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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週,新的氣象。大課間的時候,小鋼炮通過教室牆上的大喇叭發了兩個通知:一個是為規範學生儀容儀表,要求女生統一齊耳短髮,不得化妝,男生不得燙頭染髮;另一個是從今天起上晚自習,無故曠課者要受處分。
大家怨聲載道,直到張師太冷著臉進來才漸漸安靜下來。
從早上到現在,沈翹沉默得像個花瓶,眼睛空洞地盯著課本,明顯在走神。
「沈翹,」這時,張師太一雙眼睛從黑框眼鏡後看向沈翹,「用課文裡的句子回答,李密是在什麼樣的處境下陳情的?」
週五給成暖暖買的相框被劉美珍給摔壞了,沈翹只好在禮拜天時給她訂個蛋糕做生日禮物。宿舍三個小姑娘在一起玩玩鬧鬧心情好了很多,不過早自習後她收到了葉文濤的簡訊,心情就不美了。
身子一顫,她站起來小聲說:「老師,這個問題我不會。」
張師太將手裡的書往講臺重重一放:「不是你不會,是你根本就沒聽課!」
沈翹垂著頭,一聲不吭。
蘇杭斜靠著牆,轉著筆,他的視線一直沒離開沈翹,眉頭緊緊地蹙著。
「蘇杭!」張師太將槍口掉轉,把沈翹的同桌給喊了起來,見他也不說話,於是更生氣了,「你們一個個,上課都在想什麼?」
「我在想……」蘇杭轉頭看了沈翹一眼,這細微的動作被周圍幾個同學看到了,引起一陣竊竊私語。
「沈翹,下課去我辦公室!」拿起課本,張師太踩著下課鈴離開了教室。
辦公室裡,張師太扶了一下眼鏡框,語重心長地教育了幾分鐘後,又問沈翹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聽到沈翹否認,她若有所思道:「高中是人生的關鍵階段,心思還是得放在學習上。這個年紀對異性產生好感是正常的,但是男女同學之間交往要有個度。老師的意思,你明白吧?」
沈翹沒多想,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張師太滿意地拍了拍沈翹肩膀,難得溫和:「你媽媽和我是朋友,以後你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
之前李浩楠懷疑沈翹是走了後門才做了語文課代表,現在沈翹也明白了為什麼劉美珍會那麼快知道自己住宿的訊息。她不喜歡有熟人干涉自己的學習和生活,「嗯」了聲離開了辦公室。
沈翹剛走出去,老馬就捧著大白瓷茶缸進來了:「張老師,你找我呀?」
「啊,我想跟你說一下沈翹和……」
沒聽清張師太后面的話,沈翹煩躁地跑回了教室,繼續趴在桌子上,認真進行自我反思。
貼吧裡不少人都在討論她和蘇杭的關係,現在連張師太也誤會了她,難道她跟蘇杭真的走得太近了?
今早給蘇杭的現金他沒收,說什麼讓她以後繼續給他買水喝。
農夫山泉小瓶一塊五,再加上之前的一百塊,她得給他買好幾個月的水,想想也真夠頭疼的。
沈翹渾身上下散發著頹廢的氣息,蘇杭沒忍住,撩開她蓋在臉上的校服:「沈翹,成暖暖在為變美努力減肥,李浩楠在為月考提前做小抄,你呢?」
這話讓成暖暖和李浩楠一個放下了往嘴裡塞的鍋巴,一個默默收起了小抄。
沈翹對上蘇杭狹長的眼,吐出幾個字來:「頹廢也是另一種美。」
在蘇杭眼裡,沈翹這張小臉確實比其他小姑娘好看。他啞口無言,過了會兒用手撐著下巴:「那……學習的煩惱可以給杭哥說說,生活的困難也可以和杭哥談談。」
生活的煩惱和媽媽說說,工作的事情和爸爸談談。
沈翹很想不客氣地說你算哪塊小餅乾,但還是壓住了脾氣,轉頭將剛發下來的79分的數學卷子塞進了書桌裡。
蘇杭無奈,從口袋裡掏出了支跟上次一樣的同款棒棒糖,放在沈翹面前。
沈翹挑了挑眉,心裡的鬱悶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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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是從六點半上到九點五十分,一個老師巡查一層樓。
蘇杭進教室的時候,班上的人都已經坐齊了。一眼看到沈翹的頭髮,他愣了一下。坐下後,他沒忍住伸出爪子用力地在她頭頂揉了一把:「沈翹同志,你好,我是組織上派過來的蘇杭。」
學校要求髮型不合格的學生週三之前整改完畢,說長痛不如短痛的成暖暖吃完晚飯,就拉著沈翹去了校內物美價廉的春風理髮店。
原本成暖暖要剪的是《這個殺手不太冷》女主角的髮型,可愣是被阿姨給剪成了高曉松,當場崩潰地哭了。
沈翹安慰無果,最後為讓成暖暖心理平衡,也只能讓阿姨給剪了個同款髮型。不過阿姨因為有了成暖暖這個失敗的先例,所以特意在沈翹的耳朵下方多留了兩指的長度,讓她本就不大的臉顯得更小了,也比之前多了幾分俏皮可愛。
沈翹沒料到蘇杭會來上晚自習,還敢對她動手動腳,於是歪了一下頭,拍開他的手,語氣有點冷:「你有病吧。」
誰知,蘇杭竟點頭:「醫生說我有低血糖,需要同桌說幾句甜言蜜語。」
沈翹翻了個白眼,繼續做題。碎髮落下來,她抬手別在耳後。
蘇杭枕著胳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同志,長夜漫漫,睡會兒吧。」
「你要睡就睡,管我幹嗎?」沈翹輕哼,拿著尺子在紙上畫出一條輔助線來。一低頭,頭髮又擋住了視線。
「睡吧,二十年後我還能跟人家說咱們是在一張桌子上睡過的。」蘇杭說完,趁沈翹不注意,快速用筆帽別住了那一綹固執不聽話的頭髮。
沈翹下意識想將筆帽拿下來,可手裡暫時也沒髮卡之類的,也只能作罷。
窗外的風吹進來,夾帶著似有若無的花香,伴隨著沈翹「沙沙」的寫字聲,蘇杭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後面抄習題冊答案的李浩楠咋舌,心想敢對大佬不敬還能讓大佬這麼好脾氣哄著的人,也只有沈翹了。
唉,大佬這是春心萌動了吧?也是,誰還沒個青春躁動的時候?
