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兩天很快過去。毫無進展。
冷翠急得人都脫了形,杜瓦最後連見都不肯見她了,關在古堡的地下酒窖閉門謝客。菲妮太太很著急,因為酒窖裡是不能久待的,何況杜瓦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這麼耗下去,沒準要死在裡面。但她又不敢責怪冷翠,畢竟是主僕關係。</p>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冷翠感覺世界末日般恓惶無助。
她最後一次懇求杜瓦是在第三天的傍晚,她面對著緊閉的酒窖大門,攥緊了拳頭。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她心裡很清楚。
jan……
想起來,好像是她與他最初的相識,從一開始就已經定下了結果,茫茫人海,物慾橫流,只有他和她悲喜同源,一切歡樂皆由此生,一切痛苦皆因此出。威尼斯的那個十年之約之後,他倆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擺脫這悲劇的影響,可是,徒勞無功,這悲劇的陰影無疑已經蔓延到彼此的心。他也曾說過,他將愛的種子賦予了她,希望她能好好澆灌,一直到可以開花結果。她何嘗不想讓心中的種子能頑強地生長,可終究因悲劇的陰影太深重,以致只給了她三天的時間,他想必是等怕了,害怕悲劇重演!
她只能向祈求上帝一樣的祈求杜瓦能給她最後的機會。
"杜瓦叔叔,我知道,你是捨不得我才不肯放我走的,我不是傻子,你對我的好,我又怎麼會不知道?可是我無法左右自己的心,哪怕跟著他下地獄,我也是一定要去的!還有tracy,她是jan的女兒,是碧昂留給他的最可貴的禮物,可憐他這一輩子,父母早亡,到現在連個親人都沒有,那天我去阿維庸看他,瘦成那個樣子,床頭櫃上堆滿了藥瓶,我好心痛啊,杜瓦叔叔!無論如何,請讓我跟他走吧,親手把孩子交給他,就像我跟tracy說的,我既是憑著自己的心,也是以碧昂的名義,去愛他,給他溫暖的,他實在是太可憐了……求你成全我們吧,無論我們將來結果如何,我一生都會銘記你的寬容和胸懷,看在上帝的分上,讓tracy回到她親生父親的懷抱吧,杜瓦叔叔……"
說到這裡,冷翠陡然哭叫起來,揪心的痛苦在頃刻間化作勢不可擋的洪水烈焰,從她的肉體和心靈上同時奔瀉而下,她一隻手緊抓住自己的胸口,一隻手痙攣地扯著門拉手,猝然倒在門邊,像只將死的小貓一樣淒厲地嗚咽抽泣,渾身戰慄不已……
最後她是怎麼被菲妮太太拉走的,她一點都不記得了。
清晨,陽光照進窗子的時候,她徹底絕望。
完了,她的愛!
……
是不是還有奇蹟發生?
"翠翠小姐,翠翠小姐……"菲妮太太猛地推門進來,激動得手足無措,"快,快起來,翠翠小姐,先生點頭了,他發話了,你可以走了,翠翠小姐!!……"
3
然而,這世上的悲劇,一旦註定,就沒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冷翠不顧一切地趕到阿維庸的旅館時,已經晚了,祝希堯早就不見蹤影。只留給她一張便條,就一句話:今生我們再無相見的可能,除了天堂。堯字。
她的臉立即失了常態,雙手掩面大哭起來。剎那間,所有美好的幻想和嚮往,被徹底撕碎,淚水和哭聲,如爆發的火山,從她的身體深處噴湧而出,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將她千片萬塊炸成了碎屑,沒有給她絲毫生還的可能……為什麼總是差一步?一步就是天涯啊,她知道他這回是認真的,所以才絕望,真正徹底的絕望,比末日來臨還揪心可怕。
她幾乎一路哭回了阿爾。
回到酒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古堡異常的安靜,夕陽下宛如一座巨大的墳墓,壓抑得窒息。人呢,都到哪去了?
