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說我是你家屬

蔚藍雖然心底在意秦陸焯發現有支援卻沒告訴她這件事情,可此刻有這樣一幫人在身邊,讓她覺得一股熱血在心頭湧動。

蔚藍拿起單筒望遠鏡,看著遠處的男人。

這是她第一次看著他拿著槍的模樣,難怪說男人都喜歡槍。此刻秦陸焯光是端著槍站在那裡,都是一副血性男兒的模樣。

秦陸焯望著樹後,心底始終覺得哪兒不對勁。根據剛才任宋說的,佛域自掌權之後一直很神秘,就連越南官方都只有他一張模糊的照片,可是今天他們竟這麼輕易就將人留了下來。

此時,小分隊的人開始往前靠攏。

秦陸焯看見樹後,白衣男人的手腕上有個「忠」字,刺青的顏色已經褪了,彆扭又怪異。

任宋正準備讓人喊話,誰知旁邊突然傳來一聲高呼:「後退,都臥倒。」

斜前方有個隊員已經快靠近樹,剛喊完,樹後白衣男人竄了出來,朝他們撲了過來。秦陸焯眼疾手快,扯著前方的戰友往後退,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兩人退後一米,他拉著人往前撲倒,就算到最後,他還是把戰友壓在了身下。

蔚藍在望遠鏡中,看到幾秒鐘之內發生的巨大變故。

「砰」的一聲巨響,老黑身子不由得一抖,他伸手將蔚藍按住,不讓她去看這一幕。

秦陸焯。

在巨大的爆炸衝擊力之下,她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三個字。可她沒辦法起身,她的肩膀被身邊的人死死按住。

樹林的另一邊,三個黑衣男人正在撤退,走在左後方的男人聽到爆炸聲,腳步頓住。

他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耳邊響起冷漠的聲音:有我在,就一定會保護三爺的安全。自他從地下黑拳市場把阿太救回來起,阿太就一直沉默寡言地跟在他身後。比起阮謙他們,阿太更像是他的兄弟。

真正的佛域面無表情地望著那裡——阿太死了,又是一條與秦陸焯有關的命。

撤退的時候,佛域的手下就換上了他的衣服。阿太護著假佛域撤退,而真正的他帶著兩個手下從另一邊撤退,白色身影太過顯眼,連秦陸焯都被騙了過去。要不是秦陸焯及時發現假佛域身上的劣質文身,恐怕他們會傷亡慘重。

一直到了醫院,蔚藍都沒見到秦陸焯。

她被安排進病房進行身體檢查,肖寒和齊曉都在醫院等著。一開始蔚藍乖乖地配合著,沒給人添麻煩,可等護士剛一走開,她立即拔掉針頭,踩著鞋子往外跑。

剛才老黑一直不讓她看秦陸焯,但下車的時候她聽到一個護士喊「將人送到七樓手術室」,她連電梯都沒乘,一口氣爬上了七樓。

她氣喘吁吁趕到的時候,看見門口站著好幾個人。有人臉上掛著血絲,有人身上混合著油彩和泥土,只有一雙黑乎乎的眼睛露出來,衣服都髒透了。

肖寒原本站在視窗,正給方局報告情況,一轉頭就瞧見她,頓時驚訝地道:「蔚老師,您怎麼不在下面休息?」

「秦陸焯呢?」她問道。

肖寒表情微僵,沒說話。

一旁的任宋趕緊過來,他臉色也不好,低聲說:「嫂子,你別激動,焯爺他……」

他沒說下去,畢竟人是他們親自抬到醫院的,後背血肉模糊。幾個兄弟身上的血,有不少是他體內流出的。

每次碰上這種場景,任宋都說不出話,就連肖寒也一樣。出事的時候,他們最怕的就是面對家屬,一塊兒出去的兄弟進了手術室生死未卜,自己卻好好地站在這裡。有時候他們恨不得躺在手術室裡的那個是自己,起碼心底能好受點兒。

他們以為蔚藍會哭,會鬧,起碼會掉眼淚,誰知她只是抬頭安靜地朝著手術室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地走到門口的椅子上坐好,說:「我不激動,我等他出來。」

