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兩個人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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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杭若有深意的眼神下,沈翹強作鎮定地過了一下午。

晚自習開始,蘇杭就一直趴著。

他也沒再提禮物的事情,可是隨著天色漸暗,沈翹覺得周邊的氣息都變得冷冽了幾分。

黑色的衛衣帽子罩在腦袋上,蘇杭擺出一副「爺心情不好,你別招惹我」的架勢。下課時,方圓兩米內的同學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一不小心吵到了大佬睡覺,小命不保。

第二節課快下課前,沈翹大著膽子戳了戳大佬的肩膀:「蘇杭。」可能是周圍群眾的戰戰兢兢,帶動著她也緊張不安起來。

她的聲音很小,喊了兩聲,蘇杭才慢吞吞地轉過頭,一半的臉遮在帽子裡,一半的臉冷繃著。

沈翹冷不丁地想起了一句話: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望著你。

眼前的大佬抿著唇,似乎沒有開口的打算。

沈翹快速調整了心態,微微俯下身子,湊近:「下課後,跟我出去一下。」她要是再不趕緊對蘇杭有所表示,這人還不知道要鬧脾氣到何時。

蘇杭嘴唇動了動,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他摘下帽子,站起身,一隻手撐在沈翹旁邊,另一隻手扳正她的肩膀,頭一點點低下。

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大家都張大了嘴。大佬這是要當場玩「桌咚」嗎?

許多女孩子此刻大氣不敢出,想到等會兒馬上要上演偶像劇裡的戲碼,她們既期待又害羞。男孩子同樣興奮不已,因為「強取豪奪」才是真男人!

沈翹的心「咯噔」一下,受驚程度不比吃瓜群眾小。

蘇杭的臉越來越近,他眼睛裡的光,像著了火,要把她點燃。

沈翹下意識將臉往旁邊一躲,雙手抬起就要拍上去。然而,這時蘇杭卻鬆開了她。剛才緊繃著的臉也緩和了神色,勾著唇若無其事地從她身後走過:「我去操場東門等你。」

說完,他不顧眾人被雷劈了般的眼神,揚長而去。

「啊啊,帥爆了!」成暖暖搖晃著陳莎的胳膊,和其他幾個女生一塊犯花痴。

「小旭子,讓朕試試剛才學的新招。」李浩楠摩拳擦掌,也要效仿蘇杭對池旭來一遍,嚇得池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翹滿臉通紅,狼狽地用書擋住臉。要是不怕死,她真會拉開窗戶跳下去!

蘇杭竟然敢逗弄她,真是……不過,還好他沒有跟她想的那樣,要不然她以後沒法在三班待了。臉上的熱度直至下課鈴聲響起,才稍微退了點。

成暖暖「噌」地躥了過來,拿著沈翹的筆當話筒遞了過去:「沈小姐,您好,我是2cs娛樂的記者。剛才蘇杭先生當眾對您做出了這樣的事情,請問您當時的心情是怎麼樣的?您和蘇杭先生有考慮過群眾的感受嗎?您二位之後有什麼打算?」

「成暖暖!」沈翹本來就鬱悶,現在更是抓狂了,用力掐她腰上的肉肉,「你再這樣,我要和你絕交了。」

「我錯了,我錯了。」成暖暖嘴上求饒,手卻不老實地伸進了沈翹的桌洞裡,摸出來一個紙袋,「我就說你晚上不去餐廳吃飯有貓膩!」

「不理你了!」沈翹把袋子搶回來後,窘迫得像是被發現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跑出了教室。

成暖暖對李浩楠眨了眨眼,幾個人一起起鬨。

身後沒人追,可沈翹卻跑得飛快。一口氣跑出了教學樓,她才停了下來,望著操場方向,猶豫不決。

早知道,就直接在教室裡把禮物給蘇杭就好了,也不至於搞得這麼尷尬。

拍了拍臉,沈翹重重吐出一口氣,一邊往前走,一邊自言自語:「他又不是狼,沒什麼好怕的。」

從教學樓往操場走的小路上,路燈散發著橘黃色的淡光,將一排排樹影映在地上,像一幅素描的鉛筆畫。操場上黑漆漆的,沈翹到了後,裡面空無一人。

跟成暖暖在教室裡磨嘰了兩分鐘,蘇杭不會以為她不來了,生氣走了吧?

