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其實他在偷偷喜歡你

白冉可滿懷期待地開啟,發現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八音盒,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凝滯了。

「居然這麼巧,你們實在是太心有靈犀了……下一個……」

第三位同事遞禮物給白冉可時,眼神都已經開始有些躲閃了……

面對著三個一模一樣的八音盒,所有人都尷尬莫名,氣氛一時有些詭異。hr小哥乾笑著打破這令人不舒服的沉默:「哈哈哈,禮物太多,還是先不要拆了,大家先把自己的禮物放桌子上。下面有請我們的小壽星切蛋糕吧。」

白冉可看著大家紛紛把禮物拿出來,雖然沒有拆,但當大家把禮物堆放在一起時,她分明看到,所有人的禮物大小、包裝紙顏色,還有上面的logo都是一樣的,不難猜到,那就是同一家店買的同款八音盒吧……

也許是大家看到禮物出奇的一致,人群中不免開始交頭接耳——

「見鬼,你怎麼跟我買了同樣的禮物?」

「我上網搜尋‘同事 女 生日禮物’出來的第一款。」

「我也是啊。hr說為了彰顯公司人文關懷一定要每人送禮物,我跟她又不熟,就隨便買了個。怎麼知道每個人都這麼懶,都選的搜尋出來的第一款?」

「喂,她朝這邊看過來了,該不會是聽到我們說啥了吧?」

見人群中有人警惕地朝自己投來目光,白冉可強行壓下內心的尷尬與苦澀,拿著分好的一小塊蛋糕,半垂眼瞼,淡淡一笑,找藉口離開:「你們吃,我拿一塊去給秦先生,我們下午約了。」

「哦,好呀……白醫生你忙……」

端著小蛋糕來到自己的診室門口,白冉可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白冉可推開門,發現診室空空如也。

他沒有來。

是因為生氣,所以不來了嗎?

白冉可的心頭彷彿是被什麼籠罩住了,有一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她嘆了一口氣,把給秦休央拿的那一小塊蛋糕放在桌子,手肘卻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資料,一張a4紙掉到了地上。

白冉可彎腰撿起,發現那張紙是秦休央的檔案資料。浮屠緊急救援事務所常年受聘於鶴去市民防局,這份檔案資料就是秦休央被吊銷救助師證後,為了方便秦休央的諮詢治療,民防局那邊轉給她的。

檔案上記錄著秦休央的生日,就是今天!他跟她同一天生日!

居然這麼巧!震驚之餘,白冉可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她要藉此機會給秦休央送個禮物,然後跟他道歉,增加他原諒自己的機率。

可是,這一時半會兒的,去哪兒給他找禮物呢?

白冉可盯著手機的淘寶app,搖了搖頭,不行,買搜尋「不熟朋友 男 生日禮物」出來的第一款實在有點過分、太不上心了。

於是,白冉可點開支付寶app,給秦休央充了三十塊話費。

充完之後,白冉可點開秦休央的微信,在對話方塊裡輸入道:生日快樂,秦先生,給你送了個小禮物,希望你喜歡。之前的話,我真的真的是無心的,我真的真的不是那麼想你的,我向你保證沒有下一次了,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可是白冉可還沒來得及把話發出去,就聽到診室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診室的陽臺外就是一個小院子,白冉可循聲望去,就看到院子裡的一棵樹上隱約被樹葉遮掩的人影。

白冉可回想起之前小護士們在茶水間裡講的八卦新聞,不由得警惕了起來,心裡想,難道這是遇到了傳說中的偷窺狂?