冷翠忽然害怕起來,哭了一個下午,她疲憊至極,面對空無一人的古堡一陣心悸,她豎起了全身的神經……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一直到天黑,菲妮太太才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山坡。
她的後面,陸陸續續跟著一些傭人。
見著冷翠,菲妮太太立即像見了鬼似的一步也不敢向前,其他傭人也聚攏在她身後,十幾個人成半圓狀圍著冷翠,巨大的壓迫感讓她感覺窒息,落日的餘暉恍然已成了血色……
"出什麼事了?"冷翠輕聲問,儘可能的平靜。
沒人回答。
"菲妮太太,告訴我,這是怎麼了?"冷翠求助似的望向那個渾身顫抖的老婦人。
"哦,上帝,翠翠小姐,"菲妮太太突然就哭出聲,雙手混亂地比畫著,不知道要說什麼,喉嚨裡發出一陣咕嚕嚕渾濁的聲音,但冷翠卻清晰地聽到了"tracy"的名字,立即撲上前去一把拽住她,"tracy怎麼了?你說清楚點,tracy怎麼了?!"
"她,她不見了……"
"你說什麼?大聲點!"
"tracy,tracy她不見了……"
杜瓦死了,就在tracy失蹤的當晚。
事實上,在他把自己關在酒窖的兩天裡,就已經奄奄一息。
早上,他把菲妮太太叫進去,要她告訴冷翠,她可以走了。冷翠幾乎是一陣風似的卷出了古堡,本來要帶上tracy一起走,但考慮到已經錯過了約定的時間,如果再帶上個孩子,恐怕更加會延誤。冷翠決定先去見祝希堯,碰了面跟他說明情況,再來接tracy。是自己的女兒,祝希堯不會丟下不管的。誰知,冷翠撲了個空。而在酒莊這邊,冷翠一走,杜瓦就被發現昏迷在酒窖,傭人們手忙腳亂地將他往醫院送,一大群人忙著的時候,都忽略了小tracy,待杜瓦在醫院醒來,想要見tracy時,大家才發現孩子不見了,翻遍了古堡所有的房間,酒窖,葡萄園,一無所獲。
而杜瓦已經不行了……
聽菲妮太太說,他四年前就發現自己患上了攝護腺癌,一直頑強地與病魔抗爭,除了菲妮太太,他沒有對任何人透露病情,包括他的太太南希。但是,終究是年歲已高,癌細胞一點點地吞噬著杜瓦的生命,直至迴天無力。而他昏迷在酒窖的時候,僕人們發現輪椅邊丟了一個空酒瓶,正是他以冷翠的名字命名的那瓶1883年的絕世紅酒"翡冷翠的微笑"。他果然是用了這瓶酒給自己送行。
冷翠趕去醫院見了他最後一面。
昔日精神矍鑠、幽默健談的杜瓦已經很難說出話了,但臉上依然掛著不捨的笑容,握著冷翠的手,嘴角抽搐著,似乎很努力地想表達著什麼。冷翠俯身把耳朵貼近他,渾濁不清,斷斷續續的聲音地從杜瓦衰老的喉嚨裡發出來,冷翠頓時淚如泉湧,杜瓦說:"感謝上帝,還可以見到你……"然後又說,"那酒,真是極好,我這輩子……喝過的所有的酒都抵不上這瓶……"
接著,他又無力地四處張望,"tracy,tracy……"
"她睡了,先生。"一邊的菲妮太太急忙掩飾。
杜瓦微笑著,把目光又轉向冷翠,"替,替我吻她……"
"嗯",冷翠哽咽著點頭。
"翠翠,"杜瓦嘆息著,抖抖地伸出枯瘦的手撫摸冷翠滿是淚痕的臉,聲音輕如耳語,"寶……寶貝,你可知道,你是我這輩子最後愛著的女人,我把對碧……碧昂不曾實現的愛毫無保留地給了你,這個秘密,其實也不是秘密,當年南希把碧昂趕出酒莊就是源於這個原因,很多的事情你都不明白,我把你弄到普羅旺斯其實是想……想要保護你,翠翠……"
"我給你三封信,算是我留給你最後的禮物。"
"第一封信,一個月後拆開。"
"第二封信,三個月後拆開。"
"第三封信,到嘆息橋上見了那小子再拆開。"
"記住,一定要按時間和順序拆,不能提前,也不能延後。"
"感謝上帝,我終於可以去見碧昂了……"
……
說完這些話,杜瓦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冷翠握著杜瓦的手,感覺他的溫度一點點地散去,直至僵冷。不可一世的杜瓦,呼風喚雨的杜瓦,最後的落幕竟是此等的淒涼。這就是人生嗎?