風不算小,單槓旁邊的鞦韆在慢慢晃動,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動。

沈翹張望了會兒,想想還是先回教室吧。前腳剛要走,後腳某個方向就有人清了清嗓子。

「蘇杭?」沈翹試探著往左前方挪了挪步子。

「吧嗒」一聲,一道亮光閃現。

蘇杭坐在鞦韆後面的石頭上,身形隱在後面的樹影裡,只有手中打火機的光在這寂靜的夜裡明明滅滅地搖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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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翹從沒見過蘇杭抽菸,他身上也沒有煙味。可看他身上帶著打火機,想必應該也是會抽菸的人。

看著沈翹遞過來的手鍊,蘇杭把玩著打火機,挑著眉,語氣中聽不出情緒:「這就是你給我的禮物?」

因為中午那條手鍊是紅色的,再加上手藝不精,所以不好送給蘇杭。她利用晚飯時間,重新編了一條跟男生戴的護腕差不多的寬度,卻比護腕更柔軟的黑色手鍊。絲線勾勒出來一道道祥雲暗紋,簡約不失特色。手鍊的尾端掛著一顆圓潤的紅色珠子,靜靜躺在沈翹素白的手心裡,好似白雪中的一朵紅梅。

她的衣袖裡,也露出來一截紅色手鍊。仔細瞧瞧,跟這條黑色手鍊上的花紋有點像。

沈翹摸不透蘇杭是什麼意思,以為他不滿意,聲音低了低:「這是我自己編的,你要是不喜歡,那我……」

怕她將手鍊收回去,蘇杭二話不說將其套在了手腕上:「怎麼想起送我這個了?」

他不喜歡在手上戴什麼東西,可這條手鍊鬆緊適度,配他黑色的衛衣很搭,而且跟沈翹手上那條有種莫名的聯絡,這讓他怎麼能不喜歡?

以前馮瀟騰給蘇杭炫耀過有女生給他送這種手鍊,蘇杭當時覺得馮瀟騰挺無聊的。現在,他很想去馮瀟騰跟前嘚瑟一下。

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因為蘇杭深知馮瀟騰的「尿性」,他要是知道了沈翹送了手鍊,一定會厚顏無恥地讓沈翹也給他編一條。

他記得馮瀟騰曾分享過的一篇少女雞湯文,裡面說學生時代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可以正大光明地穿著校服做情侶裝,兩個人的作業本挨著。

蘇杭對校服和作業本沒什麼心動的感覺,而這手鍊卻像是一條鎖心鏈,能鎖住他的喜怒哀樂。

其實沈翹剛才是想說,蘇杭不喜歡手鍊的話,她改天再送個別的禮物,誰知他這麼著急地戴上,她心頭那丁點彆扭也就不自覺地無影無蹤了。

「不知道送你什麼好,就只能送你這個了。」

蘇杭低著頭,裝模作樣地擺弄著手鍊,努力藏住上揚的嘴角:「就這樣?」

心裡默默吐槽了句「真難纏」後,沈翹將32k作業本大小的盒子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他手邊:「雖然你生日過去了,可蛋糕還是要有的。」

她原來想在學校對面街上的蛋糕店訂一個大蛋糕的,但是考慮到時間和攜帶便捷問題,只好拜託校內麵包房的阿姨給他做了個簡易的小蛋糕。再說了,要是讓旁人看到了她給蘇杭準備蛋糕,那班裡同學更得炸鍋了。

