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i黑夜給了我一雙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i

i——顧城/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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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陽光普照,萬物復甦,就在大多數人正奔波在上班途中時,上午不用出庭的周晉琛在自家床上剛剛醒來,層層疊疊的窗簾把臥室遮得密不透風,眼看就要錯過這麼清麗乾爽的清晨。

下一秒,窗簾隨著遙控緩緩滑開,陽臺上生命旺盛的薄荷草散發出清涼的香氣。周晉琛穿戴整齊地拉開門板,就看到門上貼的便利貼。

他摘下來用不到十秒鐘看完上面的內容。

「早上好,我做了早餐在餐桌上,起床後你自己熱一下。」

文字後面還畫了一個討好的表情,周晉琛捏著輕飄飄的紙張面無表情地看完,然後揉成一團直接扔進垃圾桶,徑直走到餐桌前享受著豐盛的討好早餐。

陸知椿這邊頂著寒氣六點多就出門了,騎著電動車穿越了大半個城區才找到大賽通知上寫的地址,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她放慢車速淨顧著找可以停電動車的位置了,也沒注意周邊動靜,忽然一輛超跑緊擦著她轟隆隆駛過,陸知椿嚇得車子不穩地搖晃兩下,幸好單腿撐住地面才不至於摔倒……

超跑緩下車速,陸知椿從車上下來,等著車主向她道歉。

誰想到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見她沒事,竟然來了個漂亮的甩尾,車子直接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陸知椿皺眉,指著車子消失的方向:「666是吧,你爸爸我記住了。」

停車場裡,被陸知椿稱作兒子的車主簡凡,隨手摘了墨鏡,細長的桃花眼底閃著桀驁不馴,此男子目測二十五六歲,一身休閒的著裝,腳下蹬著一雙geo×,步履輕盈地走進電梯。

電梯到達一樓的時候,烏泱泱擠進一群人,簡凡嫌惡地皺皺眉,偏偏一個只及他胸前的腦袋不停地蹭著他胸口,他不動聲色地躲開了,那人還得寸進尺地擠向他這邊。

其實這真的不怪陸知椿,實在是人太多了,大多數人又都比她高,被人那麼一擠,她就不可避免地會擠到身後的人,小辮都給她蹭歪了,特別是她斜後方的人還嫌棄地推她腦袋。

陸知椿轉頭抱歉地向對方笑笑,一眼就瞧見簡凡耳垂上精緻的黑曜石耳釘,在白熾光的照耀下格外好看。

此時,她要是知道耳釘的主人是那個傲慢的車主,陸知椿是絕不會向他露出半點善意的。可惜,車尾號666的車主當時戴著黑超眼鏡,還隔著墨色車窗,她根本就沒瞧清對方是誰。

好不容易電梯在比賽樓層停下,脫離窒息般的密封空間,陸知椿看還有時間,便跑去洗手間整理完頭髮才去比賽現場。

組委會老師先給所有參賽人員開了會,說明了比賽規則,隨後公佈了第一期比賽的主題:流行。

所有人抽籤後,兩人組成一組,設計師根據自己認為的流行趨勢設計出春夏秋冬四套衣服。這種開放式命題看似發揮空間很大,也很能看出一名設計師的功底及對市場的敏銳性,但對陸知椿這種剛畢業的新人來說並不佔優勢,就她所瞭解的趨勢還停留在那些大型品牌設計師根據上一季的流行做出的評估。

所以這個看似沒有要求的主題著實讓每個人的神經都很緊繃,一是比賽很殘酷,二是不瞭解搭檔的實力,如果磨合不好的話,被淘汰那是必然的。

陸知椿的搭檔叫艾米,是一名清華高才生,兩個人年齡相仿,雖然磨合得很好,但都是今年的畢業生,並不能很好地掌握流行趨勢。

毫無頭緒地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大家下樓去吃飯,陸知椿和艾米走在最後。

看著別人一上午都忙出點成果了,陸知椿急得直上火。

反觀艾米則很看得開,她還有心情八卦帥哥:「你有沒有發現咱們這屆選手裡有兩個大帥哥,早晨我看到一個男的還挺帥,從一輛保時捷911上下來,車裡還有個穿紅裙子的女的,一看就是他女朋友,這人生真‘圓滿’。」

陸知椿聽到保時捷911,就沉著臉裝聾作啞。艾米以為她在嫉妒人家的好命,撇嘴想要安慰她幾句,忽然,她像發現新大陸般扯住陸知椿:「小椿你看,那邊穿著深藍色襯衫的那個,就是開保時捷的那男的……」

陸知椿定睛一看,那個穿得人模狗樣正朝著這邊走來的人,不是江舟是誰?