沈翹做完了半頁題後,蘇杭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她停了筆偷偷轉眼望過去,目光落在他細長卷翹的睫毛上,忽然心中一動。屏氣凝息,她把手一點點伸了過去,碰了一下。
見蘇杭眉心動了動,沈翹立即裝模作樣端坐好。
第三節晚自習剛開始沒多久,後面幾排大多都趴下睡覺了,沈翹也沒忍住打著呵欠眼睛眯了起來。
外面的風也越來越大,吹得樹葉呼啦作響。沈翹醒來的時候,眼前多了一張放大的俊臉。
「醒了?」蘇杭彎了彎唇,眉目如畫。
臉上被胳膊壓出來的痕跡紅一塊白一塊,沈翹不自在地往旁邊移了移身子,肩上的校服滑到了地上。
看看蘇杭身上,她將衣服撿了起來:「謝謝。」
蘇杭穿好校服,看著如墨一樣的窗外:「一會兒要下雨了。」
像是印證他說的話似的,緊接著一聲悶雷傳來,「嘩啦啦」,大雨傾盆而下。
「我去,竟然下雨了!真是天有不測風雲!」李浩楠擦著嘴邊的口水,很暴躁。
帶傘的人不多,有人開始商量著要不就等會兒冒著雨衝回宿舍,還有人打算等雨停了再走。然而,十分鐘後,放學鈴響了,雨非但沒停,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翹翹,」這時,成暖暖扒開礙事的李浩楠,「陳莎這兒就一把傘,咱三個湊合用吧?」
沈翹瞅著那把僅能容下一人半的小花傘,搖頭:「沒事,你們兩個先回去就行,我再等等。」
怎麼說沈翹為了自己都把頭髮剪了,成暖暖更不能把她自己丟下,因此很講義氣道:「不行,要走一塊走!要留一起留!」
「呃……」沈翹實在無法想象三個人要怎麼躲在一把傘下還能不被淋溼,就在她盛情難卻要應下的時候,只見蘇杭將包裡的一把天藍色的傘拿了出來,橫在沈翹面前。
成暖暖和陳莎交換了個眼神,然後兩人趕緊抓起書包走了。
「幸福的人兒喲!」李浩楠嘆息後,搶過池旭的校服,頂在頭上也衝出了教室,留下池旭一個人後知後覺乾瞪眼。
「走吧。」蘇杭幫沈翹拿起包,將一大半的傘都罩在她的頭頂。
純淨的顏色,讓沈翹從沒覺得原來藍色這麼好看。
風吹得雨傘有點打不住,蘇杭一手扣住雨傘邊緣,另一隻手搭在沈翹的肩膀上。兩人的身子捱得很近,沈翹抱著書包,心在風雨聲裡也像是打亂節奏的鼓點一樣,怦怦亂跳:「學校規定,男女生交往不能過密,以後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要不然會被誤會是早戀的。」
有些話,早晚都得說清楚的。
蘇杭像是刻意放慢了腳步一樣,走得很慢,看著地上彙集而成像小鏡子一樣的水窪,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跟響在耳邊的風聲,讓沈翹無所適從。好在還有幾步就到宿舍樓了,她慌忙說了句再見,就要從傘下鑽出去,卻聽蘇杭輕聲說:「我們頂風作案吧。」
「什麼?」沈翹以為出現了幻聽。
揉了一下沈翹的頭,蘇杭笑了笑,轉身離開。
他的後背已經完全溼透,直到清瘦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裡,沈翹才猛地明白了剛才他說的是什麼,臉一陣火熱。
「噔噔噔」跑回宿舍,成暖暖和陳莎站在陽臺上擠眉弄眼地怪笑:「看到了哦,都看到了!」
「討厭!」沈翹像是做錯事被當場抓包的孩子,心虛地換下衣服鑽進了被子裡。
熄燈後,她悶在被子裡糾結好久,決定還是該給蘇杭發條資訊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