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比起滑冰,他更喜歡的是唐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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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即時採訪各位選手的賽後感想外,唐安晚還負責最重要的一項:獲獎者感言。

第九首音樂終於從激烈變得安寧,最後無聲無息。

輪到林楠上場,他踩著冰鞋,在冰場入口處停頓了一會兒,視線掃過觀眾席,在同樣的地方捕捉到了唐安晚的身影。

他脫下運動服,考斯騰被掩蓋的光芒重新綻放。

那一抹冰藍色緩緩滑行入場,最後在正中央的燈光下停住。

「林楠選手本次自由滑的曲目選自克羅埃西亞歌手馬克西姆·姆爾維察的《克羅埃西亞狂想曲》,讓我們一起期待他的表現。」

解說的聲音將將落下,曲子裡極具震撼的鋼琴聲就溢了出來,一下一下,清晰又激盪,彷彿擁有千鈞之勢。

今天林楠選擇的曲風跟昨天相比,簡直大相徑庭!

如果說昨天他表現的是一場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的愛戀,那麼今天的他,表現的則是一場狂戀,一場不管不顧、激盪人心的狂戀!

這首曲子是林楠選了很久才選定的,配合曲子原有的背景,他創編了其中的故事和動作。

飽受戰火洗禮後克羅埃西亞灰燼中的殘垣斷壁,夕陽倒映在血淚和塵埃之中,相愛的人不顧一切地想要拉住彼此的手。最後一場戰爭中,故事裡的勇士看著自己的愛人死在眼前,絕望地吶喊,機械地拼殺……不知道過了多久,廢墟上屍橫遍野,唯有勇士站立在最高點,抱著他的愛人,悲慟地哭泣。

音樂不過放了一半,全場觀眾已經沸騰!

林楠用他強大的實力和演技,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唐安晚混跡在人群當中,彷彿感受不到周身的熱烈,眼裡只剩下冰場上那個少年。

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賽場上的他。

就好像,他待在身邊時,只是陪伴自己長大的親人;但他去到冰場,就是他人眼裡一縷永遠不滅的光。

「大一字接3a再大一字出,完美!」

在解說的讚美聲中,觀眾熱烈鼓掌!

唐安晚一時激動,沒想到自己竟然紅了眼眶,直到一張紙巾被人遞到跟前。

「很想去滑冰吧?」

崔瑩雙手撐在圍欄處,眼睛盯著冰場,也不知道在她身邊站了多久。

「聽到音樂,身體就不由自主地想跟著動起來,是這樣吧?

「這是你的本能,是你靈魂深處的悸動,你根本不甘心站在臺下看著別人。

「晚晚,你就該站在冰場上,用你自己的魅力,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唐安晚默了默,她不是沒有這個想法。好一會兒,她才說:「我昨天看到慧慧了。」

崔瑩一愣,然後嘆了口氣:「自從她放棄滑冰後,我已經一年沒見過她了。她當初給我的退隊理由是‘不能再滑冰了’,可我看得出來她是熱愛著冰場的,我問她為什麼,她卻說不出口。之後我也找過她很多次,她都對我避而不見。後來有一次,我在逛街的時候看到了她。她在一家小型冰場裡練習,但已經跳不出3a了,她的天賦在退隊後泯滅了。我怕你也會這樣,到時候再談夢想什麼的,就全都晚了。」

唐安晚抿了抿唇:「我會好好考慮的。」

4分26秒,林楠以最後一個代表釋放的動作收尾。

全場尖叫!

現場如同下雨一樣,數不清的派大星玩偶被觀眾丟進冰場!

林楠正像個紳士一樣,鞠躬感謝他們的觀看和支援。不對,他的確是冰面上的紳士。

唐安晚也準備了派大星,跟所有人一樣,懷著激動的心情丟進了場館中。

這幾乎是所有林楠的冰迷心照不宣的儀式。

林楠從小就喜歡派大星,直到現在,他的床上也放著巨大的派大星玩偶。後來有狂熱的冰迷扒出來這一細節,此後林楠的所有比賽中,都會有人拿著派大星進場,只為了在他比賽結束後拋向他。

原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唐安晚正準備離開,忽然聽見周圍爆發出洪濤般的聲響!