她推開玻璃門,放輕腳步悄悄地從陽臺踱到了院子處,脫下了腳上的白帆布鞋,瞄準樹上的人影就使出吃奶的勁扔了過去。

只聽一聲鈍響,一個男子從樹上重重地掉到了地上,一隻漂亮的藍鳥叫了一聲,從他身上飛走了。

白冉可掩著嘴巴,在內心暗暗地叫了一聲「不好」。雖然男子背對著她,但一看到那熟悉的丸子頭,她就不難猜到他是誰……

秦休央「嘶」地倒吸了一口氣,轉過頭沒好氣地瞪了白冉可一眼,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你砸我幹嗎?」

「你待樹上,人家以為你是變態嘛……」白冉可先是被秦休央有點兇巴巴的樣子嚇到,然後感覺自己又把他從樹上砸下來,他更不會原諒自己了,杏眸裡便湧上了亮閃閃的淚珠,委屈地嘟起小嘴巴,「對不起啦,人家錯了……」

看到白冉可這個樣子,秦休央的五官都要擰成了包子,一臉的為難和嫌棄:「好啦好啦,我最怕女人哭了,原諒你了……」

「那……那我之前說錯話的事情,你能不能也原諒我?」白冉可一雙溼漉漉的淚眼,直直地盯著秦休央。

秦休央蹙起了眉毛,警覺地盯著白冉可,提醒道:「喂,你不要得寸進尺……」

話音未落,見白冉可一副又要哭了的表情,秦休央「嘖」了一聲:「你不要給我裝啊!你是真哭還是假哭的?」

「怕了你了,原諒原諒。」過了一會兒,秦休央只好一臉嫌棄地妥協,但他的目光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一貫嘴巴不饒人的秦休央居然肯吃虧服軟,這可不多見。可她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忍不住想向他撒嬌。白冉可在心裡暗暗稱奇。

見白冉可破涕為笑,秦休央低聲嘟囔:「我也知道,如果你真那麼想,當初在茶餐廳時就不會幫我……」

「對了。」白冉可像忽然想起了些什麼,點開了手機的介面,把手機螢幕轉向秦休央,「我也是下午不小心翻你檔案的時候,才發現今天是你生日。也沒啥準備,就給你充了三十塊話費,不好意思啊……」

「不用不好意思……」秦休央也有些尷尬地說,「我也是今天下午來到醫院,看到你的同事在給你辦生日party,才知道你和我同一天生日的。因為事出突然,我也沒準備啥禮物。在院子轉悠時,看到一隻挺好看的鳥,本來想抓來送你,但你把我砸下來時,我手一鬆,它飛走了……」

秦休央撿起藍鳥飛走時,掙脫在地上的一根羽毛,遞給白冉可,眸子一挑,語氣聽起來傲嬌:「我知道你在party上肯定是收了不少禮物了,現在鳥是沒有了,只剩一根羽毛了,你要嫌寒磣可以不收。」

「這確實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寒磣的禮物了。」白冉可如此說著,卻忍不住高興地笑了起來。

雖然寒磣,但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用心的、真正為我準備的一份禮物了。

秦休央聽罷把羽毛收了回去:「不要的話,你就從我這兒連毛都得不到了。」

「我又沒說不要!」白冉可見狀,連忙伸手去搶秦休央手中的羽毛。

在拉扯中,白冉可不小心碰到了秦休央的手臂,秦休央吃痛地皺了皺眉。白冉可這才發現他的右臂擦傷了,血漬弄髒了他今天穿的白襯衫。

看到白冉可生生停住動作,一臉愧疚地望著自己的傷口,秦休央把白冉可想要的藍色羽毛遞到她的手心:「小傷而已,沒什麼大事。」

「可是好像擦傷得挺嚴重的,還是好好處理一下吧。我爸就是醫生,而且我家離這裡也不遠,你還是去給他看看吧。」白冉可把落到不遠處的鞋子撿了回來,一邊綁著鞋帶,一邊咳了兩聲,「再說,也是我把你砸下來你才擦傷的,你不去的話,我良心稍微有點痛。」

b(6)朋友?野男人?姐夫?(上)/b

秦休央站在白冉可身後,白冉可才剛用鑰匙開啟門,白母的聲音就從屋裡傳來:「昨晚不是說了要趕著給白姝的生日弄紙玫瑰花嗎?你怎麼還這麼晚回來?」

「伯父伯母好……」

聽到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在客廳裡做紙玫瑰花的白父白母,還有弟弟白翎都齊齊抬頭望著秦休央,臉上神色各異——

