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迪也走過來:「哎呀,這真是太客氣了。」
外賣小哥把東西放下就走了,還不忘說:「如果可以的話,麻煩陸先生給個五星好評。」
外賣實在太多,把整個會議室的桌子都放滿了。陸續又來了好幾單,全是不同店家,辛迪和凱文又把其他部門的人給叫了過來。
「阮菀的老公給大家買了東西,快過來吃。」
「連陶陶居的都有,這家店很難排的!」
「西餐中餐都叫齊,奶茶咖啡全有,還有我最愛的哈根達斯,阮菀,你老公也太體貼了!」
就連凱文也在打趣:「早上我還看見她老公送她過來上班。」
「真讓人羨慕啊。」
阮菀臉都紅透了,她完全沒有被人寵著的感覺,只覺得如坐針氈。趁著別人不注意,阮菀溜到過道,給陸朝誠打電話。
那邊幾乎是響了一聲就接了,陸朝誠的聲音裡有難得的雀躍,卻又刻意地咳了咳:「阮菀,你找我?」
阮菀咬著下唇:「那些東西都是你買來的?」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各種都叫了些,還不夠的話,我再買過去。」
「不用了。」阮菀實在不知道怎麼招架這突然的熱情,她哽咽著低聲問,「朝誠哥哥,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陸朝誠這遲來的熱情太過恐怖,把阮菀嚇得如同一隻驚弓之鳥,沒有感動,只有驚懼。就像李碧華說過的,什麼叫多餘?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還有等我已經心冷後你的殷勤。
現在的阮菀,並不需要這些東西。她只覺膽戰心驚,害怕陸朝誠心裡打著什麼別的算盤。
陸朝誠在那頭聽出阮菀的情緒不對:「你怎麼了,又哭了?是不舒服嗎?」
「你到底想要什麼?」阮菀是真的害怕了。
那頭,陸朝誠一直沉默著。良久,他才說:「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阮菀不說話,只是哭,她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下班後,我去接你。」
陸朝誠說完這句後,阮菀迅速掛了電話。
她捂著嘴,小聲地啜泣。
沒想到就在她這麼狼狽的時候,居然被黎琛看見了。他也只是偶然經過,卻見她哭得隱忍,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他默默地看著她,眼神中滿是疼惜。
「阮菀……」
阮菀吃驚:「黎總,對不起,我……」
「如果覺得傷心,就哭出來吧,會好受一點。」他走過去,替她擋著風。
阮菀的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她聽見他在身後說:「如果因為其他人讓你感覺到痛苦的話,我就在這裡,當你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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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陸朝誠果然準時在公司樓下等候。
阮菀怕被同事看見,只能趕緊上了車。
就這樣,陸朝誠維持著每天接送的勢頭,足足接送了一個月,雷打不動。就連阮菀加班,他也在樓下等候,毫無怨言。
唐思楠也看出來,這次陸朝誠似乎有所改變,還勸過阮菀:「如果他這次真的洗心革面對你好,你會原諒他,再次回到他身邊嗎?」
會嗎?