「我的天,誰這麼幸運啊?居然被楠神撿了玩偶!」

「我真的要死了,我的楠楠怎麼能這麼撩啊?」

「彎腰撿玩偶的那一瞬間,媽媽我戀愛了!」

「住手!派大星請你放開那個楠神,讓我來!」

「我可以!我可以代替那個派大星!」

「嫉妒死我了!我也要楠神撿起來!」

與此同時,唐安晚的手機也開始頻繁振動,但她根本沒時間點開,視線已經不受控制地飄向了還未下場的林楠身上。

少年眉眼帶笑,因為剛剛運動完,還微微喘著氣。

他手裡捧著個粉紅色派大星玩偶,玩偶身上還穿著條大紅褲衩。

很顯眼。

剛好是她丟的那一個。

一瞬間,唐安晚心臟像被什麼擊中一般,停跳了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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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冰迷們都知道你一直在國外參加訓練,那麼是什麼原因讓你願意回國一趟來參加蓉城杯的比賽呢?」

女生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發抖,顯然十分緊張。

事實上,她知道自己採訪第十位出場的林楠的時候,也眩暈了一下。

觀眾席上的女生們全都絞著小手帕,既興奮又嫉妒地盯著大螢幕。

林楠沒怎麼猶豫地說:「因為我是蓉城本地人,所以特意來支援這個比賽。」

根本沒人懷疑什麼,所有人都以為,他回國就是因為這個。

女生開始吹他:「林楠身為蓉城人,還真是熱愛自己的家鄉呢……」

一連串的讚美詞從她口中蹦出來,什麼「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什麼「榮曜秋菊、華茂春松」,林楠一點興趣也沒有。他懷裡還抱著那個紅褲衩派大星,時不時握握它的四肢,捏捏它的腦袋,愛不釋手的樣子。

乙組的比賽已經開始了。

唐安晚忙前忙後,在一群穿著各式各樣考斯騰的選手當中穿梭,像只小蜜蜂一樣。

很快,輪到宋擇先。

唐安晚站在等分割槽附近,拿著話筒盯著場上那人的動作。

平心而論,宋擇先的技術在參賽的同級選手裡算很出挑了,但跟林楠比還差得多。

音樂到了後半段,他體力下降,在做三週跳時,空中轉體少轉了一圈,落冰時還差點摔倒,好在最後調整了過來,現場很是驚險。

雖然出現失誤,但尚算圓滿。

唐安晚看著看著,都為他捏了把汗。

最後結束動作定格,一些為了宋擇先而來的學妹紛紛往冰場裡丟下鮮花。

宋擇先卻並不怎麼開心,出來後一直沉默著,直到看到唐安晚,才露出一個笑容來:「抱歉,有點發揮失常了。」

唐安晚安慰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這時,大螢幕上重新整理出他的分數。

解說驚喜地宣佈:「宋擇先選手的自由滑得分—103.65分!」

這是除了林楠的155.52分外,男單自由滑的最高分。

唐安晚衝他笑了下:「恭喜。」

「楠,別看了吧?」

餘洋盯著螢幕上的採訪畫面,又看看身邊陰沉著臉的林楠,一時竟不知該說點什麼。

都是得冠軍的人了,居然這麼小心眼兒。

林楠沒說話,直到有人來喊他,才一言不發地跟著往外走。

唐安晚就站在頒獎區,身邊站著幾位主辦方的工作人員。

林楠被人指引著走上屬於冠軍的最高的一階頒獎臺。

「恭喜你,林楠。」唐安晚在林楠路過身邊的時候,微微仰起頭看著他,眼底有明晰的點點笑意,暖融融的,「你拿冠軍了。」

林楠無法形容這種感覺。

離家後,他去過很多地方參加比賽,不論是大賽還是小賽,最後迎接他的都只有教練和餘洋。父母都很忙,唐安晚也不可能放下學業飛過去看他比賽,說實話,他嘴上說著「沒什麼」,心裡還是會覺得失落。但這一次不一樣,他身邊有唐安晚,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所有人眼裡的林楠—高冷優秀。然而在他們看不見聽不著的頒獎臺上,他低頭接受工作人員為他捧上的獎盃時,卻朝唐安晚所在的方向眨了眨眼。