江舟顯然也看到了她,微微皺眉,最終兩個人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

「小椿,等等我,你走那麼快乾嗎?」

「我看到帥哥吃不下飯,得躲著走。」

本來針對江舟的一句話,卻引出隔壁桌不屑的嗤笑聲。

陸知椿順著那笑聲看過去,發現正是早晨坐電梯推她腦袋的人。他在不忿什麼?她這句話有錯嗎?

她還來不及說什麼,艾米已經早她一步熱情地向對方打了招呼:「嗨,我也是這屆大賽的選手,我叫艾米,你叫什麼名字?」

簡凡看了她一眼,用餐巾紙擦完嘴角,就這麼離開了。

艾米回過頭來看陸知椿:「他竟然不理我?」

陸知椿撇嘴:「這麼沒禮貌的人誰稀罕,一看就是自戀狂,我有說他帥嗎,還挺會對號入座。」

「我稀罕啊大姐,這樣的男的還不算帥,那在你眼中什麼樣的男的才算帥?」

接下來,艾米又跟她八卦小道訊息:「我跟你說,我們這屆資歷最深的選手是一個叫簡凡的人,人家不僅畢業於馬蘭歐尼,還在著名的時裝公司d&g工作兩年,別的不說,光是履歷表上這兩項就能甩咱們倆八條街,你服不服?」

陸知椿心想,她要有那資本,走路都得帶風。

可是她沒那資本,再加上情緒不佳,一整天就在緊張和毫無頭緒中度過,晚上才從工作室出來。才短短半天,陸知椿急得都口腔潰瘍了,特別是還在樓下看到江舟的新女友來接他,心底那叫一個不平衡呀。

曾經發誓要將人家比下去的豪情壯志,曾經勵志要當大設計師的宏圖夢想,都被殘酷的事實壓倒。

不說別的,光是看到大部分設計師都擁有私家車,只有那麼十幾個人選擇公交車腳踏車出行,就夠讓她認清現實的。

但陸知椿不願服輸,她不夠聰明不夠優秀,更沒有爹媽可拼,那她笨鳥先飛總行吧。

於是,陸知椿和艾米在附近找了一家肯德基,吃過晚飯後又開始討論設計圖的款式、面料及色彩搭配等一系列問題。

等兩人就這些問題達成一致後,便分工各做各的,等把平面和效果圖確定下來,已經過了凌晨三點,回家休息是不大可能了,兩人索性趴在桌上準備將就著眯幾個小時,反正八點又該回設計室了。

這麼高負荷連軸轉了好幾天,到第五天的時候,陸知椿就撐不住了。白天工作的時候特別疲乏,站久了還頭暈,實在沒辦法繼續,於是這天工作結束後,她直接回了周晉琛那裡。

如果再見不著人,周晉琛都快以為這人畏罪潛逃了。

其實回到周晉琛這裡,陸知椿也只顧得上跟他打一聲招呼,就把自己關進了客房。直到半夜,陸知椿感覺頭暈加重,硬撐著用力搖晃著腦袋,卻感覺鼻孔有東西堵著,用力擤鼻涕,卻抹了一手血。

陸知椿捂住鼻子跑去洗手間,開啟水龍頭用水潑灑前額,結果血是止住了,眼前卻是一黑……

失去知覺的前一刻,她還在想不能就這麼倒下,不能前功盡棄。

可老天似乎沒有聽到她的祈求。

周晉琛坐在病床前,看著袖口及胸口前染著血跡正在沉睡的人,蒼白的臉上頂著兩個黑眼圈,哪兒還有先前的生動活潑。

他不禁心想,這個比賽對她到底有多重要,竟會把自己累到進醫院?

也許是夜裡容易讓人胡思亂想,莫名地,一個陌生的帶著祈求的男音躥進耳朵——

「我可以買斷你的設計權,只要你出的價格不要太過分,我都可以接受……」

那晚酒吧的安全通道里,跟她吵架的人應該是她的前男友吧,看她那麼激烈的反應,大概被男朋友劈腿了才後知後覺發現的吧?

