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唐安晚正準備去洗碗,沙發上的手機忽然振了振。她拿起來一看,是崔瑩發來的訊息,讓她明天下午帶著林楠去一趟市隊訓練基地。
市隊的成員都很仰慕林楠,正好林楠此時又在國內,所以崔瑩就拜託他去給成員們傳授一下經驗,順便提點一下這些後輩。
這也是林楠自己答應了的。
唐安晚回了個「好」,轉而又查了查自己的課表,她明天的課都在上午。
確定了時間,唐安晚推了推身邊正自覺收拾碗筷的人說:「明天你來學校找我,咱們從北門去市隊。」
「哦。」
林楠對這事並沒有多大的熱情,對那個地方隱隱有點不喜歡。
唐安晚沒進市隊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雖說發生碰撞這件事並不能責怪蘇雨慧,但人總會下意識偏向和自己親近的那一方。他不至於去跟對方說什麼不好的話,但總歸心底不舒服罷了。還有那個李嘉琪,身為市隊成員,卻喜歡在背後亂嚼舌根,他很不喜歡這樣的人,連帶著,他也不喜歡市隊。
唐安晚當年發生意外時,剛好是他出國的第二年。那時候他不在她身邊,不知道她是怎麼度過躺在醫院的那一段時間,也不知道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態去申請退隊。
林楠至今仍記得自己看到流出來的影片的心情。
那是一種雜糅了疼惜、後悔和無奈的感覺。有一瞬間,他甚至想過放棄近在眼前的比賽和訓練,回國來照顧她。可通著電話,她虛弱卻堅定地說:
「不許。」
僅僅兩個字,她單方面切斷了林楠要回來的念頭。
如果林楠真的回來了,她也不會開心。
b4./b
體大的教學樓長得都很像,林楠繞了一會兒,繞到了學校後街。
這是一條美食街,大江南北的小吃應有盡有。儘管是在白天,人流量也很大。但多數是一對一對牽著手的情侶,整條街像散發著甜蜜的粉紅色泡泡。
林楠隨便轉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給唐安晚發訊息。
楠:我在美食街。
楠:你什麼時候下課?
他來得比約定時間早了很多,此時唐安晚正在教室後排佔了座。
這是一節選修課,修的是《運動醫學》。
這門課是最近才開設的,校方打算試試水看看效果,所以沒有強制要求學生報名。
剛開課的時候人不多,十來個,結果等到第二節時,空曠的教室忽然爆滿。原因無他,負責這門課的秦昭教授實在太帥了!
唐安晚是在這門課剛開的時候就來了的,她自己時常會去花滑社訓練,難免會受傷,必要的時候還是得懂一點這方面的知識。
滿教室的女生都在竊竊私語,時不時抻長脖子往窗外看。
「晚晚,我們來了!等久了吧?」許藝跟葉夏一前一後從後門進來坐好,她們明顯是跑過來的,都還大口喘著氣。
「還好,老師還沒來。」
「天哪,這還真是座無虛席。」葉夏感嘆道,「這真是我上過的人氣最高的課了。」
「真有這麼帥?」許藝不信,戳了戳一旁的唐安晚,「能帥過林楠嗎?」
「那我可不知道……」唐安晚無奈。
說話間,她的手機連續振動到讓人難以忽視的地步。
楠:我看過你的課表,你這節是選修課。
楠:還是不用修學分的選修課。
楠:我在美食街等你。
唐安晚一眼看完,原本想讓他自己先逛逛,後來又一想他對這兒根本不熟,而且又是一個人,恐怕會很無聊。今天氣溫又降了,他在外面晃盪,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思來想去,她覺得很不放心。
「小藝,幫我答個到。」
上課前,確定來聽課的同學都要在校園系統裡填好名單,方便秦昭點名。
「啊?」許藝濛濛道,「你幹嗎去?」
「林楠在後街,我去找他。」
一聽林楠的名字,許藝半分猶豫都沒有,立刻說:「那你快去吧,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千萬別讓我楠神等久了!」
唐安晚剛從後門出去,前門就不急不緩走進來一個男人。
男人身高腿長,白襯衫西褲,外面罩一件厚實的大衣,很簡單的搭配,但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高階感。他鼻樑上還架了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矜貴。
葉夏拉著許藝的手感慨:「這一趟沒白來。」
秦昭推了推眼鏡,環視一圈說:「先點名。」
「周婷婷。」
「到!」