秦陸焯說過,讓她別怕,他會一直在她身邊。

只要她還活著,他就得一直在她身邊。現在她還好好地坐在這裡,她信他會說話算話。

她冷靜的模樣讓所有人震驚。

「他會沒事的。」她轉頭望向手術室,昏黃的光線打在她的臉頰上,看起來那麼柔軟又安靜的一個人,此時說的每個字都震懾人心。

不知道手術進行了多久,最後有椅子的在椅子上坐下,沒椅子的就盤腿坐在地上。有人過來看了,勸了一圈也沒人走,還是齊曉帶人送了吃的過來。

蔚藍拿到飯,說了聲「謝謝」,就端著吃了起來。別看她平時飯量不大,可這會兒,一整盒盒飯吃得一口都不剩。

吃飽了,她才有力氣等他。

凌晨三點多,有兩個人實在沒熬住,蜷縮在地上就睡著了。肖寒在一旁看著,又上前勸了一遍:「蔚老師,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給你們添麻煩。」

這話一說,肖寒眼窩都酸了。他不是覺得蔚藍給他添麻煩,只覺得她在這裡熬著太累。

一直到四點多,手術室終於有了動靜。自動門剛一開啟,外面的人就都醒了,一幫年輕小夥子紛紛站起來,把出來的醫生嚇了一跳。

「病人目前生命體徵還算平穩,不過需要再觀察四十八小時。」

蔚藍這會兒總算露出了著急的表情,問:「我什麼時候能看他?」

醫生見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多問了一句:「你是……」

「家屬」。

醫生這才說:「放心吧,過了觀察期就能見了。」

這次蔚藍真安心了,不僅聽肖寒的話回去休息,第二天,她還請人從酒店給他們重新拿了衣服來。她換了簡單的衣服,沒敢化妝,乖乖地待在自己病房裡等著醫生允許她去看秦陸焯。

第二天晚上肖寒過來,告訴她醫生允許她進病房了。

在外面穿好防護服,蔚藍還對著病房的玻璃照了一下。一進去,她就看見躺在病床上的人渾身插滿了管子。而她剛進來,床上的人就睜開眼睛了。雖然他臉上戴著氧氣罩,可蔚藍覺得他在笑。

蔚藍走到他床邊安靜地坐下,只見他手指微動,朝嘴邊指了指。她轉頭朝後面的護士瞧了一眼,得到能摘下氧氣罩的允許後,才替他輕輕地掀開。

秦陸焯問:「嚇著沒?」蔚藍乖乖點頭。

秦陸焯又問:「哭了沒?」

他說話雖然沒什麼力氣,那雙眸子卻依舊深邃有神。

蔚藍搖頭:「沒哭。」

聽完這話,秦陸焯心滿意足地說:「真乖。」

兩人接下去沒說話,只安靜地看著對方。醫生說只能見十分鐘,連一旁的小護士都替他們著急,可他們只是望著對方,直到蔚藍說:「昨天醫生問我是你的什麼人。」

秦陸焯眼睛微亮,蒼白的臉上揚起淺淺的笑容:「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是你家屬。」

秦陸焯又笑了,說:「等回了北京,咱們就結婚,可惜,我身上現在連枚戒指都沒有。」

誰知他這句話說完,蔚藍從自己頭上拔了一根頭髮下來。她輕輕捧起秦陸焯的手掌,用黑色長髮在他食指上纏了幾圈,又將自己的手掌伸了出來,將黑髮再纏在自己的食指上。

就這樣,她的長髮纏著他也牽著她,秦陸焯低頭望著兩人食指上的黑髮笑了。

蔚藍低聲說:「沒關係,我有。」

最後,小護士沒忍心提醒他們時間,倒是蔚藍自個兒不好意思了,她望著秦陸焯,小聲說:「我先出去了,醫生只讓待十分鐘。」

蔚藍回病房後,剛給手機充好電,就接到張蕭打來的電話。張蕭聲音有點兒急,見她接了電話,趕緊說:「蔚老師,這兩天您姐姐給我打了電話,一直追問我您的行程。」

蔚藍微愣。她知道張蕭的口風一向很緊,也沒什麼擔心的。誰料,張蕭的電話剛結束通話沒一會兒,蔚然的電話就追了過來。她開口,聲音有點兒冷:「在哪兒?」

蔚藍坐在床邊,這次他們也算是因公負傷,安排的病房都是單間,特別安靜。

她回答道:「旅遊。」

蔚然氣急,怒道:「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跟我撒謊?我已經找過許翰了,你在做什麼,你要做什麼,你想做什麼,這麼多年來,我哪次不是幫著你隱瞞?可是你現在……」