那個男的到底因為什麼跟她分手的呢,因為傍上了白富美?還是看到她被季總的人圍攻,害怕受到牽連?

對於她來說,除了男朋友,還有誰能讓她掏心掏肺地對待呢?

肇事者跟她又是什麼關係,讓她寧可讓自己置於險境也不願出賣對方?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友情、親情還是愛情?

該不是,肇事逃逸的人就是——

江舟?

一個大膽又毫無依據的想法躥進腦海,周晉琛也被自己的不理智嚇到。

畢竟季總那邊給的壓力太大,陸知椿現在過的安穩日子,也是他向代理人保證,會聯合警方在三個月內找到肇事者線索換來的,若是三個月一過,他沒有兌現季總的承諾,不光陸知椿會有危險,他的名聲在業界也會一落千丈。

他相信以季總的能力壓垮他們一家事務所不算什麼。

頭疼地揉揉眉宇,周晉琛心事重重地盯著病床上的病人,深深撥出一口氣,試圖驅走近日工作上帶來的焦慮情緒,沒料到她忽然睜開眼睛。

陸知椿睜開眼睛眨了眨,就看到頭頂上方有人正盯著自己。

她被他盯得渾身發毛,睫毛顫抖幾下又閉上眼睛。

周晉琛略一挑眉:「醒了?」

她慢吞吞地睜開眼睛,看著正在打點滴的左手問:「我怎麼了?」

周晉琛故意板著臉看她。

她的情況還真複雜,勞累過度、情緒抑鬱、營養不良,再加上感冒發燒導致流鼻血。

沒想到這個女的年齡不大,心事倒還挺重。

看著周晉琛沉鬱正經的眼神,陸知椿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剛剛流了那麼多鼻血,還頭暈乏力……

不會得了什麼絕症吧?

電視上不是都這麼演的嗎,女主角先是流鼻血,然後暈倒,最後到醫院一查就是白血病。

陸知椿被自己嚇得小臉刷白,還挺會對號入座。

「我……我是不是得了什麼不好的病?」

周晉琛把她胃口吊到老高,等把她嚇到都快寫臨終遺言了,終於笑著說:「體力透支加上營養不良和重感冒,如果你認為是很嚴重的病,那就是了。」

陸知椿:「……」

從醫院出來,陸知椿看時間也來不及回家換衣服了,但也不能穿這身睡衣去工作室吧。於是,她要周晉琛載她先去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超市,花了一百多塊錢買了一身大媽穿的花褲花褂,才又讓他載她去了工作室。

艾米看到她穿著這身衣服來工作室時被嚇得不輕。

別說是她了,就連周晉琛這麼一板一眼的人看到她這身行頭都被逗笑了,來設計室的這一路上竟還有人對著她拍照,陸知椿一概視而不見,那叫一個瀟灑不羈。

愣是成了一個行走的活體廣告。

當然,這廣告最後導致這身衣服大火還是被嫌棄,就不得而知了。

艾米放下剪刀,湊到她身邊將她上下打量一番,搖頭:「寶貝兒,想不到你這麼的……有品位,剩下的秋冬兩季衣服還是由我主導吧。」

陸知椿拿起艾米替她買的肉夾饃咬了一口,口齒不清地解釋:「要不是夜裡去了趟醫院來不及換衣服,臨時買了這套,你以為我願意穿這身被單衣呀?」

艾米停止打擊她的審美觀,正色道:「啥情況?」

「營養不良外加體力透支。」

「我就說你天天吃十五塊錢的套餐不營養吧,多補補吧,可別因為你病了影響我們的進度……」

陸知椿不愛聽了,三兩口吃完早餐,便開始量尺寸剪裁。艾米本來還有些擔心她生病會出錯呢,陸知椿每做完一道程式她就在後面檢查一下,跟了兩輪下來,她發現無論是測量尺寸還是裁剪工序,陸知椿都處理到了精益求精的程度。

這哪像是生病的人啊。

一天下來,陸知椿做的活比她都多,由於她們這組私下最用功,今天竟然超過了其他選手的進度,提前完成了三套成衣,這讓她們倆終於可以鬆口氣。

綜合這兩季的流行趨勢和當季的流行款,冬裝她們打算把星際空間、幻想漫畫等一些抽象元素融入進去,用拼接的方式做一款風衣,開始陸知椿提出這個想法,艾米還不大讚同,可是看完效果圖後又不禁讚歎她獨特的眼光。