宋擇先就站在亞軍的頒獎臺,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最後抿了抿唇,眼底暗了暗。

排名第三的是體大隔壁文學院的體育特長生,平頭,皮膚略有些黑,但笑起來還挺陽光的。他小聲地跟身邊的唐安晚說:「楠神是真的可愛,雖然一直冷著臉,但到現在還抱著玩偶不撒手,哈哈哈,看來是真的很喜歡派大星啊!」

國內的冰迷,都喜歡把林楠稱作「神」,原因無他,因為他就是冰場上的戰神,是無數花滑選手或想走上花滑之路的人的標杆。

唐安晚這才發現,林楠手裡除了有工作人員送上的花束外,居然還拿著自己帶來的那個派大星。

之前觀眾席上就有冰迷想找出這個幸運派大星的主人,唐安晚壓根不敢亂說,只能閉嘴。

終於到了採訪環節。

唐安晚調整好表情,走上前去。

錯過唐安晚兩次採訪的林楠微微站直身體,眼神熱切又期待地盯著她。

鏡頭移了過來,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映在大螢幕上,被所有人看在眼裡。

「首先我們要恭喜林楠奪冠。」

現場掌聲雷動。

唐安晚公式化地說:「請問楠神,拿了冠軍,現在心裡是一種什麼感覺?」

「很激動,」他沒有說謊,緊盯著唐安晚的眼睛,「我很榮幸。」

「我們都知道楠神近幾年一直活躍在各大國際賽場,能給大家說說國際賽場和國內賽場有什麼區別嗎?」

唐安晚把話筒遞給他,可他並沒有伸手拿走,而是小幅度偏了偏頭,朝她露出一個笑,然後就著微微躬身的姿勢說:「賽場並沒有什麼大的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國際賽場上,身邊全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選手。那個時候,我們會很清楚地意識到,我們代表的不只是個人,還有我們背後的國家;我們揹負的不只是身邊家人的期望,還有整個國家對我們的期望。」

寥寥數語過後,場內所有人都忘記了言語。

幾秒後,如鼓如雷般的掌聲響徹整個場館!

唐安晚笑起來,眉眼都染上了喜意:「那麼,請楠神說幾句想對這裡所有的花滑選手所說的話吧!」

「……」

車上,唐安晚正在刷微博。

「#蓉城杯冠軍林楠#」這個熱搜掛在榜首。

她點進去,正好看到領獎採訪那段影片。底下的評論卻大多數歪樓了,全都在討論林楠那個突如其來的歪頭殺。

點贊量最高的一條—

「笑起來是可愛小天使,溫暖呆萌,品在心裡甜甜的滋味;沉默的時候像高冷的仙;舞臺上又彷彿霸氣的王,如鹽在口,生命之必需,存在感十足。時而調皮時而禁慾,可甜可鹽,誘人深入,你以為他是你的美味,殊不知你已成為他的俘虜。」

的確,林楠這幾年被人拍到的畫面裡,永遠都冷著一張臉,即使日常訓練的路透影片,他也沒有外露過什麼情緒,冰迷們都以為他只有在賽場上才會笑。

這條微博還衍生了另一條熱搜。

—「冰山楠神」究竟為什麼發笑?