阮菀坐在座位上打字,想著想著出了神。
「阮菀?」辛迪喊了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你叫我嗎?」
「是這樣,有一份檔案要送到分行辦公室,是緊急檔案,要在五點前送到。我們都走不開,你可以幫忙送過去嗎?」
阮菀點了點頭:「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外頭下著雪,阮菀披著大衣走出去,不忘牢牢把檔案抱在懷裡。
天氣狀況不好,連車都打不到。
阮菀咬牙跑向地鐵站,地鐵里人頭攢動,人擠著人,就連一絲間隙也沒有。
阮菀身子纖弱,一到上站和下站的時候備感煎熬,被推搡著進站和出站,彷彿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只能跟著人流走,腳尖彷彿都沒法著地。就這麼趕著換乘了好幾個站,到目的地時,阮菀才發現檔案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
她無奈地蹲坐在地上,眼睛酸澀,原來到這個節骨眼了,想哭都哭不出。
地鐵站的工作人員看出她的不對勁,把她請到一邊:「這位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的檔案丟了,很重要的……」阮菀強忍淚水,斷斷續續說出自己一路過來的路線,「可不可以麻煩你們的廣播幫我播報一下,看看有沒有人撿到了?」
彼時已經是四點半,距離最後的時間只有半個小時,再送不過去,真的會捅婁子。
阮菀渾身無力,兩隻手都發著抖。工作人員拿來熱水:「我們會在每個站都廣播一次,你稍等一下。」
不知道過去多久,阮菀發現自己的手機在振動,彷彿是心靈感應一樣,陸朝誠打過來了。
她茫然無措地接起來,鼻音濃重。
「阮菀?」
「嗯。」
「你在哪兒?」
「地鐵站……」阮菀長吁一口氣,又忍不住落淚。一個人的時候能夠假裝堅強,但是有人噓寒問暖,她就卸下心防,難掩淚水。
陸朝誠聽出了不對勁:「怎麼又哭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的檔案丟了,很重要的檔案。」阮菀哽咽,「朝誠哥哥,我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此時,工作人員走過來說:「阮小姐,你的檔案有人撿到了,不過是在一號線,這個站臺。」
阮菀立馬站起來:「我現在就過去。」
誰知用力過猛,不知道怎的就扭到了腳,阮菀不覺痛呼一聲。
「怎麼了?」陸朝誠問。
「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扭到腳了。」
「嚴重嗎?」
「沒事,一點兒也不疼。」
陸朝誠在電話那頭說:「阮菀,你現在過去也來不及了,我剛好在附近,我過去幫你拿。你老實待在那裡等我,不要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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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五十分,陸朝誠準時到達地鐵站,把阮菀捎帶上後,車子直奔分行而去。
四點五十五分,他們到達分行樓下。
沒想到電梯前排著長龍,阮菀來不及等電梯,直接走樓梯上了六樓,在五點前順利完成檔案的交接。
對方真誠地握著阮菀的手,連聲說:「真是太感謝你了,今天天氣不好,一路過來辛苦了。」
「不辛苦的。」
阮菀在心裡也長吁一口氣,總算是放心了。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才發覺腳腕處不知怎的,有點隱隱作痛。剛剛在極度緊張的時候並不覺得疼,可是一鬆懈下來,疼痛排山倒海而來。
陸朝誠站在前面,盯著她走路的姿勢,皺眉說:「阮菀,過來。」
她低著頭,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顯然,陸朝誠也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不對,所以才讓她過去。
在車上,陸朝誠把阮菀的褲腿小心翼翼地捲起來,露出來的部位讓人觸目驚心,阮菀纖細的腳踝上腫起來一個大包,看起來很嚴重。
陸朝誠擰眉:「怎麼這麼不小心?」
阮菀自己也嚇了一跳:「我剛剛沒注意到有這麼嚴重。」
「你坐好,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應該不要緊吧。」