這天,搞定最後一套冬裝的效果圖,也到了la時裝秀時間,陸知椿終於可以輕鬆去參加今晚的時裝秀了。

工作結束後,陸知椿一邊等著去衛生間的艾米,一邊趁著這個時間對著鏡子補妝。

正當她拿著三款不同顏色的口紅試塗時,身後傳來一聲不屑的聲音:「真土……」

陸知椿抬頭,透過鏡子看到一張欠扁的臉。

「要你管。」

迎接她的是一聲嗤笑,接著那人插著褲兜悠哉地走了……

她與簡凡的樑子要回溯到艾米告訴她尾號666的車主是簡凡的那一刻起,偶爾遇上了還會互懟兩句。

就像前兩天她穿著花被單衣服來設計室,他嘲笑她的品位像賣菜大媽,今天又嘲笑她土……

下樓的時候,陸知椿還在跟艾米抱怨:「剛剛咱隔壁的又懟我。」

「那就相愛相殺吧,誰怕誰啊。」

「呸,呸,呸,誰跟他相愛啊,我從今以後跟他相殺到底……」

陸知椿前一秒還在大馬路上抒發豪情壯志,後一秒就被噴了一鼻子尾氣。

陸知椿和艾米捂住鼻子,抬頭就看到簡凡的車子從身邊加速駛過。

呼嘯而過的司機只用餘光瞟了眼後視鏡,勾在嘴角的得意笑容慢慢收斂起來——

那個矮冬瓜指著他的車子,在罵他什麼?

簡凡在心裡發狠:給我等著。

和艾米分開後,陸知椿開啟手機導航找到la時裝秀場,今晚會舉行七場秀,樓上是主會場,樓下分兩個時間段舉行幾場不同風格的走秀。

陸知椿走進會場,就被裡面的陣容嚇到,這是她有生以來參加的最豪華的時裝秀了,樓上聚集著她只在雜誌封面及電視上見過的時尚界、商界以及藝術界的大佬,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今晚的時裝秀激發了不少靈感,陸知椿看得津津有味,用手機拍照記錄,一場結束,她正打算去看另一場秀,還沒走幾步,又停了下來。

遠遠看去,衣著華麗的男女還真登對,陸知椿即使心裡不服,也不得不承認走在江舟身邊的女人比她氣質好太多了。

正在低頭私語的兩人緩步朝著她的方向走來,陸知椿挺直腰板,雄赳赳氣昂昂地邁開腳步……

突然,她轉了個方向,完美地與他們錯開了。

直到上了幾步臺階,陸知椿還在罵自己,你怎麼那麼呢,你的劈腿前男友都不怕,你心虛個什麼勁啊。

陸知椿一邊暗罵自己,一邊抬腳上樓去主展區。

然而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她被工作人員攔了下來。他們要她出示vip門票——她的普通門票進不去。

那她待在門外趴在玻璃窗上看,他們總管不著了吧?

陸知椿趴在玻璃窗上眼巴巴地往裡面望,心想即使看不著秀,看看這些真人版的大佬也不虧呀。

她視線從左往右一一掃過,站在外圍的人除了一些禿頂的老頭,就是留著絡腮鬍的中年大叔,看了一圈也沒什麼勁,一點都不養眼。

等等……

正當她嘲諷裡面沒有帥哥小鮮肉時,竟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知椿來不及細究,那人忽然轉過頭來。

她心下一緊,趕忙躲到盆栽後面。

等過了五六分鐘,確定簡凡沒有發現她後,她又趴在玻璃窗外往裡面望。

沒成想從窗簾後忽然走出一個人,兩個人隔著落地窗兩兩相望。

陸知椿瞪大眼睛,就見簡凡眼底閃著笑,然後當著她的面把窗簾拉上了。

這個不厚道的人,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陸知椿一邊碎碎念,一邊順著走廊往前走,也沒看前面通向哪裡。

突然,陸知椿被人捂住嘴巴拖進了吸菸室。

陸知椿還來不及驚叫,耳邊便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是我。」

陸知椿示意他鬆手,冷著聲音問:「江先生找我有什麼事嗎,你知不知道這麼做很不尊重……」

「對不起。」江舟忽然打斷她。

彷彿將這些天憋在心裡的話終於說出口,他原本緊繃的神情慢慢放鬆,目光誠懇地看向她。

陸知椿不懂他現在為什麼道歉。

他轉變得太快,原諒她一時跟不上他跳躍的思維。

一句不經大腦的話隨口而出:「然後呢?」

「小椿,我們和解吧,我不想再跟你這樣下去了。」

什麼意思?

