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蔚藍飛到了廣西憑祥市。
在中越邊境最大的邊貿口岸浦寨,大大小小有數千家商鋪,門口時常有往來客商,每天有幾千輛汽車從越南來,非法入境的象牙都會藏在這些走私車輛之中,因為汽車太多,不可能一輛輛開箱檢查,很多象牙都是從這種途徑混進來的。但蔚藍這次需要的數目極大,又是價格更昂貴的血牙,警方懷疑李吉會讓人從憑祥山區的小道進入中國。
一個商鋪門口,面色黝黑的老闆娘原本坐在後面,瞧見門口有人,趕緊起身出來。
「這個多少錢?」
老闆娘用手比畫,用生澀的中文說了個數字。這裡的口岸,中國人和越南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做生意,所以隨便在一家商鋪門前停留,說不定碰到的就是越南老闆。
蔚藍拿著東西瞧了又瞧,似乎並不算滿意,她搖搖頭,嫌貴。
老闆娘趕緊挽留,只是她中文太過生澀,又有口音,兩人根本是雞同鴨講,直到旁邊插進一個低沉又性感的聲音,說了兩句越南話後,老闆娘大喜。蔚藍則是一驚,轉頭看著一身黑衣的男人頭戴黑色鴨舌帽,英俊的側臉被壓在帽簷之下。
「老闆娘說,這個可以給你再便宜二十,要嗎?」男人低聲道。
蔚藍愣住。
他又對老闆娘說了一句,老闆娘隨後點點頭,男人掏出錢包給了錢。
「你怎麼來了?」蔚藍壓低聲音,滿眼的不敢相信。
街邊有人不住地往這邊看,秦陸焯朝周圍瞧了瞧,低笑:「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老闆娘拿了錢過來找給秦陸焯,又朝蔚藍看了一眼,說了一句越南話。
秦陸焯眼尾一挑,笑了起來。蔚藍自然不懂,問道:「她說什麼?」
秦陸焯直勾勾地望著她,說:「她說我婆娘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女人。」
邊境的天空似乎格外高遠,白雲猶如棉花糖般一團團地飄在空中,空氣裡透著清新的味道。蔚藍望著面前的男人,眼神里帶著鉤一樣又刺人又勾人。
老闆娘把她剛才看的東西裝好遞了過來,蔚藍沒伸手去接,還是秦陸焯努努下巴,聲音低沉地說:「接著。」
蔚藍依舊沒動,她看向秦陸焯,壓低聲音道:「你怎麼來了?」聲音裡有點兒急。
秦陸焯挑眉,表情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痞性:「沒人規定這地兒我不能來吧?況且,我想你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又理所當然。
蔚藍眼睛閃亮,面前的男人卻像是沒瞧見,伸手替她把東西拿了過來,盯著袋子看了一眼,又有點兒感慨:「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送東西給你。」蔚藍微怔。
秦陸焯拉起她的手,又軟又細,才幾天沒握過,就想得厲害。
此刻,不遠處的人正望著門口站著的兩人。男人高大挺拔,一身黑衣,整個人顯得乾淨利索;姑娘穿短外套,緊身牛仔褲,一雙短靴,襯得腰細腿長。
兩人站在一塊兒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般配。
只不過,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肖寒有點兒惱火,他開啟無線電頻道,問道:「齊曉,你小子幹嗎呢,還不上去確認身份?」
肖寒是這次行動的現場負責人,他這會兒離蔚藍有點兒遠,只知道她身邊來了個人。
頻道內再次響起聲音,是齊曉:「頭兒,已經確認過了。」
肖寒一愣,怒道:「你小子連屁股都沒動呢,就跟我說確認過了?蒙誰呢?」
「那是秦隊啊。」
秦……肖寒眼睛瞪起來,問:「秦隊?是咱認識的秦隊嗎?」
這會兒盯著對面鋪子門口的齊曉連連點頭,委屈地道:「咱還認識幾個秦隊啊,剛才他一齣現,我就嚇了一跳。秦隊的身份我當然確定,就是沒敢上去問他來幹嗎。」
吉叔十分狡猾,蔚藍來這裡之後,他沒立即露面。根據可靠訊息,他如今應該在越南境內。昨天蔚藍給他打了電話,言語不算客氣,算是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要是再看不到貨的話,就要離開這裡。吉叔不知是真有點兒慌還是怎麼的,立馬答應了,不過時間和地點由他定。
今天蔚藍來浦寨,就是為了見吉叔的人。只是她帶了手機,在這裡也逛了一段時間,卻還沒接到對方的電話,反倒等來了意外的人。
秦陸焯怎麼來了?
