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其實他在偷偷喜歡你

b(1)其實愛你你不知(上)/b

秦休央的表情滯了一刻,隨後吸了一口凍檸茶,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順路。」

在這個世界上,一直是他在奮不顧身地救人,還是第一次,有人為他挺身而出呢。

「哦。」

兩人一起從茶餐廳回到江氏心理醫院時,正好是醫院的下午茶時間,茶水間裡會有提供給醫院工作人員以及病人的水果、點心和茶水。

可能是因為鶴去市的夏天真的是太熱了,白冉可便想去泡杯茶喝,走進茶水間的時候,一眼看到林時無坐在最靠門的一張桌子後,細心地削著一隻蘋果。熾烈的陽光從窗外灑了進來,他眉眼如畫,彷彿溫柔了時光。

他手法嫻熟,直到一隻蘋果削好,蘋果皮都沒有被削斷過。他把水果刀摺好,連同削好的蘋果一起放到小水果盤裡,水果盤裡還有兩三隻未削的水果。他輕聲叫來一個小護士,說道:「麻煩你幫我把這果盤給陸方奇先生送過去,跟他說,我還要在茶水間坐一會兒,待會兒過去陪他。」

主任對自己的病人可真好啊。白冉可在內心感嘆,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像他那麼好的一個心理醫生嗎?

陸方奇是鶴去市有名的珠寶商陸方是的兒子,一個月前因為狂躁症被送到了江氏心理醫院,主任接手了他的case。只可惜,雖然主任對他盡心盡力,但他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待小護士端著水果盤離開後,林時無的目光便落到了走進茶水間的白冉可和秦休央的身上。

白冉可連忙打了個招呼:「主……主任。」

「冉可,秦先生。」林時無朝他們微微點頭示意,他在人前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

只要被林時無注視著,白冉可總會感覺到有些不自然,她背對著林時無,走到茶水間的吧檯,儘量掩飾著自己聲音裡的緊張:「主任,要不要喝玫瑰花茶,我幫你泡一杯?」

乾枯的玫瑰花在熱水裡漸漸地透出了顏色,而白冉可的雙頰也慢慢地滲出了與杯中玫瑰花並無二致的霧粉,一時可愛莫名。

「我要喝!」林時無還沒來得及回答,秦休央便搶著開口。

沒問你!

白冉可回眸瞪了已經在她隔壁桌坐下來了的秦休央一眼,問道:「你不是剛喝過凍檸茶嗎?玫瑰花茶只剩一人份,你別喝了。」

「把那份花茶給秦先生吧。」林時無瞥了一眼秦休央望向白冉可的表情,臉上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聽林時無這麼說,白冉可唯有不爽地把那杯溫熱的玫瑰花茶放到了秦休央的面前。

才剛放下,白冉可就聽到了一旁幾個護士的尖叫聲。白冉可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個頭發凌亂的年輕男子拿著水果刀衝進了茶水間,他戴著一副粗框眼鏡,眼神是渙散的,呼吸亦是紊亂。

白冉可認出了他,是林時無的病人陸方奇,而他手上的刀,正是剛才放在水果盤上的那把。

陸方奇眼睛是紅的,腳步搖搖晃晃地朝林時無走去:「我沒病!我沒病!放我回家,你不放我回家,我就殺了你!」

陸方奇持著刀子,沒人敢跟他正面衝突,林時無也只好一邊勸他冷靜點,一邊不停地後退,與他拉開距離。

可是,陸方奇此時根本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主任小心!」眼看著刀子就要劃到林時無的身上,白冉可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上前一把推開了林時無,自己卻跌跌撞撞地闖到了陸方奇的身邊,被陸方奇抓住。

「冉可!」

「陸先生,要不放開她……」林時無把雙手抬起,想要接近陸方奇,「我來做你的人質。」

「別!你別過來!你們想害我,你們都想害我!」陸方奇呼吸紊亂,他一心急,就條件反射一般地把刀子往裡緊了緊,銳利的刀刃劃破白冉可脖子的肌膚,絲絲鮮血滲了出來。

見狀,林時無只好停下了步子。

就在雙方僵持之際,一道強光晃到了白冉可的眸子裡,白冉可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她聽到有快速接近的腳步聲,隨著一道慘痛的男人尖叫聲,白冉可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恰好看見秦休央在掰陸方奇持刀的手腕。刀子從陸方奇的手中掉下,落到地板上,發出「鐺」的一聲。