「朋友?」白父表情淡淡的。

「野男人?」白母的臉上寫滿了反感和不悅。

「姐夫?」白翎的眸子間透露著興奮與驚喜。

面對著眾人對秦休央身份的猜測,白冉可一個都沒有附和,而是提出了新的定義:「不,是我的病人。」

「我以為在你心裡,我至少算是你朋友。」秦休央有些不滿,小聲地抱怨。

「你又沒跟我手拉手一起去過廁所,怎麼能算我的朋友?」白冉可望了秦休央一眼,不以為然。說罷,她把秦休央帶到了白父面前,「爸爸,他今天下午從樹上掉了下來,手臂擦傷了,你能不能……」

白父只是匆匆瞥了秦休央手臂上的傷口一眼,並沒有停下做紙玫瑰的動作:「小傷來的,不礙事。我現在沒空,你拿藥箱的消毒水給他消毒,再拿紗布隨便包紮下就行。還有啊,我說,你要談戀愛在外面談就好,別找到些什麼爛藉口就把人往家裡帶,鄰居很容易以為我們家風不正的。」

「我知道了……」白冉可一邊向秦休央投去幾分歉意目光,一邊尷尬地去回應白父,「爸爸,我們家藥箱在哪裡……」

白冉可話音未落,白翎便以消防員救火般的速度把藥箱遞到了她面前,俊朗一笑,露出皓齒:「姐姐,給!」

「哦……好……」白冉可愣了一下。

「你快給姐夫包紮吧!」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竟然覺得今天的弟弟對自己謎之熱情,而且他望著自己和秦休央的眼裡,居然閃出了一絲期待。

白冉可和秦休央幾乎是被白翎齊齊推到了沙發上,可能是白翎這一聲「姐夫」叫得親熱,白冉可和秦休央的臉上,都不免有些尷尬。

「我去做花了,不打擾你們,你們繼續繼續!」白翎露出一抹了然於胸的微笑,迅速轉身回去坐著,繼續做花,只留白冉可和秦休央在沙發上。

「咳咳……」白冉可乾咳兩聲,有些難為情地開口,「小孩子不懂事,隨便喊喊,你不要介意。」

「沒事。」

秦休央的臉微微紅了。

白冉可擰開消毒水的瓶子,轉移話題:「我要用消毒水先給你清洗傷口,可能會有些疼,你忍忍。」

白冉可嬌眉緊蹙,拿著棉籤,輕輕細細地清洗上藥,不時滿眸擔憂地問:「疼嗎?」

「你這樣子,讓我很容易以為我是什麼嬌滴滴的大小姐的。」秦休央吐槽,「我之前出任務時骨折、燒傷、被刀砍了都能忍著去繼續救人,這點傷也就只有你會當回事了。」

秦休央說得這麼雲淡風輕,可白冉可聽了可一點都輕鬆不起來,甚至還有點心疼。

白冉可還沒來得及接秦休央的話,不遠處的白母的聲音傳來:「就是,你手腳快些,趕緊包紮完去吃飯,吃完做花!」

「那個花是做來幹什麼的,我一進來就聽你媽一直說起?」秦休央問道。

白冉可為秦休央纏上紗布,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紗布,嘴角微微揚起,卻看不出什麼笑意:「下個月是我姐姐白姝的生日,媽媽讓我們從今天開始,每人每晚六點到八點都要在家做紙玫瑰花,在白姝生日那天做夠999朵,送給她,表達我們對她的愛。」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嗎?那他們送你的禮物呢?」

白冉可沒有回答秦休央,她在紗布收尾處很用心地打了一個蝴蝶結,隨後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你餓了吧,幸好今天媽媽留飯了呢,一起來吃飯吧。」

「嗯……」秦休央用鼻音應了一聲,臉上陰晴不定。

白冉可領著秦休央來到餐桌,開啟餐桌罩,卻發現白母難得為她留的飯,卻和她想象中的留飯不大一樣。

桌上一共有三碟菜,燈籠椒炒牛肉已經沒有了牛肉,蒜蓉菜心只剩下蒜蓉,最好的是豆豉魚,除了粘在魚骨頭上的小碎肉,還有吃剩的魚頭和魚尾。電飯鍋裡剩下的飯不多,白冉可用飯勺颳了好一會兒,連鍋巴都刮出來了才勉強湊夠一小碗飯。