葬禮那天,他那漂亮的太太南希夫人翩然而至。順便帶來了一大幫律師。毫無疑問,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她眼中迸發的光芒簡直可以與日月同輝,那是勝利的喜悅,她確信她贏了!這場明爭暗鬥,她耗費了近二十年青春,該得到補償了吧,她這麼認為。
冷翠眼睜睜地看著杜瓦的棺材被深埋地下,那一刻,她真願棺材裡躺著的是自己。從tracy失蹤,到杜瓦閉目,她早就已經魂魄出竅,一個星期體重就驟減了十磅。所以,對於南希夫人驕傲的挑釁和極端的藐視,她毫無反應,更沒興趣。
但兩個女人終究還是要面對面地坐著的。
因為的杜瓦的遺囑牽涉到了兩人。
在古堡一樓的大廳,杜瓦家族的人聚集一堂,律師開始宣佈被無數人猜測了很多年的神秘遺囑,據說這份遺囑先後被改過數次,每改一次,都極大地吊起人們的好奇心。
滿嘴大鬍子的律師奧尼先生是這麼宣佈的:
"杜瓦先生名下的一切財產,除了這座古堡和葡萄園,全部轉自南希夫人名下,而這座古堡和葡萄園中的所有一切均屬於冷翠小姐,現在我來宣佈,夫人您可以立即繼承的遺產清單……"
在場的人目瞪口呆,這份清單足足唸了半個小時。雖然大家都知道這老頭很有錢,卻沒想到他會這麼有錢。當然,為了安撫家族其他成員,遺囑中還是分配了適當的股份給他們,但比起那半個小時的清單,無疑是九牛一毛。
南希夫人肆意地笑著,傾國傾城。
冷翠,面無表情。
毫無懸念,不是嗎?
"我早說過,我南希想要的,就一定會要到手,"不老的妖精南希臨走時拍著冷翠的臉蛋,溫柔得體地親吻了下她的額頭,"寶貝,你也該滿足的,這古堡和葡萄園夠你下半輩子享用不盡了,也真是難為你,年紀輕輕就巴巴地守著個老頭子,他得了那種病,又不能共魚水之歡,你能熬到現在也真是不容易,我都佩服你!好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去巴黎找我,我絕不會袖手旁觀的,說到底,也是一家人嘛,哈哈哈……"
老妖精最後揚長而去。
一個月後,冷翠拆開了杜瓦的第一封信:
"挪開地窖的第十九排酒桶,有扇門,直接進去,那裡有你夢寐以求的東西。"
就這一句話?
