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十安態度堅定,溫加澤也不好說什麼了。
合同一式兩份,各自簽完之後,溫加澤坐一邊吃東西去了。
楚十安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裡面沒說話的許懷心,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無聊地看著手機,完全一副「你們說什麼都跟我沒有關係」的樣子。
「過來。」楚十安敲了敲吧檯桌。
意識到是在喊自己,許懷心收起手機,朝他那邊移了兩個位置,中間還隔著一個,說近不近說遠不遠。
她覺得是恰到好處。
但沒達到楚十安的標準,又說:「坐過來。」
聞言,她心裡抗拒著,身體卻不聽使喚地過去坐在了他邊上。
楚十安一隻胳膊放在桌子上,手指點著桌面,似笑非笑地盯著面前表情倔強的女生:「再近點兒。」
許懷心抬頭,給了他一個拒絕的眼神。
看女生沒動作,楚十安長臂一撈只聽「哐」的一聲,下一秒許懷心連人帶椅子被移了過來,重心不穩直接撞進了楚十安的懷裡。
剛洗完澡的香皂味撲了她一臉。
一邊吃東西的溫加澤差點噴飯。
「你很好吃?」楚十安好笑地問。
許懷心愣愣地回:「嗯?」
「怕我會吃了你?」
許懷心也是無語——誰怕你了,正常情況下,男女之間談話的距離沒必要這麼近吧!
看許懷心不回答,楚十安收回目光,言歸正傳,點開喬密電腦上的e盤:「這裡面的東西,你抽兩天時間,全部背下來。」
許懷心看了一眼記憶體,100kb。
——嗯,沒什麼難的,五萬字而已嘛!
「怎麼,做不到?」
那語氣簡直就是在等許懷心搖頭承認了,接下來就該是——我就知道你做不到,做不到你可以滾蛋了。
「如果只是瞭解大概意思的話,我覺得我還是……」
楚十安「啪」的一聲合上電腦:「我要的是全部背下來。你覺得我是在為難你也好,故意找事也好,隨便你怎麼想。但如果只是瞭解大概意思,這種大街上隨便找個人都能做到的事,找你幹什麼?」
大街上隨便找個人都能做到?
許懷心很想問他是不是對我國教育水平有什麼誤解。
但她抬起頭,面前的男生,眼神犀利,刀片似的,看得她心驚肉跳,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又被憋了回去。
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的態度嚇著別人了,楚十安調整了一下呼吸,語氣稍微柔和了一點:「做得到嗎?」
許懷心咬著牙,使勁點了點頭。
楚十安重新把電腦開啟:「郵箱,有嗎?」
「有。」
郵件發完,楚十安才從辦公桌上把兩份外賣拿過來,開啟其中一份推到許懷心面前,不等她拒絕,就說:「讓喬密開車去正門口‘燕回’買的。」
言外之意,不是這樓下的路邊攤。
燕回,淺州比較有名的時尚餐廳,食材新鮮,做法考究,味道獨特,價格美麗。
這……
——我有把對這一片的嫌棄表現得那麼明顯嗎?
——你一副「我早就看透你那些小心思」的表情又是幾個意思?
下午經管學院上公共課,許懷心一進教室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聞昕。
很奇怪,後面明明都擠得沒地兒坐了,她旁邊的座位卻還空著,許懷心就拿著書走過去坐下了。
聞昕沒想到自己身邊會有人過來坐,有點意外,馬上取下耳機,一扭頭看到是許懷心,原本驚訝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彆扭。
就是那短暫的相互一瞥,許懷心就後悔了。
這一夜加大半天,自己都沉浸在接手活動後內心的糾結中,完全忽視了她還欠聞昕一個說法。
這個時候坐過來,就像在炫耀什麼似的,雖然她並沒有那個意思。
因為不管怎麼樣,對聞昕而言,許懷心昨晚的舉動都算截和,平白無故地抹殺了她這麼多天的努力,掐斷了她登上舞臺展示自己的機會。
事出有因不能算作傷害別人的理由。
「那個,」許懷心舔了舔嘴唇,組織了一下語言,「昨天晚上的那種情況……」
不等許懷心說完,聞昕就莞爾一笑:「溫學長應該會很感謝你。」
許懷心懂了她的意思。
「我盡力不給他拖後腿。」許懷心保證。
聞昕擺弄著手指,偏頭問:「要想達到你這種程度,我需要努力多久?」
許懷心沒明白過來:「什麼?」
「就是,能跟你一樣,那麼長的一段話,信手拈來,不管對方說了什麼,都能遊刃有餘地接住。達到這樣的程度,我需要努力多久?」
明明是一句正兒八經請教的話,甚至對方的語氣也是客氣得不能再客氣了,但許懷心還是聽出了一身冷汗。
「昨天晚上我那都是瞎說的。你要是真的想做主持人的話,」許懷心很誠懇地建議,「你的外形條件不錯,這是優勢,不過你得想辦法糾正一下自己的儀態,這個不難。然後是發音,這都是做主持人最基本的要求。其次的話,你要多看書,廣泛涉獵不同領域的知識……你怎麼還記上筆記了?我也就只是個半吊子,只不過以前有一些主持經歷而已。」
聞昕表情很誠懇:「沒有,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是人都有虛榮心,許懷心也不例外,被吹捧了兩句,就有點飄了,趁熱打鐵地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聞昕很認真地記下來,並標出了重點,臨上課之前又說:「你真不打算加入口譯社嗎?他們的口譯培訓真是免費的。」
「我對口譯暫時沒什麼興趣。」
「那還挺可惜,他們的培訓課雖然是免費的,但上課老師都是外院資深教授,不比外面那些收費的培訓班差。」
不知道怎麼回事,許懷心想到了楚十安說的那句「免費的午餐不好消化」。
但畢竟不是人家內部社員,她也不好指手畫腳地妄加評判,就沒再接話了。
公共課的內容許懷心已經提前預習過了,現在對老師照著ppt唸的講課形式實在不感興趣,於是就開啟手機郵箱,把楚十安發給她的東西下載下來前後翻了一遍。
不得不說,喬密的確是花了心思在做這件事,不僅把曼昆的《經濟學原理》挑重點總結概括了一遍,就連與會人員發表過哪些論文,以及論文裡提出了哪些個人觀點都一一羅列了出來。
內容條理清晰,邏輯完整,讓人一目瞭然。
作為一個非專業的學生,資料整理到這一步,已經算是相當厲害了。不難想象,這一定是喬密熬了很多個夜才做出來的。
多辛苦啊!
