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要正視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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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滑社,辦公室。

唐安晚來得早了,成員並沒有全部到齊。

薛欽正在上網查詢可供參考的表演節目,從他皺著的眉和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來看,應該是沒什麼進展。

聽見聲響,他百忙之中抬了抬眼說:「你們來了啊,快給我想想辦法,我頭都快禿了!」

按理來說,花滑社就算出節目,也就是和往年一樣出個雙人舞,但這次不一樣,學校五十週年大慶,校長明確給了要求,說要體現出成員們團結積極的形象,節目要新穎,要抓人眼球。

宋擇先也沒什麼想法,只好看向唐安晚。

「別!我也不知道,往常我都是不上場的。」唐安晚擺手。

社團裡的人都知道她在冰面上有人多恐懼症,雖說一開始他們不明白其中緣由,但有李嘉琪這個對頭在,她進入社團不過兩天,原因就已經傳開了。

說起來,其實唐安晚從來沒有把李嘉琪當作仇敵看待。

之前,兩人同為市隊成員,她一直堅持著團結友愛的想法,跟所有隊員都能打成一片。那時候她雖然跟李嘉琪交集不多,但總歸是能說得上話的關係,後來不知怎麼,李嘉琪對她越來越疏遠。直到蘇雨慧受傷退隊,她們的關係跟著降到冰點。

外人看來,她們之間相看兩厭,所以在跟她們其中一個相處時,都會避免談到另一個以免尷尬。

實際上她並不在意。

因為理解,所以她並沒有怪過李嘉琪,就像林楠因為她受傷的事情而不喜歡市隊和蘇雨慧一樣。

「薛欽,我倒是有個想法,一定能夠體現出成員們團結友愛。」李嘉琪從外面走進來,「就是不知道大家願不願意?」

她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唐安晚,帶著點別人察覺不到的惡意。

「什麼想法?」看她自信滿滿的樣子,薛欽連滑鼠都放下了。

「禮堂的冰場足夠大,我們完全可以組織一次冰上群舞。」

薛欽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這的確是個好點子。」

「既然是群舞,又要體現出團結友愛的精神,那麼社裡的人就一個都不能少。唐安晚,你說呢?」

唐安晚就知道,李嘉琪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讓她出糗的機會。

「嘉琪。」宋擇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李嘉琪本來就看不慣宋擇先站在唐安晚身邊,聽他語氣不善,忍不住嗆聲說:「怎麼,你想替她出頭?我又沒說錯,她既然不能上賽場,不能跟大家一起練習,也不能上臺表演,那還參加什麼花滑社?外面的人多的是想進來的,她佔著名額卻不幹實事還有理了?」

花滑社的確是個炙手可熱的社團,不少學體操和舞蹈的女生都有站在冰面躍動的夢,只是因為社團名額有限,所以只能觀望。

薛欽也有點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主要是李嘉琪說的都是事實,他也沒法反駁。

宋擇先上前一步,將唐安晚擋在身後:「嘉琪,你不能因為自己不喜歡晚晚,就說這種話來傷人。社團什麼時候是按這些標準挑選成員的?她們來得晚,名額沒有了就是沒有了,怎麼也不能讓先來的讓出名額吧,這算什麼道理?」

「我不想跟你說,反正你也是偏向唐安晚。」李嘉琪揣在口袋裡的手握成了拳頭,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還偏向自己的死對頭,這讓她怎麼能不嫉妒?

她憤憤地看著宋擇先:「況且,我也沒說錯啊!作為社團成員,她連一起參加活動都做不到,還算什麼社團一分子?」

「你……」宋擇先怎麼說也是受過優良教育的人,面對這樣的李嘉琪,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算了,我不跟女生吵架。」

這時,沉默著的唐安晚終於說話了。

一直以來,她的好脾氣是出了名的,此刻這樣的場面,讓她覺得既無奈又好笑。

「李嘉琪,有沒有人說過,你真的很幼稚?」

又來了,又來了。

李嘉琪攥緊手,咬了咬牙—

唐安晚就是這樣才惹人討厭啊。明明事情關己,卻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像是什麼東西都不放在心上。面不改色地接受詆譭,面不改色地接受稱讚,分明讓人覺得虛偽到爆,卻偏偏被說成是謙虛。

在市隊裡,唐安晚仗著天賦頗高,每一個動作都會在別人沒學會時練出來,然後被各個教練讚揚,成為隊里人人都需要看齊的女單天才。那段時間,不管是家長還是隊員,提起她都是一副欽羨的表情。

私下裡,李嘉琪不止一次聽人說起她。明明同是市隊的成員,她會的自己也會,為什麼那些稱讚卻只出現在她身上?

