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他是比星星還耀眼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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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有了上次比較融洽的家庭聚會的開端,週五放學後,葉文濤給沈翹打來了電話,說是已經到了學校門口,還是一起去之前的地方吃飯。沈翹想找個藉口推辭,可是話到嘴邊,卻被葉文濤的那句「你媽今天過生日」給堵了回去。

劉美珍不是個盡職盡責的合格母親,卻是生了她的人,沈翹沒理由拒絕的。只是她來不及買生日禮物,而且她想不到劉美珍除了葉文濤之外還有什麼喜好,所以想了想還是空著兩手,揹著書包出了校門。

車上沒有劉美珍,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大捧香檳玫瑰。圓尖的花蕾上沾著晶瑩的水珠,像是花心溢位的眼淚。粉中透著淡黃色的花朵緊緊挨著,如香檳酒一樣淡淡的花色,比純潔的白玫瑰多了一抹亮色,比炙熱的紅玫瑰又多了一份淡雅。目測來看,應該是99朵。玫瑰花周邊的御衣黃間點綴著白色的滿天星。

看著小小粉色的卡片上勾勒著「mylove」的英文字母,沈翹心情有點複雜。

香檳玫瑰的花語是「愛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寓意是「我只鍾情你一個人」。

如果送花的人是沈明志,而收花的物件是能給予沈明志同等深愛的劉美珍,那麼沈翹一定會感動於父母之間深厚的感情。可是,送花的人是劉美珍的舊情人,她就沒有這種感動的念頭了。儘管,葉文濤人很好。

反光鏡裡,葉文濤注意到沈翹盯著玫瑰花發愣,有點不好意思地輕咳兩聲:「你媽喜歡玫瑰花,去年我送她紅玫瑰,她嫌棄豔俗,花店的人推薦了我這個。」說完,他又覺得好像不妥,多看了兩眼沈翹,轉移話題,「你媽在開會,可能要晚點到酒店。」

沈翹的表情淡淡的,移開眸子:「挺好看的。」

劉美珍喜歡什麼,她不知道,也不想去了解。葉文濤知道就好了,劉美珍那麼愛這個男人,想必他送什麼,她都是高興的。

到了酒店,葉沛源已在包廂裡等著了,他今天穿著白色襯衣,更像鄰家大哥哥。他站起身,笑著打招呼:「爸爸,翹翹。」

沈翹禮貌地喊了句「哥哥」,不親不疏。

落座後,葉文濤看了一下時間,先點了幾個菜,然後跟葉沛源閒聊起最近的工作。

沈翹坐在一旁,兩手放在桌下看手機。

成暖暖說剛才在校門口看到她了,發了個挑眉毛壞笑的表情後,又補發了一句「翹翹,人不可貌相,你原來是地主家的小姐」。

沈翹查過葉文濤的這款保時捷,一百萬出頭,比不上葉沛源那輛兩百多萬的阿斯頓馬丁。

都說人生而平等,可沈翹卻覺得,說這話的人要麼精神境界達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地步,要不就是沒見過底層人民的心酸疾苦。有一些人,生下來就是含著金湯匙的,衣食無憂,擁有好的生活學習環境,有更遠大的發展機會。而有些人,連最基本的溫飽可能都成問題,哪裡還敢追求什麼精神層次?

沈明志的撫卹金是用命換來的,沈翹每次從裡面取學費的時候都像是在割肉。不是心疼錢,是想起沈明志才三十三歲就撇下她和奶奶走了,她心痛。

雖然相依為命的日子還沒到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的地步,可那時的艱辛還是讓人不願去回憶。回憶一次,扎心一次。