許懷心腦仁有點疼,洩氣地往桌子上一趴,覺得自己兩頭都不討好。
後悔達到了峰值。
怎麼就沒忍住呢?
其實想想,人家楚十安憑自己本事賺錢有什麼錯?
就算他那個人看起來勢利了一點,庸俗了一點,不近人情了一點,跩了一點……
看不慣,憋著就完了啊!
什麼叫年少輕狂,什麼叫書生意氣,什麼叫還沒被社會爸爸教育過,什麼叫不會做人。
——唉,就是我這樣的了。
許懷心一邊鄙視自己,一邊開始背郵件。
當然,狀元覺得如果真死記硬背,五萬字,估計要背到下個世紀,真背下來,人差不多也就瘋了。
許懷心在喬密整理的資料基礎上根據自己的理解重新疏理了一下結構,然後按照自己的記憶習慣重新羅列了大綱和邏輯線。
硬生生地把五萬字的內容壓縮到了不到一萬字,並且還能保證原來的核心內容和重點一個不少。
饒是這樣,兩天時間背完,也是夠嗆。
通宵達旦,甚至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用上了,許懷心也只能保證週三中午楚十安檢查成果的時候,她能有個印象,不至於一問三不知。
至於倒背如流……
許懷心覺得那根本就是楚十安的惡意報復。
是個人都做不到,不用真放在心上。
週三中午,許懷心按照約定的時間去了楚十安的工作室。
開門的是個男生,脖子上掛著副耳機,手裡端了碗樓下買的涼皮,辣椒紅紅火火地鋪了一層。
看到許懷心,男生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扭頭自然而然地叫了楚十安的名字:「老大,換口味了?」
楚十安正站在辦公桌前,單手插在褲兜裡,嘴角叼著一根菸,正彎著腰在指導喬密用桌上的裝置。
聞聲,他往這邊斜了一眼,額上起了幾條細細的紋路。
看到來人是許懷心,他馬上把嘴角的煙拿下來,按滅在喬密面前的菸灰缸裡,接著才指著屋裡的空椅子對她說:「先進來坐。」
之後,屋裡的人越來越多,男生、女生都有。感覺是遇到他們工作室開會了,許懷心覺得自己有必要避嫌,就起身準備先出去站一會兒。
結果她還沒走兩步,就被楚十安叫住:「去哪兒?」
許懷心指了指門口:「我出去等你們弄完。」
「不用。坐回去。」
屋裡幾個男生暗戳戳地笑了起來。
喬密則冷哼了一聲。
會議繼續。
椅子不夠坐,有些人只得站著做筆記,許懷心過意不去,就起身走到了後面的床邊。
別說,那床看起來亂是亂,卻沒有怪味,乾乾淨淨的帶著點兒陽光的味道。
能坐吧?
能吧?
猶豫了兩秒鐘後,許懷心把上面的衣服稍微整理一下,收拾了個地方,剛坐下去,就聽到前面幾個人笑了起來。
——好像是在笑自己啊。
她抬頭望過去,果然是在笑自己。
這時,坐在人群中間的楚十安清了清嗓子:「笑夠了再開始?」
吃涼皮的男生連忙擺手:「不笑了,不笑了。」
說正事。
「目前為止,我們工作室裡,只有兩個人拿到了口譯二級證書,我和喬密。但是喬密已經大四了,接下來要忙實習和畢業論文的事情,所以專案這一塊暫時不交給她。宮良、曹緒你們兩個已經拿到了三級證書,所以你們趁熱打鐵,今年十一月份去考二級,培訓班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其他人按照工作室制定的計劃,一步一步來。今天找大家過來,是想說一下,下個月國際進出口貿易博覽會的事情。」
吃涼皮的男生叫宮良,率先舉手:「據我眼線說,口譯社那邊已經在跟主辦方接洽了。他們有梁正青和阮卉,又有校企合作中心做靠山,我們估計搞不過他們。」
楚十安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重點,然後說:「我打算,這一次放棄展會業務,也就是說,陪同翻譯這一塊我們不做,讓給他們,也給你們時間專心考證。我看了一下相關檔案,大型會議有五場,其中兩場明確說明了需要的是同聲傳譯,這一點我們暫時還沒經驗就不接了。但是剩下的三場如果需要交傳翻譯,我們必須全部拿下。」
「你有多少把握?」喬密問了一句。
「毫無壓力。」楚十安在電腦上噼裡啪啦地打字,然後勾唇一笑,「知道他們為什麼說我是白眼狼嗎?」
不等喬密接話,他就自己給出了答案:「因為我現在的傷害值已經高到讓他們感到害怕,並且無力還擊了。」
許懷心:「……」
——真的,很不要臉啊,白眼狼都給他當出榮耀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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