應該說,他怎麼可能不來。雖然知道蔚藍是跟肖寒他們合作,有警方保護她的安全,他可以放心。可是自己的姑娘在外頭衝鋒陷陣,他一個人躲在家裡,這不是他秦陸焯會做的事情。
之前沒陪著她一起過來是因為他要安排公司的事情,如今都安排妥當了,就來了。
蔚藍急眼了,說:「你怎麼來這裡了,你知不知道這邊多危險?」
瞧著她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秦陸焯笑了。一直以來都是他去最危險的地方,以前在刑偵隊,方國輝有時候都瞧不下去,總是壓著他的申請,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小子惜點兒命吧」。
如今,她跟他說危險,眼裡全是擔心。他望著她,挑眉笑道:「怎麼,真怕別人一百萬美元要走我的命?」
見他說得這麼漫不經心,蔚藍更氣了。
「放屁。」她急怒之下連粗口都爆了出來,跟她平時模樣反差挺大。她直勾勾地望著他,說道,「一百萬美元就想買你的命,怎麼不先問問我?」話是咬著牙齒說出來的,可語氣裡全是心疼。
秦陸焯眯了眯眼睛,心底軟得跟什麼似的。要不是這會兒在外面,他真想狠狠地抱著這姑娘,親得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鈴聲響起,是蔚藍的手機。兩人不再說話,蔚藍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接通電話。對面是個有點兒粗暴的男聲:「是蔚藍小姐嗎?」
「我是。」她冷靜道。
對面繼續說:「您現在在哪兒?」
蔚藍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站著的地方,好在這家小店有中文又有越南文,她把中文店名告訴了對方。那邊讓她等會兒,然後掛了電話。
蔚藍低聲說:「趁他們還沒來,你先回去。」她把自己住的酒店和房間號都告訴了秦陸焯,誰知男人卻站在原地不動。
她有些惱火,聽到他不緊不慢地說:「過來做這麼危險的事情,以你的身份,帶個保鏢不為過吧。」
保鏢……她狐疑地抬起頭,男人瞧見她的眼神,頓時輕哼了一聲,雙手插在兜裡,說道:「我行不行,你不是早就驗過了。」
蔚藍見他這時候還一副輕鬆的模樣,氣得抬腳就踢他,卻被男人輕鬆躲過。
「可之前吉叔已經見過你一次了。」蔚藍道。
秦陸焯挑眉:「那又怎樣,你當時不也說我是你男人兼保鏢嗎?這種不尋常的關係反而不容易被懷疑。」
不遠處的齊曉看著這一幕驚得下巴都快掉了,他怎麼覺得秦隊和蔚老師是在打情罵俏?
