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後沒多久,秦陸焯總算出了院。
天氣越來越冷,街上的氣氛卻開始變得熱鬧。這周聖誕節就要到了,溫沁和徐佳寧給蔚藍打了電話,約她一塊兒過節。蔚藍有些猶豫,在國外的時候她對聖誕節就不熱衷,什麼聖誕舞會、派對,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本來想叫上秦陸焯一起吃晚餐,結果中午她給他打電話,才知道他聖誕節要參加一個商務晚宴。他出院之後似乎比之前更忙了,不知是不是要處理之前堆積下來的事情。
秦陸焯揉了下眉心,說:「本來還想叫你跟我一起去的。」蔚藍有些無奈,不過秦陸焯理解地說,「既然你和朋友約好了,那你陪她們去吃飯吧,晚上我再陪你去酒吧。」
晚上蔚藍洗完澡,就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張卡,她眨了下眼睛。
旁邊的秦陸焯正低頭看手機,眼睛卻朝這邊轉,看起來並不專注的模樣。
蔚藍沒客氣,拿起桌子上的卡遞到他跟前,問道:「什麼意思?」
「不是聖誕節要請朋友吃飯嗎?」男人聲音低沉。
她把卡片在他眼前晃了一圈,低聲問道:「只是讓我請別人吃飯用?」
「買別的也行。」秦陸焯摸了下鼻子。
他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是什麼樣子,反正他聽到蔚藍要請別人吃飯,第一反應就是想給她卡,讓她隨便請客隨便買東西。他也知道蔚藍最不缺的就是錢,但用他的錢跟用別人的錢不一樣。
蔚藍挑眉,聲音裡帶著笑意:「買什麼都行?」
秦陸焯「嗯」了一聲,伸手將人帶進懷中,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想買什麼都行。」
蔚藍靠在他肩膀上,看著手中的卡片在燈光下閃著銀光。
吃過飯,蔚藍給她們買了禮物,刷的是秦陸焯的卡。兩人鬧著要見秦陸焯,蔚藍被她們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一再保證晚上人肯定會到,可是溫沁還是讓她給秦陸焯打電話。
蔚藍架不住,只能撥通秦陸焯的電話,接通後,她問:「你那邊什麼時候結束?」
男人低沉又性感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內響起:「我馬上就能離開了,你們到了嗎?」
蔚藍笑了下,說:「我們在過去的路上了。」秦陸焯叮囑了兩句,這才掛了電話。
電話一掛,開著車的溫沁就說:「帥哥,肯定是超級大帥哥,聲音真是太好聽了。」
坐在後排的徐佳寧「撲哧」一聲笑了,她表示:「你這個馬屁拍得太直接了。」
溫沁「哼」了一聲,說:「那你拍個沒這麼直接的給我聽聽?」
徐佳寧還真認真想了想,半天憋出一句:「其實我也覺得應該是個大帥哥。」說完這句,她補充道,「我是相信蔚藍的眼光。」
車內笑聲一片。
溫沁提前找人訂了卡座,一到門口,報了位置就被人往裡帶。酒吧並不像蔚藍想象中那麼嘈雜,相反還設在高層,一進門便可以透過玻璃窗看見外面的夜景,猶如一片星海。
此時是樂隊表演時間,舞池裡沒人。她們在卡座坐下,脫了大衣放在一旁。因為說好要出來玩,蔚藍也特別打扮過了。她選了件短袖,從前面看有點兒保守,但一轉身,雪白的後背就露了出來,凹陷的那條線顯出別樣的柔軟。
三人先讓人上了酒,坐在卡座裡說話。沒一會兒,蔚藍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秦陸焯打來的,他已經過來了。
溫沁一見她們都拿著手機,就鬧著要玩遊戲,強調誰要是再拿手機就罰酒一杯。
卡座上有骰子,三人乾脆先玩了起來。
徐佳寧的手機響了,她伸手去拿,溫沁大聲說:「想拿的話就得罰酒一杯。」
徐佳寧還是拿了起來,看著螢幕無奈地說:「真的特別重要,就算罰酒三杯我都得看。」她一邊說,手指一邊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
放下手機後,溫沁就鬧著讓她喝酒,就在徐佳寧喝完一杯後,溫沁又給她倒了一杯,徐佳寧奇怪地說:「不是說好只罰一杯嗎?」
「你剛才不是說,罰酒三杯都認的,蔚藍也聽到了。」
兩人爭執不休的時候,有個聲音插了進來:「佳寧做錯了什麼需要被罰酒?」
三人抬頭,神色各不一樣。徐佳寧是喜,溫沁是驚,而蔚藍則是微微皺眉。
穿著駝色大衣的男人吸引了周圍不少姑娘的目光,在酒吧這種地方,英俊的男人相較於漂亮姑娘顯然是更稀有的物種。
溫沁不敢相信地喊了一聲:「明恆學長,真的是你?」
明恆將手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點頭,他的眼睛慢慢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蔚藍的身上,低笑道:「好久不見了。」
「學長,你什麼時候回國的?」溫沁問。
「就是最近。」
他戴著銀邊眼鏡,整個人顯得斯文儒雅,倒是與這樣喧鬧的氣氛格格不入。
徐佳寧開口說:「這就是我說的那個驚喜。」
溫沁望著徐佳寧,又瞧了一眼蔚藍,想起蔚藍那個還沒露面的男朋友,心裡嘀咕,確定這是驚喜嗎?