蔚藍沒想到,蔚然居然會找到許翰,也有些薄怒:「我的年紀足夠對我做的事情負責任,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是這種背後調查我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行啊,你對你自己負責,你是不是也該對爸媽負責。你以為你做什麼事情,就真是你自己的事情嗎?想沒想過萬一你出事了,父母要怎麼辦?」

「他們不是還有你嗎?」

蔚然被這句話刺得一頓。

蔚藍看著不叛逆,但不管是上學還是工作,她都未接受過父母的安排。當初蔚建勳希望她學管理,以後跟蔚然一樣進公司,可她愣是學了心理學。後來連蔚建勳都看出,這個小女兒意志極堅強,別人輕易改變不了她的決定。

電話被另外一個人拿過去,那邊傳來清潤的聲音,開口就帶著幾分笑意:「蔚藍。」蔚藍一愣,沒想到他也在。對面見她不說話,又打趣道,「不會連你姐夫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吧?」

蔚藍沒客氣,淡淡地道:「連長相都忘得差不多了。」

傅之衡哈哈笑了起來,笑完又說:「你現在在醫院吧?」他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挺輕鬆地說,「不想讓你姐知道的話,我派人去接你,要不待會兒你姐知道,就是她親自過去接你了。」

蔚藍沒忍住,道:「威脅我?」

「我只是不想讓我媳婦太操心。」傅之衡理所當然地說。

聽到這句話,蔚藍嘲諷道:「我都不知道你會關心我姐姐。」

「蔚藍。」傅之衡突然正色道,「我和你姐姐之間的事情幾句話說不清楚,不過她是我媳婦,她操心的事情我就得操心,所以,我管定你了。」

蔚藍冷哼了一聲,吐出三個字:「神經病。」然後結束通話電話。

傅之衡把電話還給蔚然,她低頭見電話結束通話,不由得抱怨道:「我還沒和蔚藍說完呢。」

誰知傅之衡伸手摸了下她的臉頰,仔細看了一眼,說:「抬頭。」蔚然抬頭望著他,就見他理所當然地說,「你老公就在你面前。」

兩人有好久沒見面了,平時不是蔚然在趕飛機,就是傅之衡在出差。有時候他回家,發現家裡壓根沒人住。有時候她回來,也瞧不見他。

昨晚兩人是在同一家會所遇見的,蔚然在談生意,傅之衡是被朋友強拉過去的,後來兩人都在自家住下。一夜混亂後,蔚然剛處理完公司的事情,又要操心親妹妹。傅少爺難得下廚,一碗白粥擺在桌子上從熱氣騰騰到最後冷掉,都不見媳婦來臨幸。

此時他眨了眨眼睛,瞧著蔚然,情意綿綿地道:「我要你眼裡只有我。」

半晌,蔚然吐出三個字:「神經病。」

說完,她轉身進了廚房,把冷了的粥端去熱。

傅之衡想到之前蔚藍對他說的話,覺得起碼他做人內外一致,姐妹兩個都對他一個評價。

秦陸焯因為身體素質好,受了這樣的大傷,也只在重症監護室住了三天就轉到了普通病房。

蔚藍過去陪著他,很多時候兩人也不說話。他睡在雪白的病床上,陽光灑滿整個房間,偶爾有微風拂過,一切都格外安靜。

直到病房門被推開,房內的兩人才轉頭看過去。

蔚藍驚訝地喊了一聲:「姐?」

蔚然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襯衫,黑色闊腿褲,她的個子和蔚藍差不多高,樣貌相較蔚藍更加英氣些,一看就是那種精緻的成熟女人。

