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心被晾了足足一個小時。
等他們開完會,已經差不多要上下午課了。
宮良走之前還順手把衛生搞了一遍,表面上看起來勤快貼心,實際上是想趁機八卦。
趁楚十安喝水的時候,他湊過去問:「文傳學院那個神仙姐姐怎麼好久沒見了?」
楚十安平淡無波地回了個:「分了。」
「什麼時候的事?」宮良的語氣聽起來很震驚,但意料之中的表情卻不是那麼回事。
楚十安也很配合:「國慶節收假回來的第二天中午。」
許懷心:「……」還那麼湊巧地被我撞見了?
宮良替他意難平:「不是吧,才談了半年不到啊。多好看的小姐姐,要身材有身材,要長相有長相,要才華有才華。這樣的起碼能處一年才對吧。」
楚十安糾正時間:「三個月。」
「因為過了新鮮期,沒勁了?」
「因為她不聽話。」
許懷心:「……」
「過來。」
等宮良八卦完走了,楚十安這才想起許懷心,拍了拍身邊的椅子,沒名沒姓地喊了一聲。
要啥有啥的神仙小姐姐因為不聽話他就不要了,這話雖然是回宮良的,但許懷心揣摩了一下,他應該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明裡暗裡表達了一箇中心思想,那就是忤逆者死。
算了,自己已經是兩頭都得罪的處境了。
就不跟這個跩爺作對了。
「背得怎麼樣了?」
等許懷心坐過去,楚十安戴上耳機又開始做筆記,一心二用的技能還真是神級的。
「你可以隨便抽查。」
「這麼自信?」他問完之後卻也不真的抽查,而是從桌子上拿起一本小拇指厚的純英文資料丟給她,「週五之前,熟記裡面所有的經濟學相關詞彙、短句。」
「那之前那些……」
楚十安抬頭看了她一眼:「現場基本不會用到。」
許懷心:「……」純粹是考驗一下我聽不聽話?
「不會用,不代表沒有用。」楚十安解釋,「那些你背下來,裝進了腦子裡的東西,會變成一種思維,在你說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表達出來。」
看許懷心不說話,於是他抬手點了一下手機上播放器的暫停鍵:「聽不懂?」
「字面上的意思,聽懂了。」許懷心其實是懶得聽,一向鄙視這種自以為是的人。
楚十安笑了一下,難得有耐心:「嚴復說譯事三難:信、達、雅。講究一個準確、通順和美。那就意味著翻譯者必須對翻譯物件的背景文化非常瞭解,甚至是精通。你雖然只是主持人,但雙語主持人就算半個譯員了,沒有經濟學思維,不會即興發揮,靈活控場,只知道僵硬地按照稿子念臺詞,如果只是這樣,我們憑什麼跟主辦方收費?雖然你是免費的,但跟我搭檔,就得按照我的標準來。還有什麼問題嗎?」
被這麼一問,許懷心的臉有點發燒。
這人雖然自以為是,但看起來似乎是有真才實學的人,並且相較之下,自己倒像是一直在紙上談兵。
以前雖說有過主持經歷,但都是些校園晚會。就算後來參加過央視主辦的全國青少年主持人大賽,但現在看來不過是理論上過了關而已。
而她居然還以此為資本去指導人家聞昕,並且自信滿滿地拿這些可笑的經歷當籌碼去跟楚十安較勁,估計對方一直拿自己當小丑看吧。
「當然了,」楚十安很少見地給人擺了個臺階,「能達到那個標準的,現在都已經是主持界的大牛了。我就隨便說說,你別有太大的壓力。」
真是扇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剛坐我床了是吧?」
許懷心還在回味他之前說的話,被這麼突然一打斷,趕緊回神解釋:「因為我沒有地方坐了……」
「下午有課嗎?」
「啊?」這思維跳躍得也太大了點兒吧,「前兩節沒有。」
「那正好,」楚十安重新把播放器開啟,「把坐過的床單給我洗了,我有潔癖。」
許懷心:「……」
——認真的嗎?床上亂得跟豬窩一樣了,哪兒來的臉說自己有潔癖?