每個圈子裡都有傳說中的人物,當年在留學圈裡,明恆就屬於這樣的人,英俊、溫和,還有一份能閃瞎眾人眼睛的履歷。偏偏他還內斂成熟,不像那些仗著家裡有錢就肆無忌憚的富二代。
溫沁往蔚藍那邊瞄了一眼,關於明恆和蔚藍的傳聞她也聽說過。
當初本以為蔚藍會留在美國,可她毫不猶豫地回來了,之後明恆也沒什麼訊息了,反正像他這樣的大神,不管在哪裡都會耀眼如初吧。
人是徐佳寧請來的,她開口說:「明恆學長,你坐這邊吧。」
溫沁望了望蔚藍,她依舊沒說話,這邊徐佳寧輕笑著說:「你們不知道吧,學長是被國內大學特聘回來的心理學教授。」然後,她說了個極有名氣的大學名字。
溫沁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問:「教授?不愧是明恆學長,真是太厲害了。」
明恆今年二十九歲,還不到三十,卻已經是教授了。
徐佳寧點頭,解釋道:「我們公司跟這所學校剛好有合作,所以才會遇到明恆學長的。」
隨後明恆將眼睛轉向蔚藍,似是在認真地打量她。蔚藍伸手端起面前的杯子,這是剛才溫沁非要鬧著點的雞尾酒,色澤鮮豔,在酒吧迷幻的燈光下格外誘人。
她垂著眼睛沒看明恆。
溫沁注意到明恆視線的方向,忍不住抿嘴,起身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臨走的時候,她拉上了徐佳寧。
徐佳寧一頭霧水,剛想笑話溫沁上個洗手間還要拉著別人,結果進了洗手間,溫沁望著她,一臉無奈地問:「你怎麼把明恆學長叫來了?」
「你對他有意見?」
溫沁無奈地搖頭,低聲說:「我是怕蔚藍尷尬。」
徐佳寧不明白溫沁的意思,隨後她臉色微變道:「他們兩個?」她倒吸了一口氣,有點兒不敢相信地問道,「他們兩個在一起過?」
溫沁撥了下自己的頭髮,低聲說:「倒也不是在一起過,就是兩人之間怪怪的,之前在美國的時候,我撞見過他們兩個吵架,而且是吵得特別兇的那種。你這麼突然把明恆學長叫過來,這樣很尷尬。」
蔚藍什麼性格,她輕易能和人吵架?