對方來得很快,開著一輛車,在店鋪門口停下,副駕駛座上走下來一個矮小健碩的男人,頭髮極短,脖子上鴉青色文身蔓延而下。
他瞧見站著的兩個人,有些驚訝。目光落在蔚藍身上的時候,驚訝的眼神中又夾雜著驚豔。幹這行這麼久,雖然三教九流都見過,可這麼漂亮的姑娘還真是頭一回見,畢竟這玩意兒是違法的。
小平頭上前,問道:「是蔚藍小姐嗎?我是阿青。」蔚藍點點頭。
阿青確認之後,又朝旁邊的男人看了一眼,說:「這位是?吉叔沒跟我說您還帶了別人過來。」
「這麼危險的事情,我帶個保鏢保護我的安全,你們也要反對?再說,吉叔早見過他,不信你可以問問吉叔。」蔚藍微抬下巴,神色倨傲。
阿青早就聽吉叔說過,這回來的是大主顧,東西只要最好的,連給的價格都比市場價高出一成。他是專門幫吉叔負責象牙這塊生意的人,最近國家打擊象牙貿易的力度太大,他們幾次出貨都被海關扣了。他們還得繼續另補一批貨給買家,幾次下來,虧了近千萬。
這次吉叔一咬牙,決定從那條最隱蔽的通道出貨。
阿青呵呵笑道:「蔚小姐考慮得周全,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秦陸焯抬頭,聲音淡漠:「路卓。」
阿青請他們兩人上車,蔚藍沒著急,不緊不慢地問:「有什麼事情,不能在這附近找個地方說?」
「蔚小姐,您要買的東西畢竟不是正大光明的,咱們還是去安全的地方說,您也不希望出事吧。」
阿青朝周圍張望了兩眼,盡是來來往往的人流,並沒什麼可疑的。蔚藍微微偏頭,就見秦陸焯不著痕跡地點頭,於是她同意上車。
香滿園飯館其實離他們剛才站的地方不算太遠,開車過去十五分鐘就到了。門面不算大,門口橫七豎八地停著電動車,亂糟糟的,店門玻璃上張貼著菜式名字。
一進門,蔚藍一眼就看見掛在牆壁上的象牙製品,雪白的象牙被雕刻成巨大而精緻的扇面,整個店似乎都因為這個牙雕製品而顯得更有格調。
阿青注意到她的表情,滿意地輕笑一聲,每次來客人,他都會把人帶到這兒來吃飯,就靠這玩意兒震懾對方。
「蔚小姐,樓上請。」
樓上的包間早就給他們預備好了,一張極大的八仙桌,玻璃轉盤上面已經擺著幾道冷菜。桌子上還擺著幾副碗筷,筷子也是象牙制的。
這些渾蛋。
阿青帶她來這裡的目的,蔚藍一眼就看穿了。他無非是想在她面前彰顯實力,告訴她他們有能力提供最好的原牙給她。這幫人雖然沒文化,卻深諳談判的手段。
只不過在她這個心理醫生面前耍這套……呵。
阿青坐下後就叫人上菜,誰知蔚藍說:「有話直說吧,我來這裡也不是跟你來吃飯的。」
這話說得不客氣,開門見山。
阿青沒想到她看著柔和,脾氣卻這麼硬,頓時訕笑道:「蔚小姐,生意要談,飯也應該吃。吉叔如今在越南沒回來,他老人家心裡頭特別過意不去,讓我一定要好好招待您。」
蔚藍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說:「我說過,我這麼大老遠過來不是為了聽這些,有話直說。」
阿青心頭略惱,覺得這女人簡直是軟硬不吃。只不過他不敢得罪蔚藍,只得壓著脾氣,說:「蔚小姐應該是第一次來,不知道咱們這行裡的規矩。我們的交易一般是在越南完成的,你要是想看貨也得去越南。交易完成後,運輸的事情不用您操心。我們會負責把東西從越南運到國內,就是到了憑祥這邊,你要是再想運回北京,就得再費點事兒了。」
蔚藍沒露出意外的表情,這些流程她早就聽許翰說過,是最基本的一套象牙走私套路。她微抬下巴,問道:「要去越南看貨?」
阿青趕緊說:「您放心,像您這樣買象牙的顧客不在少數,安全問題您絕對不用擔心。」
蔚藍沒立即答應,低聲說:「這事兒我得考慮考慮。」
阿青沒說話,不過心底笑了起來,到底是女人,怕事。
這頓飯蔚藍和秦陸焯都沒吃,阿青也沒強留他們,雙方約定好今晚之前,蔚藍給出答覆,如果要去,就明天出發。阿青要送他們回去,蔚藍拒絕了,他也沒多說什麼。秦陸焯在路上叫了當地的三輪車,順著浦寨繞了一整圈,帶著蔚藍橫穿了七八個小巷子才停下來。
