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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採取網上閱卷的方式,老師們閱卷方便很多。
週三下午,成績單就貼在了教室前面的牆上。
蘇杭年級、班級第一;沈翹年級第五、班級第二;池旭年級第八、班級第三;李浩楠名次穩定,倒數第一。
「翹翹,我終於可以在我爸媽面前揚眉吐氣一次了!」成暖暖也取得了小進步,她抱著沈翹,一副淚眼汪汪、苦盡甘來的模樣,用腦袋蹭著沈翹的肩膀,「可是,我數學才考了六十四分,數學老師肯定會劈了我吧?嗚嗚嗚,人家心裡好難過,求安慰,求抱抱!」
沈翹習慣了成暖暖戲精附體,也配合道:「好啦好啦,乖,姐姐給你買糖吃。」
抬頭看著自己的數學成績,她內心有點小愉快。
因為,她真的考了一百三十分,卻沒想到給她拖後腿的會是語文。
語文文言文翻譯失分太多,再就是情景默寫只對了一半。反思一下,要怪就怪蘇杭突然出現在了考場,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再想想張師太那張恐怖的臉,沈翹也覺得自己會被劈兩半。
蘇杭這幾天把比賽的事情跟葉沛源的公司交代完後,他穿著校服,揹著包從後面進來,目光穿過擠在前面的一堆人,尋找著沈翹。
「我去,杭哥,你不是該去準備複賽,怎麼回來了?」可能是被成暖暖給帶偏了,現在李浩楠說話,心情一到了激動得無以復加的地步,就會迸出兩個不文雅的字來。他這一嗓子,喊得大家紛紛回過頭來。
成暖暖正跟只小胖沙皮似的,把臉埋在沈翹的懷裡。
蘇杭皺了皺眉,還是跟以前一樣高冷地對李浩楠點點頭,回了座位。
成暖暖把沈翹往座位上推了推,一改剛才弱小無助可憐的矯情,嬉笑著招呼李浩楠玩遊戲去了。
沈翹坐下,清了清嗓子,開啟了略微尷尬的話題:「下週一就要複賽了,你不需要……」
蘇杭把包塞進桌洞,一隻腳踏在沈翹的凳子兩腿之間的橫木上,斜著身子,語氣有點不高興:「你剛才幹嗎抱她?」
「啊?」沈翹眨了眨眼睛,試探道,「你說成暖暖?她數學考得不好,我就抱抱她了。」
她在班裡最親近的人也就是成暖暖了,吃飯、上廁所、去商店、回宿舍兩個人大多都是在一塊的。她又不是抱了個男的,他至於不高興嗎?
蘇杭直勾勾地瞅著沈翹,悶聲道:「我難過,你也抱抱我。」
沈翹覺得蘇杭在無病呻吟,不想理他。
期中考試年級第一,而且能從那麼多人裡脫穎而出拿到第11名,這學校裡還有誰比他還春風得意的?
「我退賽了。」蘇杭吸了吸鼻子,原本還略微氣勢洶洶的語氣又委屈了起來。
周邊的同學有提前拿出英語卷子的,有跟同桌聊天的,雖然大家看似都在忙著,其實都豎著耳朵跟間諜一樣偷偷注意著蘇杭和沈翹這邊的動靜。
一聽到蘇杭退賽了,有人失控地驚叫了一聲。
沈翹也十分吃驚,她腦袋空白了幾秒後,深吸一口氣:「為什麼?」
她知道,他沒有開玩笑。也說不出緣由來,她就是肯定。
「杭哥,你是騙我們的吧?」李浩楠快哭了,表情比被人偷了裝備還難受。
「真的。」蘇杭扯了扯唇,轉過臉,沒再看沈翹。
儘管大家好奇得想撓牆,但大佬不願說,誰也不敢強迫。
教室裡的氣壓忽然變低了,氣氛也莫名凝重起來。
英語老師進教室之前見大家安靜地坐在座位上,驚訝今天紀律竟然這麼好。
沈翹眼睛盯著英語卷子,心卻往左邊飄去了。
她沒有見過他組樂隊時的少年風發,可見過初賽那晚他眼裡燃燒著的光。他說比賽是為了夢想,他也不是一個一時興起的人,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退賽。
難道,這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來,我們再來看下一道題。」在座位之間來回溜達,英語老師隨便喊人來講題,「沈翹,你說一下答案。」
「選d。」沈翹連忙收回心思,看著卷子念答案。
「很好,請坐。a是錯的,b明顯不對,c一看就不符合題意,下一題!」
一節課,就在英語老師隨性佛系的講解中過去了。
其他班級的同學見蘇杭回來了,在貼吧裡八卦他出現在學校的原因。三班的同學,出奇地保持沉默,沒有再跟以往一樣瘋狂地刷帖回覆。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所有人都在不遺餘力地為同一個人做一件事情時,到了關鍵時刻那個人自己卻放棄了。大家投入了感情,付出了心力,不可能不失望。