「阮菀,你能不能把身體當回事?」陸朝誠一字一頓地說。他這麼說,就是生氣了。
阮菀悶聲:「知道了。」
陸朝誠一路開車,阮菀轉過頭,看見他的手臂有一小塊擦傷,隱隱滲出血珠來。
「你這裡,怎麼弄傷了?」
「也許是剛剛擦傷的。」
「你剛剛不是從我公司附近過來的,是嗎?」
「嗯。」
阮菀在心裡暗暗計算了下時間,就知道陸朝誠這一路過來有多不容易,他還開著車,還要去地鐵站,想來在路上就一直是在奪路狂奔。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伸手握著欄杆,飛也似的跳下高臺的樣子,也能想象出他開車時焦急的模樣。
可是這一切,他都放在內心不說,表面上裝得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她心裡揪緊了,說不清楚是什麼滋味。
到了醫院後,陸朝誠忙前忙後,又悄悄地給醫生使眼色,暗示醫生不要說出阮菀懷孕的訊息。
阮菀被矇在鼓裡,只是覺得醫生下手特別輕,護士也輕聲細語的。
包紮好後,陸朝誠扶著阮菀一點一點往停車場走。
她不肯讓他抱,覺得太引人注目,寧願自己慢慢走。
「醫生說要小心別再傷到,也別碰水。」
阮菀抬眼:「知道了,我剛剛也有在聽。」
陸朝誠真是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出門扶著,走路怕碰著,阮菀覺得特別硌硬。
她指了指陸朝誠手臂擦傷的位置:「剛剛怎麼不讓醫生也處理一下呢?」
「我皮糙肉厚的,鍛鍊的時候也經常這樣,都習慣了。」
阮菀知道陸朝誠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她也不是沒有見過他的背部,上面遍佈著訓練多年的痕跡,男子漢總是要受點苦受點累,還有流血流汗不流淚,這都是陸建偉對他從小一直唸叨的。陸朝誠進了軍校後,受傷的次數就更多了,可他愣是沒吭過一聲,比誰都能忍。
「那也不能不擦藥啊。」阮菀嘀咕著。
「行了,我自己會處理。」
陸朝誠心裡熨帖,權當是阮菀在關心自己了。
兩個人又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到了公寓前,陸朝誠緩緩停了車。
有句話在嘴邊,卻不知道從何開口。他猶豫半晌,說:「阮菀,爺爺下個星期七十大壽。」
陸建偉不喜歡大張旗鼓過生日,每年也不過是家裡人一起過去熱鬧熱鬧。可是這次不一樣,七十大壽就有了一些別樣的意味,更別說作為長房長孫的媳婦,那是一定要出席的。
她不出現,就太說不過去了。
阮菀沒有忘記自己是從陸家出來,更沒忘記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到時我會回去。」
因為和陸朝誠冷戰,離家出走之後,她也有一個多月沒回陸家了,到時也不知道以什麼面目去面對那幾個長輩。
阮菀覺得難為情。
陸朝誠適時說:「禮物我備好了,到時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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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陸建偉大壽那天,整個壽宴都顯得莊重無比。
阮菀特意穿了一條端莊大方的裙子,坐著陸朝誠的車子到了陸宅。
陸家的人濟濟一堂,圍坐在陸建偉身邊,溫如梅也換了一身旗袍。
阮菀進門,把生日禮物放下,朝著沈向晚軟軟地喊了一聲:「媽。」
溫如梅眼睛發亮:「是小菀回來了?」
阮菀看向溫如梅和陸建偉:「爺爺,奶奶,我回來了。祝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陸建偉看見她是和陸朝誠一塊兒過來的,連聲說好,又意有所指地說:「這些孫子輩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就是我最大的願望了。」
阮菀有點不自在,陸朝誠的堂妹陸芝芝蹦蹦跳跳跑過來:「大嫂,你們送了什麼禮物?」
這麼一問,阮菀就更尷尬了,出門之前,她沒和陸朝誠對好臺詞,就連禮物也是陸朝誠準備的。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陸朝誠走過來,揪著陸芝芝的丸子頭,無奈道:「不外乎是古董花瓶和名家書畫,你大嫂哪裡有你的鬼點子多?」
「胡說,我大嫂才不會準備那麼死氣沉沉的東西呢。」陸芝芝做了個鬼臉,就連陸朝誠也拿她沒辦法。
