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不信命,不信人心,我只信你,卻是你,把我棄在了堅硬如水泥般的城市裡。/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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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節這天網路上流傳一句話:四海八荒的男人都將歷一場劫,叫三八婦女「劫」,要想平安渡過此劫,必須贈予心愛的女人一件法器——「紅色崑崙扇」。
北京一家普通的超市內,周晉琛被姑姑拉來超市血拼。
周晉琛推著購物車艱難地走在人群中,放眼望去,超市的每個角落都擠滿了採購的人,連線個電話都困難。他回過身在人群中尋找周靜嫻,可是人實在是太多了,他才停下來就被後面的人踩了腳後跟,只好一手推著購物車,一手從衣兜裡掏出響個不停的手機「喂」了一聲。
「你在哪裡,怎麼那麼吵?」那邊的聲音不由得提高。
「超市。」
「跟女朋友?」
「……」
電話那頭的人見他沉默不語,立馬收起嬉皮笑臉,跳過中間一大段廢話,直切主題:「就是……中午跟高院的方檢吃飯,方檢向我打聽完你的情況後,要把他親侄女介紹給你,然後……」
「……」
老柳從周晉琛的沉默中感覺出了一如既往的拒絕之意,只好硬著頭皮說:「然後我就把你的聯絡方式給了女方……」
「……」
周晉琛依舊默不作聲,老柳只好繼續唱獨角戲,樂呵呵地說:「看不上就當多交個朋友嘛,也沒壞處。」
周晉琛這邊沒說話,並不是因為老柳說了讓他頭疼的事情,而是超市這邊實在太吵了,他壓根就聽不清老柳在說什麼,不過從老柳斷斷續續的話中還是猜出了大概。
周晉琛眯眼——
不遠處忽然躥出一個兩三歲的小孩兒,身後也沒有大人跟著,眼看他的購物車要撞上小孩兒,他嚇得趕緊扔了手機,雙手用力將車轉了個方向,車身與小孩兒擦身而過。
只聽「砰」的一聲,被扭轉的車頭竟撞上超市臨時搭建的擺放貨物的展臺,而周晉琛就這麼擠進一群正在挑選衛生巾的女士行列裡,黑色手機呈拋物線落在一排粉嫩的衛生巾上面。同他一樣格外顯眼。
四周靜默了一秒,眾女神似是被打擾了購物雅興,不耐煩地看向罪魁禍首,待看清惹禍的是個高挑清俊的男人時,眼底的被打擾頓時變成了驚豔,只有那名正在介紹產品的促銷員,仍是一臉驚嚇的表情。
促銷員是個年輕女孩兒,皮膚白皙,短髮,只把頭頂部分頭髮紮起梳個簡單的蘋果頭,一身寬大的超市促銷服襯得她格外嬌小可愛。
周晉琛忽略掉眾人或豔羨或驚訝的眼神,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對那名促銷員說了句「抱歉」,俯身撿回手機,推著車準備離開。
怎麼回事?
購物車推不動了?
陸知椿送走那名五十來歲的阿姨,回頭就發現這位長相清俊的男士還沒離開,他微皺著眉,正蹲在購物車旁檢視情況。
她走過去,想拍拍他肩膀,告訴他自己這裡有輛備用購物車可以給他用。
本來嘛,出門在外互相幫助也沒什麼,可她還沒開口,就收到正前方業務員洪哥遞來的眼神。陸知椿到口的好意又咽了回去,手掌就這麼僵硬地放在對方肩上。
她可以收回手,假裝什麼都沒做嗎?
可是,並不能。
因為就在她往回收手的時候,周晉琛的目光已經逮到了她收到半空中的手,視線循著她手掌的方向往上移,直接對上她的眼睛。
她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為難地看著洪哥,她陸知椿即使臉皮再厚,可要她向一個男人推銷衛生巾,這也太——難為她了吧!
洪哥垂在身側的手威脅地朝她比畫五根手指,意思是下班前賣不夠五十箱衛生巾明天就滾蛋。
陸知椿無奈地收回視線,卻猛地對上男人的眉眼,嚇了一跳。
他什麼時候站起來的,怎麼完全沒感覺到?