傅之衡也陪著她一起過來了。

「你怎麼來了?」蔚藍問。

蔚然的臉上隱隱露出薄怒,問她:「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我們?家裡遭賊了這麼嚴重的事情,你提也不提,還有這次,把自己弄到醫院也還要繼續瞞著嗎?」

「我沒受傷。」

蔚然抬起下巴,指著病床上的秦陸焯說道:「他呢?」

她的口吻不算輕慢,但也好不到哪兒去。這樣的口吻一下子激怒了蔚藍,她一把扯住蔚然的手臂,直接將人拉出了病房。關上房門的時候,她回頭望了一眼秦陸焯,他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神色平靜,在她回頭的一瞬間衝著她揚唇淺笑。

蔚藍扯著蔚然的手臂,走到走廊的盡頭才停住。她轉身望著蔚然,問道:「你想幹什麼?」

蔚然冷笑:「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這麼多年來,你做的事情我可以假裝都不知道,那是你的選擇。可是我以為,最起碼你能成熟一點兒,能懂得保護自己,可是你越玩越過火了。」

「玩?」蔚藍冷漠地望著她,笑了起來,「所以你覺得,我做的事情都只是在玩?難道非要像你們這樣,把所有的時間都放在賺錢上,為了守住財富可以做任何事情,就叫認真生活嗎?最起碼,我做這些問心無愧。」

原本蔚然還在懊惱自己說錯話,但聽完蔚藍這幾句,她的神色也變了,厲聲道:「你問心無愧?蔚藍,這麼多年來,你光享受了身為蔚家女兒的權利,卻連一點兒義務都沒盡過,你覺得你有資格說這些話嗎?你想做公益,我們什麼時候攔過你,哪怕你去當義工我都不會說半個‘不’字,可是你偏偏要做最危險的事情。你想過那幫象牙販子都是什麼人嗎?萬一他們發現你的身份,一槍斃了你,到時候父母怎麼辦,你要我怎麼辦?」

蔚藍望著窗外的天空,依舊如她剛來時那樣高遠,她眨了眨眼睛,眼角酸澀。

傅之衡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把姐妹兩人的話聽了一遍。他張張嘴想勸說,最後卻又憋住。

蔚藍艱難地開口:「我沒辦法不去管。」

其他人或許是為了理想,為了正義而踏上這樣一條路,她卻不是。

她跟秦陸焯說過,她為她和kaka的故事想到的最美好的結局,是當她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時,躺在自家陽臺的躺椅上,跟坐在她身邊的小孩子說起這個神奇又動人的故事。

可真正的結局……

當她在美國讀書,暑假裡有足夠的時間重返越南時,她重新遇到了kaka。那時它已經長成了一頭健壯又高大的成年大象,長長的象牙那樣奪目,像她想象過的那樣成長為能保護自己族群的大象。

她站在那裡喊kaka,它回頭衝著她長鳴,似乎在打招呼,一切都那麼神奇。

直到七天後,蔚藍看到它的屍體躺在小溪邊,被割剩下的半張臉血肉模糊,那對耀目的象牙消失不見了,只剩下森白的頭骨。自然保護區的巡護員在溪邊發現了三頭大象的屍體,都是成年公象,盜獵者殺害大象後割掉了它們半張臉,帶著象牙揚長而去。

她和kaka的故事就這樣戛然而止。

她無法對這些視而不見,更做不到無動於衷。她必須站出來,保護它們。

這聽起來很可笑,她一個人能做什麼?世界上有那麼多盜獵者,每天都有大象被殺害,地下象牙貿易更是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她一個人的力量能有多大?