是打算甩了現在的女朋友再跟她和好?還是害怕她會把他撞人逃跑的事說出來,哄著她不去舉報?

憑什麼?憑什麼他想甩掉她就像丟包袱一樣把她扔了,憑什麼他要和解她就要答應?

把她陸知椿當成了什麼人了?

江舟眼裡滿是希冀,彷彿在等待她的宣判,若是談好了將來他可以高枕無憂,若是談不好他將在無盡的夜裡……提心吊膽,不得安生。

可能是和周晉琛待久了,她也學會了他的那套高深莫測,先把對方的胃口吊到老高,而後皺眉:「我不和解,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說完,陸知椿拉開門板要走,被江舟攔了下來:「小椿,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看到陸知椿拒絕溝通的樣子,江舟有些憤憤地說:「你別裝出一副清高的樣子好不好,我們分手前你不也傍上了一個律師,你又能比我高尚到哪兒去?」

「你放屁。你自己人品有問題,別把別人也想得那麼齷齪好不好,我和他只是朋友……」

都到了這個分上,再多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兩人言辭越來越激烈,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動上了手。

江舟也許還念著舊情,眼看著陸知椿後腦勺要著地,急忙用手墊了一下,陸知椿才不管這些,逮到機會逆襲成功,騎在他身上朝他臉上攻擊,卻被江舟雙手製住她手腕動彈不得……

正當兩人打得熱火朝天時,吸菸室的門被人忽然推開,簡凡一眼就看到騎在男人腰上的土包子。

此時陸知椿頭髮凌亂,雙手被人控制著,鞋亂七八糟地丟在身邊,正抬著一條腿用腳蹬江舟的下巴,這麼辣眼睛的姿勢,簡凡都不敢直視。

行啊,這個土包子,懂的姿勢還不少。

就是嘴裡罵罵咧咧的不像什麼調情的話。

其實眼下的情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什麼情況,簡凡多精的人啊,故意用力關上門板,提醒打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

聽到巨大的關門聲,兩個人本能地分開,雙雙看向門口。

然後就看到簡凡目光玩味地打量著陸知椿,那眼神,彷彿她是勾搭人家男朋友在此偷情的小三兒。

這種罪名她可不擔。

陸知椿趕緊撤回腳丫子。

等兩人麻利地從地上起來,臉色都好不到哪兒去。

簡凡悠哉地往嘴裡送了根菸,示意他們:「你們繼續,就當我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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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斜倚著牆角,分明就是來看現場直播的,這還怎麼打得下去。

江舟離開後,陸知椿解釋:「你別誤會,我和他不是你以為的關係。」

「我知道,小三也是有尊嚴的。」

「我不是小三。」

「哦,那你想逆襲成正宮娘娘,那可能有點困難了。」

這下解釋不清了。

陸知椿被氣得夠嗆,深吸了口氣,整理好裙子準備離開。

「喂,我剛剛幫了你,連聲謝謝都不說?」簡凡終於收起吊兒郎當的模樣,正色道。

「我謝謝你哦。」

簡凡被她的咬牙切齒逗笑,轉念想起下午她罵他的話。

就這麼放她走了,沒有這麼便宜的事吧?

幾步上前,簡凡成功地把她堵在牆角,鉗制住她的雙手往牆上一按。

陸知椿被人這麼一懟,後背撞得生疼,瞪大眼睛看著他逐漸向她靠近、越來越清晰的眉眼,用力掙了下被扣到頭頂的手,瞪大眼睛想——他不是要「壁咚」她吧。

這可不行,她要正當防衛。

她迅猛抬腿踹向他小腿,一招失手,另一腳直接朝他襠下踹去。

簡凡像是防著她這一招,輕鬆躲過她攻勢的同時,抬腳巧妙地把她雙腿往前一踢,陸知椿的身子不由得往下滑,雙手還被他控制在牆上,抻直腰部整個人與地面成四十五度角。

他用這種刁鑽的姿勢欺負人,陸知椿不服都不行,嚇得大叫。

「啊,啊,我要摔下去了。我都謝過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看到她服軟,簡凡好心騰出一隻手臂撐住她的腰,威脅著問:「好好交代,下午罵我什麼來著?」

