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普通朋友?」木桌對面的白璐似乎鬆了口氣,接下來輕鬆地跟陸知椿吐槽周晉琛,「我跟你說,阿琛回國這兩年變了很多,我們在國外一起讀書那會兒,他可是從來沒有女性朋友的,那時候的他古板得很,現在學會變通了。」

她這麼說,陸知椿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不過她從這番話裡可聽出了不一樣的資訊,而且這女人看向周晉琛的目光裡滿是愛慕。

陸知椿想,瞧她這電燈泡當的。

正在她想著待會兒找個什麼藉口提前退場時,周晉琛說話了:「我今天只是順路送她交材料的。」

「哦,她是我們這次大賽的選手?」

「你特意為這次比賽回來的?」周晉琛猜測。

「對,我這次受青年杯服裝大賽組委會邀請,擔任這屆比賽的主評委,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說完,她抬頭看看陸知椿,而完全在狀況外的某人被周晉琛捅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周晉琛說:「白璐是你們這次大賽的主評委,有什麼專業性的問題你們可以進一步探討下。她叫陸知椿,以後還請你多多關照。」

陸知椿也不是木訥的人,立刻朝白璐伸手,殷勤地說:「白老師您好,我是這次大賽的選手陸知椿,請您多多關照。」

有周晉琛出面,白璐也十分給面子,嘴角掛著和善的微笑:「我和阿琛同年,你比我們小,以後喊我白姐就好了。」

「啊,是嗎?」陸知椿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白姐看著一點也不像跟周律師是同年的,你看起來最多比我大個一兩歲。你知道嗎?我最羨慕白姐你這樣的人了,不僅年輕漂亮還有一份屬於自己的事業……」

陸知椿說著說著忽然住了口,她怎麼覺得周晉琛看向她的目光那麼不友善?

周晉琛心說:為了拍馬屁也不用貶低我吧。

似是感受到他的心情,陸知椿馬上彌補:「其實周律師長得也挺有氣質的,雖然你長得也很好看,但是氣質更出眾,和白姐坐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她這番吹捧還真把白璐哄得特別開心,特別是在聽到陸知椿說她跟周晉琛郎才女貌時,就連看向她的眼神都變得更加和藹了。

可週晉琛這邊就沒那麼友好了,看向她的目光似乎覺得她很多事。

一定是周晉琛覺得有她在——

他們不能好好談情說愛。

她懂,她懂。

陸知椿趕緊起身,笑著說:「白姐,周律師,我先去趟洗手間,祝你們聊得開心。」

從咖啡廳出來,周晉琛撥打陸知椿的電話,不一會兒便看到這個女的屁顛屁顛地從對面超市拎著桶酸奶跑出來。

她笑眯眯地跑到他跟前,探頭看了眼咖啡廳裡面:「你們這就談完了,你也太遜了吧?」

「把你腦袋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收一收,戲不要太多。」

他板著臉。

陸知椿才不怕他,雖然他平時總喜歡嚇她,雖然他沉著臉的樣子也挺嚇人的,但是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知道他人其實並不壞,冷冷的外表下有顆善良的心。

陸知椿竟還用老柳上次揶揄周晉琛的話揶揄他:「周律師,我今日觀你面相,發現你今天桃花運不錯啊。」

「什麼?」

「再裝就矯情了啊。」陸知椿嘖嘖出聲,「那個長得像白娘子似的姐姐一定喜歡你,全程目光都在你身上轉,鬼才相信你們沒什麼。」

呵呵,敢說他矯情?

還敢在他車上蹺二郎腿?

好!很好!

周晉琛減下車速,就在陸知椿以為他要停車時猛地一個加速,後座的陸知椿猛地從座椅上滑下來,跪在駕駛座與後座的夾縫裡,「嗷」的一聲撞在駕駛座上。

陸知椿揉著膝蓋,指控他:「周晉琛,你陰我。」

回答她的是前座司機臉上一抹勝利的微笑。

簋街,一家小到幾乎看不到招牌的衚衕小店裡,既沒有麻辣龍蝦也沒有乾鍋牛蛙更沒有烤豬蹄和烤魚……反正他愛吃的美食這裡一樣都沒有。

特別是,當兩個人選好湯底挑選食材時,陸知椿還一副很豪爽的樣子:「想吃什麼隨便拿,保證你吃得美美的。」

周晉琛看了眼冷櫃上貼的價格,兩個人吃到撐300塊錢也打住了,可最主要的是,他不愛吃女孩子喜歡吃的這些麻辣串串,如果實在想吃了,也只會跟著老柳他們去吃涮鍋。

陸知椿都選好兩盤端走了,看他選個吃的如此糾結,拿起這個端詳下又放回去,拿起那個聞聞還不滿意,磨蹭了半天一盤都沒選好。陸知椿看不下去了,直接往他盤子裡塞肉,然後端著他剛剛放下的毛肚走了。