她把飯碗放到秦休央的面前:「你吃吧,我下午吃了蛋糕不餓,我去做花啦。」

白冉可來到白母所在的桌子前坐了下來,剛好坐在白母的對面。桌子上擺放著各種做紙玫瑰的原材料和幾朵已經做好的成品。是十分高檔的絨布紙做成的藍色妖姬,花枝被噴成了與枝莖同樣的顏色,花瓣上還鑲嵌著小珍珠做成的露珠,每一朵都精緻華美,不難看出做的人花了多少的心思。

白冉可模仿著繁雜的製作步驟,腦海裡卻不由得回想起了小的時候。媽媽從前也是這麼會為她花心思的人呢,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媽媽就給自己做過一個很漂亮的絹花頭飾吧。只不過那已經是白姝回來之前的事情了,白姝回來了,自己就再也不會收到媽媽那麼用心做的禮物了吧?

本來在心裡說好是畢業後就搬出去的,後來試用期工資太低,又告訴自己等到轉正後才搬出去住。其實,自己是還在奢望,只要自己還在這個家裡,也許有一天,爸爸媽媽的愛還會回來吧?

白冉可望著媽媽做好的漂亮的紙玫瑰花,她好想要,但是她心裡分明知道,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再收到。只是,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應該如何獨自一人過承認不被愛的人生。

「怎麼說都是鶴去大學畢業的人,怎麼做朵花都這麼慢?磨磨蹭蹭的,你是不是想著白姝不是你親生姐姐,沒啥感情不想做?」看著白冉可笨手笨腳的樣子,白母訓斥道。

「沒有,媽媽,不是這樣的,我做快點……」忽然的訓斥讓白冉可慌張,她拿起美工刀,去削花枝。可能是因為太慌張了,美工刀就切到了她的手指,鮮血從她的指腹裡滲了出來。

看著白母不悅地盯著自己,白冉可也不敢去處理傷口,只好假裝沒事發生一樣繼續著剛才的工序,用右手拿著玫瑰花的花瓣,準備給它鑲嵌珍珠。

「你這手流血了,瞎啊?不會換隻手拿花瓣嗎,花都沾上血了!」

白冉可連忙換了一隻手,她剛才傷到的是左手的食指,她忍痛用左手使用鑷子去夾珍珠。可畢竟左手不是她的慣用手,而且傷口處被鑷子磕得更痛了,一個沒拿穩,鑷子便掉到了地上,在安靜的環境中發出了尤為清晰的聲響。

「你……」

看著白母怒目圓睜,白冉可咬著嘴唇,準備承受她接下來的怒氣。此時,卻聽到了椅子被拉動的聲音,隨後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伯母。」

b(7)朋友?野男人?姐夫?(下)/b

秦休央來到白冉可面前,他望著白母,眼睛半眯著。他眼角有淚痣,一般只要笑起來就會讓人感覺到似是脾性柔了一分,但此刻他的笑,卻讓白冉可覺得有點冷。

「我也來幫忙吧。」

「隨便你。」白母對秦休央這個忽然出現的「野男人」並沒有什麼好臉色。

秦休央坐了下來,纖長的手指捻著玫瑰花瓣。他的臉上掛著淺淺笑意,語氣輕鬆,像是在閒聊般說起:「伯母一定是世界上最愛白姝的人了吧?」

「那當然。」白冉可看到白母在回答時,眼角眉梢間盡是自豪的笑意。

「既然如此,伯母可得多做些花才是呢。畢竟不是說了,這花是用來表現對白姝的愛的嗎,伯母可千萬不能錯過這個這麼好的表達愛的機會啊。」秦休央把白冉可手中做花的材料推到了白母面前,「我聽可可說,伯母每天都會給白姝準備早餐……」