溫沁這麼一說,徐佳寧明白了她的顧慮,她朝外面瞧了一眼,想了想,低聲說:「我真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有這事兒,那現在怎麼辦?」
溫沁壓低聲音道:「我看明恆學長剛才一直朝蔚藍看,我們跟他也不是很熟,你想想,為什麼你一叫他就過來了?」
這麼一說,徐佳寧臉頰一紅。人是她請來的,本來她就是覺得明恆剛回國,肯定沒什麼朋友,想著把他拉出來聚一聚。明恆答應的時候她心底還有一絲竊喜,如今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她記得那天發微信邀請他的時候,他確實問過她還有誰會參加。
溫沁小心地朝她看了一眼,低聲問:「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發現自作多情了一回。」徐佳寧笑了起來。
溫沁一聽,張了張嘴巴朝她看過去,誰知徐佳寧拍拍她的肩膀,輕笑道:「別這樣,就當是我三十歲前做的最後一個夢吧。誰還沒有做夢的時候?」
溫沁趕緊安慰她:「幹嗎這麼說自己,你可是女神啊,是明恆眼光不好,咱們優秀著呢。」
「他眼光還不好?我看他就是眼光太好了。」
徐佳寧也瀟灑,知道跟明恆沒什麼希望,反而調侃起來。
蔚藍那樣的姑娘,確實不是一般人敢追的。但凡有點兒心思的,本身都格外出色,社會現實還真不是隨口說說。優秀的人自然願意找同等優秀的人,不管是家世背景還是自身條件,在一個水平線上才有談論的資格。
徐佳寧又說:「不過待會兒蔚藍男朋友來的話,會不會有點兒尷尬?要不,咱們玩一會兒就走吧。」
「沒事,明恆學長不是那種莽撞的人,正好讓他見一見蔚藍的男朋友,也好讓他死心。」
溫沁自然是偏心徐佳寧的,雖說男女之間的事情說不好,不過既然徐佳寧失望了,她也得讓明恆嚐嚐失望的滋味。
她們也不好在洗手間耽誤太久,補了下妝就回去了。
卡座上的兩人在她們回來後,依舊一左一右遠遠地隔著,安靜地欣賞著樂隊的表演。
蔚藍也確實沒想到還能再見到明恆。
如果非要形容明恆和她之間的關係的話,大概就是前心理諮詢師和患者了。只是,他們之間還有種更微妙的關係,明恆曾試圖在給她做心理輔導時影響她。
雖然她不清楚他的目的,但作為心理諮詢師,用自己的專業影響患者,在蔚藍看來本身就是缺乏職業道德的行為。因此她與明恆爭執之後,便拒絕再見他。回國之後,她確實也沒有再和他聯絡過。
因為誰都不說話,作為請客的人,溫沁努力活躍氣氛,拉著他們一起玩遊戲。沒想到明恆沒拒絕,反而饒有興趣地點頭參與。
蔚藍搖搖頭,她本來就不喜歡。徐佳寧也拒絕了,她怕喝多了上頭。
溫沁嘟囔道:「你們也太沒意思了吧。」
倒是明恆望著她輕笑:「不是還有我嗎?」
溫沁見他這麼配合,當即笑道:「那行,不過學長你是頭一次玩,我也不會太坑你的。」
原本溫沁想讓他先叫的,誰知明恆微微抬手,優雅地說:「女士優先。」
溫沁也沒和他客氣,低頭開啟自己的骰盅,看了一眼裡面的骰子,一共五顆骰子,她搖到了三個五,原本她叫三個五是最保險的,偏偏她瞄了一眼,想著明恆第一次玩,眼睛一轉,喊道:「三個六。」其實她一個都沒有。
明恆朝她掃了一眼,似乎在確定她真要這麼叫。
溫沁目光堅定地望著他,這個遊戲,玩的就是雙方的策略。
誰知她剛把視線定在明恆的臉上,就聽到男人毫不猶豫地道:「開吧。」
他率先開啟自己的骰盅,三個四,一個二,一個六。
溫沁倒吸了一口氣。原本她想詐一下對面的,結果人家毫不猶豫地開了。她將面前的酒杯端起來,一飲而盡之後,說:「再來。」
又來了三把,還是她輸。
不管她怎麼挖空心思,彷彿都能被對方一眼望穿。
徐佳寧見她眼睛都有點兒泛紅,壓住她的手腕,低聲說:「別玩了,你玩不過學長的。」
溫沁這會兒喝得有點兒上頭,又不服氣:「不行,再玩一把,我就不信……」
她剛說著,一旁的蔚藍直接將她手裡的骰盅拿了過來,說道:「我來幫你玩一把。」蔚藍淡淡地朝明恆掃了一眼,舉起手裡的骰盅,毫不猶豫地開始搖了起來,等她按住骰盅,直接喊道,「三個六。」
一旁的溫沁和徐佳寧都看傻眼了,蔚藍連看都沒看,就開始喊。
明恆望著她,低頭開啟自己的骰盅,看了一眼,叫道:「四個五。」
「開。」
