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爾是被手機瘋狂的振動聲驚醒的,她草草掃了幾眼螢幕,這才發現所有熟識的人問她的問題都圍繞著同一個話題:齊沉三角戀事件。
她意識瞬間清醒起來。
林家千金未婚先孕自殺未遂的訊息和齊沉陷入三角戀情的報道鋪天蓋地而來,兩件事情同時炒上熱搜,加上林家千金在片場崩潰以及齊沉與人動手的一系列照片,輿論矛頭很快指向齊沉,有人在下邊列舉種種事例來指證這兩件事情的聯絡,很快演變成了齊沉感情混亂,才間接導致林嘉自殺的事情。
齊沉的電話打不通,顧爾爾再也顧不得這些,打了車直奔醫院。
所幸,林嘉的情況並不嚴重,只不過情緒崩潰失常,見到顧爾爾更是瘋了一樣隨手抄起東西就朝她摔過去:「滾啊!」
顧爾爾不敢多留,跟林江生打了招呼便退出去,卻不料在樓下遇上買飯回來的程北航。迫於林家的壓力,他不得不留下來照顧林嘉,從此以後,他便也只是別人的丈夫,他們之間再不能有半分情誼。
兩個人面對面站了許久,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好巧,在這裡也能碰上新聞主角。」帶著秦羽蔓做孕檢的陳景礫走過來,他低頭在秦羽蔓耳邊說了什麼,將她支開,然後走到顧爾爾身邊,用眼神掃了掃程北航,裝作不知道他的樣子,「我以為顧大編劇跟我去過幾次酒店之後再不聯絡,是因為齊沉,現在看來,齊沉也沒那麼大魅力嘛,怎麼,顧大編劇不打算跟我這個故人介紹下你邊上這位?」
程北航的臉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
顧爾爾不想再糾纏下去,索性扭頭就走。
「顧爾爾,我還真是看錯你了,原來你這麼有本事,身後靠山不止齊沉一個啊?」程北航三兩步跨過來攔住她的去路,臉上一片嘲諷,「虧我還滿心愧疚,處處為你考慮打算,說到底我也不過是你的計劃之一對不對?」
陳景礫見事態已經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下去,笑著轉身離開。
顧爾爾白了他一眼,回過頭來對著程北航,只覺得悲哀:「程北航,你口口聲聲要我信你,可是你捫心自問,在你心裡,又何曾信過我?」
「信我?」像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程北航扣住她的肩膀吼,「顧爾爾,你說信我,可是我和林嘉的事情,你信過嗎?你為什麼不想著是林嘉故意勾引我?而我這麼做還不是因為你?我身上所揹負的債務還不是因為你?我想要還清債務,想要你過上你想要的生活,想要你不必為金錢所驅使去和齊沉在一起,想挽回我們的感情……逼我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你啊顧爾爾!」
事到如今,他竟然還在推脫責任。
「怪我認人不清,早在你放棄劇本的那一刻起,我就該知道,你已經變了,那個為了追逐夢想不顧一切的顧爾爾已經死了,現在的這個你,是一具完全物質化、滿是銅臭味的行屍走肉!」
顧爾爾紅了雙眼,整個人都在顫抖,她抬起手想要狠狠甩他一巴掌,可是最後一刻她頹然放下手來,只覺得無力。
失望到了極點的時候,連爭執解釋的慾望都沒有。
他早已經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光芒四射的程北航了。
初出社會,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被自己擊敗,同那個被環宇科技打垮的小公司一起死去的,是那個朝氣蓬勃、自信堅定的程北航,而留下來的這個人,只剩自私多疑,懦弱悲哀。
是哪裡錯了位呢?