蔚藍往後面瞧了瞧,低聲說:「把人甩了?」
秦陸焯低笑,把人按在後面牆壁上,低頭親了下來。
兩人回到酒店後,蔚藍在洗澡,秦陸焯聽到門鈴響,過去開門,只見肖寒帶著其他人站在門口,各個臉色精彩。肖寒開口:「焯哥,您怎麼來了?」
秦陸焯鬆開門把手,雙手環抱在胸口,下巴抬了抬,指了指房間裡的衛生間,說道:「想你們嫂子,就來了。」
嫂子?所有人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房裡。
這會兒,洗手間的門正好被拉開,蔚藍裹著浴袍,黑溼長髮上蓋著一塊大毛巾。
一聲清脆的關門聲響起。
其他人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著秦陸焯毫不猶豫地關了門。
蔚藍剛洗完澡,一雙黑眸水汪汪的,這會兒臉上佈滿驚訝,她望著門口問道:「幹嗎把門關上?」
秦陸焯走上前,伸手將毛巾從她手上接過來,擦了兩下,低聲說:「你先去換件衣服。」
蔚藍低頭看著自己的浴袍,腰間帶子系得牢牢的,前襟更是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段雪白脖頸,連鎖骨都擋著。浴袍挺長的,直到她的小腿處,瑩白的小腿纖細勻稱,露在外面。
見她沒動,秦陸焯在她溼軟的黑髮上揉了兩下,說道:「去換衣服,換完我再開門。」
蔚藍知道自己這一身不適合見外人,不過瞧見這男人赤裸裸的佔有慾,心裡頭還是有種莫名的開心。
好在蔚藍換衣服速度不慢,秦陸焯終於重新開門,他朝門口的幾人看了一眼,說道:「都進來吧。」
警隊的精英們此刻毫無怨言,一個個乖乖走了進來。蔚藍這會兒換了身白色軟緞襯衫,黑色鉛筆褲。窗子正開啟通風,風一吹,襯衫被吹得鼓起,更顯得她骨架纖細勻稱。
肖寒進來之後,眼睛不住地在兩人間打轉。半晌,他說:「秦隊,您這次也是來協助我們辦案的?」這話問得小心翼翼。
畢竟他把人家女朋友弄過來幹這麼危險的事情,剛才秦陸焯看見他第一眼時沒把他脖子擰斷算是手下留情了。
果然,秦陸焯雙手環抱在胸口,眼神不算和善,直勾勾地望著他:「你說呢?」他剛說完,兜裡的手機響了。手機螢幕上顯示「方局」,他頓時朝肖寒怒視過去,衝著他指了指,「你小子洗洗乾淨,給我等著。」說完這話,他轉身去門外接電話了。
肖寒神色悻悻的,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
走廊上,秦陸焯打著電話。
對面還是大嗓門,氣急敗壞的老頭兒一張嘴就罵道:「你小子是想死還是活膩了?竟然跑到邊境去了,之前我跟你說過什麼?」隨著一聲杯子砸在桌子上的巨響,方局的聲音又拔高了,「別人懸賞一百萬美元要你這條小命,你是不是嫌人家沒機會,特地跑過去送死?」
老頭兒一口氣不帶喘的,足足罵了五分鐘。等他停下,秦陸焯伸出手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說:「您把我媳婦支到這麼遠的地方,還這麼危險。我要是不過來,算什麼男人?」
他相信肖寒他們肯定會不惜一切保護蔚藍,可在他這兒,自己的女人就要自己保護。誰想動她一根頭髮絲兒,都得先問過他。
方國輝聽著「媳婦」二字,笑罵道:「你小子寒磣不?這八字還沒一撇呢,也不嫌害臊,你爹知道這事兒不?」
秦陸焯不說話了,他一向是這個德行,以前在警隊,除了方國輝,沒人知道秦克江是他爹。後來還是一次表彰大會,秦克江出席跟他們一眾受表彰的人合影留念,被人調侃說他們倆長得像,這才得知他們是父子。
方國輝知道這事兒,也完全是因為他跟秦克江年輕時候關係不錯,後來兩家一直有來往,逢年過節的時候偶爾會撞到秦陸焯。
秦陸焯剛分配到景山分局的時候他還是副局,看見名字時,以為是重名,誰想還真是本人。他沒沉住氣,先打電話問了秦克江。誰知這個當爹的比他淡定多了,大手一揮說讓兒子自己去闖闖,摔得頭破血流就會知道長輩對他的好了。