「白露。」
「到!」
「……」
葉夏左右看看:「媽耶,這些偷拍的也太大膽了吧?」就差把攝像頭捅在秦昭臉上了。
許藝湊近她小聲說:「不知道了吧?這也是吸引人注意的一種方法,等他注意到你讓你別拍了,這不就能搭上話了嗎?」
「受教了。」
秦昭還在唸名單:「許藝。」
「到!」
又過了幾分鐘。
「唐安晚。」
許藝捏著嗓子,儘量把聲音弄得不一樣:「到!」
「……」秦昭抬頭,淡然地跟許藝對視了一眼。
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但許藝瞬間明白:自己露餡兒了。
b5./b
有了之前林楠胃疼的教訓,唐安晚是不敢帶他亂吃東西了。
美食街上的東西雖然好吃,但大多都不怎麼幹淨。
兩人在周邊餐館裡吃了飯,就打了摩的去市隊。那邊的路很堵,開車不如坐摩的方便。
蓉城是個直轄市,能進市隊的成員天分都不差。市隊基地很大,裝置也很全,裡面有不少各領域的競技運動員在訓練,還未進門就能聽見有人喊口號的聲音。
唐安晚偏頭看了眼林楠,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可以稱得上嚴肅:「林楠,怎麼了?」
「沒什麼。」他語氣硬邦邦的,要不是因為唐安晚和崔瑩關係好,他都不想來這一趟。
唐安晚敏銳地感覺到他狀態不對,正想再問,忽然聽到有人喊她。
「師姐!楠神!」李曼曼從門衛室探出個頭,然後快步跑了過來,語氣輕快地說,「還不到時間,你們來這麼早哇!」
唐安晚跟她擁抱了一下:「曼曼,你不用訓練?」
「教練讓我在這兒接你們!」李曼曼挽著她的手臂親暱地蹭了蹭,「隊員們都在等著呢!」
市隊裡有不少從小培養的運動員,吃住都在基地。從體大轉過來的成員們因為校內有專業的教練組織他們訓練,所以只需要每週來基地參加一次大型集訓。
花滑隊的訓練場在基地最右側,巨大的冰場上,整齊站著幾十個人。男單隊和女單隊分開,還有一部分是練的冰舞和雙人滑,一對一對站在一起,很有種集體約會的感覺。
崔瑩站在最前面,正在訓話,說到一半,餘光瞥到唐安晚和林楠,立即招呼兩人過去。
唐安晚不能在人前滑冰,乾脆坐在旁邊看林楠半蹲著穿冰鞋。
他的冰鞋是自己專用的,純白色,大概穿了很久,鞋尖兒有點磨損的痕跡。
「林楠。」唐安晚輕聲喊他。
「嗯。」
「你從剛才就沒怎麼說話,是不是不舒服?」
她說著,伸手探到林楠額頭上,溫度如常。
「沒……」林楠拉下她的手,也不管在不在人前,直接抱住她的腰,低聲說,「我就是不喜歡這兒,這兒環境很不單純……如果你沒進市隊,會不會跟現在不一樣?」
唐安晚一愣,然後笑著說:「想什麼呢。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如果?」
兩人習慣了膩膩歪歪,絲毫不記得現在正身處市隊基地。
於是幾十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都在看著,被譽為花滑界神話的林楠,在撒嬌……
最後還是崔瑩輕咳了兩聲,才讓唐安晚瞬間反應過來。她推了推林楠:「快去吧。」
林楠看她一眼:「那你在這兒等我。」
「嗯。」
「別亂走。」
「知道了,你是管家婆嗎?」
林楠這才往冰場裡走。
唐安晚坐在原處,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太過縱容林楠了?
她仔細思考了一下最近這些天和林楠的相處狀態—似乎都挺黏膩的。
她倒是不討厭這樣的感覺,但是怎麼說兩人也都是成年人了……就像上次說的林楠會交女朋友一樣,他們還保持著這樣的狀態是不是不太好?
不知怎麼,想到林楠有一天可能會對別的女生這樣撒嬌賣萌,她就感覺不舒服。
正巧薛欽給她來了電話,給了她走到外面通風透氣的機會。
「喂,社長?」
一般沒什麼大事,薛欽不會給她打電話。
薛欽在那頭疑惑地問:「晚晚啊,你在哪兒呢?阿先找你半天沒找著,給你發訊息也沒回。」
唐安晚有點兒抱歉:「沒開資料所以沒收到訊息,我不在學校,有什麼事嗎?」
「有啊,有大事!學校的校慶不是要到了,校長要求我們出一個節目,我正要組織隊員開會呢,你能回來不?」
「幾點的會?」
「四點。」
從這回學校不遠,坐摩的更快。
林楠得在這兒待兩個半小時,她再等會兒應該能跟他一起走。
「行,我會準時到。」
重新回到室內,唐安晚開了資料,微信一條條往外蹦。
誰的都有,最頂上的是宋擇先剛才發來的。
宋擇先:我在南華路。
宋擇先:正好開了車,你在哪兒,需要我去接你嗎?
