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政局走出來的時候,靳夜還沒有緩過神來。
因為她臉色緊繃、神情緊張,工作人員問了好幾遍「是否自願結婚」,晏雪明不得不微笑著解釋說:「她有點緊張。」
工作人員露出會心一笑。
此刻,靳夜覺得手裡的結婚證十分燙手,事情發展到這裡著實有些玄幻。
「辭職信寫好了嗎?」晏雪明問她。
靳夜做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她點頭:「我答應你之後,就發了郵件。」
她辭了兩年來給她容身之處的金屬鑄件廠探傷工作,這裡雖然技術落後待遇甚微,但老闆當時能夠接納聲名狼藉的她,足以令她感恩。
晏雪明說:「好,我和秦總約了下午一點見面。」
晏雪明口中的秦總正是秋華集團旗下秋實化工廠的副總經理秦孟冬,作為集團總工程師的靳夜和總排程員的晏雪平當年因為秋實化工廠的新專案而下派駐廠,與秦孟冬在工作上的合作還算順利,時隔兩年再聽到這個名字,靳夜只覺恍如隔世。
秦孟冬不是專業出身,而是英國劍橋大學經貿專業畢業,專聘來處理行政事務。晏雪明的選擇可以說非常巧妙,他選擇了一個同樣不懂化學的人,卻讓身為化學天才的靳夜跟他一起去套話……
靳夜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我有些東西要去辦公室收拾一下。」
晏雪明看了看時間還早,便說:「我送你去,順便吃個午飯,給你買身衣服,畢竟你現在的身份不同了。」
「好。」靳夜在這方面並不矜持,她認為晏雪明的話確實有道理,人靠衣裝,在打扮上的氣場能勝過別人也是一種優勢。
到廠裡的時候宋曉雯還沒下夜班,看到兩個人並肩進來,登時瞪圓了眼睛。
「小夜姐,你今天不是輪休嗎?你們怎麼昨天一塊兒走,今天一塊兒來啊?」宋曉雯熬了一夜,有些沒精打采,但絲毫沒有影響她八卦的興致。
潛臺詞是:隔了一夜,你們怎麼還在一塊兒呢?
靳夜還沒來得及制止,晏雪明已經坦然自若地開口了。
他言笑晏晏地說:「我們已經結婚了。」
「……」宋曉雯一時失語,連不標準的英文也冒出來了,「what?這速度可以啊。」
靳夜瞪晏雪明:「閉嘴,不許說這事。」她又看著宋曉雯,「你也是。」隨後套了白大褂戴上手套,還交代了一句:「你們倆別胡說八道。」
宋曉雯難得和晏雪明一致地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狐狸一樣的微笑。
「好的,小夜姐,你去吧。」
「好。」
靳夜轉頭進了質檢室。
靳夜有記錄每次實驗結果整理成冊的習慣,當時,因為與秋華集團簽了保密協議,靳夜走的時候她所有的實驗記錄都無法帶走,但這些筆記卻是她個人所有,她都原封不動地拿回來了,以期從中找出事故發生的蛛絲馬跡。
然而事故的成因並非她的研發成果,她就算翻爛了筆記也無濟於事,過去兩年多來也只能寄存在辦公室的保險箱中蒙塵,如今拿來給晏雪明做學習材料卻很不錯。
靳夜出來的時候,晏雪明正與宋曉雯相談甚歡。
走的時候,宋曉雯還依依不捨地握著她的手說:「小夜姐,你們一定要幸福啊。」
「……」靳夜忍不住看了晏雪明一眼。
出了大門,靳夜才問:「你跟宋曉雯說什麼了?」
晏雪明笑說:「我們的交集只有你。不過,她為我下午的安排,作了一點小小的提示。」
靳夜冷笑:「你還有這種口無遮攔的習慣嗎?」
晏雪明打量她的神情:「你不高興?我的意思是她無意中提到的事,給了我一點啟示。難道我在你眼裡會蠢到與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剖白我要做什麼?」
靳夜說:「你的語言太有迷惑性,我無法判斷真假。」
晏雪明的神色有些委屈,此時的他又像初見面時那個清澈無害的青年了。
「我說的是實話。」晏雪明誠懇地說,「你下午就知道了。」
靳夜懶得理他,經過一夜的相處,她對晏雪明的性格有了更深的瞭解,說不過他的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閉嘴,沉默是金。
晏雪明笑說:「你別生氣,我帶你回家吃飯。」
「……」靳夜整個人都不好了,「你說的順便吃個午飯是帶我回家吃飯?」
「對。」晏雪明神情自若地笑著,「新婚第一天不該回家吃飯嗎?」
靳夜:「……」
好傢伙,晏雪明這是打算一天之內把所有的地雷都給點了,行動能力著實驚人。
靳夜不得不承認,她目前的每一步都跟隨著晏雪明的計劃再走,她已經沒有機會脫離這場預謀了兩年的龐大設計,再回頭重新尋找新的道路了。
「好吧。」靳夜冷著臉,「不過,我如果遇到問題,你負責解決。」
「可以。」晏雪明微笑,「你只需要出現就可以了。」
晏雪明帶靳夜回家的時候,她已經換上了新買的衣服。
靳夜皮膚白皙,眼角生有淚痣,五官自帶一分柔美,晏雪明給她挑了件灰藍色一字領連衣裙,又讓化妝師給她化了個淡妝,側面編了兩條小辮子一起紮成一束馬尾。這樣的靳夜,很難讓人將她同工科生、化學天才一類的名詞聯絡起來,反而像是個天真爛漫的女學生。
靳夜照了照鏡子,說:「我以為,你想讓我氣場更強。」
晏雪明說:「要降低對方的防備心理,示弱才是最好的方法。」
靳夜輕哼一聲:「我從小就不會示弱,也不需要示弱。」
她原本就是孤兒,被靳家父母從福利院收養,與其他在福利院的孩子相比,手腳健全、智商極高的靳夜,確實是很受歡迎的領養物件。
晏雪明看過她的個人簡歷,此刻卻不想說破。
「你不用會,我會。」晏雪明笑了笑,「我說過了,你只要出現就好。」
說完,他就伸手拉住了靳夜有些微涼的手。
靳夜一僵,用力掙了一下:「你別動手動腳。」
晏雪明並不放手,說:「不動手動腳要讓我爸以為我愛你愛得死去活來,實在太考驗演技,有點兒難度。」
靳夜瞪他:「你說這話不臉紅嗎?」
「紅了。」晏雪明笑,「你看我耳朵。」
他還用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向耳垂示意靳夜看。晏雪明的皮膚也很白,耳垂生得極好,圓潤光滑,讓人忍不住有種捏一捏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