進來之後,方國輝沒特別關照他,就算偶爾聽到局裡什麼風聲也不過問。誰知不到兩年,這小子就在刑偵隊慢慢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威信,靠著自己的本事讓那些辦案十幾年的老油條都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方國輝一直挺惋惜,覺得他辭職是警隊的損失,可他也不希望秦陸焯以這種方式重新回來。
他語重心長地說:「你年紀也不小了,做事該考慮周全點兒。你要是真在邊境出事了,你叫人姑娘怎麼辦?我知道說這些,你小子心底肯定不在意,可凡事都怕萬一……」
「方叔。」秦陸焯突然喊了一聲。
沒進景山分局前,他都是這樣叫他。
「我長這麼大,頭一回喜歡一個姑娘。她現在做的事,不是我作為男朋友誇她,而是我真的佩服,所以我想跟她一塊兒,不管結果好不好,反正是我們兩個一塊兒經歷的。」
就算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他們兩個誰都不會後悔。
他回頭朝門口望了一眼,輕聲說:「肖寒、齊曉他們誰不知道這些事情危險,可是他們退縮了嗎?方叔,就算今天有人花一千萬要我這條命,我的選擇也還是這樣。」
方國輝聽完這話沉默了,半晌,他「哼」了一聲:「你小子可真夠倔的。」最後他還是同意了秦陸焯參加這次行動,畢竟蔚藍身邊確實需要一個人貼身保護。
等秦陸焯打完電話回去,肖寒趕緊問道:「方局說什麼了?」
秦陸焯瞥了他一眼:「你說呢?」
肖寒立即舉手自證清白:「我給方局說你過來這事兒絕對不是打小報告,是想讓你加入我們這次行動,也好讓我們專案組如虎添翼。你們說對吧?」他最後這句話是問站在旁邊的下屬,眾人立馬點頭。
大家沒耽誤時間,開始商討下一步計劃。
今天蔚藍身上是帶了監聽器的,阿青跟她說的話,肖寒這邊早就聽得一清二楚,現在眾人在商量越南該不該去。
「李吉現在就在越南,根據訊息,這批貨這幾天就要從越南入境。」
警方在這個團伙裡早有臥底,只是這個臥底身份不夠,至今不知道那條秘密通道到底在哪兒。
肖寒朝蔚藍和秦陸焯看了一眼,顯然,決定權在蔚藍手裡。
蔚藍倒是沒說廢話,淡笑道:「來都來了,龍潭虎穴還沒看見,哪有回去的道理。」
她語氣輕鬆自在,坐在她身邊的秦陸焯偏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對上她的眼睛,眼神平靜,沒一點兒害怕的意思。他心頭一軟,抬手摸了下她的長髮,慢悠悠地說:「膽子怎麼這麼大?」這語氣夠寵溺,坐對面的諸人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嘴狗糧。
晚上,蔚藍給阿青打電話,同意前往越南。
從邊境去越南的手續不算麻煩,一大清早,阿青的車就過來接他們了。秦陸焯依舊一身黑衣跟在蔚藍身邊。因為昨天已經見過他,阿青也沒在意。
一行人上車後,很快就有另外一輛車悄悄跟上。
「蔚小姐是第一次來越南吧?」阿青跟她閒聊道。
蔚藍臉上戴著一副墨鏡,遮住小半張臉,她點點頭,挺自在地問:「待會兒我們去的地方有什麼好玩的嗎?難得來一次。」
阿青心底覺得好笑,到底是有錢人家的小姐,這時候還想著遊山玩水。不過蔚藍是大客戶,阿青自是要好生招待。
到了越南,路況不算太好。蔚藍開啟車窗,路兩邊都是田地,微風吹進車裡,夾雜著青草的味道。大概中午十二點,車子終於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
下車後,蔚藍站在門口沒動,她戴著墨鏡,阿青沒瞧見她眼神,解釋道:「蔚小姐,這家度假酒店是這裡最好的酒店了,吉叔說您是我們的貴客。」