評論裡猜什麼的都有。

「對自己的超高人氣感到無比自豪,於是發笑。」

「能在自己的家鄉奪冠,所以開心!」

「呃……難道不是因為拿到了自己喜歡的派大星玩偶?」

林楠粗略地瞥了一眼,心裡想:都不對。

他明明是因為唐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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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京。

吳巍盯著餘洋發過來的幾段影片看了又看,最終還是沒能夠忍住內心的震驚。

他胸膛狠狠起伏了幾下,儘量穩住聲音說:「悠悠,你過來看。」

李悠悠是林楠的編舞師以及舞蹈教練,以往林楠比賽節目的創編都是由她完成的。

看完林楠在蓉城杯的短節目和自由滑影片後,她的震驚絲毫不亞於吳巍:「楠,他……真的是少見的天才。」

這兩段影片裡,林楠不僅狀態極佳,連動作都全由自己編排,雖然不如以往的編排複雜,但可喜的是兩場比賽無一絲錯處。

李悠悠由衷地讚歎:「他在花滑上的天賦實在太高了。」

吳巍語氣裡掩蓋不住喜悅:「我早說過,他一定會在賽場上佔據一席之地。」

說話間,他已經將電話打了出去。

對方接得很慢:「教練,一個月假期還沒到。」

吳巍一愣,然後立馬說:「楠,你放心,我不是讓你回基地!」

林楠此刻正在等唐安晚把咖哩飯端上桌,他盯著廚房裡的身影,心裡一片柔軟:「冰舞的事情,我也不會考慮。」

「為什麼?你身上還有別的優勢沒有體現出來,相信我,你會在冰舞的賽場上找到另一個自己!而且,我這邊找到了一個能與你實力相匹配的女選手,你們搭檔出賽的話,一定能獲得意想不到的成績!」

「沒有為什麼,我現在很好。如果強加一個搭檔,一切訓練都得兩人組合,萬一其中一個出點什麼問題,另一個的訓練就會受到影響,不可控因素太多也太麻煩。」

「楠,茱莉亞的天分真的很高,並且是你的冰迷,她絕不會拖你後腿,你們可以先試試,如果不行咱們再另說。」

「教練,您麾下的運動員不止我一個,適合冰舞的也不止我一個,我個人更喜歡單人滑,也只想在單人滑上取得突破,您讓其他人試試吧。」

吳巍正打算再努努力多說兩句,林楠忽然又說了一句:「對了,教練,您吃飯了嗎?」

林楠什麼時候問過他這種問題?他感覺到自己一顆堅強的心臟忽然軟了一下,聲音也變輕了一點:「沒呢。」

「日本時間比國內時間快,您該吃飯了,不然胃又該難受了。」

「……」

三年間,將近50歲的男人頭一次在林楠這兒感受到溫暖,一時間心裡感慨萬千:「那我一會兒吃。」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您快去吃飯吧。」

「……」

「那我不打擾您了,先掛了。」

「……」

吳巍盯著結束通話通話後的手機螢幕,終於幡然醒悟:原來這才是他的本意。

唐安晚做的咖哩飯擺盤很考究,幾乎達到了高階餐廳的水準。

小時候唐安晚嫌保姆做的飯菜不好吃,特意上過廚藝特長班,之後就一直以自己的手藝生生養刁了他的胃。

出國那段時間,他特別不適應。不喜歡吃日料,不喜歡基地廚師做的菜,每頓都吃得不多。那時候每天的訓練量很大,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吳教練特意找了餘洋給他做生活助理,這才好一些。即使這樣,他每回吃飯時,也總會想起唐安晚。

即便是她做的一份簡單的煎蛋,也勝過後來他吃過的所有佳餚。

「你教練來的電話?」唐安晚遞給他一把勺子。

「嗯,沒事。」林楠舀起一勺咖哩飯往嘴裡塞。

「小心燙。」

唐安晚剛說完,林楠就小聲「嘶」了一下。但他捨不得吐出來,硬憋著吞下去了,然後灌了一大口涼白開。

「傻不傻啊,你?」唐安晚拍他後背,有點心疼又有點無奈。

「你做的。」林楠咂了下嘴,認真給出評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