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體內的荷爾蒙如同乘上了小火箭,瞬間從大腦衝到了秘密花園,她感覺自己口乾舌燥。

「聽我說,格雷格——」她後退了一步,跟他保持著距離,「——我想先撤了。我……我有點累了。」

她覺得自己說這話的時候氣喘吁吁,不知他有沒有覺察。

「我再有差不多一小時吧,」他回答道,絲毫沒有覺出她的異常。「然後就去睡覺。」

她彷彿看到自己跟格雷格赤裸裸地痴纏在一起,身體下面的床還散發著甜香的味道。想到這,她急忙把抹布扔回工作臺上,拿起錢包和鑰匙,「回見吧!」說完往門外走。

「別告訴盧我跟你說諾瑪的事了,」他在後面喊著,「也許他不想讓我告訴你。」

「我會守口如瓶的。」

回城的路上,她不許自己想別的,只一個勁兒地想格雷格提到的關於父親的那件事。他都七十歲了。他不會真想和諾瑪·瓊走到一起吧?

父親怎么會喜歡精力旺盛,一天到晚嘰嘰喳喳的諾瑪呢。反過來,跟諾瑪相比,父親不過是個足不出戶,一年到頭久坐不起的無聊老頭罷了。勞倫愛她的父親,她不想看到他受傷害。她真得想辦法跟他談談這件事了。

儘管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可還是無法忽略女性身體裡最隱秘的部位傳來的那一浪高過一浪的飢渴和衝動,隨之襲來的,還有腦海裡格雷格用手撫摸她裸露肌膚的畫面。她把手心按在滾燙的臉上。她似乎能感受他撫摸的節奏,聞到他肌膚散發的雄性氣味,觸碰到到他親吻的溫度。「停,」她大聲低語,往前探探身子,看了看前方的路。

她把空調調到最大,讓冷風口直接對著她的臉和胸。

沒法跟父親,或者諾瑪,談他們的事了。還怎么去談別人的事呢?就連她自己的慾望都把持不住。

***

「簽了吧,簽好了我今天就發出去。」諾瑪邁著小碎步衝進勞倫的辦公室,手裡拿著好幾封信。「肖家父子看起來很不高興啊。」

她把三份檔案放到勞倫面前,一字擺開,又抽出一支鋼筆。

這幾天,辦公室裡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眼看著客戶越來越多,她們的工作時間也越拉越長。勞倫倒覺得挺好的。工作時間長說明生意好。實際上,工作忙一些更好!一天下來累得要死,也省得大晚上的還跑去倉庫跟格雷格一起清理旋轉木馬了。

她接過諾瑪手中的筆,在檔案上簽字,「他們沒不高興。肖先生是因為他兒子沒找著工作而煩心。所以他就不停地嘮叨小斯科特。一直說,一直說,還把人家當成十二歲的孩子看呢。」勞倫搖搖頭。「也是,他的確需要找份工作賺些錢,可是……老天爺啊,我真為那孩子感到難過,所以我想來想去,決定讓他去倉庫那邊幫忙。」

諾瑪攬起檔案,嫻熟地用膠帶將其一一封好。「我還以為是格雷格在幫你幹那邊的活兒呢?」

「沒錯,」勞倫回答道,隨手把收件筐裡的一小摞信件弄平整了,省得它們礙眼。

「不順利?」

「哦,不,不,」她連忙解釋,「順利得很。格雷格幹得挺好。」

她打死也不願意承認,她其實是信不過自己,害怕自己跟前夫獨處時會把持不住。

「可那邊活兒挺多的,」她真希望這個解釋能讓諾瑪買賬。她咯咯笑了起來,「斯科特接了活才告訴我,他週一有論文要交,所以只能等下週再去了。我覺得他父親要知道了又該怒了。」

諾瑪翻了個白眼,搖搖頭說,「我發誓,十幾歲的小青年絕對是上帝派來懲罰父母的,性的歡愉總得付出些代價。真慶幸我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對於養兒育女,勞倫是一無所知的。十五歲以後,二十歲以前,她在讀大學;接下來的十年,讀法學院;三十歲以後,她又忙著做生意樹口碑。有那么一兩次,她跟格雷格也談起過孩子的事,只是那完美的某天似乎始終沒有到來。

