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晉琛這邊結完賬,還在想自己剛剛的話是不是說重了,女孩子一臉難過的神情浮現在他腦海久久不散。

以至於離開時,他回頭多瞥了眼「逼」自己買衛生巾的女孩子,等等……

周晉琛眼睛微眯著,剛剛是誰哭著說要幫她媽媽攢住院費的,又是誰捂住胃一臉痛苦地說自己胃疼的?

請問,剛剛從收銀臺跑遠,捧著手機笑得像個二百五的女人是誰?

看著一蹦一跳跑遠的女人,周晉琛淡然地收回視線。

小騙子……

b[2]/b

一座城市有一座城市的獨特印記,說到吃的,北京的飲食文化可以說是相當豐富,它不僅傳承著自己的飲食文化,像老北京的烤鴨、涮鍋、滷煮、炸醬麵,還聚齊了中國八大菜系,像簋街美食一條街,齊聚著各個地域的風味餐廳,曾讓無數吃客回味無窮。

周晉琛和姑姑逛完超市,選了附近一家雅緻的四合院餐廳吃飯。含蓄的小院保留著清式的建築風格,紅磚綠瓦、青石地面,踏進裡面卻是曲徑通幽,別有一番風味。

周靜嫻喜歡吃辣,點的是湘菜,姑侄兩人邊吃飯邊看演出,其實周晉琛對京劇並不感興趣,但他姑姑特別喜歡,因此他也陪著她直到演出結束才離開。

走出巷子來到停車的地方,周晉琛拉開車門坐進去,見姑姑沒有上車,便搖下車窗喊周靜嫻:「姑姑,怎麼還不上車?」

周靜嫻抬手指向前方不遠處,說:「阿琛,你看那邊好像出事了,救護車和警車都來了,要不我們去看看?」

周晉琛並不是愛湊熱鬧的人,瞥了那邊一眼,叫周靜嫻上車:「走吧,我晚上還有工作要忙。」

周靜嫻看著一臉不耐煩的侄子,撇撇嘴,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而深巷的另一頭,醫護人員把犯病的老人抬上救護車,警察隨後也趕到了現場。

這樁事故發生在十幾分鍾前,陸知椿揣著新領的薪水一路雀躍著去赴約,眼看要到餐廳,忽然聽到「砰」的一聲。

陸知椿嚇得停下腳步,本能地往聲源處望去,待看清電動車上熟悉的人影及倒在地上的老人時,她扔下手裡的蛋糕,急步跑了過去。

江舟頓時慌了手腳,結巴了半天說:「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有聽清江舟在解釋什麼,陸知椿蹲下身探了探老人的鼻息,當下撥打了120。她才向醫護人員報完地址,手機就被人粗暴地一把搶走了。