最傷心的除了李浩楠,還有會長成暖暖。下了課,她噘著嘴把沈翹拉去了廁所:「翹翹,最近也沒黑粉蹦躂,杭哥為什麼退賽了?是壓力太大了嗎?」
沈翹也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她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沒有不透風的牆,一個下午,蘇杭退賽的帖子被置頂。有人惋惜蘇杭錯過一個成名的好機會,有人贊同地認為學生就該先完成學業,還有人猜測節目有黑幕。但不管真相到底是什麼,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理解和尊重。
畢竟,選擇是蘇杭做的,連當事人都不覺得可惜,他們這些吃瓜群眾更沒資格去憤慨什麼。
沈翹大體翻了一下貼吧輿論,見沒有太多對蘇杭退賽一事表現出惡意的帖子後也就暫時放心了。
退賽對蘇杭來說,不一定是壞事。只要他堅定初心,那就不會是曇花一現。
晚自習放學前,老馬又帶著空白座位表來給大家排位了。
蘇杭連想都沒想直接寫了沈翹,讓沈翹白上去了一趟。
「哎,你填座位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往教室門口走,沈翹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蘇杭將胳膊順勢搭在沈翹的肩膀上,微微低頭:「下次等你考過我後再說。」
我去,這話像極了宿管大媽電視裡放的偶像劇。
女主美眸含淚地哭喊:「你到底怎麼樣才能放過我?」
男主邪魅地勾起女主的下巴,霸道地回答:「除非我死!」
沈翹翻了個白眼,難道她高二這一年都無法逃脫大佬的魔掌了嗎?
「你等著!」丟下一句狠話,她跟成暖暖一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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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是一中六十週年校慶。
從進了校門一路往前,道路兩側每隔幾米就掛著寫有慶祝話語的彩色條幅。花壇裡也插著五顏六色的小旗幟,招手一般迎風飄飄。
校園裡人山人海,一陣陣清脆的鼓聲響起,鼓樂隊穿著整齊的紅色服裝,情緒激昂地帶領著手捧鮮花的禮儀隊迎接從各地紛紛前來為母校送上祝福的學子。他們當中有已經走進社會的中年人,也有上了年紀的老人,個個臉上都掛著久別重逢的喜悅和感慨。
一週之前操場上就搭建了大大的舞臺,現在舞臺被包圍在花海里,左右兩側上空浮著兩個巨大的氫氣球,下方同樣掛著兩條條幅:師恩浩蕩不朽杏壇人生,學子情深永駐花樣年華!
早上八點,全體師生在國旗下集合完畢。
五星紅旗徐徐升起,大家抬頭肅立,同時,一群白鴿被後勤職工從籠子裡放了出來,撲扇著翅膀一齊飛向藍天。隨後,悅耳的開場曲響起,主持人宣佈六十週年校慶活動正式開始。在臺上同學的指揮下,大家唱起了校歌,嘉賓們也依次就座。
「嘭嘭嘭……」禮炮聲震耳欲聾,漫天飛舞的禮花像天女揮手撒下的花瓣雨。
接著各位領導及優秀校友致辭,幾個發言人用鏗鏘有力的語調和成功人士特有的風度來頌揚母校的輝煌歷史,表達對母校的感謝,並對學弟學妹寄予深切的期望,願他們攜手共創母校美好明天。
每班分成男女兩隊,自帶凳子並排坐。一開始,大家還興致勃勃地仰著脖子聽前兩個人的講話,到了第三個校友長篇大論了將近四五十分鐘,大家也就都怏怏的沒了熱情,只能爆發出轟鳴的機械性掌聲了。
幾千個學生烏泱泱的一大片,臺上看臺下根本看不清誰是誰。校長看著底下的學生一個個目不轉睛、表情專注地望著舞臺,很是欣慰。
沈翹昨天晚上沒緣由地失眠了,她坐下後就直接把額頭抵在成暖暖的後背上閉著眼睛小憩,連臺上的人有誰都沒看。
蘇杭坐在沈翹的右邊,對臺上的發言者毫無興趣。他轉頭看沈翹垂著的半張臉,發現她的頭髮是真的長了。原來只在耳朵下方一點,現在快到了脖子,成了今年比較流行的鎖骨發。黑亮柔順的頭髮落在頸間,襯得她的皮膚更加白皙。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退賽,那天他也在沈翹的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疑問。只是沈翹並沒有多問,這就像是沒有問他為什麼會被蘇敏昌從別墅帶走一樣。不過,就算是沈翹問了,他也不好開口。蘇敏昌之於他,如劉美珍之於她,談起來都不是一個怎麼愉快的話題,所以他也沒問之前沈翹捱了劉美珍的巴掌的事情。