雖然只是個遊戲,可這一刻,溫沁和徐佳寧都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跳出來了,兩人低頭,想看蔚藍掀開骰盅,誰知斜裡突然伸出一隻手,替蔚藍掀開了。兩個二,一個三,兩個六,連一個五都沒有。於是眾人再把視線轉向來人。
溫沁一抬頭,仔細看秦陸焯的臉,頓時驚訝地站起來,叫道:「這不是那天,那天……」
徐佳寧也認出秦陸焯了,畢竟上回在燒烤店,要不是他及時出現,她們三個姑娘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呢。更何況,那天他一齣手就讓那些流氓知難而退了,所以徐佳寧對他印象很深刻。
蔚藍說:「這是我男朋友,秦陸焯。」沈放也在,所以她一併介紹,「這位是他朋友沈放,咱們上次都見過的。」
溫沁一下子來了興趣,追著蔚藍問道:「你們兩個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不會就是上次之後吧?」
徐佳寧用手臂碰了她一下,低聲說:「別問這麼細。」
溫沁一瞪眼,看著她說:「你不想知道?」
年輕姑娘嘛,總是對閨密的戀愛經過很好奇。幾個人一坐下,溫沁就連珠炮一樣發問,什麼誰追的誰,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反正,這些她都挺想知道的。
蔚藍朝秦陸焯看了一眼,就見男人漆黑的眸子微轉,臉上帶著淡笑,極自然地說:「是我先追的蔚藍。」
撒謊。蔚藍心底毫不猶豫地想。
可她嘴角已經醞釀出了笑意,知秦陸焯這是在別人面前維護她的面子。蔚藍覺得她先喜歡上他沒什麼可隱瞞的,可是秦陸焯這麼說,她心底還是高興。
明恆看著蔚藍,琥珀色的眼睛在略顯迷幻的燈光下依舊那樣平靜,直到他嘴角上揚:「我輸了。」
他伸手抬起骰盅,五顆骰子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中,他只有三個五。他將面前的杯子舉起來,衝著蔚藍道:「願賭服輸。」
自從秦陸焯來了之後,一直沒開口的明恆安靜地將杯中的洋酒一口飲盡。
秦陸焯抬起頭,目光正巧撞上明恆的眼睛,他衝著明恆點頭。
明恆的眼神依舊那麼亮,只是沒了方才的溫和朗潤,瞧著格外深沉,像暗藏著某種冷冰冰的物質。他一向善於剋制自己的情緒,只不過人到底是人,就算再沉著冷靜,偶爾還是會露出內心最真實的情緒。
在看到明恆的眼神時,秦陸焯微微一愣。
只是明恆這個眼神就像是浮光掠影,一閃而過,待秦陸焯再看過來的時候,他臉上已經換上了淺淺笑意。明恆本身也是學心理的,只要他願意,他可以把自己包裝成最討人喜歡的人。很快,他就跟沈放聊了起來。
蔚藍見秦陸焯不說話,低聲問:「怎麼了?」
「沒事。」他搖頭。
幾人離開的時候,外面正好颳起一陣冷風,身上的酒氣一下被吹散了。沈放轉頭望著兩個姑娘,問道:「你們怎麼來的?」
「坐蔚藍的車過來的。」溫沁裹緊身上的衣服說。
沈放立即說:「那你們坐我的車回去吧,讓老大送蔚小姐。」說完,他看了一眼明恆,笑道,「明教授要是不介意,也坐我的車吧。」
徐佳寧擔心地說:「你不是也喝酒了?」
沈放笑道:「我叫代駕唄。咱們都喝酒了,誰都不能開車,都叫代駕吧。」
秦陸焯叮囑沈放一定要把兩個姑娘都送到家裡,沈放點頭:「老大,你放心吧,我知道。」
他的車子先開走,溫沁降下車窗,衝著他們兩人揮手,坐在另外一邊的明恆則是隔著兩個女孩,再次朝窗外的秦陸焯看了一眼。
車子離開之後,溫沁衝著前面的沈放說:「謝謝啦。」
沈放輕笑著道:「謝什麼呀,大家都是朋友。」
「是哦,那以後經常出來玩啊。」溫沁性格算是比較熱情的,她們三個女孩的局也多數是她攢起來的。說完,她偏頭看了一眼明恆,笑嘻嘻地說,「明恆學長,你下次也一起出來玩啊。」
明恆淡笑:「我怕你嫌我太悶了。」
溫沁一撇嘴:「我還怕你贏我太多呢。」
剛才他們又玩了一輪骰子,沈放也參與了,結果酒多數是他和溫沁兩個喝了。他特別好奇地問:「明教授,你們學心理學的,是不是一眼就能看穿別人心裡在想什麼?」
他到現在都記得,蔚藍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對他進行的分析,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心理諮詢師,實在是有種震撼的感覺。