這個男人很高,清俊的臉上帶著三分禮貌的疏離,一身叫不上牌子的休閒西裝,像量身定做的一般,襯托出他的清俊儒雅氣質。
以她半個設計師的眼光來看,這個男人的穿衣品位還不錯,他很清楚什麼樣的衣服適合自己。雖然稱不上是頂級美男,但氣場足以壓住那些顏值逆天的小鮮肉。
陸知椿花了兩秒鐘將男人上下打量一番,又花了兩秒鐘組織語言,抓起一包bec組合套裝,衝著周晉琛眉眼彎彎地甜笑:「先生,看看bec吧,今日特價,買來送女神吧。」
周晉琛皺眉:「goddess?」
陸知椿管他送給誰,笑著說:「對啊,bec今天搞活動,一大包下來才四十五塊九元,往常一包日用裝差不多要十幾塊錢,現在每包算下來才不到八塊錢,並且這套組合,差不多剛好夠一次生理期使用,也避免了餘下的因為開了封口沾染細菌……」
介紹得這麼詳細,好像他用得著似的。
「小姐,我想你搞錯物件了,我對你手中的產品並沒有需求。」
「但你可以買來送女朋友啊,一個優秀的男朋友,不僅要會哄女朋友開心,還要懂得呵護她的健康。不是有句話這麼說的嗎,出門在外,老婆交代,賺錢不如省錢快,能省一塊是一塊,先生……」
「不需要。」
「等一下。」
任何人遇到類似情況,心情都不會太好吧,周晉琛只是略顯不耐煩地看著她:「還有什麼事嗎?」
「我這裡有輛備用購物車可以借你使用,但是大哥,我們可不可以商量一下,你買包小的,就當照顧下我生意。您看我兼職賺點生活費……」
「你說這些和我有關係嗎?」周晉琛打斷她,冷靜且專業地說,「就我所知《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九條規定,消費者享有自主選擇商品或者服務的權利。
「消費者有權自主選擇提供商品或者服務的經營者,自主選擇商品品種或者服務方式,自主決定購買或者不購買任何一種商品,接受或者不接受任何一項服務。而現在我不需要這款產品,你這種行為夠得上強買強賣了,就不怕我向消協舉報你嗎?」
和鼎鼎有名的律師比口舌不是找死嗎?三言兩語間,陸知椿已是啞口無言。
在他們糾纏間,身邊也逐漸聚了不少圍觀群眾,甚至有名熱心阿姨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陸知椿衝著沒人的方向用力擠了幾下眼睛,想要的眼淚沒擠出來,只有半顆眼淚若隱若現地含在眼眶裡,可就是這副泫然欲泣的樣子更加楚楚可憐。
「是這位先生主動買了我們的產品,結果他又說不要了,我問他什麼原因,他……」說著,她拉過那位熱心的阿姨,吸了吸鼻子說,「他說要去消協舉報我。阿姨您一看就心善,您評評理,我有錯嗎?」
「你服務這麼周到,有什麼錯啊!」
「您看我一個學生賺點錢容易嗎,不僅要供自己的學費還要供我媽媽的住院費,阿姨,我真的沒有為難這位先生,求求您替我說說情,不要讓他打電話舉報我了。如果沒了這份工作,我和我媽媽該如何生活啊。」
「小姑娘別怕,阿姨替你做主。」這位阿姨遞給她一包紙巾,安慰地拍拍她肩膀,轉而開始教訓周晉琛,「這位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不想買可以不買,人家小姑娘問你原因也是好意,怎麼還欺負人家呢?」
「對啊。」另一位阿姨說,「這小姑娘人挺好的,我剛剛從她那兒買東西她還貼心地給我找了購物袋呢。」
「是啊,一個大男人怎麼好意思欺負一個小姑娘呢。」
「……」
身邊的阿姨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為陸知椿抱不平,如果這時候還不反駁,周晉琛這欺負人的罪名就要落實了。
周晉琛清了下嗓子:「我想我必須為自己申辯……」
陸知椿趕緊打斷他,緊接著說:「沒關係阿姨,我不需要這位先生向我道歉,只要他不舉報我就行了……」
接下來,陸知椿就是不讓周晉琛有機會開口,最後他也不急著辯解了,倒想看看這女的到底有多能說,她卻忽然停了下來,手捂住肚子,痛苦地深吸口氣。
周晉琛冷靜地看著她,繼續說啊,說岔氣了吧。
最開始那位熱心阿姨見她彎下腰來,忙問:「小姑娘,你怎麼了?」