在白冉可詫異的目光下,秦休央又接著把白翎面前的材料也推到了白母面前:「因為白姝喜歡跳舞,伯母每個週末無論多忙都會抽空接送她去舞蹈室……白姝生病了,就算是一個小感冒,伯母都會徹夜不眠地守在她的床邊呢。」最後,他把白父面前的那籃小珍珠掃到了白母面前,因為力度有些急促,小珍珠拋起落下時發出了「沙沙」的聲響。他眯起眼睛盯著白母,臉上的笑容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這麼多的愛,可可沒有得到的愛,請您都在花裡表達出來吧。」

白母被秦休央此番舉動氣得不輕,當下便用手臂把桌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上,籃子裡的小珍珠灑了一地。

白父和白翎都愣住了,白冉可反而被嚇得回過神來,拉著秦休央就往門外走。

身後很快傳來了白母爆發的辱罵聲:「我養她二十多年,她居然帶個野男人回來氣我!她是什麼貨色,也能跟我的白姝來比?心裡不高興,有本事就搬走,別住我這兒啊!」

難得的是,白翎竟然在勸白母——

「媽!都是一家人,你說這種氣話幹什麼?現在也晚了,花先別做了,你和爸早點睡吧!」

直到走到門外,白冉可才放開了拽著秦休央的手,問道:「你這是幹什麼?」

「我為你感到不值!」秦休央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脾氣並不比白母小,「你沒聽到她怎麼罵你的嗎?今天我在她都這麼對你了,可想而知她平時對你就更不怎樣了!更何況,今天還是你生日,她早忘了吧?她這麼不喜歡你,你留著幹嗎,搬出去啊!今天就搬!」

他這個人啊,說話就是不留一點情面,近乎殘忍地把她一直想要遮遮掩掩的真相撕開。

白冉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但她又沒有辦法去反駁秦休央,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她躲避著秦休央的目光,緩緩地往屋內走:「她對我再不好,也是我媽媽。你先回去吧,秦先生,我不送你了。」

「我不懂,這個家,你到底還有什麼留戀的地方?」夜風吹動著秦休央的發,他的雙唇微微張啟,目光幽暗。

「起碼我弟弟還是護著我的。」

白冉可關上了門。

她不敢把自己內心的奢望告訴秦休央,她知道,以秦休央這種性格一定會立馬把自己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擊得粉碎。她只好又找了一個理由,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白冉可回到家中,大廳裡一片狼藉。白父白母已經被白翎勸回了房中休息,也就讓白冉可避免了一些尷尬。

看到白冉可回來,白翎又忙來寬慰她:「姐姐,你別難過了。媽她更年期,脾氣來得快去得快,她就是說句氣話,可能明早起來,她就忘記這事了。」

「嗯。」為了不讓白翎擔心,白冉可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今天真是謝謝你幫我解圍了,小翎。」

「一家人說什麼謝。」白翎不好意思地用手擦了擦鼻子,「我這人是大老粗,不怎麼會表達。我不知道爸媽為什麼一直偏心大姐姐,但在我心裡,你比大姐姐好多了。大姐姐簡直被爸媽寵壞了,一副誰都看不起的樣子,還總是嘲笑我是因為念書不好才上的體校,而姐姐你從來不會嘲笑我,還對我很好。姐姐你可別搬出去,我捨不得你。」

看著白翎越說越委屈的表情,白冉可也被煽動得有點傷感,她輕輕抱住了白翎,就像小時候那樣。

「不會的,姐姐不搬。」

「對了,姐姐。」

白冉可鬆開手,問道:「怎麼了?」

「我報考救援隊的事情,今天已經通過了筆試,一週後在浮屠緊急救援事務所的實戰訓練場參加實操測試。姐姐你要不要來給我加油打氣?」白翎笑了笑,帶著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特有的靦腆。

「就是你一直很想加入的那個救援隊嗎?真棒呢,你要實現你的夢想啦。」白翎的好訊息讓白冉可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我一定去給你加油!」

