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i你是想給我‘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這樣的老一套說辭嗎?‘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這樣的說法就是我發明出來的。沒人會說是別人的錯,而不是他自己的錯。如果有誰有錯的話,那就說是自己的錯好了!/i

——喬治·克斯坦薩

勞倫把手裡拎的袋子、杯子、提包和公文包統統放在一邊,好騰出手開辦公室的門。剛剛在星巴克碰見一個朋友,所以今天比正常上班時間晚來了一刻鐘。

「早啊,諾瑪·瓊。我給你帶了巧克力曲奇,還有一杯拿鐵。」勞倫停下來喘了口氣。

「哦,巧克力曲奇。」諾瑪做著‘快給我,快給我’的手勢。「我的最愛啊。」

「對不起,我遲到了。瑪格麗特已經到了嗎?」

「別急。」諾瑪開啟棕色的袋子,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她不來了。」

「可我們下週要見對方律師,討論分割財產的事啊。」勞倫把東西放到諾瑪桌子上,解開風衣腰帶。

「顯然,這周沙納漢家的人內部和解了。」諾瑪從袋子裡抽出一張餐巾紙。「十點一刻之前你還能歇會兒。」

風衣從肩頭滑落下來,勞倫拿在手裡,站在那兒看著諾瑪。「這是好訊息。起碼,對他們來說是。」勞倫說著走到櫃子旁。「那就集中精力替瑪格麗特奪回財產好了。」

勞倫轉過身,諾瑪正揭開咖啡的蓋子。「老盧今天早上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勞倫說。

兩天前,老盧被送去急診,身體上吃不消了,只好放棄在兒童群益會的義務工作。諾瑪上完電腦課,回家路上順道來看過他,但那時老盧在小憩。

「我們點的是低咖啡因的,」諾瑪已經說了不下十次了。

兩人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是服務生搞錯了,給他們上了普通咖啡。諾瑪自己當天也失眠了。

「不用說了,」勞倫柔聲說道。「我相信你。」

諾瑪呷了一小口拿鐵。「分秒先生今早打電話來了。」

勞倫立馬會意諾瑪說的是誰,儘管諾瑪給老斯科特起的這個新綽號讓她差點就笑出來,但她很佩服自己的自控能力,完全沒動聲色。要是有點兒反應的話,就等於是鼓勵這位屢教不改的諾瑪再給人家想出一大串兒綽號來。自從勞倫跟她說了老斯科特差勁的床上功夫之後,諾瑪就給人家發明了好多別出心裁的稱謂來。

什么快又快,速戰派,超音速,草草了事君,速戰速決先生,一觸即發君。綽號顯然是越起越有水準,其中有一個名字力壓群雄,脫穎而出。有次,勞倫看到諾瑪在便箋上提醒她有一通‘兩下完事君’的電話留言時,嘴裡的茶差點兒沒從鼻子裡噴出來。

「我跟他說你還沒來,但他估計不信。」

勞倫把她那杯茶的蓋子掀開,又掰了一小塊諾瑪的小鬆糕。「我真得抽空跟他談談了。」勞倫大口嚼著那塊鬆軟的蛋糕,細細品味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的感覺。

「他非要見你,」諾瑪對她說。「他預約了一次法律諮詢。」

勞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這兒?」

諾瑪看著她,好像在問,i不然呢/i?「他說只要能跟你談談,哪怕付諮詢費都行。」

勞倫搖搖頭。「我沒晾他那么久吧?很久了嗎?」不等諾瑪回答,勞倫就瞪了她一眼。「你答應給他安排了嗎?」

諾瑪又點點頭,然後咧嘴笑了。「下週四。」

勞倫大笑起來。「你太過分了。我會打給他——」

辦公室大門開了,走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兩下完事君。勞倫體內兩股腎上腺素急劇飆升。一股是因為她一直像躲瘟神一樣躲著他,剛才一聽說他為了見自己一面竟然預約了法律諮詢,就明白他一定是有原因才這么做的。另外一股是因為她和諾瑪正談他談得起勁兒,沒想到他會突然冒出來。

「早啊,女士們。」

勞倫點點頭,立馬舉起茶杯放在嘴邊,掩飾自己過於僵硬的笑容。

如何擋掉一些客戶的預約,勞倫早已駕輕就熟。要想在法律界站穩腳跟,就得學會對某些人說不。可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害怕面對老斯科特。也許以前拒絕那些客戶是因為他們想讓勞倫做違法或者違背道德準則的事,而現在她想不出什么可行的理由來拒絕跟老斯科特見面。理由倒是有一個,但她不願意對老斯科特直說。沒有哪個女人願意當面對一個男的說他「技術」不行。

「你還好嗎,勞倫?」他氣也沒喘一口,繼續說道,「我很想你。」

勞倫的笑容硬生生地僵在臉上,嘴唇幾乎都動不了了。「嗨,斯科特。我挺好的。」

勞倫停頓了一兩秒,什么也沒說,老斯科特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無助的神情,像只捱了打的小狗。

「我想跟你談談,就5分鐘。」

勞倫的心猛地一跳。「我也想啊,但是——」

「3分鐘?」老斯科特繼續堅持。

勞倫沒敢抬眼看諾瑪。

「哦,去吧,勞倫,」諾瑪輕聲責怪道。「給人家3分鐘嘛。他一定會很快的。」

勞倫看了諾瑪一眼,那雙棕色的眼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嘴抖得都快合不上了。

「斯科特,咱們到我辦公室去談吧,」勞倫說道,真佩服自己說這話的時候竟然沒有笑場。她帶著老斯科特穿過狹窄的過道,邊走邊想,她是不願傷害老斯科特的感情的,能不傷害就儘量不去傷害。來到辦公室,她把門關上,老斯科特轉過身看著她。

「我有好訊息要告訴你,」他對勞倫說。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西裝上衣的內側裡袋,掏出一張類似商務名片的東西。「我認識一個女的,她對你的旋轉木馬很感興趣。是個經銷商。她在弗雷德里克縣有一家寄賣商店,在華盛頓地區有兩家。我給她看了照片還有——」

「照片?你哪兒來的照片?」

老斯科特一臉的懊惱。「我去那兒了。去了倉庫。我想打電話問你行不行,可是……呃,我們倆的時間一直對不上,後來,呃——」他聳聳肩「——我一直聯絡不上你。」

「我最近特別忙。」勞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