冷翠詫異得半天沒回過神。
她叫上菲妮太太,還有另外幾個男僕,下到地窖,按照信上的提示,挪開了地窖的第十九排酒桶,果然見著一扇木門。是通向地獄的嗎?她懷疑。
"進去吧,看看裡面有什麼。"菲妮太太在旁邊給她打氣。
就是地獄又怎樣,自從tracy失蹤,心靈所受的酷刑比下到地獄十八層還慘烈。冷翠咬咬牙,屏住呼吸,吱呀一聲推開那扇門。裡面沒有一絲的光亮,宛如黑洞。但奇怪的是,一點也不覺得潮溼,這可是地下室呢。冷翠感覺是進入了恐怖片場景,背後陰森森的,置身這無邊無際的黑暗,整個人彷彿是懸浮著的,沒著沒落,她忽然明白tracy為什麼那麼懼怕黑暗,因為太缺乏安全感,該不會從背後伸出一雙骷髏手吧?冷翠抖抖地摸到門後,好像有開關,"啪"的一聲,四周頓時亮如白晝。
"上帝!"所有的人都異口同聲地驚呼。
4
三天後,南希夫人以最快的速度從巴黎趕回了卡依隆酒莊。
她氣勢洶洶地質問杜瓦的律師奧尼先生,"地窖裡的東西不屬於冷翠!遺囑裡說得很清楚,她只擁有這古堡和葡萄園,所以,她不能擁有那些東西!"
"夫人,您那天沒聽清遺囑嗎?"奧尼先生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上面寫得很清楚,這座古堡和葡萄園中的所有一切均屬於冷翠小姐,要不要我再把遺囑拿給你看?"
南希夫人臉色灰白,啞口無言。
"老東西,居然耍我!"高貴的南希夫人反應過來,不顧自己貴婦的身份,破口大罵,"你該下地獄,我早就料到你沒這麼好心,會乖乖地把全部財產給我,你當我傻啊,地窖裡的那些畫價值是你財產的數倍!不要臉的老東西,來世變狗變豬!永世不得投胎做人!!……"
"哈哈哈……"
一邊的冷翠笑得渾身要抽筋。
南希尖叫:"臭丫頭,你敢笑我!"
說完甩手就是一巴掌。
幾乎是同時,冷翠一巴掌甩過去。
幾個回合下來,兩個人的臉上都是鮮紅的指印,冷翠指著南希說,"你才是不要臉的老妖精,為了錢,連骨肉親情都出賣!來世變狗變豬的應該是你!你以為上帝真會閉上眼睛嗎?你得到的已經夠多了,接下來還能得到什麼,得到報應!你要遭報應!!……錢對你有那麼重要嗎?杜瓦叔叔一生顯赫,到死了能帶走什麼?一毛錢都帶不走,你也一樣,就算你活一百歲也有死的一天,那時候埋進你棺材的只是一身衣裳,醒醒吧你!"
"用不著你來教訓我!我是愛錢,除了錢,我誰都不認!誰要我從小就窮,因為窮被人看不起,受人欺負,上帝賜給我美貌和智慧不是讓我來受苦受窮的,即便我死後埋進棺材的只是一身衣裳,我活著的時候也要享受高貴,我不是你媽,天生的下賤命……"
"我呸,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媽?你連給她擦鞋都不配!即便你現在一身貴婦派頭,你骨子裡比最下等的妓女都賤,沒有人格,不要尊嚴,殘殺骨肉,你早晚要遭報應!"
"就算我遭報應,我也要拉上你墊底!"
"給你墊底的人還少嗎?我媽,我姐,甚至連你的親生兒子丁暉都被你墊了底……"
一句話提醒了老妖精,目光一閃,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臉上的粉都在抖,"阿丁,哦,上帝,謝謝你提醒我,我還有一張王牌呢,死丫頭,就憑你能贏得了我,哈哈哈……"
"變態!"冷翠吐了口唾沫。
"好啊,我是變態,反正已經變態,索性變態到底,"南希夫人笑逐顏開,好像手裡真的捏了張天下無敵的王牌,"你會去找我的,我敢打賭!我在巴黎等你吧,怎麼樣?"
冷翠咬牙切齒,"我是會去找你,變鬼都不放過你!"
"好,好,你去找我吧,我在巴黎恭候你的大駕光臨,哈哈哈……"
這個女人真是瘋了!