蔚藍這才慢慢往裡走。她在阿青面前表現得很挑剔,是個不算好說話的角色,所以在上樓前,阿青特別說:「蔚小姐,您要是覺得無聊,這個酒店還有個賭場,您也可以去消磨一下時間。吉叔這會兒還有點兒事,要到晚上才能過來見您。」蔚藍點點頭。
開房間的時候,她看著遞過來的兩張房卡,伸手取了其中一張,朝秦陸焯看了一眼,一字一頓地說:「我需要他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
阿青朝他們望了一眼,眼神頓時充滿曖昧,保鏢和富家女……刺激。
到了房間,他們發現吉叔對蔚藍確實重視,給她開的是一棟獨立的小別墅,充滿東南亞風情的芭蕉葉佈滿周圍,推門進去,入眼便是一方藍色泳池,泳池旁邊有一個小涼棚,下面擺著兩張椅子,鋪著柔軟的墊子,周圍掛著一層白紗。
旁邊是一棟兩層別墅,一樓門窗極寬闊,幾乎佔據了整個牆面,從正中能一眼望到屋後的小花園。二樓窗子開啟,白紗隨風飄起,周圍佈滿鮮豔色彩,洋溢著濃郁的東南亞風情。
領著他們過來的酒店服務員將他們的箱子搬到一樓,然後微微傾身做了個手勢,問需不需要搬上去。秦陸焯搖頭,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張人民幣遞給他。
顯然,小費的數額大得讓他吃驚。
秦陸焯隨後問了他一句話,服務員又是一怔,估計是沒想到他會越南話。兩人說了幾句之後,秦陸焯揮揮手讓人離開了。蔚藍直到聽到別墅門被關上的聲音,才轉頭抬眸,盯著他看。
秦陸焯伸出一根手指,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蔚藍抿嘴,一言不發。接著,秦陸焯就開始沿著一層搜查,他找得仔細,一步又一步,幾乎把能搜查的地方都檢視了一遍。
一樓結束之後他準備去二樓,走到蔚藍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俯身在她的嘴唇上親了一口。他壓著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兩個字:「乖啊。」
男人的聲音本就低沉性感,此刻跟毒藥一樣灑在她耳邊,她聽得上癮。她伸手拉著他,不想讓他走。秦陸焯見她這動作,頓時笑了,覺得她現在黏人得厲害。他將人摟在懷裡,又親了一口:「我再去樓上檢查檢查。」
這地方是吉叔安排的,難保他沒叫人弄個監聽器或者針孔攝像頭。
樓上樓下都搜查了一遍,徹底排除隱患之後,兩人終於可以放心說話。秦陸焯指了指外面,說道:「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過了,這個酒店攝像頭不少,而且有專門的安保人員巡邏。」
「你是說這個酒店很古怪?」
秦陸焯點頭:「最起碼不只是個簡單的酒店。」
特別是吉叔把蔚藍安排在這裡,說明他對這個酒店十分信任,甚至,這個酒店可能就是犯罪集團的一個秘密據點。
蔚藍仰頭盯著他:「我們現在怎麼辦?」
「先上樓換一身衣服。」秦陸焯低頭瞧見她額上布了一層薄汗,說。蔚藍點頭。
蔚藍走進主臥,一張兩米寬的床擺在中央,窗子未關,窗簾被風撩起,飄在半空中,周圍縈繞著一種異域濃香,卻不讓人厭惡。她一轉頭,看見洗手間的拉門是推開的,估計是剛才秦陸焯上來檢查時開啟的。她走過去,就看見偌大一個浴缸擺在落地玻璃窗旁邊。
秦陸焯上來的時候,看見蔚藍站在洗手間門口許久沒動,問了句:「有問題?」
他攬著她的肩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瞧見那個偌大的浴缸時,眉梢微挑。
浴缸、鴛鴦浴……
蔚藍轉身想出去,卻被他一把扯過去,壓在洗手間牆壁上。他微微低頭,在她耳邊說:「喜歡這浴缸?」她伸手去推他,兩隻手這會兒根本沒什麼勁兒。秦陸焯見她這樣,眼底遽然變深,刻意道,「怎麼辦,我還挺喜歡這浴缸的。」