成暖暖說她是地主家的小姐,她不知道該回什麼。說是繼父的車吧,免不了又要引出一系列複雜的家庭關係的解釋。糾結了會兒,她決定還是先不回了。

點開了跟蘇杭的聊天記錄,沈翹無聊地從第一頁開始一條條翻閱。

她沒有重溫聊天記錄的習慣,可是每一條記錄都好像有昨日重現的功能。透過這些文字,她還能記起當時跟蘇杭聊天的情形。

她用讀數學題的速度,不敢看得太快,因為劉美珍還沒到,太早翻看完的話,那等會兒就只能尷尬地乾坐著了。

不知道聊到什麼,葉沛源轉頭看向低頭專心玩手機的沈翹:「對了,那個男孩也是一中的,翹翹可能還認識。」

沈翹聽到自己被點名,茫然地看著葉沛源。

葉沛源笑了笑:「蘇杭,你認識嗎?」

興許是最近自己和蘇杭在學校裡傳言太多,引起了張師太和小鋼炮的注意,所以沈翹心虛地以為葉沛源這是在試探自己,不自然地「嗯」了聲,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上個月我助理偶然在論壇裡看到蘇杭在賣場門口唱歌的影片,我感覺他形象還不錯,但是不知道他的聯絡方式。」沈翹杯子裡的果汁一口沒喝,葉沛源又給她倒了杯茶,「前幾天總公司辦了個唱歌比賽,剛好蘇杭報名了。我和他聊了聊,發現他確實很有潛質,適合走這條道,想等比賽完把他往總公司那邊推。

「公司原來計劃讓我陪著他一塊去j市,我那天有事就沒去。這個男生酷酷的,話也不多,你認識他嗎?」

沈翹不知道葉沛源回國後的工作是什麼,劉美珍和葉文濤也沒跟她提過。現在,她似乎能猜到了。

能配備助理什麼的,肯定不是最底層的星探。

等等,這不是她要關心的問題。

葉沛源說,蘇杭去j市參加比賽了?

這訊息,簡直比被人誤會早戀還驚人!

週五晚上七點,bj衛視。

沈翹總算是想起蘇杭那後半句話了:「葉叔叔,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先回學校了!」抓起書包,她顧不得什麼禮貌不禮貌,風一樣刮出了包廂。

「翹翹?」葉文濤追了出來。

沈翹頭也不回:「我自己打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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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記錯的話,宿管大媽房裡有臺電視機,每次路過都能聽到裡面傳出各種雷人對白。

古裝劇裡的皇后說,皇上不要怕,一點點的麻子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多有詩意。皇上感動地擁住皇后,以後皇后想看星星就可以看看朕的臉。抗日神劇裡的少年,憤怒地握住拳頭,我爺爺九歲的時候就被日本人殘忍地殺害了!我恨日本鬼子!

好多人嘴上笑話著大媽品位差,可沒事還是會停下在旁邊站會兒再走。

現在六點三十五分了,賽事只通過電視直播,沈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趕回宿舍去看直播。可是她跑了五六分鐘,一輛計程車都沒碰上。

好不容易攔住了一輛跟人家拼座,誰知車走了沒一會兒又堵在路上了。前面五六輛車一動不動,旁邊車道上的司機也靜止在原地。

眼看著手錶的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時針過了七點,沈翹覺得自己要瘋了:「叔叔,怎麼不走了?」

司機大叔把腦袋往窗外探了探,看見穿著綠色背心的交警騎著摩托車穿了過來,好像還有一輛電動車倒在地上。

「小姑娘別急,前面撞人了,得等會兒了。」

後面的車按著喇叭,讓本就著急的人更加煩躁起來。

沈翹皺著眉,給成暖暖撥了電話:「喂,暖暖,你在哪裡?趕緊去宿管大媽那兒,開啟bj衛視!你快去!一會兒你看到蘇杭,給我回個電話!」

電話那端的成暖暖正在跟李浩楠組團玩遊戲,要不是打電話過來的人是沈翹,她一定會把對方罵得吐血:「翹翹,我在忙呢……大佬上電視了?我這就去!」趿拉著拖鞋,她披件外套就跑出了宿舍。