兩人離得那麼近,白冉可輕易就看到了秦休央眸中的那抹冷光,這時的他和平時那個懶懶散散、吊兒郎當的秦休央判若兩人。

秦休央扣住陸方奇的手腕,順勢把他的手臂用力往後扯,擒著他的手臂,最終用單膝抵在他的腰間,把他制伏在地。

不過是短短的幾秒鐘,秦休央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迅速敏捷得令人咋舌。

「警察!接到有人報警說這裡有男子持刀傷人!」

秦休央才剛制伏陸方奇沒多久,一隊警察就衝了進來,把陸方奇帶走了……

茶水間重新安靜了下來,但被陸方奇這麼一鬧,很多人心有餘悸,氣氛便自然與之前大不相同。

林時無走到白冉可身邊,雙眉緊蹙:「沒事吧,冉可?」

「沒事……」白冉可仍有些驚魂未定,但看到林時無臉上滿滿的愧疚與自責,便連忙搖頭。

林時無撩起白冉可垂在脖子上的長髮,細細地為她檢查著,最後才鬆了一口氣,勉強擠出一絲淺笑:「嚇到我了,還好刀痕不深,我去幫你拿藥水搽一下。」

「嗯……」白冉可望著林時無離開的背影,低低地應道。

夏季微醺的風把她的長髮揚起,掠過她俏皮的小鼻子,她似乎嗅到了方才他的指尖殘存在自己髮絲間的氣息,心中湧上一絲上不得檯面的欣喜,她一時羞得紅了臉。

「奇怪了,剛才是誰報的警?就算事發時,經過茶水間的人恰好看到了跑去報警,警察出警也應該沒這麼快才對……」

聽到了秦休央的嘀咕,白冉可才從她粉色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坐在他的對面,雙手習慣性地扯著衣服,有些難為情地開口:「剛才謝謝你救了我。我為我之前說的‘要你救我,我寧願死’道歉……」

「我沒放心上。」秦休央垂下視線望著白冉可,似是對白冉可的道謝與道歉皆不怎麼滿意。

見秦休央正欲端起馬克杯喝剛才泡好的玫瑰花茶,白冉可趕緊叫住了他:「等等。」

秦休央慵懶地抬了抬眼瞼,有絲不解地望著白冉可。

白冉可從他的手上搶過馬克杯,開啟桌面的迷你糖罐,用小勺子挖了一勺白砂糖,倒在花茶裡細細攪拌了好一會兒,才雙手將花茶推到秦休央的面前。她第一次在秦休央的面前露出甜甜的笑,討好地說:「給大英雄。」

秦休央重新端著花茶喝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融在花茶裡的糖分會刺激分泌多巴胺,秦休央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滿足的笑意。

就在這時,林時無拿著藥水回到了茶水間,看到白冉可身邊已經沒有了別的凳子,他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尷尬。

白冉可連忙給秦休央遞了個眼色,示意他起來給林時無讓個位置。

可是秦休央就像是完全沒有看見一樣,如同一個英國貴族一樣悠閒地坐在那裡喝著花茶,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

不對啊,今天中午的時候不還跟我挺有默契的嗎?白冉可無奈地開口:「秦先生,拜託你起來一下好嗎?」

秦休央這才不情願地端著茶,坐到了隔壁桌去,目光不時地往他們那桌瞄去。

為了方便林時無上藥,白冉可把頭髮捋到了耳後。

林時無拿著棉籤蘸上紫色的藥水,溫柔地在白冉可的傷口處塗抹著。為了看清傷口,他的臉湊得那麼近,藥水冰涼,也無法阻擋臉在發燒啊。

心撲通撲通地跳,為了不讓林時無發現自己的臉紅到發燙,白冉可發話吸引他的注意力:「對了,主任……陸方奇……會怎麼樣?」

「有暴力傾向,有過激行為,並被警方抓獲存有案底,應該會被送到隔離精神病院去。」林時無單薄的雙唇淺淺勾著,似乎是在笑,可是眸子裡卻是揮之不去的苦澀與蔭翳,「你呀,下次可千萬別這麼傻了,你還這麼年輕,會有你在乎和在乎你的人,你的命比我重要多了。用你的命換我這樣的人的命,不值得。」

值得的!主任便是我在乎之人!