就像被施了詛咒,從跨出校門的那一刻起,他們便以飛蛾撲火的姿態與初衷背道而馳。
從醫院出來,顧爾爾沿著大街慢悠悠地往回走,空氣裡有爆竹的煙火氣味,她停下來抬頭看著對面廣場上正在被換掉的廣告,齊沉的那張臉在一片褶皺的廣告單中變得有些扭曲好笑,新的廣告裡是一張嶄新的年輕面孔,看上去有些稚嫩。
已經快要到除夕了啊。
他的合約就要到期,如果他真的執意隱退,公司留不住這尊財神,只怕會儘快發展其他藝人,也不會再為他的公關耗費心思吧。
人走茶涼,向來如此。
顧爾爾看了看手機上的出行提醒,在取消車票的瞬間忽然放棄,她回去收拾了幾件行李,將一隻小小的鑰匙扣寄去齊沉的公司,最後換好鞋子一個人出了門。
這些時日里發生的種種,像一場夢境,醒來之後,一切都已經變了。
「……」
「未婚妻又怎麼樣?近幾年影視圈火熱,她出身商業家庭又喜歡我,她爸想要開拓影視市場,所以藉著她的喜歡以我為突破口,而我也不過是看中她的家世,各取所需。」
「我就知道,你最惦記的還是齊沉那小子。」
「我跟他有過節……畢竟上次片場害他的事情也讓我看了別人的臉色……」
陳景礫的聲音一字不落地落入齊沉耳中,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這隻鑰匙扣上,臉色越來越難看。很明顯,這是那晚陳景礫在酒店的時候跟顧爾爾之間的對話,如果這段音訊爆出去,眼下的局勢很容易反轉,無疑大大降低了公關難度。
他皺著眉頭打電話給顧爾爾,那邊卻已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你怎麼就這麼固執呢?把錄音交給公司,合約繼續簽下去,我保證,24小時內有關你的負面報道全部消失。」韓汶繼看著熱度不減的種種傳聞急得團團轉,「齊沉,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那至少現在《浮生》還沒有拍完,你這一走,公司對它的重視度就大大降低,再嚴重一點兒,指不定直接中止拍攝呢?」
齊沉仍然沒有鬆口的跡象,隔了很久,他忽然起身將鑰匙扣收起來,臨出門之際又折返回來,看了韓汶繼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將桌上的檔案丟進了垃圾桶。
顧爾爾抵達青市的時候已經是除夕,從火車站出來外面正下著大雪,她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頭腦昏聵,春運期間本就一票難求,這張票還是在很久之前花費了很大的心思才搶來的。
那時候她為了讓程北航安心,允諾春節帶他回青市見家長,卻沒想到再後來發生這麼多事情,她如約回了青市,卻變成了一個人,也沒有回家。
雪越下越大,顧爾爾打不到車,輾轉走了三五公里,才終於住進一家相對經濟的酒店,衝了個澡換了衣服,她倒頭就睡。
忽冷忽熱的夢裡,她看見程北航光彩照人的模樣,他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贏得一眾師生的稱讚。夢境反覆,轉眼間又是齊沉的臉,他還在韓國訓練的時候,汗水打溼額前頭髮,跟她在微博裡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樣,他的喜怒哀樂,他的言談舉止,隔著虛妄的夢送到她眼前……
都是許多年前的事情。
顧爾爾夢夢醒醒,頭痛欲裂,終於在喉嚨的乾渴嘶啞中醒過來,幾杯水下肚,這才意識到自己昏昏沉沉的現狀,摸了摸額頭又找來體溫計測了測。
39.8c。
她驚了一下,隨即又倒下頭去睡,忽冷忽熱的反覆卻讓她睡得極不安穩,好不容易捱到深夜四點的時候,她披了大衣出去找診所。
但除夕夜裡,她並不抱什麼希望。
腳步有些虛,像踩上一團團棉花,頭重得似乎快要支撐不住,冷風吹過的時候,她才勉強找回幾分意識,迷迷糊糊中她甚至想到,如果死在了這裡,是不是也算魂歸故里。
可是,還是有些遺憾啊。
抱著殘存的意識,她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報上了自己的地址,再說了什麼,她已經記不清楚。
「所以那天在酒店遇到秦羽蔓不是巧合,而是你故意帶她出現的,為的是讓我看清陳景礫是有家庭的人,希望最後關頭我能夠止步?」
「包括後邊通知齊沉的,也是你?」
顧爾爾將退燒藥喝下去,粉紅色的液體帶著過分甜膩的味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大口喝下半杯水:「所以煒彤,你……你跟陳景礫,我是說你跟秦羽蔓……的關係……」
「沒錯。」秦煒彤幫她再倒一杯水,笑了笑,「嚴格來說,陳景礫是我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