可是,冷翠覺得自己不也要瘋了嗎?tracy至今下落不明,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警方搜便了酒莊附近的花田、河畔,還有葡萄園,始終一無所獲。冷翠想自己真是沒用,連個孩子都看不好,如果當時直接把tracy帶走,又怎麼會弄得不見?"我怎麼跟jan交代啊……"即便擁有價值連城的名畫,她卻絲毫也快樂不起來。
她試著打電話給文弘毅。
祝希堯有沒有回佛羅倫薩,他真的不給她任何機會了嗎?
"冷翠,你怎麼回事,走了連個音訊都沒有!"文弘毅接到電話劈頭蓋臉就一頓罵,"你知不知道我們所有的人都快急瘋了,紫凝為了你把婚期無限期延後,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做事情還是這麼沒頭沒腦,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們……"
冷翠一聲都沒吭,由他罵。她也覺得自己該罵。
罵得差不多了,文弘毅這才想起問她,"你現在在哪裡?"
"普羅旺斯。"
"普羅旺斯?祝希堯也去了那裡啊……"
"是的,我見到他了,"冷翠壓抑住心底排山倒海的悲傷,"他給我三天的時間,我遲了一點點,他就不見了……他為什麼不能多等我一會呢?我還有好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講的,弘毅,你不知道我現在的狀況,我只想一件事,就是找塊地把自己埋了……"
晚上,冷翠獨自一人下到地窖,走進了杜瓦為她留的那扇門。
是的,裡面全部都是姐姐留下的名畫,一共一百一十七幅,每幅作品都價值連城,尤其是畢加索和凡·高的數十幅早年的真跡,幾乎是無價。南希夫人大概做夢都沒想到,碧昂會把畫交給杜瓦保管,而且就放在她最不喜歡的酒莊,雖然這個女人擅長算計,但她碰上的是杜瓦,她怎麼算得過他?
冷翠第一次進到這個密室時,就震驚得無法言語!整個密室有近千平方米,窄窄的呈弧形,相當於是在外層將整個地窖圍了起來,名畫就掛在環繞地窖的迴廊上,雖然是地下室,卻因安裝了乾燥機一點也不覺得潮溼。加上其他配套的高階裝置,那些畫被儲存得完好無損。
這裡簡直是個小型的藝術博物館,精心設計的燈光打在大理石牆面上宛若明鏡,厚厚的暗紅色圖案的地毯鋪滿每個角落,還有那些佈置得當的復古式的沙發桌椅,每一個細節都盡顯奢華和高貴。除了名畫,畫廊中還擺放著一些極其精緻的雕塑,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漫步其中,一件件地欣賞,彷彿是置身羅浮宮的藝術殿堂,這個杜瓦,雖然已經死去,可在冷翠的想象裡儼然是一個神。
而那天一走進密室,在正對著門的一張白色桌面上,冷翠發現了一封信。杜瓦留下的。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的,正是通過這封信,所有的謎底才一一被解開。
翠翠:
我的寶貝,當你看到這封信,我已經去見上帝了,原諒我,到現在才讓你看到這些畫,沒有辦法,因為你面對的是南希,這世上僅遜色於我的女人。雖然是僅遜色於我,但單憑你,是無論如何也戰勝不了她的,因為你太善良太單純,即便你比碧昂堅強,也是無能為力的。而我對南希,實在是愛恨交加,但我從未失去過幻想,即使當年她將碧昂趕出了酒莊,我也還對她抱有幻想,以為她早晚會有回頭的一天,偏偏我中風癱瘓,明知道她在巴黎不會善待碧昂也無能為力,因為她買通了我身邊的人,監視我的一舉一動,對我封鎖巴黎那邊的訊息。而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沒有絕望,幻想她有一天能良心發現,不說對我,至少對碧昂應該念及一些母女情分。可是我錯了,當碧昂有一天突然跑來找我,告訴南希的種種喪失人性的行為時,我徹底對這個女人失去了信心。我決定反擊!