這一刻她好想說出口,可終究還是沒有說。

棉籤輕輕刮過傷口時惹起的微微酥癢,和滋生已久的念頭一同糾纏,如同一隻不乖的小野貓用爪子輕輕抓撓著她的心尖一樣,讓人難以按捺,讓人躍躍欲試。

白冉可拿起手機,不讓林時無看到手機螢幕,猶豫再三,最終摁下確認。放下手機,她假裝漫不經心地說:「主任……今晚你有沒有空?電影《其實愛你你不知》今晚首映,我本來約了朋友,但她臨時有事去不了。主任,想去看嗎?」

林時無手中的動作停滯了片刻。

白冉可的內心升騰起了濃郁的不安,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去打量林時無。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事要忙。」林時無把藥水瓶的蓋子擰緊,緩緩站了起來,語氣聽著有些清冷,「我去看看警察那邊需不需要做筆錄。」

其實,這已經不是主任第一次拒絕自己的邀請了吧?他明明這麼關心自己,那麼體貼溫柔,可每次只要自己想在這段關係裡多邁出一步,他就會後退無數步,把人拒之千里之外。

本來她以為這一次不一樣,看來還是不行啊……

如此想著,白冉可鼻子一酸,揉著眼睛的時候,便聽到了隔壁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喂!那個電影我想看,為報救命之恩,請我看怎樣?」

b(2)其實愛你你不知(下)/b

晚上八點,星薈電影院。

白冉可才剛取好票,就看到已等在檢票口附近的秦休央向她抬起了手。他上身穿著一件短袖印花襯衫,下身穿著一條淺色的悠閒西褲,身材高挑,在人群中尤為醒目。

白冉可朝他走過去,看到旁邊的小女生紛紛向她投來了豔羨的目光。

白冉可抬起頭,第一次認真地打量秦休央。他扎著丸子頭,眼神慵懶,淚痣勾人。她不禁在心裡感嘆,其實仔細看,他長得挺好看的嘛……

白冉可把票遞過去,檢票阿姨指了指:「特別情侶廳在右手邊。」

進到情侶廳,白冉可發現他們手上的兩張票,對應的是一張單人軟沙發!

白冉可愣了愣:「我們兩個人,這要怎麼坐?」

「看看旁邊的小情侶怎麼坐,我們就怎麼坐唄。」秦休央倒是說得一臉輕鬆。

白冉可這才把目光落在別的小情侶身上,只見小情侶們都是男生坐在沙發上,女生坐在男生的大腿上……

這難道就是特別情侶廳的特別之處嗎?看來電影院為了增進小情侶間的感情,也是煞費苦心啊。

白冉可看看小情侶們膩膩歪歪的樣子,又看看站在自己身邊的秦休央,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之情:「還是不了吧……」

話音剛落,耳邊便響起了一個男子的罵聲:「夠了!你們都訂情侶廳的票了,還彆扭啥?電影都快開場了,你們快給我坐下,別擋著我看電影!」

白冉可循聲望去,只見他們的後座是一個單獨坐著的三十歲左右的微胖男子,此時正怨念地盯著他們。全場都是情侶,他一個人顯得有點特別。

見秦休央已經坐到了沙發上,大庭廣眾之下,白冉可不好意思叫他起來,唯有坐在沙發一邊的扶手上。

秦休央望了她一眼,雙唇微微嚅動,欲言又止。

片首曲響起,電影開播。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白冉可的眼睛就要被這電影謎一樣的劇情給雷瞎了。

為什麼這種電影大眾期待值這麼高啊?

正當白冉可在懷疑自己的審美有問題時,秦休央吐槽了一句:「這是什麼爛劇情?哪個編劇寫的?我要在鍵盤上撒一把米,雞都‘寫’得比他好,好嗎?」

「沒想到你的審美跟我倒是合拍嘛……」白冉可轉過目光望著秦休央,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仿若星辰一般,明亮不已。

「嗯哼。」秦休央應了一聲,「而且女主演技這麼爛,都不知道這種影片是怎麼能上映的。」

白冉可認可地嘆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這個電影演女主的演員cc可是流量小花,長得漂亮,有人氣基礎吧。」