陸芝芝是陸朝誠二叔的女兒,今年才十二歲,像足小大人的樣子,又整天咋咋呼呼的,從小就是個破壞力高超的妹子,二叔老來得女,她又比其他人年紀差了一大截,在陸家被嬌寵得沒邊。
用溫如梅的話來說,陸芝芝從小就愛鬧,一來陸宅就鬧騰,差點沒把陸宅給拆了,比著阮菀那是差遠了。
阮菀說:「禮物是你堂哥準備的,我沒經手。」
陸芝芝不忿道:「就知道堂哥護著大嫂,但也好得太讓人嫉妒了吧。」
堂弟陸朝遠經過,悄悄打趣說:「當然了,他們青梅竹馬的感情,你啊,羨慕不來。」
陸芝芝吐了吐舌頭:「比這個我肯定比不上,不過今天的生日禮物啊……你們就拭目以待吧!」
陸芝芝神秘兮兮的樣子,倒像真是有所準備。而且她鬼靈精怪的,眾人無不期待。
溫如梅等不及了:「芝芝啊,你有什麼關子,趕緊賣出來吧。」
「這樣啊,看我的吧!」
陸芝芝拍了拍手,就見二叔二嬸推了個三層蛋糕出來,上面赫然是壽麵和壽桃的樣子,做得栩栩如生,那壽麵上還架著一副筷子,看起來非常靈動。
「這個蛋糕好!」
陸芝芝自豪道:「還有呢!看著!」
她把客廳和餐廳中間的屏風推開,好幾名演藝人員坐在餐廳裡,手上都拿著樂器,古琴又或者笛子什麼的。
陸家眾人都驚歎不已。
陸建偉嘖嘖稱奇:「芝芝,你這是整了個劇團啊。」
緊接著,輕巧空靈、古韻十足的竹笛和揚琴翩然而至,隨後一陣陣古箏掃弦的聲音,讓音樂變得疏密起來,直到一個高音,在尾音處戛然而止。
而後一名穿著川劇衣服的師傅掩面從側廳走過來,音樂密集起來,鼓點敲到了最精彩處。
「芝芝,真有你的。」
陸朝誠皺眉:「那是……變臉吧。」
話音未落,那名掩面的師傅已然湊過來,把臉譜換成了粉色,下一秒,又飛快地轉身,臉譜再次變化,變成了黑色。
往常見著變臉,都是在舞臺上,沒想到這次居然這麼靠近。師傅走到阮菀身邊,抓著她的手往自己臉上一抹,又變了臉。
阮菀嚇得躲到了陸朝誠背後,就聽見陸芝芝在嗤嗤地笑她膽小。
陸朝誠緊緊抓著阮菀的手:「你害怕?」
「有一點兒,我提心吊膽的,怕他突然又變了。」
「其實他是有訣竅的。」陸朝誠在她耳邊說,「他的訣竅就在那張臉譜上。但是變來變去,其實最真實的還是他自己的臉,就藏在所有的面具底下。」
果然,師傅變到最後,在音樂聲中,現出了自己的臉,居然是一張年輕姣好的臉。
「你看,那才是真實的他。無論怎麼變,都是最真實的那張臉。」
阮菀的心怦怦跳著,也不知道陸朝誠到底是對自己說川劇變臉,還是說其他的。
吃完飯,其他人陸續回去。陸建偉特意把陸朝誠和阮菀留下來。
溫如梅擔憂地問阮菀:「今天晚上沒見你吃東西,是不是不舒服?」
阮菀搖了搖頭:「我挺好的。」
「我聽朝誠說,你找了工作?」
「是的,在銀行。」
溫如梅搖頭說:「當時我就覺得你們結婚倉促了點兒,什麼都沒準備好呢。你看,你們結婚後就搬出去,我心裡是不樂意的,總覺得朝誠不能好好對你。」
「奶奶……」阮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愣是不敢落下淚來。
陸建偉在一旁說:「你奶奶整天擔心你,又好久沒看見你,擔心得睡不著覺。」
溫如梅朝著陸建偉使了個眼色:「老頭子,亂說什麼呢,睡不著的人是你吧。」
陸建偉咳了咳:「誰睡不著,誰知道。」
兩個老人加起來都一百來歲了,倒是越活越年輕,還能吵嘴。
「起先,我還怕嫁給朝誠委屈了你。朝誠是個實心眼的,人不壞,就是嘴笨,不會說好聽話,比他爺爺啊,是差遠了。」溫如梅接著對阮菀說,「可是今天看見你和朝誠好好的,我們兩個也就放心了。」
陸建偉把陸朝誠叫過來,語重心長地訓了好長的話,又把兩個孩子的手搭在一塊兒,說:「要說真的,我今天最大的心願,也莫過於你們能好好地過下去,就心滿意足了。」
陸建偉這句話,說得特別重,裡頭飽含了很多別樣的感情,有期待,有希冀,還有一點點要求的成分。
阮菀眼圈都紅了,哭了好一會兒才消停,陸建偉說的時候,陸朝誠把她的手緊緊地捏著,抓得很緊。
她看見陸朝誠堅毅的目光,內心的冰山彷彿在一點點地融化。
回去的路上,陸朝誠一直都很沉默。
阮菀只顧著自己哭。他以為是她不願意,還怕她覺得難受,於是說:「阮菀,剛剛爺爺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說完後,阮菀哭得更兇了……
她發現陸朝誠這麼說完後,自己反而更加動搖,好像已經不想離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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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律師,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