明恆輕笑:「不至於那麼神奇,不過有些人不擅長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所以會比較容易看出來。」
溫沁和沈放幾乎是同時抬手,捂了下臉。
沈放透過後視鏡看到溫沁的動作,輕笑道:「難怪你輸那麼多。」
溫沁不服氣:「你好像喝得比我還多吧。」
徐佳寧瞧著他們兩人鬥個不停,乾脆說:「你們兩個都沒少喝,所以明恆學長說的人,你們誰都跑不了。」
明恆抬頭朝副駕駛座那裡看了一眼,問道:「沈先生是做物流生意的?」
「我啊,就是個打工的,跟著我們老大混。」沈放大大咧咧地說。
明恆將手臂搭在旁邊車門上,手掌託著下巴,說道:「如今物流業發達,處處都是機會,不過應該很忙吧。」
這話還真說到了沈放心坎上,他嘆氣道:「可不是,時常要飛全國各地,況且我們主要生意在廣西、雲南,幾乎每個月都要飛過去。」
溫沁挺有興趣地問:「為什麼你們生意會在廣西、雲南啊?」
「我們做的主要是玉石和木材方面的生意,我們跟廠商有長期運輸合同。」沈放說起這些,還挺頭頭是道的。
明恆表情沒變,看似挺隨意地問:「做到你們這種高層級別的,也需要經常飛過去?」
沈放沒什麼心機,挺不在意地說:「可不是,我們老大做事規矩,這不,上個月他才從廣西回來,而且還……」
他想說秦陸焯還受了一身傷回來,具體什麼事情,他不知道,秦陸焯也沒說。
好在沈放還是多長了個心眼兒,沒把這事說出來。半個小時之後,他先把溫沁和徐佳寧送了回去,兩個姑娘是住在一起的。送完她們之後,沈放又送明恆回去。
明恆住在大學附近的一個小區內,到了地方,明恆下車望著沈放道:「今天太晚了,沈先生你也早點兒回去休息。下次我做東,還望你能賞光。」
沈放聽著他文縐縐的話,就覺得這人有股子老派人的架勢,真不怎麼像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他笑著說了一句「客氣」,擺擺手讓司機開車離開。
明恆慢悠悠地進了小區,刷卡,上樓。他回到家中,兜裡的手機響了,接通就聽到那邊的人說:「三爺,他們回家了。」
明恆站在視窗,伸手揉了下自己的眉心,突然笑了下:「你們都撤回來吧。」
「不跟了?」那邊有些詫異。
明恆點頭:「他是刑警出身,你們再跟下去,即便再小心,也肯定會被發現,都撤回來吧。」
「三爺,其實咱們可以……」
此時,窗外滿天星斗,明恆抬頭望著如黑絨布般的天空,笑道:「以前我也覺得,殺了一個人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可是他後來發現,對於有些人來說,死其實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讓他失去最在乎的東西。
可是如果他在乎的,也是自己在乎的呢?
明恆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姑娘站在陽光下,衝著他笑。
可她現在再也不會對他這樣笑了。
結束通話電話,明恆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他脫掉外套的時候,大衣裡的錢包掉了出來。待他彎腰撿起來,開啟錢包,是一張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鮮豔熱烈,充滿了東南亞風情。頭頂戴著花環的女人溫柔地靠在男人身邊,男人腿上抱著一個小男孩。若是有越南警察看到這張照片,一定會大吃一驚,傳說中心狠手辣的阮坤,竟然也有這麼居家溫和的一面。
這是他們一起拍攝的唯一一張照片,為了保護他們母子,父親一向很少和他們合影。
誰都不知道,明恆只是他的名,他真正的姓氏是阮。
再過幾天就是新年,秦陸焯反而更加忙碌起來。有個做化工產業的央企,要為明年企業內的危險化學品運輸做招標。
之前秦陸焯就收到訊息,因為這家央企之前的老總被換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搞工作透明化、廉潔化,所以開始大手筆更換下面的供應商和承運商。央企實力強大,又是正規企業,招標的事情一出來,很多大物流公司都盯上了。