「誰說她長得漂亮了?」秦休央垂下視線望著白冉可,聲音聽起來比平時低沉與溫柔了幾分,「她長得還沒你好看。」

「是呀,甚至沒有剛才給我們檢票的阿姨好看。」白冉可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

秦休央卻沒有接著附和白冉可的話,他別開了目光,用手輕輕地託著下巴,雙唇微抿著,表情看起來有些懊惱。

白冉可也發現秦休央好像有些異常,正要開口詢問,就聽到他們坐著的沙發上被人「啪」地拍了一掌。白冉可和秦休央有些驚愕地回過頭,就看到後座的微胖男子一臉怒容。

「你們倆就不能安安靜靜地看電影,少說些話嗎?我們家cc哪裡不漂亮?哪裡演技不好了?絕世美女,演技好到爆好嗎!要不是普通廳電影票都被搶光了,我才不會到情侶廳來看。我一個單身狗都甘願來情侶廳找虐了,你們為什麼不能讓我好好看個電影?」

銀幕上的光剛好打在了微胖男子的身上,他的t恤上印著大大的cc的頭像,毫無疑問,這個男人是cc的「死忠粉」。

白冉可和秦休央雙雙說了句「抱歉」後,總算是安靜下來看電影了。

整場電影,白冉可看得相當無聊,都快要睡著了。到了結尾的時候,電影的女主突然演技爆發,帶著哭腔念出了一段臺詞——

「他呀,有多溫柔就有多清冷,就像是這窗外的白月光一樣,我可以看得見,卻永遠觸不到、抓不住……」

剎那,白冉可想到了林時無,眼圈開始紅了。她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對秦休央說:「這個電影,也就只有這段臺詞不錯。」

旁邊安靜了很久很久,就在白冉可以為秦休央沒聽見她的話的時候,秦休央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喂,你喜歡你的那個什麼主任吧?」

「你怎麼猜到的?」白冉可一臉驚愕地轉頭望著秦休央。

秦休央冷哼一聲:「你這又幫他擋刀,又約他看電影,還選的情侶座,我猜到有什麼值得驚愕的,我猜不到那才見鬼了呢!」

白冉可的雙頰飛上紅霞,可是在秦休央面前,她又偏偏不願意做小女人狀,便強忍著羞澀和難為情,假裝不在乎地說:「是啊,就差沒跟他表白了。」

「小孩子才會告白。」秦休央的語氣裡帶著不屑,「大人都是有意無意地勾引。」

「那你說,我要怎樣有意無意地勾引主任?」白冉可十分感興趣地把臉湊了過去,充滿期待地望著秦休央。

秦休央的身體僵了僵,隨後不自然地拉開兩人的距離。他輕咳了咳,可是發出來的聲音還是有些沙啞:「我不知道。」

白冉可有些不滿地努了努嘴,難道是他得不到好處,就不願意幫忙?

她從隨身攜帶的小挎包裡掏出手機,對秦休央說:「我們來交換微信吧。」

「為什麼要忽然跟我交換微信?」秦休央愣住了。

白冉可眨了眨眼睛:「你教我怎麼追到主任,我幫你儘快完成諮詢治療過程,並且儘快約主任幫你做測評,讓你早點拿回緊急救助師證怎樣?」

「不要。」秦休央冷冷地拒絕了。

這時,電影播放結束,放映廳的燈驟然亮了起來。白冉可噘著小嘴,從沙發的扶手上站起來:「那算了。」

秦休央追了上來,與她並排走著。

白冉可有些不解地望著秦休央。

秦休央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拿出手機,淡淡說道:「把你微信給我。」

「好好好。」白冉可立馬把微訊號報給了秦休央,臉上的霧霾一掃而光,她一臉期待地問秦休央,「你什麼時候教我追主任?今晚回去在微信上說?」

「你急什麼?」秦休央白了白冉可一眼。

相比於白冉可的熱情,秦休央似乎很冷。

白冉可並沒有生氣,只是順著秦休央,甜甜地笑著:「不急不急,明天在醫院你再偷偷地教我也行。」

「唔。」秦休央應了一聲。他徑直往前走去,沒有再說別的話。

他走得太快了,白冉可小跑幾步才追上。她有些疑惑地盯著秦休央的側臉,感覺他好像不大開心。

b(3)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b

可能是因為一晚上都在等秦休央的微信沒有睡好,白冉可第二天去到江氏心理醫院的時間比平常要晚了些。當她到時,有好些醫生護士在茶水間裡一邊喝著咖啡或牛奶,一邊閒聊。

「聽說陸方奇昨晚被送去了鶴去市市北隔離精神病院。」

「真的嗎?聽說陸方奇本來可是陸氏珠寶的繼承人啊,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那陸氏珠寶的家業由誰來繼承?等他治好了出來再繼承?」

