公司從一開始就是個空殼,南希夫人發現自己上當時,警方已經瞄上了她,因為祝希堯在把公司賣給她之前就做了手腳,公司一移交他就聯合南希手下的部分股東幕後操控,對外界宣稱是南希故意拋售大量股票,套取股民現金,製造了一次不小的金融動亂,目的就是要將南希拉下水,引起警方注意。偏偏這個時候冷翠送上門,南希求之不得,順勢把公司踢給了冷翠。這時候的公司,儼然就是一個點燃了導火線的炸彈。
冷翠返回義大利的第二天,法國警方就傳訊了南希,理所當然,她把全部責任都推到冷翠頭上,賴得乾乾淨淨,並以重金收買部分股東,讓他們一致指控是冷翠在幕後操控。這個女人何其的精明,她並不指控祝希堯,因為她知道祝希堯難以對付,把冷翠拖進墳墓,祝希堯勢必要跳出來陪葬。冷翠只不過是她制服祝希堯的一顆棋子。
"其實我早就知道那些畫是假的,我斷不會相信杜瓦這隻老狐狸會這麼輕易地把真畫給我,所以我就將計就計囉,先收你的假畫,把tracy還給你,再用祝希堯的公司換取你的真畫,我買他的公司就是為了換你的畫,誰知這小子還真不賴,居然設圈套整我,我還真上當了!你這個傻瓜,本來我就要完蛋的,是你自己送上門,救我於水深火熱中,上帝可以作證,這次不是我要害你哦……"
南希夫人在電話裡說不出的得意,她毫無顧忌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兜了出來,一點都不吝惜,對冷翠危難之中挺身而出,她更是"感激涕零",左一個寶貝右一個心肝,末了,還不忘補充說了句,"對了,你不是一直很好奇為什麼tracy在我手上嗎?當然是我的寶貝兒子阿丁幫的我,他故意把tracy送給你,目的就是想讓tracy成為我的籌碼,他趁著你們圍著杜瓦老頭子轉的時候,又把tracy抱回了巴黎,因為我知道老頭子快嚥氣了,他肯定私自給了你財產,只不過沒想到是碧昂的畫而已,tracy在我的手裡,還怕你不交出財產嗎?丫頭,你跟我鬥,真是不自量力,連杜瓦都算計不過我,就憑你能贏得了我?祝希堯那小子倒是有點能耐,可惜你幫了個倒忙,我南希命不該絕啊,哈哈哈……"
冷翠接到電話時剛從警察局裡出來,她在心裡悠長地嘆息,杜瓦錯了,這個女人根本就不遜色於他,而是高高凌駕在他之上,凌駕在所有人之上。
還有,丁暉怎麼還在幫他的蛇蠍母親做事啊?這個年輕人,早晚會死在他母親手裡。說不清為什麼,冷翠對他沒有憤恨,反而更多的是同情這個被牽著鼻子走失去人格自由的可憐蟲。
"那一定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冷翠堅信。
文弘毅卻懊惱得不行,"大意了!我們太大意了!……"回到天使之翼,他一屁股跌坐在客廳的沙發裡,拼命地捶著沙發的扶手,恨不得掐死自己。
"該來的早晚會來,沒什麼,不就是坐牢嗎?只要讓我在嘆息橋上見了jan,我就是赴刑場也無所謂,怕就怕我等不到這一天就進去,還有,我進去了tracy怎麼辦?"此時的冷翠,就像一片枯葉似的失去了水分,瑟瑟發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可怕的場面。
"別擔心,冷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文弘毅坐到她身邊,把她的頭攬到了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抱住,用下巴抵住她的頭,試圖想給她力量和溫度,"不管是什麼樣的事情,我都會和你一起去面對,我們的命運從一開始就連在了一起,即便我不是你要等的人,我也要保護你……"
"弘毅!"她叫著,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心揪成了一團。恐懼和無助,過去和現在,她該怎麼辦,不知道!她被各種無形的力量撕扯著,四分五裂般,卻只能這麼坐著,一動不動地望著落地窗外的樹林,靜候末日來臨……
緊跟其後,唐臨風和紫凝聞訊也從羅馬趕了過來。
一進門他就氣得直哼,"我們都上當了,這個老妖精,故意散佈假傳聞,引誘我們去收購祝希堯的公司,我們可幫了倒忙了,祝希堯差一點就收拾了這個十惡不赦的女人!"
"接下來怎麼辦?"文弘毅最關心的就是事態的進一步發展。
"還能怎麼辦?打官司唄。我們要找最好的律師,幫冷翠進行無罪辯護。"關鍵時候還是唐臨風有主見。紫凝過去抱住冷翠,心疼不已,"翠翠,別難過,我們都在你的身邊,你不是孤身一人,我們這麼多人加在一起,一定可以打敗那個女人的。"
文弘毅說:"是的,我們還有時間,警方正在調查取證,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好好準備,一定沒事的,冷翠,你要堅強!"
"調查取證需要多長時間?"冷翠喃喃地問。
唐臨風想了想,說:"應該不會很短,像這種金融案件,蒐集證據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法國人做事習慣了慢吞吞,估計沒個大半年開不了庭。"
"那就好,"冷翠的目光直視著前方,剛才還灰暗萎黃的臉上,忽然有一層層的紅暈在臉上蔓延開來,嘴角甚至牽出一絲冷笑,目光中似有火苗顫動,"我不怕,這兩年經歷了這麼多事,我還有什麼好怕的,不管是受審還是坐牢,只要在明年七月十一日之後就沒有問題……"
"七月十一日?"紫凝不解。
"是的,七月十一日,那天是我約他去橋上見面的日子。"
一屋的人陷入沉默。
她凹陷的眼窩裡,射出逼人的咄咄光芒,那是從心靈深處迸射出來的,帶著一種堅定的勾魂攝魄的美,像一道閃電劃過靜寂的荒野。
沒人會理解她!心在胸口昏天黑地撕絞起來,她知道不能怪大家,自己那病態的絕望,也許是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她並非是一定要去橋上見他,而是想借此找一根救命的稻草,抓住它,便不至於被那感情的漩渦吞沒。而他的一聲原諒,或許就是她救命的稻草。即便他不再給她機會,即便他仍然要轉身,她只要說出那三個字,她也會心安理得,她不想被人恨,不想!……
紫凝看著她這個樣子很不忍,終於明說,"你確定他會去橋上等你嗎?"
冷翠仰起下巴,眼中鬼火似的,透著病態的瘋狂:"我確定!"
從天使之翼告辭出來,已經是深夜。
文弘毅駕車駛回自己的公寓。在靜謐的林蔭道上行駛,他感覺是在穿越一片月光森林,駛向的不是黎明,而是無邊的黑暗。所有的人都對冷翠的偏執充滿同情。唯他沒有。因為他也是這樣一個可憐蟲,明知道沒有可能的事,還固執地守著一份堅忍。祝希堯會去橋上見冷翠嗎?想都不要想,他不會去,以他的驕傲和冷酷,他斷不會給一個傷他至深的女人請求原諒的機會。碧昂當年背叛了他,至死都沒有求得他的原諒。冷翠,可能嗎?……
同樣,他文弘毅有可能在橋上等到冷翠嗎?冷翠是會去橋上,可要見的不是他。唉,人啊,為什麼總是喜歡跟自己過不去。
到了公寓樓下,文弘毅泊好車,站著發了會愣,還是疲憊地準備上樓。花園裡寂靜無聲,路燈是從後面照過來的,臺階上暗影重重。在邁上臺階的剎那,他赫然發現地面上映著兩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
"弘毅!"有人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