可最起碼,只要她在行動,就多一分力量,哪怕這份力量那麼微不足道。

那次蔚藍從越南迴去後就開始失眠,她一遍又一遍地做噩夢,夢到那個血淋淋的場景,大象的血染紅了小溪的水,被割掉的面部留下模糊的血肉。

當回到美國的時候,蔚藍甚至已經到了要看心理醫生的地步。

雖然她自己學的就是心理學,可醫者不自醫,她開始尋求醫生的幫助。年少時那段瀕臨死亡的經歷給她留下的陰影未曾消失過,kaka就像她心頭的一盞暖燈,讓她忘記了黑暗和絕望。

後來她看到kaka被殺害,所有的美好都被打破,絕望捲土重來。

直到心理醫生開始醫治她,她才發現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開始瞭解關於大象的保護問題。她去過非洲,那裡有著更多的象群,每年盜獵的情況比東南亞還要嚴重。

蔚藍一次又一次見到大象被殺害後的場景,剛開始她會吐,後來學會了鎮定。她跟著當地的巡護員一起學習怎麼保護它們,直到現在,她還走在這條路上,她嘗試著跟象牙販子交易,拿到證據,讓警察抓捕他們。

或許之後,會有一批新的象牙販子出現。但最起碼,她在努力。

「跟我回家吧。」蔚然低聲說。

蔚藍望著她,說:「姐,你別怪秦陸焯。其實連累他的人是我才對,要不是為了我,他也不會過來。他真的很好,所以我得陪著他。他現在這個樣子,你覺得我能扔下他自己走嗎?」

蔚然有些惱火,說:「那就一起走,一起回北京。」

蔚藍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蔚然輕易就妥協了。

倒是蔚然別開頭,望著不遠處的傅之衡輕哼了一聲:「你姐夫買了架私人飛機,飛機上地方還算大,多帶你們兩個沒問題。」

蔚藍也想帶秦陸焯回北京,畢竟還是北京的醫療水平更高,如今既然有機會,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蔚然氣笑了,說:「剛才要你走,跟要你的命一樣。」

雖然被罵了,蔚藍也不生氣,乖乖地說:「謝謝姐姐。」

蔚然不領她的情,說:「又不是我的飛機,你得問問當事人願不願意。」

傅之衡聽了呵呵一笑,終於能插上一句話:「媳婦,我願意。」

回到病房之後,蔚藍把這件事告訴了秦陸焯,趴在床上的男人先是一愣,又瞧著她問道:「你姐罵你了嗎?」

「罵了。」

秦陸焯笑了,問道:「罵什麼了?」

她說:「罵我不知死活,帶著你冒險。」秦陸焯斜睨她,滿臉不信。蔚藍俯身靠近他,淺笑著說,「我姐特別喜歡你,真的,不然她也不會同意帶我們一起回北京。」

蔚藍大概也覺得自己說的話太假,低頭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知道什麼叫愛屋及烏嗎?我太喜歡你了,所以我姐才帶我們一起回去」

這話秦陸焯信了。

肖寒他們得知秦陸焯晚上要回北京,都挺吃驚的。因為據他之前所得的情報,越南警方突襲酒店,結果撲了個空,李吉怕出事,當時就轉移了,卻沒想到秦陸焯會提前放置跟蹤裝置。

這批象牙是在進入廣西邊境線的時候被邊境武警扣押的,跟這批象牙一起的,還有那批毒品。原來,佛域帶著他的人離開後,李吉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怕藏在酒店的那批毒品出事,所以連帶著象牙和毒品一起轉移了,沒想到被甕中捉鱉。

這幾天肖寒他們忙壞了,整個專案組都撲在這事兒上。畢竟這批東西的價值超過兩億,是目前邊境查獲的最大規模的走私案件,也是這幾年來數得上的大案子。

得知是蔚藍的家人要接他們走時,肖寒的眼睛瞪直了,他一開始還以為是秦陸焯家出面,畢竟隊長的家世在他們警局裡不是什麼秘密,大家都知道他親爹是誰。這次他受傷,方局差點兒把肖寒罵死。