「那個女生好厲害,動作漂亮,轉體落地也很穩!」

「是叫唐安晚吧?聽說她是南部賽區的女單冠軍哎!」

「對,好像甩了第二名十幾分吧……照這個勢頭,全國賽肯定也有名次可以拿吧?」

「我得讓我女兒好好向她學習,爭取也拿個獎盃回來……」

什麼向她學習?學習她的驕傲自大嗎?

當時國內正好舉行花樣滑冰地區賽,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個賽區,只要獲得賽區前五名,就有參加全國賽的資格。

唐安晚拿了南部青少組冠軍,第二名就是李嘉琪。

同樣是獲得了獎盃,同樣是接受了採訪,唐安晚是要被人學習的榜樣,而她是那個「被甩了十幾分的第二名」。

直到現在,唐安晚離開了市隊,還是有人源源不斷地往她身邊湊。

好巧不巧,她喜歡的人,喜歡上了唐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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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討到下午六點,這場會議才終於解散。

冬天天黑得很早,出來時路燈全都亮了,操場上有大群人在夜跑,「1234」喊得慷慨激昂。

宋擇先跟她走了一段,才說:「我送你回去?」

唐安晚把棉服拉鏈拉好,手也塞進了口袋裡,笑了笑說:「不用了,你回宿舍吧,謝謝你幫我說話。其實嘉琪也沒說錯,我的確什麼都不能為社團做。」

「你別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社團裡的人本來就是因為興趣愛好才聚集在一起的,只要你喜歡滑冰,沒什麼不能加入的。」

「我知道,也沒在意。」正好走到校門口,唐安晚衝他擺擺手,「那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宿舍吧!」

女生已經快步過了馬路,在燈光下越走越遠。

宋擇先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再也看不見了,嘴角的弧度才慢慢淡了下去,落寞地嘆了口氣。

走到院子裡,唐安晚才發覺林楠家裡沒有亮燈。

她這些天都住在這邊,十分清楚林楠的習慣,天一黑他就喜歡把所有的燈都開啟,最後都得靠自己一盞一盞地關。

還沒回來?

唐安晚開啟門,屋裡果然空蕩蕩的。

她昨天忘了給手機充電,下午到學校就低電量自動關機了,這會兒充上電才收到未接來電,都是好幾個小時前的事情了。因為手機剛開機反應慢,微信訊息隔了一會兒才彈出來,一條接一條,振動得簡直停不下來。

楠:你去哪兒了?什麼時候能忙完?需不需要我幫忙?

楠:我不回家,就在市隊等你。

楠:為什麼不回我?

一段時間後。

楠:快理我,否則我要生氣了。

楠: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又一段時間後。

楠:唐安晚,你快來接我啊。

楠:你是不是忘了我還在這裡了?

之後是一連串的表情包,從賣萌到抱著帥氣的自己哭泣。

自己回來不就好了?

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寧願在市隊待到天黑等著她過去,也不願意自己打車回來。雖然這麼想,但唐安晚同時又覺得有一支箭,擊中了她面積不大的良心。

—林楠會答應崔教練去市隊,完全是因為她啊。

給林楠打了個電話,這回輪到他不接了。

唐安晚心下無奈,開了車往南華路走。

現在剛好是市隊成員們的晚餐時間,人都聚集在食堂,偌大個基地顯得冰冰冷冷的。她剛靠近花滑訓練場,就聽見冰刀刮擦著冰面發出的聲響。她越靠近,那聲音就越清晰。

冰場上,只有林楠一個人。

他脫掉了外套,只穿了件緊身的長袖t恤,身材完美展露。他修長的雙臂舒展開來,一舉一動都透出一股清冷的氣息。

「林楠。」唐安晚喊他。

冰場上的人動作一頓,小幅度地偏頭。

他的額髮有點溼潤,眼神微微泛潮,沒說話也沒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唐安晚嘆了口氣,沒轍似的,朝他張開雙臂:「過來。」

小時候跟林楠鬧了彆扭,都是這樣抱一抱就好了。

林楠果然轉了個身,快速穿越半個冰場過來。

周圍的風擦過他的臉,他恍然未覺,在出口處猛地抱住她,有點委屈地說:「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抱歉。」唐安晚拍拍他的背。