「當然是由他弟弟來繼承呀。進了隔離精神病院,很少還有人能再出來了,這輩子基本就在裡面了。」

那些醫生和護士在聊陸方奇的八卦,一見到白冉可進來了,立馬轉了話題。

一個上了年紀的心理醫生朝白冉可打招呼:「小白,《鶴去市日報》說今年的鶴去市模範家庭還是你們家呀,真厲害,連續拿了十年的模範家庭了。」

「是呀,是呀。」旁邊的小護士立馬附和,「要是我也能像白醫生一樣,生在這麼幸福的家庭就好了。」

十年的模範家庭嗎?白冉可對這個頭銜真是又愛又恨。

新聞報道中,白家五口人,家境殷實、家庭和睦。白父是三甲醫院的副院長,白母是大學教授,大女兒白姝是知名時尚編輯,二女兒白冉可如今在心理醫院實習,小兒子白翎今年剛以第一名的成績從鶴去市最好的體校畢業,已經報名參加了鶴去市最有名的救援隊——浮屠緊急救援事務所救援隊的預備隊員選拔賽,夢想成為救援隊的一員。

可是大家不知道,白冉可是一個孤兒。當年白姝走丟,白家才從孤兒院領養了白冉可,想要取代白姝。可是幾年後,他們找回了白姝,當時白家已經連續幾年獲得「鶴去市模範家庭」,且白父正在競選副院長,為了不讓人詬病,白家才沒把白冉可送回孤兒院。白家人表面維持著對白冉可的客氣,實則對白冉可相當疏冷,在白家人的眼裡,白冉可就是個外人。

所以白冉可拼了命地想轉正,她想等自己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心理醫生後,從白家搬出去住。

「呃……也沒有啦……」白冉可正不知應該如何回應同事們的誇獎與豔羨時,看到秦休央剛好從茶水間經過,便喚了聲「秦先生等等我」,連今日份的牛奶也顧不上拿,就跟著秦休央去了江氏心理醫院剛分配給她的獨立診室。

這個診室雖然比不上林時無的好,但是光線充足、窗明几淨。秦休央像往常一樣坐在了白冉可的對面,他似乎昨晚也沒有睡好,眼底有淡淡的烏青,大清早的臉色就很臭。

「昨晚怎麼沒回我微信?快,教我怎麼追主任!」白冉可並沒有在意秦休央的臭臉,反倒把半個身子撐在桌面上,一臉歡欣雀躍地道。

秦休央拉下臉,冷冷說道:「現在不是你工作時間嗎,不要談私事。」

平時諮詢治療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正經?白冉可在內心吐槽。但秦休央畢竟說得沒錯,白冉可只好把之前的話題生生憋了回去,從抽屜裡拿出了蠟筆和紙。

根據卡特爾16pf的測驗結果顯示,秦休央性情孤僻,對他人難以充分信任,容易以自我為中心,這樣的人通常難以與人相處,且不利於開展團隊合作。林時無幫白冉可分析過,秦休央之所以會形成這種性格,很有可能與他的家庭或者童年有關,建議白冉可以「家庭」和「童年」這兩個元素為切入點,展開諮詢與治療。

白冉可把蠟筆和紙放到秦休央面前,說道:「當你聽到‘家庭’和‘童年’這兩個詞時,在你腦海出現的第一個畫面是什麼,把它畫出來。」

秦休央開啟蠟筆,眼神黯淡了許多,似是陷入了回憶。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咬了咬下唇,拿起蠟筆在紙上畫了起來。

「這是什麼?」白冉可看到畫紙上畫了三隻兔子和一根胡蘿蔔,這三隻兔子似乎是一家人。

「角落裡的這隻兔子是哥哥,哥哥在吃胡蘿蔔被媽媽發現了,媽媽把哥哥揍得半死,把胡蘿蔔奪了過去給弟弟。在媽媽心裡,所有的胡蘿蔔都應該是弟弟的……」秦休央的聲音似乎有微微的顫抖。

「為什麼媽媽要這麼對哥哥?」白冉可不知為何,忽然說出了她的一個猜想,「是因為……哥哥不是媽媽的親生孩子嗎?」

「是親生的孩子。」

「不可能,媽媽對親生的孩子都是很好的!」白冉可反駁道。因為媽媽對白姝就很好……

「她會每天早起給親生的孩子準備便當;她會每個週末帶親生的孩子去舞蹈室;她會在親生的孩子生病的時候,守在床邊徹夜不眠。媽媽,只有對不是親生的孩子才不好!」

說著說著,白冉可不禁紅了眼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緒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激動。