「嗯,有姐姐去給我加油,我一定會順利通過考試的!」白翎這句話說得很肯定,不大像是在給自己鼓勵,而像是在講一個已經確定下來的事實。

b(8)秦隊你那個很厲害的女朋友/b

浮屠緊急救援事務所的吸菸間處於背陽處,只要不開燈,就算是白天也光線昏暗。秦休央坐在飄窗上,一雙腿自然地伸著,手指間夾著一支香菸。在黑暗中,他的情緒晦暗不明,只有點著的香菸散發著明亮的猩紅。

就在這時,吸菸間的門被「吱呀」一聲開啟,二狗推門而進,抱怨地催促:「秦隊,你怎麼還在這兒優哉遊哉地抽菸?實操測試都要開始了,你是負責人,大家都在等著你呢。天啊,你居然還沒穿制服外套!」

二狗本名「羅家良」,因為在家中排行老二,而且屬狗,所以救援隊的人便都叫他「二狗」。據二狗自述,他本是鶴去市警校的一名小學警,因為在實習期間看到秦休央在爆炸現場驚險救人的場景,被秦休央帥到每天夜裡睡不著,所以在別人睡著後起床瘋狂訓練,最終在去年成功加入了秦休央所在的一分隊,成了一名救援隊員加秦休央的貼身迷弟。

見是二狗,秦休央只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唔」。

「秦隊,你快點啦!」看著秦休央懶懶散散的樣子,二狗有些抓狂,他抓起秦休央掛在牆上的制服外套就往秦休央身上砸去。見秦休央皺著眉頭不情不願地慢慢熄滅菸頭,他直接上前一個勁地推著秦休央往門外走。

秦休央打著哈欠,被二狗一路連拖帶拽地拉往事務所的實戰訓練館。

「秦隊你打起精神來呀。」見秦休央興致不高,二狗在旁邊說,「我們救援隊也有三個招新名額呢,今年你是負責人,你可要看仔細點,把最好的選入我們一分隊啊。」

秦休央抬起眼皮,平靜地說:「今年入選的,就讓二分隊、三分隊的隊長先挑人吧。」

「欸?」二狗停下腳步,睜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議,「秦隊你不抓住這個機會跟二分隊示個威嗎,二分隊的人那麼編排你。」

「哈?」秦休央拉著長尾音,顯得有些慵懶,「我才沒有那麼小氣和無聊。」

「副隊他們的人說,他們在茶餐廳被你和你那個很厲害的女朋友狠狠教訓了後,你還記恨他們,所以別的分隊都沒有要去訓練潛水,就你讓我們一分隊加訓潛水專案。」二狗說得有點委屈。

「說清楚了!我只是嘴巴上懟他們,可沒有跟他們動手!」秦休央的反應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再說,我讓你們加訓潛水專案,只是為了讓你們在救援行動中,不會因為能力不夠而救不了想救的人而徒留遺憾罷了!」

「這可不是我亂說的。他們還說,在餐廳裡就看到了有一個跟你關係很好,而且跟你一樣很會說話、吵起架來很有氣勢的女孩子……」一路上,二狗喋喋不休地說著。

秦休央走過很長的一段路,終於來到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實戰訓練館。他才剛走進實戰訓練館,便可以看到「生命至上」四個大字,這是他們浮屠緊急救援事務所的宗旨,也是救援隊所有的隊員的座右銘。

因為今年實操測試考的是地震救援,所以用的場地是e館。秦休央走上主席臺,無意識地往四周望去,目光就被觀眾席上那個熟悉的小身影吸引住了。

白冉可生著一張鵝蛋臉,柳眉彎彎,目如水杏,玫瑰色的小嘴唇就像是在等待親吻般微微嘟起。她今天只是穿了最普通不過的白t恤和淺藍色牛仔裙,但在秦休央看來亦是說不出的清秀可人。

二狗見秦休央盯著觀眾席上的那個女孩子看了好久,便有些好奇地問:「秦隊,你認識?」

「就是你口中的那個我很厲害的女朋友。」秦休央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似是很隨口這麼一說,可是他的嘴角卻又忍不住揚起一絲竊喜。

不過,她怎麼會來這裡?