蔚藍被他圈在懷裡,整個人一下繃緊了。
好在秦陸焯知道現在不是做這件事的好時機,他俯身把懷裡姑娘的長髮往旁邊撩了下,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下,說:「去換身衣服,帶你出去玩。」
蔚藍這才有機會從他懷裡出去,開啟箱子拿出衣服去了洗手間。
秦陸焯見她避開自己換衣服,笑了下,也沒在意,只是從箱子裡拿出一套衣服換了。
換完衣服,他又給肖寒他們發資訊報了平安。
裡頭的人還沒出來,又等了一會兒,他在窗邊的躺椅上坐下,懶散地窩在裡面,偏頭看向窗外。這裡的天空似乎比憑祥還乾淨。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到洗手間拉門被推開的聲音。他轉頭望過去,纖瘦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門口,穿一身白色刺繡奧黛,飄逸又充滿垂墜感,一陣風穿窗而過,拂在她身上,露出一截白嫩纖細的腰肢,雪白的肌膚白得發光,烏黑的頭髮被編成側邊辮子,乖巧地垂在肩頭上。秦陸焯不是頭一次看見穿奧黛的姑娘,卻是第一次看直了眼睛。
秦陸焯一直覺得他不是個視覺動物,起碼不是那種對樣貌特別看重的人,但蔚藍一次又一次地讓他明白,原來他喜歡的姑娘這麼美。
秦陸焯抬起手,擱在半空,啞著聲音說:「過來。」
此刻他坐在藤椅上,某個地方卻像是覺醒了般。
蔚藍走過來,正想撩他一下,問他好不好看。誰知她剛走到他身前就被他一把按在膝蓋上。
他的手掌此刻正擱在她的腰側,由於衣服設計精巧,她的纖細腰肢就那麼輕鬆落入他的手掌心。
還好最後蔚藍恢復理智,一把推開了他,騰地一下從他腿上蹦了起來。
「我去樓下等你。」她說完這句,就頭也不回地下樓了。
秦陸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褲子。等他收拾妥當下樓的時候,蔚藍正站在泳池旁。他剛走過去,她伸腳在池邊撩起水,往他身上潑,還好他及時避開。
他伸手把人拽過來,低聲道:「別鬧。」
兩人按照酒店的指示,很快找到吃飯的地方。他們都不喜歡國外的香料,點了最基本的西餐,此時時間還早,餐廳裡就他們這一桌。秦陸焯說:「之前我問過服務員,這裡的賭場二十四小時營業,待會兒你過去賭兩把,然後我們找個機會離開。」
蔚藍點頭,聽從他的安排。
悠閒地吃完午餐後,他們就去了賭場。
他倆一進門便看到一排機器,賭場大廳不算太大,但裝修富麗堂皇。此時沒什麼人,賭桌旁邊的空位置很多。蔚藍環視了一週,找了張人氣最旺的賭桌坐下。
她拿出一張卡遞給秦陸焯,讓他去換籌碼。
這一桌有個人見她的模樣,打量了下,搭訕道:「小姐,你是中國人吧?」
蔚藍望著他,這是一個略胖的中年男人,典型的商人模樣。她微微點頭,中年男人立即笑了:「我也是。」他朝左右看了一眼,又說,「你是來買象牙的嗎?」
蔚藍有點兒驚訝地挑眉,誰知男人直言不諱地說:「來這兒的中國人都是為了這玩意兒,要不咱們聊聊?」
他說完,秦陸焯已經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摞籌碼。
中年男人一瞧,頓時咋舌,這些籌碼也得有上百萬了。
蔚藍接過秦陸焯手裡的籌碼,在荷官的提醒下慢悠悠地下注,瞥了中年男人一眼:「聊什麼?」
「當然是好貨源,出門在外,咱們同胞應該相互幫助才是啊。」
蔚藍瞧著他那張油膩的臉,心中冷笑:相互幫助?可以啊,我把你幫助到監獄裡去。
她不算熱情,但是中年富商似乎覺得她是個可結交的人,一直找她搭訕。
作者「蔣牧童」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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