這次跟斯坦福大學之間的交流,表面上看是兩個大學之間的友好往來,但實際上,就是東西方文化在經濟學領域的一次思想碰撞。
與會人員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從兩所學校經濟學專業畢業的高階精英人才,現從事不同金融領域的工作;另一部分是優秀在校本科生和研究生。
相關部門非常重視,電視臺和網路媒體會全程直播,所以,它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校園活動而是一場正式的學術會議。
在交給經管學院籌備之前,楚十安已經參加過相關組織單位的翻譯面試,並獲得了工作資格。
改成學校與學校之間的形式之後,之前的負責人沒能交接好工作,這才導致了後面和溫加澤的那一齣。
總體來說,楚十安因為拿著面試通過的資格,心中有數並沒表現出什麼大的情緒來,但喬密就不一樣了,她是直接把不滿意寫在臉上的,並在會議開始的前一天,確定自己不會上臺主持了之後,質問楚十安:「你真的放心讓那個大一新生主持?」
楚十安在做最後的資料準備,頭也沒抬道:「我既不是主辦方又不是承辦方,用誰我做得了主?」
「你要是堅持的話,我不信溫加澤不鬆口。這是一場國際學術交流會,譯員和主持人本來就需要專業有經驗的。經費不夠本來就是溫加澤在扯淡,他們學生會內部有多黑,你不知道,我清楚得很。」
「別那麼小心眼,這個活動其實壓根兒就不需要主持人。而且,我不是已經幫你出氣了嗎?」
「讓她背點兒東西也叫出氣?」
「那你想怎麼樣?晚上把小姑娘叫出來揍一頓?」
喬密不解:「她要是個男生,用不著你,我就揍了。也不知道她橫插一腳進來是個什麼意思。」
楚十安笑:「小孩子嘛,心氣高正常,覺得這世界非黑即白,誰還沒幼稚過了。」
「我現在就怕她拖你後腿,拉低我們工作室在別人眼中的水平。畢竟上了臺你們就是一體的,之前沒合作過,萬一……」
「她沒問題的。」
「你不能看小姑娘長得好看,就對她盲目樂觀。」
楚十安不走心地回:「是挺好看的。」
「喂,我說你能不能正經點兒?」
楚十安問:「你在擔心什麼?不放心我?」
「你知道我不是擔心你。」
楚十安放下資料:「那你擔心別人有用?」
喬密最後爭取:「要不然,還是換我上吧,我也可以不要錢。」
「你可以,我不行。」楚十安無比堅定地說,「你籤給我了,就得聽我的。在我這裡,沒有白打工的先例,以後也不可能有。」
「可是那小姑娘……」
楚十安揚起嘴角:「人家是高考狀元,第十屆全國青少年主持人大賽的冠軍。」抬頭給了她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你是覺得人家哪裡不行?」
「你還真對她有興趣?打聽得這麼清楚?」
楚十安摸了一根菸給自己點上,然後把煙盒扔給她:「我總不能對我搭檔一無所知吧?」
喬密點上煙抽了一口,冷笑:「你在轉移話題。」
「你管多了。」
不讓管喬密就不管了,走之前,給了他一個忠告:「出來混的,遲早要還。風流債欠多了,少走點兒夜路。」
楚十安:「……」
關於楚十安的風流債,許懷心早就在宿舍姐妹總花那裡聽了很多版本。
總花是來自天府之國的妹子,不算頂級漂亮,至少跟喬密那種level的還差得遠,但是能歌善舞,身材巨好,迎新晚會上一段驚鴻舞征服了大幫宅男的心。
有人管她叫班花,有人說她是系花,甚至有人在學校論壇上投她當校花。
後來大家調侃著調侃著,乾脆就叫她「總花」了。
總花參加了學校的模特禮儀隊,據她形容,她們隊裡至少有一半女生都跟楚十安曖昧或交往過。
英華不敢相信。
許懷心卻淡定地來了一句:「一個模特隊,加起來才十幾個人,一半的數量才多少?要我看,根本就是少說了好嗎?」
畢竟人家可是一天換一個的跩爺。
「但其實,他挺專一的,」總花邊敷面膜邊說,「比如喜歡的型別都一個樣子。臉可以不好看,但一定要有前凸後翹的小細腰,膚白勻稱的大長腿。」
「這怎麼能算專一呢?」英華不解。
總花說:「我這是拿著顯微鏡找的優點,你就不能配合配合?口味單一說明有底線有標準,總比飢不擇食的‘雜食動物’好吧?」
英華上下打量了一眼總花:「這麼說的話,我們宿舍最有希望成為他下個喜歡目標的,就是你嘍。」
總花傲嬌地扭了扭腰:「哼,誰稀罕他喜歡了。」
事實證明,女人總是口是心非。
第二天下午兩點,淺州大學與斯坦福大學的學術交流會在中心校區的學術報告廳正式開始。
許懷心到達的時候在門口迎面撞上了兩個人。
她堂哥許懷山和她爺爺許國慶。
老人年逾古稀,身體不太好,走路需要人攙扶。
站在他身邊的許懷山,長得很秀氣,戴著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先跟許懷心打了招呼:「懷心,好久沒見了。」
作為住在一個城市,相隔不到十公里的家人來說,一年沒見,是有點久。
「爺爺。」許懷心喊了聲老爺子。
老爺子卻指了指學術報告廳的大門,讓許懷山扶他進去,沒搭理許懷心。
「那我們先進去了。爺爺今天是特邀嘉賓。」
許懷心點了點頭。
情緒被許國慶的態度瞬間調動了起來,發脹的眼眶繃得緊緊的。
她使勁抽了抽鼻子想調整一下,卻意外地聞到了一股濃而不烈的香味。
扭頭,男生一臉淡漠地站在她身後,也不知道來多久了,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襯衣紮在腰間,西裝褲子服帖地裹著兩條長腿。
整個人顯得修長又清朗,帥出了不屬於他本身氣質中的禁慾感。
楚十安真的太適合穿正裝了。
呃——
此時此刻更適合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而不是犯花痴才對吧。
楚十安先開的口,一如既往揶揄的語氣:「不進去,傻站在這裡幹嗎,迎賓?」
「正要進。」
「嗯。」楚十安兩步走到她前面,擦肩的時候難得說了句人話,「別緊張,小場面。」
「我不緊張。」
許懷心跟上去,跟他並肩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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