秦休央見白冉可的目光一直在往參賽者那邊望去,便問二狗:「參賽者名單給我看看。」

「好的,秦隊。」

當看到名單上出現「白翎」的名字時,秦休央的心頭無故生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眉宇幾乎是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二狗沒有注意到秦休央神態的變化,先行一步走到桌上的麥克風前,說道:「各位參賽者,你們好,我是浮屠緊急救援事務所一分隊的隊員羅家良。恭喜你們通過體測、筆試,順利來到實操測試環節。

「我們事務所的救援隊以‘生命至上’為宗旨,因為良好的作風與專業的素質,長期受聘於鶴去市民防局,曾參與我國4·17地震救援、a國7·22海嘯救援以及b國的10·28反恐救援等活動,是鶴去市最有名的救援隊,在全國的救援隊中亦是數一數二的……

「我們今年實操測試的試題是地震救援。候選人將一個個參加測試,要求通過訓練館中的障礙路段,到達指定地點後,把模擬地震被埋壓的人員通過正確的救援方法救出來,帶到安全區,按用時多少進行排名。今年我們救援隊有三個招新名額,所以我們會在47名候選人中,選擇這次實操測試中的前三名進入我們救援隊……」

二狗面對著臺下的參賽者,滿臉的自豪、滿腔的熱血,說得滔滔不絕。秦休央坐在一旁用關愛智障的目光默默地望著他,好幾次欲言又止。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二狗才收了話尾,用充滿崇拜的目光望著秦休央:「下面請我們一分隊的秦隊跟大家講幾句!」

「我沒啥好說的了,趕緊開始吧,要不今天就測不完了……」秦休央微微湊近二狗遞來的麥克風,說了一句。

訓練場上,一群新人精神抖擻、摩拳擦掌,看著他們躍躍欲試的樣子,秦休央彷彿看到了五年前,他剛加入救援隊的時候。

「秦休央,你為什麼想要加入救援隊?」

秦休央還記得所長當時這麼問他。

「因為我希望,如果在這世上有不被愛之人,在他遭遇危險之時,在他仍想拼了命地活下來之時,可以有一個人去救他。我想要成為這個人。」

……

「計時人員已就緒。」二狗的話打斷了秦休央的思緒,「下面請一號候選人——來自鶴去市武警消防大學的張縱橫進場;二號候選人——來自鶴去市警官學院的羅蘿請準備!」

……

白翎排在最後,今年的候選人的成績都特別好,在他出場之前,第三名的成績已經被刷到了7分24秒52。

「下面請最後一位候選人——來自鶴去市體育大學的白翎進場!」

秦休央眯著眼睛,朝白翎處望去。白翎神色緊張,額上早已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可以看得出前面的人的成績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b(9)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b

「嗶——」

隨著一道哨聲,白翎開始往前衝去,他前面的衝刺速度很快,但因為沒有做呼吸調整,秦休央注意到他臉色潮紅,胸脯在不正常地起伏著。秦休央的身子往椅背靠去,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到了障礙跑的後半段,也許是因為體力不支,白翎的速度比起先前,明顯是放慢了。等到他到了指定地點後,已經是5分21秒24了,明顯落後於現在排在第三位的羅蘿。

「快……快救救我……我快不行了……」模擬地震被埋壓的演員,表情痛苦,十分敬業地發出了呼救聲。

「我這就來救你!」

見白翎一邊喘著氣,一邊直接開始搬動埋壓物去救人,二狗的眼睛睜得滾圓,激動地對秦休央說道:「秦隊!他沒有做埋壓物支撐!」

「看到了,不瞎。」秦休央蹙著眉宇,看著白翎直接把人從廢墟里扯了出來,把對方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就帶著他飛快地朝安全區跑去。

