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太久沒做愛了,就連上次是跟誰做的都記不得了。/i
——瓊·裡弗斯
「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布蘭妮·蕾妮·科爾伯特女士懇請法庭對其執行保護令,以免受其夫羅伯特·沃爾特·科爾伯特,又名‘鮑勃’或‘鮑比’的不法侵害。」勞倫說道。站在勞倫身邊的是布蘭妮,二十五歲左右,身材薄得像紙片兒,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她吹倒。「科爾伯特先生及其夫人結婚已18個月,自結婚以來兩人一直在一起生活。」
布魯克斯法官一臉和善,輕聲問道,「科爾伯特夫人,能告訴我您受到了怎樣的侵害嗎?」
布蘭妮有些坐立不安,她拉拉袖子,又把長得遮眼的灰褐色劉海從眼前撥開。兩個骨瘦如柴的手腕上露出一條條已經發黃的淤青。「法官大人,我的律師讓我把鮑比的所作所為告訴您。可我不想他有事。我只想讓他去看醫生。你們得幫幫他。」
勞倫之前教過她,到了法庭要把實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也提醒過她,若想獲得馬里蘭州的法律保護,她就必須提出對丈夫不利的指控。法官的惻隱之心被她一點一點地消耗掉了,如今臉上只剩疲憊,他一改剛才溫和的語氣,嚴肅地說道:
「科爾伯特太太,在我看來,您才是需要幫助的那位。我無權強迫您的丈夫去接受心理諮詢或藥物治療,除非您願意控告他。否則我沒法為您頒佈保護令,除非您能證明這是必要的。」
布蘭妮嘆了口氣,懇切地舉起雙手。「他也沒有一直喝酒。鮑勃最近只是有些不順心——」
「科爾伯特太太。」布魯克斯法官抬起手,打斷了她。「我對您丈夫的煩心事不感興趣。今天,我們關注的焦點是本法庭能為您做些什么。」
法官看了勞倫一眼,以示警告。可勞倫除了無奈地聳聳肩,還能做什么呢?布蘭妮有權花錢請律師,也有權不聽律師的建議,如果她真打算讓自己花出去的法律諮詢費付諸東流,勞倫也束手無策。
年輕的布蘭妮撇了撇嘴。「他是不讓我出門。可那是因為我嚇唬他說要收拾東西一走了之啊。」她語氣裡滿是煩躁,感覺就像法庭在強迫她打丈夫的小報告似的。「他喝酒的時候我是不會跟他上床的。我在很多事上都忍了,唯獨這件我絕不讓步。要是他不喝高還好,一旦他喝高了,就會因此大發雷霆。要是能幫他解決酗酒這個問題就好了。您就不能幫幫他嗎?」
「關於我能做什么,已經解釋地很清楚了。」法官挑了挑眉毛,警告道:「請不要浪費本法庭的時間。」
年輕的布蘭妮,她的生活似乎充滿了刺激,而中年單身的勞倫,生活裡所缺的就是刺激。當然,勞倫想要的不是她那種暴風驟雨般的刺激,絕對不是。可不管怎么說,晚上能時不時地出去約個會,給單調乏味的生活加點料,總是好的。
過去兩週,她和老斯科特總共見了6次面。6次約會,讓勞倫心心念的就只有每晚分別前讓人神魂顛倒的那個吻。每一次,那吻都會比之前的那個更加激情四射,更加性感撩人。此時此刻,光是想想親吻那個男人,就能讓她立馬血液沸騰。
「討論鮑比並不是浪費時間。」布蘭妮堅定地說。
「法官大人,請允許我打斷一下。」勞倫說。勞倫得幫襯一下她的當事人了,否則她就別想得到法律保護。勞倫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鋼筆,說道:「上週二,科爾伯特先生——」勞倫照著本子上念道「——推了科爾伯特太太,並且扇了她耳光。為了防止科爾伯特夫人離家出走,他還把她的雙手雙腳綁在一起長達幾個小時。之後,科爾伯特太太自行解開繩索,逃到當地婦女庇護所尋求幫助。第二天,科爾伯特先生來到庇護所,科爾伯特太太拒絕與其見面,科爾伯特先生於是駕駛卡車撞進庇護所大門。相關人員報了警,科爾伯特先生因酗酒和尋釁滋事被警方拘留。」
今天早上,布蘭妮來辦公室找她時,勞倫的工作已經排得很滿了。但當這個絕望的女人說是格雷格介紹她來的時候,勞倫還是接待了她,並答應陪她出庭。顯然,一定是婦女庇護所的所長找格雷格修理被撞壞的大門,緊接著,熱心腸的格雷格得知了此事,於是就建議布蘭妮來找勞倫幫忙。
布蘭妮朝勞倫皺皺眉,噓聲道,「有你說得這么嚴重嗎。」
勞倫沒理她。「就在警察把科爾伯特先生帶走時,他還叫囂會狠狠地揍科爾伯特太太。法官大人,這些話並不是科爾伯特太太對我說的,我是今早從警察局拿回一份筆錄,上面記得很清楚。」
布魯克斯法官表情嚴肅地瞪著布蘭妮。「這是真的嗎?」
布蘭妮終於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好吧。好吧,這是真的。我很害怕。我愛鮑勃。但我害怕他打我。只要他能改掉酗酒的毛病就好了,法官大人。只要他戒了酒,我們就能恢復正常生活了。」
正常生活。到底什么才算正常生活?勞倫問自己。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對於「正常」的理解也在發生改變。