肖寒趁蔚藍出去後才問:「隊長,您這是找了個富二代啊?」

富二代?秦陸焯搖頭,哼笑了一聲,望著他不緊不慢地說:「是富n代。」

聽了這話,連肖寒都忍不住要啐他:「隊長,你這話可不對了。」

晚上快十二點的時候,他們才到北京。

既然決定帶秦陸焯回來,蔚然就讓秘書聯絡了機場和醫院,準備讓人直接從機場去醫院,畢竟他身上還有傷沒好。

飛機落地後,蔚然就給自己的助理打了電話:「救護車到了嗎?我們已經落地了。」

「到是到了,只是……」

誰知手機訊號不好,對面說話斷斷續續,蔚然也沒聽清楚,只知道救護車到了,就先掛了電話。沒一會兒就見幾個人上來了,蔚藍以為是蔚然派上來的,讓開位置讓他們把擔架抬了下去。直到下了飛機,她才發現這麼晚了,停機坪上還有不少人。

她下來之後,看見那幾個人將秦陸焯的擔架抬到救護車上。

蔚藍沒想到蔚然這麼上心,讓救護車直接進了停機坪。誰知,她剛走過去,就見站在蔚然對面的男人衝她行了個禮:「蔚小姐,你好。」

蔚藍一愣,旁邊蔚然的臉色不算好,男人自我介紹:「我姓宋,是陸焯父親的秘書,知道你們回來,他父親讓我來接你們。」場面頓時變得安靜。

還是傅之衡出面,跟宋秘書寒暄了起來。

蔚然一把扯著蔚藍往旁邊去,她直勾勾地望著蔚藍:「說吧,你男朋友到底是什麼人?」

蔚藍眨了眨眼睛,她要是說不知道,會不會被教訓?

「你不會也不知道吧?」蔚然伸手在她腦門彈了一下,「你缺心眼啊?」

蔚藍無辜地望著她。

好在傅之衡走過來叫她們過去,畢竟別人都在等著,有什麼話也得等到回家再說。

傅之衡先開口:「既然秦先生的家人來接他,我們把人安全交給您也就放心了。」

宋秘書道:「今天實在太晚了,本來陸焯的父親想親自出面感謝幾位,這一路上多謝你們的照顧。只是他今天不在北京,過幾天才會回來,還望兩位蔚小姐和傅先生海涵。」

蔚然淡笑,輕聲說:「今天確實是太晚了,我們就不陪著去醫院了。」

傅之衡及時叫司機開了車,這次,蔚然把人帶回了她婚前的房子,也就是蔚藍之後住的地方。一進門,蔚然還沒說話呢,旁邊的傅之衡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說:「這一天可真夠累的,媳婦,咱們趕緊去休息吧。」說完,他攬著蔚然的肩膀就往房間裡走,還不忘回頭衝著蔚藍眨了眨眼睛。

反倒是他懷裡的蔚然冷笑一聲,說:「別裝了,我現在也沒力氣教訓她。」

「你是姐姐,關心她是應該的。蔚藍,你說姐夫說得對嗎?」

蔚藍知道他是為自己解圍,領情地說道:「姐夫說得對。」

蔚然也是真累了,揮了揮手,傅之衡當著蔚藍的面把人抱了起來。最後,客廳徒留蔚藍一人。

她這也算是被虐了?

早上起床後,蔚藍先給張蕭發了條訊息,告訴她自己回來了,從明天開始可以恢復工作。沒幾分鐘那邊就回復了:「蔚老師,時刻準備著。」

蔚藍出房間時,看見傅之衡從門口把助理送的食盒拿了進來,笑道:「醒了?正好,過來吃早飯吧。」

吃著早餐,蔚然望著對面的人,不經意地開口:「今天上班嗎?」

「明天開始工作,待會兒去醫院。」蔚藍大大方方,沒半點兒隱瞞。

蔚然一愣,身邊的傅之衡發出一聲低笑,誰知笑聲剛響,桌子底下他的腳就被狠狠地踩了一下,傅之衡表情微扭曲,連笑都僵住了。蔚藍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埋頭吃飯。

三人下樓之後,蔚然讓助理送蔚藍去醫院,被她拒絕了。

她的車就停在樓下停車場,跟他們道別之後便開車走了。

傅之衡見蔚然站在原地盯著已經駛遠的車子,不由得一笑:「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婆婆媽媽。」

「那是我親妹妹。」

「我還是你親老公呢,你什麼時候能把對蔚藍的一半關心分給我,我就謝天謝地了。」

蔚然斜了他一眼,嘲諷地說:「我要是管你這麼嚴,你會喜歡?」

「你不管怎麼知道我不喜歡?」說完,傅之衡低頭在她的唇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蔚然都沒來得及推開他,傅之衡已經往後退了一步,得意地笑道,「我喜歡著呢。」

蔚然目瞪口呆,她怎麼覺得這男人這次回來後變得不一樣了?

