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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杭住的地方在東南方向的老房子那片,距離與沈翹初見的便利店隔著兩條街,到葉文濤家步行也不到三十分鐘。
老別墅鐵門鏽跡斑斑,透露著一種滄桑感。牆皮一塊一塊地脫落,彷彿白癜風病人斑駁的皮膚。院子裡除了掛著兩根曬衣服的杆子外,光禿禿的,沒花沒草有點荒涼冷清。
浴室裡傳來一陣嘩嘩的水流聲,氤氳的水汽映在磨砂玻璃上,像一顆顆圓潤的珠子,然後一點點彙整合一股水流。
回來路上,蘇杭身上像是被月光浸了一層冷氣,一路靜默無言。在看到沈翹從包裡掏出來的紅花油後,他眉宇間的冰山才有丁點解凍的痕跡。沒想到她心裡會記掛著他,他有點歡喜。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些讓人窒息的場景,蘇杭甩甩頭,捏緊沈翹剛才給他的紅花油,轉身回了臥室。
浴室內,溫熱的水打在身上,洗去了沈翹一晚上的鬱悶和煩躁。之前的藍裙子髒汙一片,蘇杭就給她找了件t恤穿。
走出浴室,她看到小白貓站在蘇杭腿上搖著尾巴撒嬌。
如果忽略掉空氣裡紅花油的味道,這靜謐的畫面真美好。
「那個……我洗好了。」沈翹輕咳兩聲,有點緊張地扯了扯t恤下襬,「你要洗嗎?」
t恤長度在膝蓋上方一點點,可她還是覺得露著腿很不自在。
蘇杭動作一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漆黑的眸子亮光閃閃:「洗完然後呢?」
「我要睡覺。」沈翹別開眼,臉「噌」地一紅,暗自懊悔自己剛才說話不過腦子。
「其他房間沒打掃,你睡床,我睡沙發。」蘇杭將貓放在盒子裡,長腿一跨,進了浴室。
燈散發著微白的光,傢俱大多都是暗紅古樸的黃花梨木,年代感十足。
空大的房子只有蘇杭一個人住,牆上掛著張全家福。一對老夫婦慈眉善目,和藹可親,中間抱著一個小男孩,身後站著一個眉目溫婉、端莊秀氣的女人,不過女人旁邊好像被剪掉了一部分。沈翹打量完房間,偷偷在心裡給這房子估測了個價格。
劉美珍一個電話都沒打來,倒是葉文濤在她洗澡的時候發過來一條簡訊。
諷刺一笑,沈翹關了手機,關燈躺下。
蘇杭的臥室很簡潔,一張床、一個衣櫃。床單灰藍相間,有洗衣粉的淡香,應該是剛換上的。
沈翹覺得當時她腦子抽風了才會跟蘇杭回家,不過她年紀還小,大佬應該不會對她做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情的。
十來分鐘後,蘇杭敲了敲門:「有事情喊我。」
聽裡面沒動靜,他也躺在了沙發上,想著沈翹臉上挨的巴掌,翻過來覆過去睡不著。他不問,不代表他不關心她,不過是想等她自己開口罷了,可看她這樣子也不像能說的。
過了好一會兒,聽到沈翹試探地問:「你睡了嗎?」
蘇杭立刻像根彈簧一樣坐起來,光腳走下沙發:「沒有。」
「能給我講個睡前故事嗎?」黑夜裡,沈翹睜著眼睛,一臉喪氣。
葉文濤家的那張床她用了一個半月才適應,今晚恐怕是要徹夜難眠了。
蘇杭一愣,拿起手機「啪啪啪」搜尋。手一滑,他點開「有沒有哄女朋友睡覺的小故事」。
「龍王招女婿,規定必須得體重50斤。有隻海龜剛好49.8斤,它失落地從龍宮裡面出來,遇見了一隻小蝦米。
「小蝦米問海龜為什麼不開心,海龜就把原因告訴了它。小蝦米說我剛好0.2斤,我躲在你的耳朵裡,就能過關了。」
蘇杭的聲音很好聽,念得聲情並茂,馬上勾起了沈翹的興趣:「然後呢?」
「海龜很開心,再次去見龍王,結果被發現作弊了。」有了沈翹的回應,蘇杭念得更起勁,「龍王就把小蝦米從海龜耳朵裡拎出來問它在幹嗎?小蝦米說我在給王八講故事呢!」
沈翹一臉黑線,想爆粗口。
我去你個王八!