孟清苑這邊給他打了電話,讓他帶蔚藍回去吃飯。秦陸焯沒立即答覆,孟清苑就說:「其實是你爸爸想見見蔚藍,蔚藍這麼好的姑娘,你有什麼可藏著掖著的,反正遲早都要見面的嘛。」
秦陸焯皺眉,半晌後,他說:「我先問問蔚藍的意見吧。」
孟清苑雖然沒得到確切答覆,不過秦陸焯也沒一口拒絕。
這些天,蔚藍一直住在秦陸焯家裡,兩人誰下班早,就先回家做飯。不過秦陸焯工作忙,蔚藍做的次數就多了些。時間長了,她也算了解他的口味。
她做完飯後陪著秦小酒玩了一會兒,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秦陸焯進門換了鞋,就進廚房幫她把飯菜都端到餐廳桌子上。
兩人吃飯的時候,秦陸焯突然開口問:「週末有空嗎?」
「有啊。」蔚藍點頭。
秦陸焯端著碗,吃了兩口飯,抬頭說:「願意去我家嗎?」蔚藍眨眼,一時沒回答。誰知秦陸焯瞧她不說話,也低頭,半晌,他說,「要是不願意,我跟他們……」
「等等,誰說我不願意去的。」蔚藍一下子打斷了他,語氣有點兒著急。
秦陸焯抬頭偷偷瞄她,蔚藍一愣,恍悟過來。
男人憋著壞,直勾勾地望著她。蔚藍這會兒難得羞澀,捧著碗,直到對面的人低笑了一聲。
這笑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聽在蔚藍的耳中就是。
於是她伸腳踢了他一下,沒客氣,踢了個正著。秦陸焯悶哼了一聲,是真疼,踢到他的腳指頭了,他咧嘴就說:「蔚藍,你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誰是親夫?」蔚藍斜眼。
誰知秦陸焯挺自在地哼了聲,毫不猶豫地說:「我啊。」
這男人吧,冷起來的時候是真的嚇人,痞起來的時候,又讓你恨得牙癢癢。
沒一會兒,她又問:「這算是正式見家長嗎?」
「當然了。」秦陸焯斜她一眼,慢悠悠地說,「這可是我第一次帶姑娘回家,當然是正式的。」
見了家長,就是我的人了。
這話秦陸焯雖然沒說出口,可心底就是這麼想的。其實就算沒見家長,他也覺得蔚藍這輩子就是他的人了。
蔚藍一愣:「那你不是我第一次帶回去見家長的,你介意嗎?」
她和周西澤什麼情況,秦陸焯也知道,但她畢竟和周西澤是正式確定過關係的,甚至周圍的人一度都覺得他們會結婚。雖然他們沒有愛情,卻門當戶對。
秦陸焯挑眉,慢悠悠地說:「沒事,反正我肯定是最後一個。」
蔚藍抬頭看著他的眼睛,坦坦蕩蕩,是真的不介意。她翹起嘴角,笑了起來。
因為是正式見秦陸焯的父母,蔚藍想了想,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嚴楓。週三的下午沒有諮詢客戶,她就約了嚴楓一起逛街。
難得有女兒陪著逛街,嚴楓自然開心不已。不過蔚藍這種無事獻殷勤的行為,也讓嚴楓心中有些不安。之前蔚然倒是給她透露過,蔚藍目前的男朋友家境不一般。
母女兩人進了店內,因為嚴楓是vip客戶,店員特地在門口拉了警戒線,在她們買東西的這段時間內,店內不再接待其他客戶。偌大的店內,除了店員,就只有她們母女兩人。
嚴楓沒給自己買什麼東西,倒是一個勁地拿衣服在蔚藍身上比畫,她瞧著蔚藍身上淺淡的色系,忍不住說道:「你是年輕姑娘,應該穿得鮮豔點兒。」
蔚藍看她手中拿著的粉白色刺繡短裙,確實瞧著鮮嫩活潑,她無奈地道:「可是我穿成這樣,諮詢者不會懷疑我的專業程度?」
她是心理諮詢師,面對每一個第一次來的諮詢者,她都想要給對方足夠的安全感,所以也要在穿著上花心思。
嚴楓搖搖頭,她對蔚藍的工作倒是沒有意見,只是不喜歡她穿得太過深沉。
蔚藍很少陪嚴楓買衣服,看到她如何買東西的時候,也忍不住咋舌。但凡她多看一眼的,嚴楓立即讓人拿起來埋單,最後差點兒把半個店鋪的東西買下來。
逛了幾家之後,蔚藍覺得她把下個季度的衣服都買回來了,於是趕緊拉著嚴楓離開。
隔壁有家會所的下午茶很不錯,蔚藍便和嚴楓一起過去吃下午茶。坐下之後,嚴楓瞧著她,突然感慨道:「記憶中,你姐姐倒是陪我逛過幾次街,你還是第一次。」
聽她這麼說,蔚藍微愣。
其實記憶中,她和父母一直不算親密。都說女兒跟媽媽親近,什麼話都願意跟媽媽說,但是蔚藍從不記得自己跟嚴楓說過什麼心事。
她知道自己的癥結在哪裡,或許嚴楓也知道。當年在越南翻船,她在水中撲騰的時候,除了風雨聲,耳邊只有媽媽喊姐姐名字的聲音。
這像一根暗刺,一直紮在她的心中。