看著自己的婚姻一路走向終結,她忍不住慶幸沒當初沒要孩子,不然的話,孩子可要成為大人過錯的犧牲品了。

「我聽說肖先生今晚想請你吃晚飯。」

勞倫點點頭。

「我還聽到你拒絕了他。」諾瑪不無異議地撇撇嘴。

她一側肩膀聳了聳,「我可不想跟我的客戶約會。」

「他又不是客戶。」諾瑪糾正道。

「嚴格來講或許不是,可是……只是……那個……」

諾瑪眯起眼睛,朝勞倫揮揮手中的信,「好吧,皮褲套棉褲,必定有緣故。說,什么緣故?」

勞倫長嘆一口氣,「不知道。我覺得最近……很是……焦躁。」

「焦躁?」

勞倫起身離開桌子,向窗前走去,大樓後身的停車場上正停著幾輛車。

「有些東西消失了,諾瑪。」她坦白道,「可有些東西還在繼續。比如我的身體,還有我的心。去倉庫工作的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打量格雷格,他牛仔褲緊繃著大腿的樣子讓我沒法集中精力幹手中的活兒。我還時常想起跟斯科特·肖的幾次對話,他嘴巴吐字的方式,真是迷人,讓我神魂顛倒。我抑制不住地想,那會是什么感覺啊,要是——」她迅速斬斷了思緒,免得說出腦海裡那些下流的畫面玷汙了諾瑪的耳朵。

諾瑪竊笑不已,「勞倫,親愛的,你的問題我全都明白。你啊,是有‘大饑荒’了。」

「諾瑪!」她叫了出來,諾瑪的話讓她既驚懼又竊喜,嘴巴也咧開了。

諾瑪趁熱打鐵,「可不是自行解決哦,勞倫,得有個男人幫你。」

一瞬間,勞倫收起了笑臉,變得驚慌失措起來,她頓時意識到,諾瑪剛才說到的,正是自己遲遲不願面對的那件事啊!「我不能這么做。」

諾瑪哈哈大笑起來,「就像騎自行一樣,親愛的,只要騎上去,一切都有了。」

勞倫回到桌前,「我不是說我不能。我是說我……沒法。我沒有,你知道,我身邊沒有合適的男人。」

勞倫看看諾瑪,她正強忍著笑,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反正,你最好找個男人,」諾瑪小聲說,「你的身體正在向你提出要求,你可不能裝聾作啞啊。」

她揪著下嘴唇,「格雷格已經被打入禁區了,我不能……不能再——」她搖搖頭「——斯科特·肖也不行。要是我跟他約會,要是再上了床可怎么辦?以我現在的狀態,這簡直是一定的。可能,很可能。」她扮了個鬼臉,「要是他兒子的官司到時候再打輸了,我豈不是要囧死。」

「勞倫,肖先生看上去不像個不講道理的人,」諾瑪說道,「他不會因為兒子被判罰金就怪罪於你的,不管你倆上沒上床。前不久我在《時尚》雜誌上讀到一篇文章,文章說,某些情況下,工作、玩樂也可以兩不誤的!」諾瑪衝她眨眨眼。「我相信,你會明白的。」

勞倫閉上眼睛,兩手在太陽穴上來回揉。真得太久沒有性生活了,她沒法想象自己光著身子跟一個男人在一起會是什么樣,不管那男人是誰。不,也並非如此。當慾望的潮水洶湧來襲之時,腦海中的畫面又是那么的真切和生動。可一想到要實打實地跟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在一起,還是會覺得過於莽撞了。至少,對於任何理性的人來說,這種擔心是必要的。

「說到性感男人,」諾瑪打趣地說,「我挺擔心你父親的。」

眨眼的功夫,話題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勞倫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諾瑪·瓊接著說道,「我感覺盧好像生病了。」