蔚藍到醫院的時候,正趕上護士給秦陸焯換吊瓶。小護士年紀不大,長相也頗為甜美,特別是聲音十分好聽:「有點兒涼,我這裡有個暖寶寶,你握在手心裡。」

秦陸焯哪是用這玩意兒的人啊,直接拒絕了。

小護士沒想到他人這麼冷,場面尷尬,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面前的男人突然就笑了,五官一瞬間柔和起來,對著門口說:「過來。」

小護士立即轉頭,只見病房門口站著一個高挑的姑娘。

秦陸焯雖然只喊了一句,可是瞧著他的表情,小護士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臉頰一下紅了,趕緊說:「這個還是留給你吧,有事按鈴就好了。」

等人匆匆離開後,蔚藍才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旁邊有椅子,她沒坐下,站在床邊仔細地瞧秦陸焯這張臉,心想,怎麼就這麼招人喜歡呢?在廣西的時候也是,他住的病房總是特別熱鬧,每次來的小護士都不一樣。

秦陸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他對這些小姑娘的心思一向不敏感。

「早飯吃過了嗎?」

「已經飽了。」

秦陸焯點點頭:「飽了?要不待會兒再陪我吃點兒。」

見他一本正經地說吃飯的事情,蔚藍笑了,知道他是真沒懂人家小姑娘的意思,也就不打算跟他計較了。

她看了一眼周圍,這間病房明亮寬敞,還有單獨的洗手間,沒點兒關係住不進來。昨晚因為有宋秘書在,她也沒多問,今天倒是想起跟他算賬了:「你怎麼回事?」

她長眉微皺,聲音冷淡,臉上帶著些許不滿。

秦陸焯奇怪地望著她,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兒又怎麼了?

見他不明白,蔚藍又說:「昨晚我姐問我知不知道你是什麼人,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她。」

秦陸焯一笑:「秦陸焯,你男朋友,未來的老公。」

他臭不要臉的勁兒上來了。

他拍拍床邊,示意蔚藍坐下來。也不知道他是屬什麼的,恢復能力是真快,在手術室裡搶救那麼久,這還不到一週,都已經能坐起來了,就連醫生瞧見他都感嘆不已。

他坐在床上,挺真誠地看著她說:「沒跟你說只是覺得沒什麼必要,畢竟你喜歡我是因為我這個人,不是因為我是誰的兒子吧。況且我家的事情挺複雜的,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說。」

一聽這話,蔚藍忍不住笑了:「臭不要臉。」

吃了早飯,秦陸焯揮揮手說:「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別在這兒浪費時間陪我。」

蔚藍看了看門口,問道:「你們家人不過來照顧你?」

「我有手有腳,要誰照顧?再說剛才護士不是都說了,有事兒就按鈴?」

蔚藍眉心一跳,立即說:「不許按鈴。」

秦陸焯挑眉望著她,一時沒懂她的意思。

「少給人家護士添麻煩,待會兒我給你找個男護工。」

秦陸焯自嘲道:「你還真把我當殘疾人啊?」

他一想又不對,找護工就找吧,怎麼還得強調是男護工呢?再看蔚藍一眼,他想起剛才那個熱情的小護士,這下子終於明白蔚藍是什麼意思了。他頓時笑開,斜眼瞄她:「吃醋了?」

蔚藍不搭理他。

他也不著急,慢條斯理地道:「好幾天沒洗澡了,今天醫生跟我說可以擦擦身體,你給我找個護工吧?」

蔚藍皺著眉頭,腦海裡已經有了畫面。

他赤著上身坐在那裡,護工拿著雪白的毛巾在他的身上擦拭……

好像就算是男的,她也挺不願意的。

見她不說話,秦陸焯壞笑:「要不你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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