蘇杭隔著一扇門,都能感覺到屋內的騰騰殺氣。
吸氣,呼氣,他趕緊補救:「我再講個。」
他一字一句讀得仔細,這次不敢有絲毫大意:「從前有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她每天都晚睡。早上會掉大把的頭髮,辮子編起來的時候,活像個……阿哥?」
只是,讀著讀著聲音小了,到了最後變成了一個疑問句。
死一樣的沉寂,手機螢幕淡藍色的光反射在蘇杭的臉上有點詭異,像極了這個恐怖小故事。
這下,誰都沒有說話。
蘇杭在原地站了會兒,嘆了口氣回沙發躺著了。
「嘀」一聲,馮瀟騰甩了個連結過來。
白天蘇杭和沈翹打乒乓球的帖子被置頂,紅色字型的「神速cp」奪目刺眼。
他一頁頁翻看著帖子,大多數都是高呼「在一起」的聲音。
照片上的沈翹,頭髮飛揚,眼神堅定。
有什麼東西從心底破土而出,像一棵軟綿嬌嫩的幼苗,讓蘇杭想要守護好它。
手輕輕摩挲著,他長按照片,一張張點了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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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誤會,蘇杭和沈翹故意隔開五分鐘進的校門。
神速cp掛著黑眼圈,精神不濟的樣子讓李浩楠無限遐想起來。
他不敢招惹蘇杭,只能戳了一下沈翹:「昨晚幹嗎去了?老實交代。」
沈翹看了一眼枕著胳膊已經睡著的蘇杭,面不改色:「我的心裡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學習。」
李浩楠撇撇嘴:「運動會完了才月考,中間還隔著個國慶假期,您著啥急呀!」
沈翹把書包塞進桌洞,問道:「運動會什麼時候開?」
「月底。」這時,成暖暖從後面過來了,「翹翹,你要不要報名?體委說咱班男生少,讓女生積極參加。」
沈翹困得沒心情想運動會的事情,她打了個呵欠,強撐精神:「再說吧。」
第二節課,被李浩楠冠以「小南瓜」愛稱的政治老師,皺著眉:「沈翹,舉個現實中唯心主義的例子。」
蘇杭看見沈翹一副恍恍惚惚的樣子,推了她一下。
沈翹剛才在糾結要不要下午去老馬辦公室申請住宿的問題,掃見蘇杭亂糟糟的桌面,靈機一動:「同桌的桌子有點亂,其實……亂的不是他的桌子,而是……我的心。」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
這個答案,真是該死的甜美!