「喂,你沒看到這盤毛肚都不新鮮了嗎?」

「放心吧,吃不壞肚子的。」

這麼便宜的店哪可能所有食材都是新鮮的,真是難伺候。

終於回到桌前可以開吃了,陸知椿開心地將串串直接放入鍋裡,試了試餐前小吃,滿意地點頭:「你嚐嚐這紅糖餈粑,做得很好吃。」

說著,她就要替他夾一塊放盤裡,中途被他阻止了:「我不喜歡吃甜的,你吃吧。」

「那毛肚、羊肉和蟹肉魷魚呢,你吃嗎?」

「那些還行。」

看來他不是不喜歡吃肉,而是嫌棄這裡的食物不新鮮,陸知椿利落地把盤裡的肉食都放進鍋裡,等食物熟了,誘惑地說:「要不要嚐嚐我的香油蘸汁,很好吃的。」

周晉琛堅決表示不要,好吧,人家都強烈表達意見了,她也就不勉強了。

陸知椿端起酸奶向他舉杯:「喏,我敬你一杯?」

喝個酸奶也要乾杯也是沒誰(方言,意為別人不幹這事兒,就你幹)了,不過為了配合她,周晉琛還是跟她碰了下杯。

後來吃著吃著,陸知椿發現串串拿多了,放下筷子一邊刷手機,一邊抱怨著:「今天沒發揮好,要不然我一個人就能吃50串。」

周晉琛用筷子把鍋裡剩餘的食材扒拉到她那邊,存心逗她:「快點吃完,不要浪費了。」

「知道了,你先讓我歇會兒,不是有一晚上時間嗎。」陸知椿不滿地抱怨著,手機刷到一條最新資訊。

頓住。

她放下手機,露出周晉琛熟悉的、那種有求於他的亮晶晶的眼神。

周晉琛才不吃她那套,直接說:「有事說事,別放電。」

「你可不可以拜託白璐姐給我弄張la時裝週的內場票?」

「不可以。」

「為什麼?」

「前幾天是誰大言不慚地自稱是陸大設計師,還說要給我簽名的?」周晉琛拿她以前吹牛的話懟她。

「我那是……當時不懂事,求求你就幫我這一次吧。」

德行,每次一有求於他,小嘴都特別甜。

別說,周晉琛就喜歡在這時候逗她。

「再說點好聽的。」

陸知椿在心裡翻白眼,當我是小狗嗎?

然而表面上,她還是不得不甜笑著搖尾巴——

「阿琛,在我心裡你不光是個善良的人而且還是我的貴人,不僅如此,你聰明伶俐又能幹……」

「行了,行了……」剛剛那聲「阿琛」喊得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再聽她這麼誇下去,他真的要吃不消了。

「那你是答應了?」

「我沒說。」

雖然他還是抿著唇,但眉眼的笑意太濃,還是被陸知椿發現了,她指著周晉琛無法反駁的證據:「你笑了,你笑了就是答應了。」

「我有笑嗎?」

「你有,你有。」

幾個小時前陸知椿還拍著胸脯說,吃了不新鮮的東西不會拉肚子的,後半夜,就見她捂住肚子,敲響周晉琛的房門,她蒼白著臉問:「你家……有沒有……」

「止瀉藥?」

「不是。」陸知椿靠在牆上虛脫地道,「我那天賣給你的bec還有嗎?」

周晉琛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bec是什麼玩意兒,從儲物間抱過來整箱扔進她懷裡,然後後半夜周晉琛就沒睡著過,前兩個小時抽水馬桶響了一遍又一遍,後半個小時他聽到陸知椿進了衛生間壓根就沒出來。

陸知椿坐在馬桶上一點也不想動,一是坐在馬桶上可以緩解生理期導致的疼痛;二是她拉脫水了。

她從小就吃這種小吃攤長大,沒道理吃壞肚子啊,難道是因為生理期抵抗力下降了?

這麼想著,衛生間的門被人敲響。

周晉琛問:「你怎麼樣,需要去醫院嗎?」

「要……我肚子疼得受不了。」

即使是夜裡,市區醫院裡急診科的病人依舊很多,沒有安排到床位的陸知椿只好懨懨地坐在椅子上輸液。夜裡氣溫不到十度,陸知椿被凍得瑟瑟發抖。

周晉琛從車裡拿來毯子把她整個包裹起來,陸知椿揪著毯子邊緣稍微暖和點,閉著眼將小店老闆八輩祖宗問候了一遍。

輸完液,陸知椿來到醫生辦公室。

「醫生,我是因為什麼患的急性腸炎呀?」

「你這種情況應該是不潔飲食引起的,剛剛你說正在生理期,也可能因為身體抵抗力下降,本身腸道菌群發生改變引起的腹瀉問題。」

「那您能給我開個證明嗎?我昨晚確實吃完串串後就這樣了。」

「可以。」然後醫生開了證明,又叮囑了她一些注意事項,陸知椿才離開。

設計師大賽初審結果公佈後,第二輪比賽定在三天後的20號開始。在家休息的這三天,陸知椿是這樣過的,每天上午去醫院掛水,下午去吃飯的小店靜坐,硬逼著老闆給她報銷醫藥費。

反正她時間多的是,老闆一天不給報銷,她就每天趕在午飯和晚飯時間去店裡打坐,順便「宣傳」下小店的負面新聞。本來就生意凋零的小店愣是被她給逼成了零營業額。老闆自認倒霉,只好自掏腰包賠了醫藥費又退了她飯錢,才將這尊大神送走。

回家的途中,陸知椿收到周晉琛發來的微信,說已經幫她要到時裝秀內場票了。既然他這麼夠義氣,她不回份大禮報答怎麼可以?