嚴楓望著沉默的她,突然嘆了一口氣。她低聲說:「蔚藍,媽媽並不是不願意你交男朋友,只是怕你過得不幸福。」
有情確實能飲水飽,生活卻總是柴米油鹽醬醋茶。她見過秦陸焯,要說相貌確實出色,她就怕蔚藍被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迷花了眼睛。
蔚藍抬頭看著她,直接說:「我今天就是想跟您說這件事,他邀請我週末去他家裡做客,我答應了,所以想跟您說一聲。」
此時,服務員將她們的下午茶端了上來,嚴楓拿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小口,問道:「他家裡是做什麼的?」
蔚藍想了下,說道:「他爸爸應該是在政府部門上班,媽媽應該是家庭主婦。」
嚴楓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媽媽,我想跟他結婚。」蔚藍直截了當,她不想跟嚴楓拐彎抹角的。
剛說完,她就聽見旁邊有人打招呼。蔚藍轉頭,看到嚴楓已經站了起來,衝著來人笑道:「李夫人,您也在啊。」
蔚藍跟著轉身站起來,這一轉身,她就看見孟清苑挽著手包,站在那位李夫人旁邊。
此時,李夫人已經給她們介紹了起來,她客氣地笑道:「這位是秦部長的夫人。」隨後她給孟清苑介紹嚴楓,「這位就是上達物流蔚董事長的夫人,如今上達物流可是了不得呢。」
李夫人的丈夫是在商務部工作,所以嚴楓跟她頗為熟悉,這會兒李夫人又朝蔚藍看了一眼,「喲」了一聲,笑道:「這位想必就是你家女兒吧,跟你長得可真像,真好看。」
嚴楓客氣地笑道:「這是小女兒,蔚藍。」蔚藍衝著她們點頭,客氣地打招呼。
李夫人瞧了又瞧,笑著問道:「蔚二小姐還沒畢業吧?」
嚴楓瞧出她這是試探,笑道:「哪裡,早就開始工作了。」
李夫人點頭:「現在的年輕人可跟我們那會兒不一樣,都是要先工作後成家的。瞧著二小姐這麼年輕,應該沒結婚吧?」
蔚藍忍不住朝嚴楓瞧了一眼。
嚴楓點點頭:「確實還沒結婚呢。」
李夫人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朝孟清苑望了一眼,笑道:「前些天,你不是還跟我說擔心你家陸焯呢。現在這些年輕人啊,光顧著打拼事業,絲毫不知咱們家長的擔心。」
孟清苑一聽,突然笑了,她望著李夫人,低聲說:「還行,我們家孩子總算開竅了,這週末要帶女朋友回來吃飯呢。」
她們離開之後,嚴楓領著蔚藍坐下。誰知沒一會兒,孟清苑去而復返。
嚴楓有些驚訝,孟清苑走到跟前,特別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剛才李夫人在這裡,我沒好意思開口打招呼,我是秦陸焯的母親。」
嚴楓正想著秦陸焯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就聽到自己小女兒在旁邊提醒:「媽媽,秦陸焯就是我男朋友啊。」嚴楓「哦」了一聲,隨後一雙美眸瞪大。
孟清苑望著嚴楓,見對方還有點兒蒙的模樣,估摸著她應該對孩子們之間的事情還不如自己瞭解得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應該是我們主動約你們吃飯的,只是沒想到先在這裡碰上了。」
嚴楓也是見慣大場面的,當即笑道:「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
等孟清苑離開之後,嚴楓站在原地轉頭看向蔚藍,她皺起眉頭,半晌後,問道:「怎麼回事?」
「就是這麼回事唄。」蔚藍無奈地道。
嚴楓不由得有些微怒,低聲說:「之前我問你,你說什麼來著,他父親在政府部門工作?」
「對啊,不就是在政府部門工作?」
嚴楓被她氣得不行:「這能算一個意思?」
顯然,孟清苑的出現,讓嚴楓對秦陸焯的態度有所緩和。
晚上回去之後,蔚藍把今天陪嚴楓逛街,遇到孟清苑的事情告訴了秦陸焯。說完,她望著他道:「我媽媽是不是挺勢利的?」秦陸焯挑眉,蔚藍定定地看著他,「之前不知道你家世的時候,她還挺反對的,今天她就同意了我去拜訪你父母。」
她知道秦陸焯的性格,這些彎彎繞繞他自己不在意,但是嚴楓態度轉變,確實是他家世緣故。她不想騙他,乾脆說清楚。