陸知椿拽著江舟的胳膊搶,被江舟換了另一隻手舉高。陸知椿急了,抬頭衝他喊:「你幹嗎,沒看到他暈倒了嗎?」

「我還想問你幹嗎呢,快點上車。」

陸知椿一把揮開他的手臂,焦急地說:「跑什麼跑,你沒看到他有生命危險嗎?」

「管不了那麼多了。」江舟連拖帶抱地把她弄上車後座,陸知椿卻像條滑溜的泥鰍,他剛跨上車她就跳下來了,扯住車把不讓他走。

「你也不能走,要是逃跑被逮住的話是要判刑的。我們自己報警,有什麼困難我跟你一起面對。」她知道江舟心裡的想法,肯定怕老人會賴上他,而他們又沒有錢。

可即使揹負著鉅額賠償金,也好過提心吊膽地過日子,陸知椿承認自己的人品也高尚不到哪兒去,平時為了推銷東西沒少忽悠人,但現在人命關天,她不能見死不救。

「放手。」江舟急紅了眼,對著她吼,「既然你不走,那我走。」

陸知椿搖頭,用眼神表達她的不願。

江舟急了,抓起她放在車把上的手,照著虎口處一口咬下去。

陸知椿痛得悶哼一聲,眼淚頓時流了下來,感覺疼痛處被他兩顆虎牙像鋒刃的鋸齒緊緊地絞進肉裡,那股疼痛彷彿要將她身上的肉生生撕扯下來。

即使那樣,她仍舊倔強搖頭,無論江舟怎麼用力咬,她就是不肯鬆手。

江舟是領教過她的倔強的,若是她不肯屈服的事,就是拿鞭子抽在身上她都不會退讓半步。

看著她疼得一邊流淚一邊用沉默跟他抗衡,江舟最終心軟地鬆開了牙齒,看到她手背上被他咬出血的地方,拇指輕輕地在她傷口處摩挲著。

江舟好聲好氣地哄她:「好了,我們不要爭了。你想要報警我不攔你,但接下來我跟你說的話你要記住,等下警察來了,你就說不認識我,這裡沒有監控,他們沒有證據不會為難你的,就當我求求你好不好?」

就在江舟求著她不要把自己供出來時,身後不遠處傳來路人的說話聲,江舟耳尖地聽到有人報了警並朝這邊跑來,他心裡一慌,扯下陸知椿揪住他袖子的手,心一橫,甩開她的胳膊,騎著電動車跑了。

陸知椿捂住手背出血的地方,不敢相信江舟離開時對她說的話。

他對她說什麼?

「你會幫我的對不對?別忘了當年我救過你媽媽一命。」

後來120來了,警察來了,老人的家屬也來了……

面對路人的指控,家屬情緒失控到要揍人,而面對警察犀利的質詢,陸知椿除了說「我不認識他」,再沒為自己辯解過。

不是辯解不過,而是因為心虛。

警察勘察完現場,留下路人的聯絡方式,對陸知椿說:「陸小姐,我們還有些情況沒調查清楚,請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

坐在臨時關押室裡,陸知椿悲哀地想,今天可是她二十二歲生日,沒有收到一條生日祝福就算了,還要在警局度過。

摸著手背上已經凝血的傷口,陸知椿怎麼也想不到江舟為了逃避責任會張口咬她,那樣地狠,彷彿要將她身上的肉撕扯下來。

那還是她認識的江舟嗎?

她認識的江舟,不會在危難時刻扔下她獨自去逃命,不會拿當年他對她們母女的恩情向她索求回報。

可剛剛,就是他拿著當年他救過她媽媽一命的恩情要她還給他。

她還能說什麼?

糟糕的星期天過後,第二天連太陽都躲起來了,凌晨窗外就開始飄起了雪花,到了早晨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世界裡。

也就是這樣惡劣的天氣,導致東三環主路上堵成了停車場,到了十點以後道路才疏通。周晉琛慶幸自己早早從家出發,才在八點之前趕到對方公司。

周晉琛現在不僅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之一,同時還兼任一家大型企業的法律顧問,最近那家公司因為一起經濟糾紛要打官司,開了一上午會忙到焦頭爛額,到中午才回到事務所。

上樓的時候,正好看到老柳笑容滿面地送客戶下樓,周晉琛向老柳禮貌地點了下頭,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坐在辦公室門口的助理見周晉琛回來,禮貌地問:「周律師回來了,需要我幫忙訂午飯嗎?」

「我已經吃過了,謝謝。」周晉琛停下來翻著助理辦公桌前的行程安排表,吩咐,「小雨,等會兒把豐順案子的資料拿到我辦公室來。」

「好的,周律師。」

推開辦公室的門,周晉琛放下公文包,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突然,一隻大掌拍上辦公桌,周晉琛被嚇了一跳。

他睜開眼,就看到老柳露出得逞的笑臉。

老柳大大咧咧地在他面前落座,囂張地蹺起二郎腿:「老周,我給你介紹個大客戶吧,這個案子做下來得這個數。做不做?」

周晉琛才不上套,這麼好的事他自己怎麼不接?