尊重對方的獨立空間這一點,兩個人的做法一致。
沈翹是一隻表面溫順,心裡卻長著刺的小野貓,在處理跟人的關係和感情上她向來懂得「適可而止」。進退有度,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給人相處輕鬆舒服的同時,又會讓人覺得理智得冷漠。他不可能跟成暖暖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她索求安慰,但也希望她能問一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表示一下關心。
當然,沈翹是關心他的,可是這種關心對蘇杭來說遠遠不夠。自從那次看到她不顧一切地追在車子後面時,他就變得貪心了。他從沈翹那裡,想要得到的東西更多了。
「嘿!」在蘇杭盯著沈翹的側臉發呆時,肩膀猛地被後面的人給拍了一下,「整天膩歪在一塊,還沒看夠?」
熟悉的聲音聒噪又不正經,不用回頭,蘇杭也能聽出是馮瀟騰。他拍掉肩膀上的手,下意識看了一眼沈翹,見她沒有被吵醒,不悅地瞪了馮瀟騰一眼:「閉嘴。」
高三和高二不在一個座區,隔得不近,但馮瀟騰是體育生,行動上大大的來去自由。他混進來不說,還把本來坐在蘇杭後面的池旭給擠一邊去了,真是不把自個兒當外人。
「嘖嘖,這是千年鐵樹終於開花結果了?可以啊,杭哥!」馮瀟騰剛剃的小平頭跟剛被釋放的勞改犯似的,再加上他笑得賤兮兮,一臉欠扁的模樣。
「回你班裡去。」蘇杭嫌棄地推了馮瀟騰一下,不過力度不大。
「行行行,我小點聲,不打擾你家小野貓睡覺。」馮瀟騰毫不在意蘇杭的冷臉,勾住他的脖子,當真壓低了聲音,「你看,先是你捱了你老子鞭子,後來是哥們兒我去長跑,再後來又是你參加比賽。今兒是個好日子,女神也在,要不咱中午找個地方好好聚聚?」
蘇杭剛想說話,忽然「嗚」的一聲,話筒發出刺耳的動靜:「下面,我們有請葉沛源先生髮言!」
「尊敬的各位領導、來賓,敬愛的各位老師,親愛的校友,你們好!」跟前面五個校友比起來,葉沛源是最年輕帥氣的,他的聲音像吸鐵石一樣充滿了磁性,剛開了個頭,就引起了大家發自肺腑的叫好聲。那些正在交頭接耳或昏昏欲睡的人,也都來了精神,抻著脖子努力往舞臺張望。
「六十年滄桑風雨路,彈指一揮間。我們一中在磨礪中不斷前進,在創新中不斷發展。深厚的文化底蘊,優秀的師資團隊,為社會培養了一批又一批的棟樑之材……」從葉沛源嘴裡說出來的話,就跟和風細雨似的,讓人愛聽。
有女生兩眼冒紅心,甚至說如果學校裡的老師長得都跟葉沛源這樣,那學校絕對每天爆滿,校長根本不用擔心有人逃課了。
不知是周圍太亂,還是朦朧間聽到了葉沛源的聲音,沈翹醒了。她坐直身子,瞪大眼睛看著這個西裝革履,風度翩翩,侃侃而談,舉手投足散發著成熟男人魅力的人,有些發愣。
怎麼沒人告訴她,葉沛源也是一中的?
「女神,咱仨中午一塊吃個飯吧?」馮瀟騰自以為blingbling地眨巴了兩下眼睛,其實看著跟眼睛抽風了一樣。他開始沒打算出聲,可惜沈翹直勾勾地盯著臺上沒發現他。
沈翹沒想到蘇杭後面是馮瀟騰,見他的腦袋像一個光禿禿的水煮蛋,沒忍住笑道:「謝謝,不用了。」她沒跟異性單獨吃過飯,更何況是兩個異性,便直接拒絕了。
「青春其實很短暫,高中三年是我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因為你可以為你的夢想拼搏,你有義無反顧去追逐的勇氣……」葉沛源完全是即興演說,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輕鬆自如,語氣隨意,中間還偶然穿插幾個讀書時的囧事,這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做發言的,倒像是同齡學生的交心會。
沈翹再次看向葉沛源,眼神帶著探究。她不瞭解葉沛源,但她從葉文濤和葉沛源的幾次閒聊中能感受到葉沛源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他思想獨特,有遠見卓識,只是他對自己這個多出來的妹妹和破壞他家庭的第三者劉美珍真的是毫無芥蒂嗎?
馮瀟騰很受傷,搖晃著蘇杭的胳膊,捏著嗓子撒嬌:「杭哥,你幫人家勸勸女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