「什……什麼?」

簡凡鬆開撐住她腰後的手臂,故意踢踢她的雙腳。

「我說,我說……下午我罵,從今以後跟你相殺到底……」

「還有呢?」

「……」

「嗯?」

「詛咒你開車車軲轆掉倆,去東北避寒,被樂事薯片吹成流感。」

「好,很好。」

簡凡聽完後果然臉都氣綠了,環在她腰間的手那麼一鬆,陸知椿腳下打滑,都快被他整哭了。情急之下,她朝外面大吼一嗓子:「救命啊,有人強——」

她嗓門很大,簡凡來不及捂住她嘴巴,便聽到吸菸室的門被人推開。隨即,陸知椿感覺腰間有股沉穩的力道把她提了起來,等把她扶穩後,來人野蠻地揪住簡凡的胳膊向前一抻。

眨眼間,換簡凡被人按到牆上了。

「利用男人的優勢欺負女孩子算什麼本事,有本事跟男人較量去。」

熟悉的清冷聲音在耳邊響起,陸知椿霍地抬頭,看著彷彿從天而降的周晉琛。他臉色微沉,威風凜凜的出場形式還挺爺們。

撐腰的可算來了,她委屈地道:「阿琛,他欺負我。」

忽然被人按到牆上,簡凡當然不幹了,掙動了下手腕想要來個漂亮的反擊,可是對手太強大,他只能做到困難地扭頭……

但是誰理他,周晉琛直接問陸知椿:「需要警察來解決嗎?」

簡凡心想這次玩大了,他這樣的身份若是因為性騷擾進局子還怎麼抬頭做人,比賽也會受到影響,於是試圖向周晉琛解釋——

「哎,哎,誤會一場,我跟她鬧著玩呢,我們是朋友,不信你問陸知椿。」

「誰跟你是朋友?我還不認呢。」

「喂,我們是一個賽區的參賽選手吧,你不會這麼開不起玩笑吧?」

陸知椿揉著還有點微微痛的後腰,看了看他,對周晉琛說:「你鬆開他吧,他也沒怎麼欺負到我。」

陸知椿跟在周晉琛身後走了兩步,覺得不能就這麼離開,得給簡凡一個下馬威,於是又折回來。

她抱著雙臂在簡凡跟前耀武揚威:「我跟你說我朋友是很厲害的律師,這次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了,再有下次,我就告你性騷擾。」

簡凡揉著扭到的手腕,聞言,不屑地看向周晉琛的方向:「律師?律師怎麼了?如果你想打官司,我們家有一個律師團奉陪。」

好狂妄的語氣。

周晉琛聽了,微微挑了下眉。

他也不說話,只是腳步沉穩,一步一步走向他,逼得簡凡不得不後退兩步。

周晉琛把他逼退到牆角,往他口袋裡塞了一張名片:「以後請你離她遠點,再有下一次,不用你請你們家的律師團隊,我會親自領教下他們在業界的能力。」

陸知椿屁顛屁顛地跟著周晉琛走出吸菸室,被這一晚上鬧劇弄得也沒了看秀的心情。兩個人走了一段距離,周晉琛沉聲提醒她:「以後離那些富二代遠點,更不要在他們面前逞強,最後吃虧的還是你。」

陸知椿只敢偷偷打量周晉琛,見他沒有生氣,才敢問:「你怎麼在這裡?」

周晉琛稍微鬆鬆領帶,一副疲於應付的神態。

「公事應酬,客戶邀請參加。」他看了下腕錶,問她,「我一會兒就走了,你要一起嗎?」

明明就是回一個地方,還問得這麼生疏。

「我跟你一起。」

兩個各懷心事的人無言地下樓,本來以為糟糕的夜晚已經過去,但一轉眼又見到了不想見的人。

低柔的女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你同學怎麼那麼沒禮貌,喝醉了還敢鬧事,瞧把你手臂抓成什麼樣了?他叫什麼名字,我叫保安把他攆走。」

「沒事,只是抓傷,她也不是有意的。」

陸知椿怔住,她什麼時候成了醉酒的人了,明明是江舟有錯在先,怎麼反倒他成了受害者了?