過了一會兒,依舊維持著擁抱姿勢的唐安晚無奈地說:「放開吧,回家了。」

「再抱一會兒。」

「你身上全是汗,蹭我衣服上了。」

林楠頓了幾秒,然後迅速鬆開她,自己先抬手聞了聞:「有味道嗎?」

「沒,把外套穿上。」

出去時,兩人正好碰到李曼曼端著餐盤過來:「師姐你來啦,吃飯了嗎?這份是給楠神打的,我再去給你打一份?」

「不用了,我們回去吃。」唐安晚拍拍她的肩,「我們先走了,晚上練習也不要偷懶噢。」

「嗯!」

過了幾分鐘,唐安晚收到李曼曼發來的訊息。

曼曼:對了師姐,偷偷跟你說哦。

曼曼:你不在,楠神不開心了一整個下午。

唐安晚側目,身邊的人正邊走邊穿衣服。

少年身形清瘦,露出的脖頸線條優美,因為很少曬太陽,還有著一身讓女人都忍不住羨慕的白皮膚,看著乖巧聽話得很,難怪能擁有那麼多粉絲呢。

「你之前去幹嗎了?」林楠說,「也不回我訊息。」

「校慶要到了,社團組織開會,剛到家就來找你了。」

林楠心情好了點,然後抱怨地說:「今天下午,有個女生老往我懷裡撞。」

唐安晚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之前跟他說話的那個女生:「怎麼回事?」

「她故意的,演技那麼差,每次要摔不摔地往我這邊撞。」

「然後呢?」

「我沒扶她。」

唐安晚簡直能想象出那個場景,她是真沒想到市隊裡也有這樣瘋狂的女生。

看林楠這副嫌棄的樣子,唐安晚有點兒汗顏。

虧她之前還誤會來著……

真是太小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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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唐安晚起了個大早。

她的生物鐘向來很準,一睜眼就是七點整。

煎好太陽蛋後,林楠也回來了。

他穿著身單薄的運動服,正拿毛巾擦著汗:「晚晚?」

這段時間唐安晚都很忙,林楠還是第一次在早上看到她。

「來吃早餐。」唐安晚擦乾手,「我一會兒還得去社團。」

昨天晚上,唐安晚收到薛欽發來的訊息,說讓她負責社員們訓練期間的後勤工作。後勤工作說難聽點,就是去幫忙打打雜。

薛欽估計是不好當面跟唐安晚說這事,所以才等散了會回了家才跟她說。她對此沒有任何異議,畢竟是因為自身原因不能參加排練,身為社團成員,也只能在後勤出點力了。

今天是排練的第一天,事情估計會很多。

唐安晚把熱牛奶推到林楠手邊:「我今天可能會很晚才回,吃飯不用等我了。」

林楠接過牛奶,偷偷瞥了她一眼。

平時餘洋都是上午十點後過來,早餐一般是自己在樓下包子鋪解決,回來這麼久,兩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早餐。

「確定節目了?」

「嗯,要弄個群舞。」

林楠喝牛奶的動作一頓,急忙說:「那你……」

「別擔心,我就是去當個後勤。」

林楠皺眉:「你不適合當後勤。」

唐安晚好笑地看著他:「哦,那我適合幹什麼?」

「你就應該站在冰面上,讓所有人都注視著你。」林楠側身環住唐安晚的腰,腦袋在她肩膀上蹭啊蹭,撒嬌一樣說,「晚晚,我真的好久沒見過你滑冰了。」

昨天在市隊,崔瑩單獨跟他談過關於唐安晚的事情。

儘管他不喜歡市隊裡的人,也無法否認,崔瑩的確是在為了唐安晚考慮。如果她還想回歸,就真的不能再拖了。

事實上,即使崔瑩不說,他心底也早就有了打算。

唐安晚第一次發現自己在冰面上沒法像往常一樣自由地滑動時,剛好是出院後的那一週。她惦記著訓練,唐媽媽不放心,陪同她去了一家滑冰場。

然而,重新站上冰面後,她感覺到的不是以往那種興奮,是一種陌生的恐懼。

周圍全是大大小小的滑冰者的身影,他們時不時掠過身旁,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唐安晚卻始終覺得他們是衝她來的。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根本挪不開步子。

唐媽媽發覺不對時,她就已經扶著圍欄退出了冰場,一個人蹲坐在休息區,目光怔怔地盯著自己穿著冰鞋的雙腳。

那個時候,是什麼感覺呢?

明明內心已經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行了,卻還想要再試一次,可是不管怎麼試,結果都是一樣的。

林楠從唐媽媽那兒瞭解到情況後,第一時間聯絡了負責唐安晚的心理醫生。

醫生反覆說過她並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在這件事上過於固執,所以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她沒有患上什麼「冰上人多恐懼症」,她根本不符合人多恐懼症的特徵,甚至除了在冰面上過於緊張導致不能自由滑行外,她沒有任何異常。

林楠原本以為她過不了多久就會恢復,卻沒想到蘇雨慧居然直接退出了市隊,無形之中,又給她施加了一層壓力。

他抱著唐安晚,輕聲說:「晚晚,我知道你在意這件事,但人總要往前看,過多地糾結只會浪費時間,沒有任何意義。」

「我……」唐安晚一時無言。

「你已經因為這件事離開了賽場一年,你放棄了那麼多,這還不夠嗎?」

2016年那個南部賽區的女單冠軍,那個被無數網友投票說最有可能獲得當年全國賽冠軍的唐安晚,在受傷恢復後的第二年,在無數人的期待下,卻連地區賽也沒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