「你跟他聊過了?」最近幾個晚上,她一直在忙著給一個新案子做調查、寫辯護詞,回到家的時候,父親早已經睡了。今早出門的時候,父親又躲在晨報後面看新聞。

諾瑪點點頭,「我覺得有可能是發炎什么的。舌頭看起來紅紅腫腫的。」

「他早上什么也沒說。」勞倫說,說完立馬回過味來,問到,「你看了他的舌頭?」

「我們上午打電話的時候,他嗓子聽起來不太好,所以我就從熟食店買了份雞湯給他送過去當午餐。」

勞倫盯著自己的皮帶扣看得出神,「真抱歉。你不必聽他嘮叨來著,也不必大老遠開車過去。你該把他的電話轉給我的,我可以給他送點湯。」

「跟他一起吃午飯,我很開心啊。」她羞怯地笑了笑,沒避諱地說,「他沒打來辦公室,勞倫。是我給他打的。」

「哦!這樣,那,可是……」勞倫頓了頓,「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諾瑪一臉的激動,「因為我喜歡他啊,傻瓜。盧真是個不錯的傢伙。上次在你家一起吃飯就感覺挺開心的。後來我給他打過幾次電話,隨便聊聊。這么好的交往物件,我以前怎么沒發現呢,真是不敢相信。我約他出來吃飯,他拒絕了。」她笑了起來。「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我們這一代人,男的不大習慣女的主動。」

勞倫愣在原地,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諾瑪。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諾瑪的笑容僵住了。「你不反對吧?要是我跟你爸爸共進晚餐的話?」

「那——那個,」勞倫變得語無倫次起來,她還沒從剛才的驚訝中回過神來。「當然了……可是——」她用手把劉海撥到一邊,一時想不起合適的詞語來表達此刻的心情「——你們倆個人……差異太大了。」

一瞬間,諾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差異是生活的調味劑,寶貝兒。」

勞倫仍覺不妥。「可是我爸每天的生活就是從早到晚坐在家裡。每月出去剪一次頭髮,取一次藥。就像只冬眠的熊。可你呢,你是個飛奔在人生高速公路上的賽車手啊。」

諾瑪搖晃著手中的信,在空中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弧,說了一番打消勞倫疑慮的話。「喏,如今呢,我們倆也不是一點共同點都沒有。盧就像你那座破舊的旋轉木馬。他需要的,只是除除灰,刷刷油,再按下一啟動鍵,就行了。」她忽閃著褐色的大眼睛,「而按下啟動鍵,喚醒他的人,就是我呀,勞倫。」

勞倫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捂起耳朵。

「不管怎么說,」諾瑪語氣凝重起來,「盧覺得他唾液腺可能被感染了。叫什么來著,他跟我說了一個很長的名字。」

很顯然,父親又跟健康網站較上勁了。

諾瑪把鋼筆別在耳後,「我建議他去看醫生,可他說自己沒有醫生。」

「他有。阿莫斯醫生。只是他現在不理人家。」

「查理·阿莫斯?我認識他。」

「他倆認識好多年了,」勞倫說,「只因為點雞毛蒜皮的事,我爸就大動肝火的,其實真沒什么。我希望他能過了心裡這道坎。要是他能原諒人家就好了,需要醫生的時候也好諮詢一下。」

「查理的妻子,凱蒂,是我的好朋友。」諾瑪用手中的信輕輕敲打著下巴。「或許我能幫你搞定這個問題。」她從耳朵後面抽出鋼筆,朝門口走去。「我得去處理這些信了,不然就晚了。」

「諾瑪,」勞倫叫住諾瑪。諾瑪這會兒已經走到走廊裡了,聽到叫聲轉過身來。「我見我爸往起居室的糖果盤裝滿了檸檬糖,我敢打賭,他嘴巴潰瘍一定是因為吃了太多檸檬糖。」聽了這話,諾瑪的眼神里充滿不解。勞倫聳聳肩說,「這事兒以前就發生過。」

「啊,好吧,」諾瑪笑著說,「但願他的問題真得如此簡單。」

「我敢肯定就是這個原因。我回家跟他談談。」

勞倫在桌前坐下,漫無目的地伸手去拿收件筐裡的信封。好吧,瞧啊,諾瑪·瓊都主動提出跟父親約會了。

可是父親拒絕了她。他究竟為什么要拒絕呢?

諾瑪·瓊當真覺得老盧性感?

她沿著封口撕開了信,這時,諾瑪給她的建議浮現在腦海裡。

你有那方面的需要。

這是實話。勞倫不能否認。

像任何一個女人一樣,她也喜歡性愛。一想起自己跟格雷格在那張特大號雙人床上的動人時刻,她就快樂的想要飛。她把銀光閃閃的拆信刀扔到抽屜裡,拿信封當扇子扇了起來。

難道這就是她的幸運之處嗎?荷爾蒙如暴風驟雨般肆虐,而她卻孤家寡人一個,沒有丈夫,沒有男朋友,身邊一個男的也沒有。上帝啊,對此你有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