當他進入安全區時,計時員手中的旗子落下,報時道:「7分23秒58……」

計時員話音剛落,之前埋壓著演員的廢墟因為失去了支撐物應聲坍塌,發出了「轟咚轟咚」的聲響。

觀眾席的人見狀紛紛露出了驚愕的表情,白冉可的喜悅與興奮亦僵在了臉上。

待到觀眾席上的人合上了因為震驚而張開的嘴巴時,便開始議論——

「這樣算過關嗎?廢墟是在救出人之後塌的,應該不影響吧?」

「話不能這麼說,萬一現實中沒這麼巧,遲了一兩秒救出來,裡面的人不就被砸死了嗎?」

眾說紛紜之下,秦休央站了起來,眾人的目光隨之往他身上挪去,以為他會給個說法。秦休央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往主席臺下走去,二狗說了句「比賽結束,我們工作人員將會整理錄影,進行偷跑、毀壞障礙物、不正當操作等違規情況的檢查,具體的名次與錄用人員,我們將會一個小時後在官網進行公佈」後,就跟著秦休央走了。

秦休央才剛在小會議室拿到二狗從技術部那邊取來的錄影整理結果,就看到白翎跑到了小會議室門口,喊了聲:「姐……秦隊。」

對於突然造訪的白翎,秦休央也愣了愣。對於白翎為何會來,秦休央心裡多少能猜到個七八分。這孩子,也太大膽了點。

白翎鬼鬼祟祟地朝二狗使著眼色,秦休央點了點頭,二狗也就先出去了。

「姐夫。」白翎的緊張神色緩和了不少,眼睛裡帶著些怯怯的期許,「我這次的實操測試,你看能不能……」

「不行,你沒有加固支撐埋壓物,很有可能會造成坍塌危險,屬於錯誤操作,被取消了成績。你明年再來吧。」秦休央直接拒絕。

秦休央是特地支開的二狗,如果被救援隊的其他人知道,白翎曾經來找過自己求情,這孩子可能會被永久性取消報名資格。

可是白翎並沒有領他這個情,急急躁躁地說:「姐夫,我是真的很想進救援隊,而且我在我們學校一直是成績最好的一個,所有人都以為我會一次性過的,如果我今年被刷下來了,他們會怎麼看我,我一定要今年就進去!姐夫,你是這次新人選拔考試的負責人,能不能看在我姐姐的份上……」

秦休央聽著白翎的話,不悅地眯起眸子,眸色深深。

白翎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秦休央朝著白翎的目光望了過去,就看到了出現在小會議室門口的白冉可。

在比賽結束後,白冉可就怕白翎會緊張,所以想陪著他,卻沒有在參加考試的人中找到他。也是遇到了二狗,她才知道弟弟去了找秦休央,於是不放心地找了過來。

「姐姐,姐姐,你快幫我跟姐夫求求情!」白翎見白冉可來了,便像是見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焦急地抓著她的手,把她拉進了小會議室。

白冉可低下頭,困窘地躲開了秦休央的目光,咬唇沉默了好久,她才抬起頭望著白翎,擠出一絲微笑:「明年再來吧,明年小翎一定可以的。我們今天先回家吧……」

「回家?什麼回家?那才不是你的家!」白翎一把甩開了白冉可的手。

白冉可有些愣住了,呆呆地望著白翎。

白翎一臉冷漠與厭惡的樣子讓白冉可覺得很是陌生。

白翎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聲音高得有些刺耳:「你以為你是誰啊?你真當你是我姐姐?你只是我爸媽在福利院裡收養的一個孤兒而已,跟我們好心在外面收養的一條流浪狗沒什麼區別!我本來還以為你跟秦隊關係好,可以幫我進救援隊。撿的流浪狗還會朝我們擺尾,而你,從小到大,一點用處都沒有!」

白翎一番話說得咬牙切齒,知道秦休央不可能讓他進救援隊,就懶得再顧白冉可的反應,直接甩門而去。

白冉可望著白翎離開的背影,久久地愣在了原地,失焦的雙眸一片空洞,就像是反射不出光的深淵。過了好久,她的眼眶紅了,可她偏偏又哭不出來,所有的委屈、酸澀與傷痛,最後變成了嘴角邊凌亂的淺淺苦笑。

「是嗎,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