「小南瓜」張了張嘴,2.5秒後,又把蘇杭給叫了起來。
跟在語文課上睡覺的狀態截然不同,蘇杭準確無誤地答了出來,「小南瓜」很滿意地點點頭,又翹起蘭花指指向沈翹:「你,把唯心主義的概念抄一百遍!」
沈翹「哦」了聲,低頭拿著黃色熒光筆用力地把書上的「唯心主義」這四個字圈了出來。
蘇杭一雙眼睛深深地望著沈翹,微微翹起了唇。
中午,教室沒人,沈翹生無可戀地趴在桌子上寫唯心主義概念。
書上多了一道陰影,她聞到了熟悉的紅花油味,筆尖一顫。
蘇杭不由分說地抽走沈翹的本子和筆,然後將一個飯盒放在沈翹面前:「先吃飯。」
「欸,你還我!」沈翹正心煩意亂,語氣也不耐煩起來。
「同桌的心因為我亂了,我不幫同桌抄點,怎麼對得起同桌的情意?」一連三個同桌從蘇杭的薄唇裡說出來,流暢自然。
蘇杭坐在沈翹對面,筆唰唰地移動著。見沈翹驚訝,蘇杭眉梢輕挑。
仿寫的字掩去了他字跡的張牙舞爪,竟寫出了女孩子的秀氣。
在大家的印象裡,蘇杭大多時候好像都在課堂上睡覺,沈翹實在是想不明白他怎麼能反應那麼快,喪氣地問:「你上課都不怎麼聽講,不是晚上回家偷著學習吧?」
蘇杭腦子好使,別人背了好幾遍的東西,他看一遍差不多就能記住了。超強的記憶力再加上他擅長舉一反三的能力,讓他在學習上擁有了得天獨厚的優勢。再說了,他平時就是喜歡趴著而已,閉著眼睛也不代表睡著了,老師講的東西他多少能聽進耳朵裡去。要不然,他每次考試要交白卷了。
「政史地這些科目都有規律可循,我會提前把每一單元的知識體系在腦子裡列一遍,這樣老師再講的時候,我就能選擇性去聽重點。」不想打擊沈翹的學習積極性,他安慰她,「而且我之前學了一遍,腦子裡還有印象。哲學這一單元比較抽象,你自己從題裡多找找感覺。」
就說嘛,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麼多天才。不正兒八經學習的人還能次次考第一的話,這讓那些埋頭苦學還沒成績的人情何以堪?知道大佬也是要學習的,沈翹聽後果然釋懷了。扭頭開啟飯盒,她發現裡面有風味茄子、辣子雞塊、一半米飯。
沈翹低頭吃飯,擰巴的心被滑入喉管的食物給一點點撫平。蘇杭也沒再說話,一半的身子籠在陽光裡,垂眸專注。
這片刻的寂靜,沒有丁點尷尬感,反而讓人享受。沈翹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偷偷抬眼。
昨晚的事情他一句沒有過問,還給她買了午飯,替她抄罰寫,留守少女冰冷的心感動了怎麼辦?
蘇杭寫完了五十遍,甩了甩手腕,將校服拉鏈往下拉了拉,露出了裡面的t恤。
沈翹全身血液沸騰,一激動,她竟打了個嗝。
大佬穿的是自己昨晚當睡衣的t恤,怎麼可以這樣!
蘇杭轉頭,看著沈翹漲紅窘迫的臉,眼神戲謔:「吃飽啦?」
「嗝!」沈翹用力地捶著胸口,羞憤欲死。
蘇杭輕笑,起身給她倒了杯水。
沈翹憋著氣,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可還是沒用,只能背過身子繼續抖動著肩膀。
「嗝!」好像沒有停止的意思。
忽然,蘇杭從後面一把扳正沈翹的肩膀,一張俊臉猛地湊近,惡狠狠道:「再打嗝,信不信我拍你?」目光灼灼,他黑亮的眸子裡倒映出她惶恐的小臉。
沈翹慌忙推開蘇杭,臉比剛才還紅。被嚇了一跳之後,她呼吸不穩,竟真的沒再打嗝。
「膽小鬼。」蘇杭坐下繼續寫。
沈翹豎起語文書,擋住了發燙的臉,也隔開了蘇杭的視線。
等尷尬的氣氛過去後,她的小腦袋從書後冒了出來:「申請住宿有什麼要求?」
「填申請表,家長簽字。」蘇杭轉頭,想起昨晚沈翹狼狽的樣子,猜到了什麼。
果然,沈翹聽後,又垂頭喪氣地趴了下去。
與其回去找劉美珍,她寧可以後睡公園。
「其實還有別的辦法。」蘇杭把書拿開,善解人意道,「叫爸爸,我可以勉為其難給老馬打個電話。」
沈翹剛煥發生機的臉瞬間僵住,將書丟向蘇杭:「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