陸知椿先在網上訂了一家西餐廳的桌位,然後給白璐發了條微信,又向周晉琛發了條邀請資訊,等兩人都有回覆後,她的任務也完成了。

從樓下超市拎了一包泡麵上樓,陸知椿一邊用開水煮麵,一邊自言自語:「瞧我多夠義氣,為了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拿小店剛剛退我的錢請你們吃大餐還要再搭上200,而我自己只能啃泡麵。」

另一邊,周晉琛收到訊息,下班直接來到餐廳,沒想到桌前坐著的人竟是白璐,而白璐看到是他,顯然也挺意外的。

「是你請陸知椿約我出來的嗎?」白璐不敢相信地問,他不像是這種人啊。

周晉琛是那種有什麼事不喜歡拐彎抹角的人,當年追她也是很直接的你情我願,就連當年她要去法國深造跟他提出分手,他都不曾挽留,像這種要人幫忙約她吃飯的事,完全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果然,周晉琛皺著眉解釋:「抱歉,我並不知道陸知椿擅作主張約了你。」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吃完飯再走吧。」

餐中兩人閒聊,白璐忽然說:「陸知椿的作品我看了,設計感挺新奇的,在布料和色彩搭配的選擇上比較老舊,但對於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來說已經很優秀了。」

周晉琛放下刀叉,室內溫暖的光落在他淡然的臉上:「是嗎?這麼說她成績還真的不錯?」

「從設計作品上來看具有可塑性,可我覺得小姑娘有些浮躁,需要好好磨礪一下。」白璐說完,看周晉琛一副並不瞭解陸知椿的樣子,忍不住問,「你們真的不熟?」

「半個月前認識的,真的談不上熟悉。」

這時,服務員撤下餐盤,開始上餐後甜點和水果,白璐挖了勺蛋糕放入口中,鬆軟的蛋糕入口即化。快吃完的時候,白璐放下勺子,看向周晉琛的目光深情得都能掐出水來:「阿琛,我這次回來主要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我國內年邁的父母;二是想問你我們還有沒有可能重新來過。」

「……」

白璐在等他的答案。

真是個頭疼的問題,試問有幾對情侶破鏡真的能夠重圓的,即使重圓了也不會回到當初。

可對周晉琛這樣的人來說,一旦做下決定就不會後悔,也包括當年成全她去法國圓夢的想法。

周晉琛看著餐桌上銀白的刀叉,沉思了片刻,語氣委婉地說:「白璐,在我心裡你一直是很優秀的女性,精緻優雅,但我們回不去了,我們還是把最好的印象留在彼此心中吧。」

白璐眼底難掩失落,片刻後露出釋然的微笑:「好,那我們做朋友總可以吧?」

周晉琛微微一笑:「我們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嗎?」

白璐微微點頭,算是預設了這份已成現實的關係。

陸知椿一晚上都支稜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終於聽到門外密碼鎖的聲音,一骨碌從沙發上坐起身。周晉琛趿上拖鞋走進來,就看到陸知椿滿眼亮晶晶的「快誇我,快誇我」的眼神。

這個惹事精,誇她個屁。

周晉琛脫了外套直接去洗手間洗漱,從她身邊經過時直接無視她。陸知椿看著他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心想難道表白被拒了?

等他從洗手間出來,她試探地問:「你今晚約會不愉快嗎?」

「……」周晉琛停在她跟前,異常嚴肅地盯著她。

陸知椿被他從未如此嚴肅的神情嚇到,滿腹的話都憋了回去。

「陸小姐,以後我的事可不可以請你不要擅作主張?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不禮貌?」周晉琛臉上的神色說不上生氣但也談不上和善,然後當著她的面「砰」地關上了房門。

陸知椿盯著緊閉的房門,半晌才琢磨出大概是她弄巧成拙了。

回到客房,陸知椿在床上輾轉難眠,摸出手機給周晉琛發微信:對不起,是我的爛好心給你帶來了麻煩。可不可以看在我花了400塊錢請你們吃飯而我自己在家啃泡麵的分上原諒我啊,下次我再也不多管閒事了。

第二條資訊:我知道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生氣了唄。

一牆之隔的周晉琛正在挑燈研究案子,手機一振,他以為是老柳找他談案子,點開一看——

呵,這道歉資訊的語氣,怎麼像是在控訴請他吃大餐還不被領情的調調,周晉琛沉默地看完,剛放下手機,螢幕上又傳來一條資訊:你真的生氣了?

陸知椿抱著手機,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他的回覆,鬱悶地想——

看來,他是真的生氣了。

作者「花嬈」的其他小說

周學長不可能錯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