江舟與何韻的對話不僅陸知椿聽得清楚,周晉琛也聽到了。他微微一側頭,果然看到陸知椿臉色不大好,便詢問道:「你們認識?」

周晉琛的聲音成功地引起了另外兩人的注意。

何韻最先發現他們,驚訝地說:「周律師,這麼巧,你們也在這兒。」隨後她又給江舟介紹,「這是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周晉琛律師,周律師,這是我男朋友江舟。」

「你好,周律師,很高興認識你。」江舟朝他遞出手。

「你好。」周晉琛盯著江舟伸到眼前的右手,禮節性地與他回握。

兩個男人寒暄完就鬆開了,周晉琛狀似無意地掃了一眼身旁,一個刻意裝作不認識,一個刻意降低存在感,但是眼神明明在暗中較勁,他打斷他們的較量:「江先生和小椿也認識?」

陸知椿猛地回神,對上週晉琛眼裡洞察一切的光……

再看某人,壓根一副跟她不熟的樣子,陸知椿一咬牙,想說不認識的,一個聲音卻先她一步開口了。

「我們只是同學,不大熟。」

陸知椿也趕忙點頭:「我們不熟悉。」

殊不知兩人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更加引人懷疑。回去的路上,陸知椿被周晉琛高深莫測的目光盯得受不了,終於繃不住了,問:「你在看什麼,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沒想到他直接問:「你們為什麼分手?」

「什麼?」

周晉琛說得更明顯:「前男友,江舟?」

「還能因為什麼?他遇到了白富美,為了少奮鬥二十年,把我甩了唄。」她笑得沒心沒肺,周晉琛險些就要信以為真了。

要不是她欲蓋彌彰的心虛,要不是發現江舟右手心那顆黑色的痣,他不會發現這女人睜著眼說瞎話的本事有多大。

當然,光這一點線索並不能給江舟扣上肇事逃逸的罪名,但鎖定目標後,他至少有個方向可以查詢線索了。

糟糕的一天過去後,第二天依然陽光明媚。昨晚回來陸知椿忘記給電動車充電,她只能騎共享單車去工作室。

而此時,堵在主路上的簡凡,心情就沒那麼美麗了。

前方車禍,他被堵在這裡快半個小時了,交警再疏導不開,他鐵定要遲到了。

開啟車篷透氣,寶石藍的蘭博基尼裡坐著這麼一個養眼的小鮮肉,立馬成了路上一道亮麗的風景,緩解了美女們堵車的煩躁。

簡凡可沒心情管這些,靠在椅背上往嘴裡扔了顆口香糖,看著腳踏車道上一輛輛瀟灑而過的車子,內心無比煩躁。

他扭頭看了會兒瀟灑而過的腳踏車,想到什麼,摸出手機撥通陸知椿的電話。

等把車停進旁邊超市的停車場,他站在路邊等,果然十分鐘不到,陸知椿騎著車子吭哧吭哧地過來了,可看到她騎的是輛小黃車時,簡凡徹底傻掉了。

「你今天怎麼沒騎電動車?」本來他還想搭她的車趕去設計室呢。

「電動車沒電了,你打電話找我幹嗎?」說完,她還看了眼堵到癱瘓的主路。

「算了,你走吧。」

「你大清早給我打電話就是為了關心我騎什麼車?」

明知故問是吧?

「真沒事我可要走了,對了,還有半小時就八點了,千萬不要遲到,遲到了要被取消賽事資格的喲。」如果不是最後一個上揚的音調洩露了陸知椿的得意,還真要以為她是在關心簡凡了。

這女人的嘴臉要多欠扁有多欠扁,簡凡咬牙瞪著蹬上車真要一走了之的人,一把扯住她的雙肩背包,把人拽下來。

陸知椿微笑著看著他:求我呀,求我……

簡凡在心裡啐了句,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你這個車怎麼用?」

這麼快就服軟了?

好可惜,她還有很多臺詞沒用上呢,一點也不過癮。

陸知椿看了眼腕錶,時間還充裕,仔細琢磨了下,衝他甜笑:「叫聲姐聽聽。」

簡凡瞪大雙眼,他沒聽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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