半晌後,秦陸焯說:「以後我如果生了女兒,交了男朋友,我大概會把對方祖上三代都查個一清二楚。」想了下,他突然又搖頭,「不對,我大概會想打斷那小子的狗腿。」
蔚藍朝他瞧過去,見他神色挺認真,她點點頭:「你在暗示讓我爸爸來打斷你的腿?」
「要是他同意讓我娶你,打斷腿又怎樣?」
這次,他的神色還挺認真。蔚藍一瞧,搖搖頭笑道:「我姐夫當初和我姐結婚的時候,我爸爸都沒打斷他的腿,所以你別擔心。況且,還有我在呢。」
她直直地望向秦陸焯,嬌媚的臉頰上帶著清淺笑意。
原本兩人靠在一塊兒閒聊,偏偏蔚藍這個表情勾出了秦陸焯心底的那團火。
他不是吃素的,只是之前受傷,出院的時候,醫生又特別叮囑過,他壓抑著。蔚藍算是嚴格遵循醫囑,就算兩人躺在一張床上,也是蓋著被子純睡覺。
原本秦陸焯沒打算做什麼,結果蔚藍抬眸望著他,他忽而覺得她眼睛像是帶著鉤子。
秦陸焯翻身將她壓住,這次蔚藍是徹底逃不了了。
隔天醒來的時候,蔚藍覺得自己身上像是被碾壓過。
臥室裡窗簾拉得嚴實,外面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蔚藍揉了下眼睛,伸手去撈放在床頭的手機。等看到時間的時候,她先是閉了閉眼睛,隨後猛然睜開。
她起床的時候,秦陸焯大概是聽到動靜,推門進來,還挺意外地問:「不再多睡一會兒?」
「還睡什麼,都十點半了,不是說好今天要去你家裡的。」蔚藍有些著急,隨手撩了下自己的頭髮,剛起床,長髮凌亂得很。
秦陸焯走過來,坐在床邊,按著她低聲笑道:「沒事,你要是累,我們晚上過去也行。」
「這怎麼可以。」她瞪了他一眼。回頭等孟清苑問起來,難道她要說自己中午睡過頭了?
蔚藍一向生活作息規律,就算週末,早上七點半也必然會起床。偏偏因為昨晚的鬧騰,她竟不覺睡過了頭。
秦陸焯站在一旁,瞧著她在櫃子前面挑選衣服。既然是去秦陸焯家,打扮自然不用像平時上班那樣莊重成熟。她託著腮,在櫃子前面站了半天不動彈,直到秦陸焯在身後說:「隨便穿一件吧。」
「那怎麼能行?」蔚藍皺眉。
她本身不是特別愛鑽牛角尖的人,只不過這是第一次去秦陸焯家裡,她想給他父母留下好印象。
秦陸焯乾脆走到衣櫃前面,伸出一隻手挑了件連衣裙。款式很簡單,束腰長裙。蔚藍身材好,穿什麼都好看,即便這款式不算太出挑,但也絕對不會出錯。
蔚藍皺眉,輕聲問:「會不會太普通?」
「你是去見我父母,又不是去選美。」秦陸焯笑了。
蔚藍瞪了他一眼,後來想想,長輩的審美大概都是簡潔大方,所以接過了秦陸焯手中的裙子,便要換衣服。誰知旁邊的人站著一點兒意識都沒有。
她朝他望了一眼,直接推著他說:「我要換衣服了。」
男人輕嗤了下,低笑道:「矯情。」
蔚藍毫不猶豫地開門,將人推了出去,這才轉身去換衣服。出門的時候,蔚藍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她有些擔心地問道:「會不會太晚?」
「沒事,我已經打過電話了,說我公司有點兒事情要處理,晚點兒過去吃飯。」
聽他這麼說,蔚藍才鬆了一口氣。
一路上她沒怎麼說話,車子在大門口停下,她看著崗哨對著秦陸焯的車行禮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坐直了。秦陸焯餘光瞥見她的動作,轉頭見她神色緊張,於是鬆開握著方向盤的手,伸過來抓住她手掌,低聲問道:「緊張了?」
蔚藍抿嘴,最後點點頭。
「就是吃個飯而已。」他說。
蔚藍無奈道:「我知道。」知道是一回事,但是真正面對的時候又是一回事。
她努力做出平時面對諮詢者時候那股淡定優雅的姿態,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做了心理預示。總算在下車的時候,她心情平復了下來,臉上的神色也放鬆了不少。
秦陸焯瞧著,暗自覺得好笑,低聲問道:「做好心理建設了?」
見他這時候還有心情笑話自己,蔚藍瞪了他一眼。
但這是他家門口,蔚藍怕待會兒有人從裡面出來,只是瞪了他一眼,卻不想秦陸焯直接伸出手握著她的手掌,拉著她往前走,低聲說:「怕什麼,我給你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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