陸知椿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她還真不是說岔氣了,而是胃痛——上一餐還是昨晚,胃早就抗議了。
她一手撐在貨架上半彎著身子,雖然有點誇張的成分,但是真的很疼,即使這樣都沒能讓她鬆開攥住周晉琛胳膊的手。她虛弱地看著阿姨笑:「可能是一天沒吃飯了,胃疼。沒關係,緩一會兒就好。我要把我媽媽的住院費賺夠,如果明天再交不上的話,醫院該把她趕出來了……」
說著說著,她竟然抽抽搭搭哭起來了。
唉,這孩子也著實可憐。
阿姨母愛大發,張開手臂一把將陸知椿攬進豐滿的懷抱,溫柔地拍拍她後背,慈愛的樣子就像哄小孩:「小乖乖,不哭,不哭哦。你告訴阿姨,那個哥哥剛剛拿的是哪一種,是那個最大包嗎?阿姨替他買下了,你別哭!」
陸知椿心裡莫名一暖,本來只是演戲,可是被那位阿姨抱住的那一刻就真的哭了,大概是她的懷裡太溫暖了吧,有多久沒有感受過媽媽溫暖的懷抱了……
一直看著陸知椿演戲的周晉琛可算是大開眼界了,這女的還挺能演,這群大媽代入感也太強了吧,竟然同情她到主動買衛生巾。
周晉琛見那位阿姨真的來搶陸知椿強塞進他懷裡的衛生巾,他本能地躲開對方朝他伸來的手,直接將東西扔進了購物車裡,冷冷地說了句:「不用。」
因為這一齣鬧劇,陸知椿這兒的衛生巾銷了大半,她心中暗喜,擦乾臉上的淚,對阿姨們又是鞠躬又是感謝,然後騰出自己的備用購物車給周晉琛用。
周晉琛終於如願推著車離開了。
可走了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過頭來:「你跟著我幹嗎?」
「你萬一到收銀臺又不買了怎麼辦?」
「放心,我既然拿了就一定會付款把它買下的。」
「那作為感謝,我替你把車推到收銀臺吧。」說著,陸知椿雙手伸向推車,周晉琛卻早她一步收了手,似是非常排斥與陌生人發生肢體接觸,也或許只是嫌棄她吧。
他認真觀察她片刻,揭穿她:「行了,不要演了。」
「什麼?」
「以為我看不出來自己無形中被你當了道具嗎,也就那幾位阿姨好騙。」周晉琛非常不喜歡這女人的小心機。
剛剛演的這一齣,她的真正推銷群體是那群阿姨吧。
陸知椿握著推車的手一緊,低垂的眉眼讓人看不出眼底的情緒。片刻後,她忽而抬頭一笑:「看你這麼不情願,要不待會兒我請你吃飯吧,謝謝你犧牲了自己保住了我的工作。」
收銀臺處,陸知椿把推車還給周晉琛。周晉琛也停下來,臉上浮起冷淡的嘲諷:「謝倒不必。」
頓了頓,他竟說了句英文:
「ihopeiwillneverseeyouagain.」(我希望我不會再見到你。)
陸知椿來不及收攏的笑容就這麼僵在臉上,默默地垂下頭掩飾眼底的傷感。
周晉琛不屑地瞧了眼這個能編會騙的女孩子,徑直走向收銀臺。
她望著他冷漠疏離的身影,無聲一笑。
面子、尊嚴在她這裡算什麼,大學四年間,她向女同學推銷過化妝品,向男同學推銷過避孕套……班上每一個同學都不喜歡她,但因為她成績優秀,考試時每個人又都有求於她,這幾年她早就看慣了人情冷暖,當真以為她看不出他們笑容背後的輕蔑嗎,但是她不厚著臉皮去賺錢,又怎麼付得起媽媽昂貴的住院費?
沒有鋼鐵般強硬的內心,她悽慘的人生該如何度過?
陸知椿仍記得高三那年暑假,爸爸有了婚外情,回家吵著要跟她媽媽離婚的場景。最後,她爸爸把她們母女趕出了家門,迎了新歡進門,她媽媽因為受了刺激導致精神失常。從此,陸知椿就擔負起了自己和媽媽的所有開銷。
她的人生,唯一讓她覺得安慰的大概就是江舟了,他是唯一一個不拿異樣眼光看她、願意真心待她的人,也是他在她們母女最困難的時候幫她們渡過了難關。為了和她在一起,江舟還放棄了國內一流大學,陪她上了本市的這所服裝學校。
忽然,手機振了一下,陸知椿從兜裡摸出手機,江舟給她發來一條語音。
「我已經下班了,給你帶了份生日驚喜。」
陸知椿捧著手機,笑得一臉甜蜜:「可不可以提前透露下是什麼驚喜啊?」
「不可以。」
「好吧,期待你的驚喜。愛你,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