「未必吧?我聽說過很多媽媽對親生孩子也不怎麼樣的例子。比如說哥哥受了重傷之後,急需錢做手術,媽媽還會把爸爸和弟弟的死亡賠償金藏起來之類的。」秦休央的語氣平靜,但是半眯著的眼睛讓人感覺他在壓抑著情緒。

「我不想聽你胡扯什麼離譜故事。」白冉可想起了秦休央在做卡特爾16pf測試時的各種惡劣行徑,以為他又在干擾諮詢治療,便把秦休央畫的那幅畫揉成紙球扔進了垃圾桶,然後把新的畫紙遞到了他面前,催促道,「你要想早日通過測試,拿回你的證書,就別搗亂了。趕緊按你腦海裡聯想到的真實畫面再畫一次吧。」

「你憑什麼說我說的是假的?」秦休央並沒伸手去接白冉可遞來的畫紙,很快,他臉上的怒氣變成了冷笑,聲音裡帶著滿滿的嘲諷,「不過也是,你這種在模範家庭長大的幸福孩子,根本不會明白我的童年和家庭。你永遠都不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剛見面時不知道,昨晚不知道,今天不知道,以後都不會知道。」

b(4)我呀,怎麼什麼都能搞砸?/b

「你為什麼總是這麼自我,一點都聽不進別人的意見?怪不得你們救援隊的人,都那麼不喜歡你……」

當這句話從自己的口中冒了出來的時候,白冉可也嚇了一大跳。她明明不是這麼想的,明明救援隊的人那麼對他的時候,自己也感到很生氣,但是在跟他置氣的時候,自己卻不知為何會說出這句話來。

秦休央也愣了愣,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白冉可,隨後他收斂了臉上的神色,低眸沉默不語。

「那個……對不起……」秦休央的受傷情緒顯而易見,白冉可慌張得有些失措,「我不是認真的,剛才那個只是氣話……」

「你們心理學不是說,人下意識說出來的話才是真心話嗎?」

秦休央的話說得白冉可一時啞言,她望著秦休央,雙唇微微顫抖,內心因為愧疚而有些酸澀。

秦休央別開目光,他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香菸,拉開了陽臺的玻璃門。

白冉可也跟著站了起來,見秦休央要抽菸,正想制止他,可是他已經把門關上了。

煙氣嫋嫋升起,如同他心裡或濃或淡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秦休央還沒來得及把指間的香菸遞到唇邊,煙霧便觸發了陽臺上的報警器,從煙霧報警器處灑出來的水濺了秦休央一身。

白冉可連忙把玻璃門拉開,只見秦休央已經把煙摁熄了,他解開發圈,溼漉漉的發垂了下來。白冉可對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半眯著,壓下了眼底的怒氣。

他閉口不提剛才的事情,只是說:「我回去換件衣服,還要準備一下預備隊員選拔賽的事情,下午和明天上午就不來了。」說罷,便走出了診室。

白冉可望著秦休央離開的背影,一度很想追上去,可最後還是忍住了。心裡如同忽然被針紮了一下一般,痛楚自傷口處慢慢地漾開,這份感覺過於強烈,似乎身體的所有注意力都會被吸引,其他感覺開始變得麻木,甚至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可是,追上去的話,自己又能說些什麼呢?

懷著這樣的心情,白冉可忐忑不安地捱到了下班。因為秦休央暫時是她唯一負責的case,她直接申請了明早的調休。

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白冉可慢慢地挪到了家裡,等她回到家的時候,家裡已經做好了晚飯。

白父正坐在餐桌前用手機處理著郵件,弟弟白翎在餐桌前認真地看書,餐桌上沒有擺放姐姐白姝的碗筷。白姝最近在熱戀,下班經常和男朋友在外約會,今晚也應該是不回來吃飯了。

「我回來了。」白冉可掩下心事,勉強擠出一絲微笑。

白父放下手機,待白冉可在餐桌前坐下後,便扶了扶眼鏡,問道:「你們這種年紀的女生,都喜歡怎麼慶祝生日的?」

「欸?」白冉可愕然地望著白父。明天便是她的生日,只是,自從白姝被找回來後,爸爸已經很久沒有給她慶祝過生日了。她本來以為,爸爸已經忘了她的生日了……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了上來,白冉可鼻子一酸,眼睛不由得紅了。怕自己的表情會嚇到白父,白冉可強忍淚水,望著白父乖巧一笑,柔聲道:「都可以。」