蘇杭沒想到還有蛋糕,他把盒子開啟,睫毛顫了一下。

蛋糕邊緣是用奶油裱了一圈的花,側面底部貼著黑巧克力,中間放著幾片杧果、火龍果、獼猴桃。為了增強視覺效果,阿姨還特意在表面刷了一層鏡面果膠,讓蛋糕看起來亮晶晶的。

沈翹把阿姨給的唯一一根蠟燭插在蛋糕上,點亮後,認真道:「生日快樂。」

細小的蠟燭被點亮的瞬間,像綻放在兩個人之間的煙花,照亮了彼此的眸子。

蘇杭qq資料上的生日資訊,還是最初申請號碼時填寫的。他沒把生日刻意告訴過誰,但心裡卻希望沈翹能像自己一樣,去翻翻他的空間,看看他的資料,多去了解他。

那天他懷著期待等她的簡訊,然而她沒留意他的生日就算了,連看了他上電視後也沒有反應。班級qq群、貼吧等提示音「叮咚」地響著,所有訊息都是討論他的,他懶得去看,只盯著沈翹的頭像。到了快十二點,還沒見到她發來一個字。

生了一晚上悶氣,蘇杭發誓再也不要理這個無情無義的小東西了。不到五分鐘,他又自己想通了。在外面比賽那幾天,他白天爭分奪秒地備賽,中午沒有時間休息,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緊張得很。

晚上結束後也差不多快十一點了,他累得倒頭直接睡,等想起要聯絡沈翹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沒工夫聯絡沈翹,依著她那性子不聯絡他似乎也正常。

生日過去了就過去了,他也沒想訛她禮物的,今天也是藉著她和葉沛源說話而「無理取鬧」罷了。畢竟,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很不錯。

「沈翹,」蘇杭抿了抿唇,輕聲問,「比賽那天我最後說的話,是對你說的。」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一回事。

就好比,那幾個字在心裡轉了好幾個圈,在胸口跌宕了多次,在鏡頭前那麼多人的注視下,話到了嘴邊最後只能喬裝打扮,變成那句「我想像星星一樣,給一個人帶去光亮」。

他知道,她能聽懂他的話。

沈翹被蘇杭盯得不自在,轉過頭,兩手擰在一起:「蠟燭要滅了,你快許個願吧。」

小時候每年生日時,她真的會閉上眼睛虔誠地許願。長大後,她就不再許願了,因為認清了現實。

現在氣氛微妙,她總得說點什麼轉移一下話題。

蘇杭當真閉上眼,不過卻沒像祈禱的少女一樣雙手合十。幾秒鐘後,他問她:「你不問我許的什麼願望?」

沈翹搖頭:「按照劇情發展,你應該對我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蘇杭吹滅了蠟燭,把蛋糕重新裝進盒子裡,放在了膝蓋上。

沈翹不解地看著蘇杭:「你不吃嗎?」

蘇杭沒回答,而是提醒她:「你該回去了。」

的確,教學樓那邊隱約傳來上課鈴聲,沈翹已經出來太久了。

沈翹聽著他這話好像不打算回教室的意思,又問他:「你呢?」

「思考一下人生。」蘇杭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張開手,「要不再來個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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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翹條件反射般要拒絕時,蘇杭卻輕輕推了她一下:「好了,你快走吧。」

他的臉上是笑著的,沈翹卻聽出他的聲音並沒有剛才那麼輕快。內心小小掙扎了會兒,她又坐了下來。

沒有燈光,兩個人並排坐著,中間隔著一個袋子。

「你……心情不好嗎?」沈翹轉過頭,小聲問蘇杭。

誰也看不清誰的表情,只能聽到袋子被風吹得發出輕微的響動。

蘇杭拇指按動打火機,「吧嗒」一聲,又燃起了一小簇火光。他倒是沒否認:「我有故事,你有酒嗎?」

最近壓抑了太久,可能這夜黑風高的氣氛,讓他生出一吐為快的慾望。

「沒有酒。」沈翹忽然想起袋子裡還有東西,然後遞給蘇杭,「不過,有ad鈣奶,還是成排的。」

蘇杭翻了翻,眼神古怪:「你把我當三歲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