她花錢收買了我身邊的人,我又花更多的錢把她收買的人通通收買過來,也派人在巴黎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我知道她做夢都想要碧昂養父留下的那些名畫,跟碧昂一商量,我們決定聯手來對付她,我派人將碧昂的畫偷偷運過來,藏在了地下酒窖。除了我和碧昂,沒人知道這事,連菲妮太太都不知道,因為這個地下畫廊施工的時候,我藉故到阿維庸度假,把古堡所有的傭人都帶過去了,完工後我才帶著他們回來。神不知鬼不覺,一下就蒙過了南希。碧昂去世前給我寫了封信,告訴我她還有個妹妹在國內,她希望把這些畫留給妹妹,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在南希手裡。她不說,我也會這麼做。我派人密切關注著你的到來,所以你來義大利後的一舉一動,我都瞭如指掌,包括你和祝希堯的事情,我也都知道。後來在琴瑟堡,我第一次見到了你,感覺真是很好,我的夫人南希看出我對你的喜愛,於是跟我談條件,要我以幫你復仇為由騙你到普羅旺斯來,而她坐享我一半的財產,這個女人的貪婪簡直讓我驚心。我也就下定決心跟她周旋到底,於是將計就計,真的把你弄到普羅旺斯來了,當然,把你弄過來還有一個原因,保護你,如果你隻身留在義大利,勢必還會遭到她的打擊和傷害,你留在我的身邊,她再猖狂也不敢輕舉妄動。
為了防止我死後,她對你進行報復,我修改了遺囑,將古堡和葡萄園之外的全部財產都留給了她,原來我可是打算一個子兒不給她留的。但我也很清楚南希的為人,她即使得到了這些財產也不會善罷甘休,因為她這人生性多疑,肯定猜測我是不是另外在財產的分配上偏袒了你,雖然我猜不到她會對你做什麼,但我給你留下的這些畫,你一定可以派上用場,我說過你不會後悔來到普羅旺斯的!寶貝,無論你拿這些畫做什麼,我和碧昂都在天堂看著你,為你祈禱,也相信你會把這些畫用在最緊要的關頭,從而最終贏得這場戰鬥。是的,戰鬥!才剛剛開始呢,打起精神,無論你現在是什麼處境,都要相信不會是無緣無故,只要你微笑,只要你勇敢,沒有人能打垮你,寶貝!
……
現在,冷翠坐在畫廊,回想杜瓦給她寫的這封信,陰暗的心底恍惚照進了幾縷光亮,"無論你現在是什麼處境,都要相信不會是無緣無故"……是這樣嗎?tracy失蹤呢,也不是無緣無故?
突然之間,一種懷疑,一種發現,像夜晚的禮花一樣在她的腦海裡爆開……天哪,難道會是真的?冷翠一下就從沙發上跳起來。
是啊,縱然孩子出了意外,這麼多天日夜尋找,活不見人死總應該見屍吧?而且為什麼偏偏在她離開,杜瓦病重,傭人疏於照顧的時候失蹤呢?
上帝……
冷翠倒抽了一口涼氣。
果然,第二天早上,巴黎那邊來電話了。首先傳來的是一個稚嫩的童音:"翠翠姨,你什麼時候過來呀,我這裡好好玩哦,到處都是蝴蝶,我們來捉迷藏好不好?"
冷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能亂,現在絕對不能亂,可惡的女人,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誓要跟你決戰到底,她壓抑住自己的激動,呼喚著:"tracy,tracy,寶貝,你在哪?"
"巴黎呢,呵呵……"是南希!
"你想怎麼樣?"
"你知道的,還要我明說嗎?"
"好!"事到如今,冷翠反而不急了,因為孩子還活著,"你等著,我馬上過來……"
南希在電話那邊得意地笑,"歡迎,記得帶上你該帶的東西,ok?"
"等等!"冷翠有事要問,"孩子怎麼在你的手裡?"
"你猜呢?"
"說,怎麼在你的手裡!"
"你問阿丁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