在麻煩沒有找上門之前,她和格雷格的正常生活燦爛而美好。沒錯,雖然格雷格一直忙著經營店鋪,而勞倫也在打拼自己的事業,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格雷格總能在瞬間就讓她的生活充滿歡樂和刺激。
兩個人分開後,勞倫的「正常生活」除了工作還是工作;每天見當事人、接案子、出庭。這些倒也不賴,勞倫想。她很享受自己的工作。但那些開開心心、打打鬧鬧的歡樂生活——從來都不是想有就有的——自打她跟格雷格提出離婚的那天起就不復存在了。
而今,她在跟老斯科特約會,所謂的「正常生活」再次發生了變化。按說一個女人的生活中如果出現了一個新男人,她的日子通常會變得充滿活力。但勞倫的生活還是無聊透頂,單調至極。不幸就在於,老斯科特約會時用的招數勞倫就算閉著眼也能猜出來。他們倆每天都要工作很長時間,所以每次見面不是在這家餐廳就是在那家飯館,吃飯的時候也只談工作的事。勞倫會津津有味地講當事人的案件,老斯科特聽了總是兩眼放空;老斯科特則不忘唸叨他那本保險生意經,勞倫聽了只覺無聊得要死。
有次他們吃完飯後去看電影,勞倫才真正體會到,「吃飯看電影」這種約會模式絕對算得上世上最最無聊的事,沒有之一。黑暗之中,兩個人相鄰而坐,沒有肢體接觸,沒有語言交流,又是剛吃完晚飯,所以連一起吃爆米花的樂趣都省了。勞倫想多瞭解一下這個男人,也想讓他多認識一下自己,可不知為何,就是辦不到。
勞倫和格雷格幾乎沒去過電影院。他們經常租碟回家看。他們喜歡看些大片,驚悚懸疑的,愛情喜劇的,總能營造出溫馨而又私密的環境。格雷格會突然打電話給她,低聲問:「今晚全裸看電影?」簡單的幾個字,卻透漏著性感撩人的許諾,讓勞倫期待一整天。想到這裡,勞倫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揚起,過了半天,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身在法庭。
她很懷念格雷格帶給她的「正常生活」。這么想著,勞倫突然感覺渾身肌肉鬆弛下來,鋼筆從手中滑落,咔噠一聲掉在了地板上。她彎下腰去撿,覺得有些頭暈。起身時,又覺雙腿無力。只是現在還沒法坐回那把舒服的椅子上啊,勞倫直起身,把筆記本捧在胸前。
好吧。前夫的確給她的生活帶來了很多刺激和快樂。但也沒少讓她頭疼。雖說比起鮑比·科爾伯特對可憐的布蘭妮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小巫見大巫,可還是……
老斯科特也許不是一個充滿激情的人。但他很有上進心,而且事業有成。他更不會陷入困境等著別人來解救。至少,勞倫認為他不會。可是他除了談工作就是談工作,如果沒辦法撬開他的嘴,讓他談點工作之外的話題,那她永遠都弄不清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法槌的聲音嚇了勞倫一跳。
「律師,我宣佈執行短期保護令,」布魯克斯法官說。「羅伯特·沃爾特·科爾伯特不得侵害或威脅侵害、聯絡或試圖聯絡、騷擾布蘭妮·蕾妮·科爾伯特。從今日起三十天內,羅伯特不得進入布蘭妮·蕾妮·科爾伯特的工作地和居住地。科爾伯特夫人,我希望您能利用這段時間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做一些嚴肅的決定。」
「我會的,」布蘭妮保證道,擦去眼中的淚水。
「謝謝您,法官大人。」勞倫轉身收拾自己的東西。
布蘭妮在被告席附近走過來踱過去,一會兒撥弄劉海,一會兒又拉拉這隻袖子,再扯扯另外一隻,遮住手腕上的淤青。她的目光飄忽不定,從勞倫移向雙層門,又轉向法庭的其他地方,然後又落回勞倫身上,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該怎么做,或者該往哪兒走。「也許這樣可以解決我的問題吧。」布蘭妮聳聳肩。「至少下個月不用擔心了。」
「你丈夫會收到法庭禁令的。有需要的話就打給我。」勞倫合上公文包,心裡默唸著,要是每個女人的「大饑荒」都能像這樣輕鬆解決掉就好了。
***
秋夜涼風漸起,驅散了白天空氣裡的悶熱,卻無法冷卻勞倫周身的燥熱,熄滅她滿腔慾火。一番讓人慾亂情迷的激吻過後,夜空下回蕩著兩人急促的氣息聲。
「你快把我弄死了,」老斯科特低聲說,聲音有些嘶啞。
「我弄死你?」勞倫一頭霧水。
又一處餐廳,又一頓晚餐,又一番零零星星、索然無味的對話,勞倫又一次成功挺了過來。她對老斯科特的瞭解,約會之前有多少,約會之後便有多少,決不會增加一分一毫。說真的,她應該放棄才對,告訴他就此打住,不必再交往下去了。他們之間實在缺乏共同點,這段關係也全然看不到方向。不過勞倫堅信,他們至少在一個件事上是琴瑟相合的。
那就是,他們都很享受接吻的過程。
而且,老天爺,這個男人絕對是一等一的接吻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