白冉可不敢提任何的要求,生怕自己太貪心,上天就會收回這份讓她難以置信的幸福。

「生日這種事情一年才一次,怎麼可以都可以呢?」白父對白冉可的回答有些不滿意,「你具體說說。」

「我想吃你親手做的蛋糕……可以嗎?」白冉可怯怯地問。

白父還沒來得及回答白冉可,便看見白母解了圍裙,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不悅地對白翎說:「看什麼書?現在正討論著給你姐姐慶祝生日的事情呢,能不能有點手足之情?」

「什麼嘛!」白翎委屈地望著白母,「救援隊明早就要筆試了,我現在還不看書,要是筆試過不了怎麼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多想加入救援隊!」

眼看著白母要爆發,白冉可連忙賠笑打著圓場:「沒關係啦,媽媽,弟弟筆試比較重要,生日反正每年都有……」

「什麼每年都有?一個個對白姝的生日一點都不上心!」白母瞪了白冉可一眼,「特別是你,提的什麼爛建議?你以為我的寶貝女兒會稀罕個破蛋糕嗎?依我說,就應該按我的慶生方案來,在白姝生日那天送她999朵我們親手做的紙玫瑰!從明晚開始,六點到八點,每人都要在家做紙玫瑰,一個都不能少!我算了算,每人每天做10朵,才能在9月17日之前把999朵紙玫瑰準備好!」

原來是在準備白姝的生日啊,9月17日還有一個月才到呢,已經要開始準備了嗎?

白冉可眼中的光芒慢慢地暗淡下去,嘴角隱隱浮上了一絲蒼涼的笑意。也是呢,怎麼可能會是打算給自己過生日呢?自從找回走失的白姝之後,爸爸媽媽便從來沒有再給自己過過生日了吧?爸爸媽媽也許是早已把自己的生日忘了吧?

白冉可端著飯扒了兩口,就覺得鼻子酸溜溜的,她想要去夾菜,卻發現視線早已一片模糊。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連忙放下碗筷,站了起來:「我吃飽了,我先去洗澡。」

浴室的門關上,為白冉可營造了一方隱蔽之地,可以放縱自己的情緒。她脫下衣服,正準備開花灑,就聽得白母的聲音從餐廳裡傳來——

「真是!我這是從福利院裡收養了個祖宗回來,說兩句都不行了,好大的脾氣……」

水流自花灑處湧出,混雜著白冉可臉上的淚水一同落在地面,好在嘩嘩的水聲掩去了白母不加顧忌的辱罵,也掩去了她故意壓低的嗚咽聲。

白冉可雙眼失神地盯著浴室的牆壁,又想起了今早與秦休央吵起來的事情,雙唇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我呀,怎麼什麼都能搞砸……

b(5)寒磣的生日禮物/b

因為調休,第二天下午白冉可才去的江氏心理醫院。她前腳才踏進醫院門口,後腳就被hr(人力資源)小哥拉進了茶水間。

茶水間裡掛滿了綵帶、氣球和小熊玩偶,幾張桌子拼到了一起,桌子上擺放著一個三層的大蛋糕和許多精緻的小點心。醫院的工作人員圍在桌子周邊,一見白冉可進來,就齊齊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氣氛一時如夢如幻,溫馨感人,白冉可不禁紅了眼圈。在眾人目光中,白冉可不自覺紅了臉,有些難為情地笑著,說道:「謝謝大家……」

「院長和林主任有事出差,這個生日會就由我來主持吧。」hr小哥盡職地調動著現場的氣氛,「下面,大家把給白醫生準備的禮物拿出來吧!」

hr小哥話音剛落,就有一名年紀比白冉可稍大一點的醫生拿出了他的禮物,遞給白冉可:「小白,你拆開看看喜不喜歡。」

「好漂亮,謝謝!」白冉可拆開包裝,發現裡面是一個粉白色系的旋轉木馬八音盒,她珍惜地捧在手心,一臉驚喜。

hr小哥見狀連忙朝站白冉可旁邊的護士使著眼色:「下一位,下一位!」

護士神色有些不對,但在hr小哥的催促下,只好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