「暖暖,你去哪兒?」陳莎在洗漱間刷牙,隨口問了句。

「蘇杭上電視了!」隨著成暖暖的一聲吼,整層宿舍樓都轟動了。

兩分鐘後,一群衣衫不整的女生擁入了宿管大媽房間,讓大媽受寵若驚。

可能等了太久,司機見沈翹急得坐立不安,給她出主意:「小姑娘,我瞅著那個電動車車主不想私了,你要實在等不了,你在這兒下車,往前左拐去那條街打車。」

「好,謝謝叔叔!」當機立斷,沈翹付了錢下車。

綠化帶旁邊是一條小路,她又跑了起來,在追上一輛剛送下乘客的計程車後,突然又不上去了,氣喘吁吁地往身後的小賣部跑去。

「4號選手剛才的表現非常精彩,廣告之後我們一會兒回來!」

小小的電視機放在半米高的小矮桌上,旁邊坐著個繡十字繡的大姐。

bj衛視的女主持人穿著華美的禮服,鼓掌後下了舞臺。

「要買什麼?」大姐咬斷線頭,重新換了個顏色穿針引線。

沈翹拿了一瓶水,小心翼翼地問:「我能坐這兒看會兒電視嗎?」

大姐很爽快,拖出來一個小馬紮給沈翹。

120秒的廣告過去,重新上場的是男主持人,他聲音抑揚頓挫,渾厚有力,介紹下一位出場選手。

沈翹道謝坐下,在聽到不是蘇杭後,鬆了口氣。

蘇杭應該還沒出來,要不成暖暖早就給她打電話了。

大姐一心三用,看電視的同時不耽誤繡東西,嘴上也沒閒著:「這幾個還是海選完了上來的,長得也太醜了!」

由於報名人數太多,參加正式錄播的是過了海選後的100名選手。10人為一組,每組按照評委的打分選出5人作為「正式生」進入複賽,剩下的人作為「預備生」。正式生不代表進入了安全領域,因為在滾動式pk中,預備生有機會主動突圍對正式生進行挑戰。20強進入決賽後,再按場內場外人氣高低結合評委評價進行排名選出10強。10強總決賽pk,獲勝的前三名,有機會簽約葉沛源所供職的演藝圈最大的娛樂公司。評委為節省時間,通常會在選手唱完副歌部分後打斷點評。沒意外的話,平均一個選手四五分鐘時間。

第二組開始時,七點四十五分了。

這些高矮胖瘦,黑白美醜,各具特色的大叔、鮮肉,或氣勢磅礴地吼著《向天再借五百年》,或動感妖嬈地跳著《狐狸精》,或激情澎湃地來段b-box,或哼著自創歌曲《如果我開挖掘機你還愛我嗎》,沈翹看得忍不住想嘆氣。

離宿舍關門還有兩個小時,她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蘇杭,也搞不懂是什麼原因讓他想不開去參加比賽。

當然,選手裡不全都是奇葩,也有一些實力強、長相耐看的,但都沒蘇杭好看。

「接下來出場的選手,是我們所有選手裡年紀最小的一位選手,他就是9號選手,蘇杭!他給我們帶來的是吉他彈唱《月半小夜曲》,大家歡迎!」可能是蘇杭帥得太顯眼了,女主持人介紹時不僅加了臺詞,還語氣激動,面賽桃花。

「翹翹,杭哥出來了!帥爆了!」

音樂前奏響起來,在散發著淡紫色光芒的珠簾升起來的那一刻,成暖暖在電話裡扯著嗓子瘋狂地叫嚷。

蘇杭身穿一件黑色夾克,一條水洗白牛仔褲,站在麥克風前,抱著吉他,深邃的眸子看著左下45°方向,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琴絃。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邊星宿。仍然聽見小提琴,如泣如訴再挑逗……」

前面也有自帶樂器上場唱英文歌或粵語歌的人,相比之下蘇杭成了最與眾不同的一個。他沒有刻意將心思花費在衣著髮型上,簡簡單單的少年模樣,嗓音卻帶著不同於年紀的低啞和深情。

在唱完前兩句後,現場的觀眾們發出了驚歎聲。驚他稜角分明的精緻五官,嘆他身上一塵不染的乾淨氣質,驚歎他能將這首不容易唱出韻味的經典歌曲與吉他融合得這麼契合完美。

他的眼神里有哀傷,他的歌聲裡有故事。燈光交相轉換著,穿過他的頭髮,落在他指下按著的琴絃。琴絃跳動,似星輝銀河。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佔有,她似這月兒,仍然是不開口。提琴獨奏著,明月半倚深秋。我的牽掛,我的渴望,直至以後……」

沈翹在聽主持人報幕時,還緊張得手心冒汗,可在真正看到蘇杭後,她的心奇蹟一般漸漸自動恢復平靜。

因為她的同桌,是第一個唱到副歌讓評委忘記按鈴叫停的選手。

觀眾們受到了歌曲感染,竟然也一同跟著哼唱。還有人拿著手裡的熒光棒揮舞,一時之間,竟讓人懷疑這到底是比賽現場還是個人演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