他毫不客氣地下逐客令:「還有事嗎?我要工作了。」

老柳才不會走,悠閒地坐在周晉琛跟前嘖嘖出聲:「你看哥哥多疼你,這麼好的案子怎麼不接呢?」

坐在辦公桌後的周晉琛無聲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翻開檔案開始閱讀,等一下他一個人唱完獨角戲就什麼都交代了。

果然,老柳看周晉琛根本就不搭理他這茬,只得和盤托出:「這個案子吧……我剛剛替你接了,下午當事人就過來。」

「你賣我賣得還挺歡脫,怎麼不把自己給賣了。」周晉琛終於從檔案上挪開視線,無可奈何地看著他。

「美國那邊的案子不是馬上要開庭了嗎,我實在沒時間,你就當幫幫忙行行好。」

正當老柳像個招財貓似的給周晉琛作揖時,助理小雨端著咖啡進來,看到此情景「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周律師,您的咖啡。」

「我的呢?」老柳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故意板著臉吩咐,「沒看到我在跟周律師談案子嗎,給我泡杯咖啡進來。」

「知道了。」小雨吐了吐舌頭,一轉身溜走了。

作為這家事務所的另一個合夥人,老柳其實和周晉琛一樣都是典型的abc,先前也都是華爾街上鼎鼎有名的律師,兩年前他們看準了國內市場,決定回國發展,成立了這家lz律師事務所。

「我跟你說說案子情況吧?」小雨出去後,老柳想順勢矇混過去。

「誰答應要跟你談了?」

「老周,你這就鐵石心腸了,你說你哪次要我幫忙我沒幫你。」雖然每次都是我有求於你,而你不求於我,這話老柳當然只能在心裡默唸,然後接著往下說,「如果不是礙於委託人的身份,我也不會明知道自己沒時間而強行接下這個案子呀。」

老柳的為人周晉琛還是清楚的,別看他平時嘻嘻哈哈的,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周晉琛鬆了口:「什麼情況?」

「季氏集團的季懷璃,他父親昨晚遛彎被電動車撞了,心臟病復發,車主犯跑了。你說人家季總親自打電話拜託咱們,咱能不給他面子嗎?」

「報警了嗎?」

「報了,關鍵是案發現場的巷子裡沒有監控,有個目擊證人吧,交代的情況又不多。」

得,還真是個麻煩案子。

周晉琛考慮了下:「要他下午三點半來我辦公室吧。」

老柳起身,朝他一抱拳:「謝謝兄弟,日後哥哥定當厚禮相謝。」

「站住。」周晉琛盯著辦公桌上黑色手機裡連續給他發了兩次好友請求的人,問他,「你昨晚給我介紹的什麼人?」

「方檢的侄女方媛啊,不是跟你說了嗎,方檢想把自己的親侄女介紹給你。」

周晉琛頗為無奈:「老柳,你怎麼總是這樣。麻煩你先把個人問題解決了再來操心我的事好不好?」

「我也想啊,可是人家姑娘聽到我的名字就嚇跑了。」

想起老柳那毀姻緣的名字,周晉琛沒忍住扯唇一笑。

遙想幾年前,老柳在華爾街一帶,還是一個風流倜儻、智情(智商、情商)雙高的有為青年,曾經吸引多少金髮碧眼的大美妞,老柳那時候還傲嬌地以找個東方姑娘為藉口拒絕過不少波霸美女的追求,可沒想到回到國內,行情一跌千里。

老柳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最後一個甩掉他的姑娘含蓄地建議他改個名字。

柳……下……惠……

有哪個姑娘好意思對親朋好友介紹,「這是我男朋友——‘柳下惠’」。

其實,老柳父母當時給他起名是翻過一些典籍的,之所以給他起了前輩的名字,是希望他將來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君子,沒想到中國文字演變得這麼快,短短幾年竟被人歪曲成男性那玩意兒不行。

這兩天,老柳正琢磨著改名的事,正好可以問問周晉琛:「我前兩天翻看典籍,你說我把名字改成柳展禽如何?」

展禽嗎,恐怕更讓姑娘們退避三舍,太威猛,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禽獸。

周晉琛凝神想了下,提筆唰唰寫下「柳、展、鵬」三個大字。

老柳一字一頓地讀:「柳、展、鵬?」

「寓意大鵬展翅的意思。」

老柳摸著下巴,滿意地點頭:「嗯,這個不錯,回來我就把名字改了。」他看了眼時間,對周晉琛說,「真的不能跟你多說了,回頭請你吃飯。」

終於送走嘮嘮叨叨的老柳,可以耳根清淨些了,周晉琛從公文包裡拿出檔案開始研究。

作者「花嬈」的其他小說

周學長不可能錯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