看來是薛欽告訴他了。
唐安晚正想拒絕,餘光一瞥,就瞥到冰面上,林楠正跟一個女生說話。
那女生臉很生,應該是後來入隊的,她之前沒見過,長得倒是挺好看的。
女生臉上的表情很羞澀,雙手背在身後揪著自己的衣服,不時歪頭看看林楠。
隔得遠,場內又很鬧,唐安晚聽不見他們的對話。
林楠背對著這邊,雖然看不清表情,但兩人之間的氣氛也算融洽。
總之,能察覺出來,女生很高興。
唐安晚心想,這算個什麼事啊?明明剛才還摟她來著……
她忽然不想再待下去,又想到南華路離市隊基地確實很近,乾脆就讓宋擇先順便過來一趟。
night:我在市隊基地,麻煩你來接我啦。
唐安晚剛走,林楠這邊也爆發了。
終於,在女生第五次假裝摔倒時,他忍不住了。
林楠:「你當初是怎麼進的市隊?」
女生一喜,以為自己的搭訕方式奏效了,有些矜持又有些欣喜地說:「啊……這個啊,是崔教練去滑冰俱樂部玩的時候發現的我呢。」
「靠的什麼?摔跤嗎?」林楠臉色很不好看,甚至可以稱得上嚴厲。
因為他並沒有刻意放低聲音,所以此刻冰場上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原本熱鬧的冰場竟然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林楠眼底彷彿結了層冰,語氣沉沉地說:「如果連滑行都不會,我建議你退出市隊,免得拉低市隊的平均水平。」
也不管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他沒留一絲情面。
女生沒想到他這麼不給面子,愣愣地站了一會兒,眼眶裡忽然蓄起了淚水:「你……你怎麼能這樣啊……」
她自詡顏值在市隊一群人裡是排得上號的,又因為林楠是花滑界的天才,顏值、實力都很出挑,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跟他搭訕,沒想到他卻根本不為所動。
林楠一秒鐘都不想跟她多待,直接滑開了一大段距離。
他回頭去看冰場外邊的長椅,原本坐在那兒的人已經不在了,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正想打電話問問,才發現微信上有她發來的訊息。
night:學校裡忽然有點事情,我先回去了。
night:你事情忙完了之後就自己回家吧。
林楠原本放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給她發訊息問她什麼時候能回來,她沒回,打電話過去,她沒接。
他收起手機,心底的煩躁感更甚,腦海裡不停在想,明明自己就在她眼前,為什麼不親口跟自己說,反而要發訊息?
社團裡有宋擇先這個讓人始終無法放心的野男人,他幾乎想立刻飛過去待在唐安晚身邊,什麼都不幹,只宣告主權。
煩。
好煩。
站不住。
以前在東京,身邊沒有唐安晚,只有冰場,他可以無所顧忌地練習。
可現在他回來了。
唐安晚不在,他忽然覺得腳下的冰面好像也失去了意義,沒有讓他起舞的理由。
或許他的確有花滑這方面的天賦,也的確是從心底裡熱愛它,可他當初能夠進入這一行,卻全是唐安晚的功勞。
唐安晚起步很早,5歲接觸滑冰,因為太喜歡在冰上飛翔的感覺,所以選擇加入了離家不遠的sn花滑俱樂部。進入sn俱樂部後,每天和林楠同出同進的規律就被打破了。她要參加練習,不論是放學後還是週末,都會去sn俱樂部待上一段時間,直到練習完了之後才會回家。
林媽媽曾經拿這事調侃過他。
她說:「晚晚剛開始加入俱樂部的那幾天,你因為她忽然不跟你一起回家一起玩兒,以為她不要你了,所以鬧著要去對面唐阿姨家找她,哭得那個慘啊,簡直聞者傷心見者落淚……還是你唐阿姨實在看不下去了,帶著你去了那個俱樂部……」
後來,林楠成了sn俱樂部裡最小的學員。
那時候他什麼也不知道,一心只想跟著唐安晚,半步也不離開她身邊。
直到長大了,他才發現—
比起滑冰,他更喜歡的是唐安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