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秦陸焯穿好衣服從房間出來,就聞到客廳裡的香味。待他慢慢地走到廚房,便看見穿著家居服的背影正在廚房忙碌。她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個櫃子裡找出來的灰色圍裙。
秦陸焯並不經常在家吃飯,圍裙這玩意兒他沒用過,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正專心對付鍋裡的雞蛋的女人。她身材高挑,濃墨般的長髮被隨意地紮成馬尾,在身後輕輕晃盪。居家穿著的衣服因為貼身,顯得她腿長腰細,特別是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格外引人注目。看得出她長期鍛鍊,身材極好。
蔚藍回頭發現他的時候,笑了一聲:「起床啦,正好也該吃早餐了。」她拿著鍋鏟指了指旁邊,挺自然地說,「先把粥端出去吧,熬得差不多了。」
秦陸焯沒說話,默默地走到旁邊,當真按照她說的,按下電飯煲的按鈕,準備把粥先端出去。只是剛開啟蓋,一股熱氣就撲面而來。
她煮的是白粥。
秦陸焯一個人住,平時又很少去母親那邊,因為在警隊養成了習慣,吃飯都是將就,大部分時候是在公司的食堂跟員工一塊兒吃。單位的大鍋飯說不上難吃,但也絕對不會好吃到哪裡去。沒想到此時,一鍋簡單的白粥,讓他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沒一會兒,蔚藍把煎好的荷包蛋端出來,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切片面包說:「我翻了下冰箱,只有這個了。」
秦陸焯給她盛了一碗粥,兩人吃飯都挺有規矩,沒有說話。
快吃完的時候,秦陸焯抬頭看著她問道:「如果你習慣在家做飯,附近有超市,東西都挺新鮮。」
蔚藍挑眉,倒是忍住了,沒有一大清早就調戲他,畢竟昨晚他還認真地問她,打算在這裡住多久。於是她點頭,應了一聲:「好呀,我也不能在這裡白吃白住吧。」
早上照例是秦陸焯開車送她去公司,下車的時候,蔚藍又敲了敲副駕駛位置的窗子,秦陸焯將車窗搖下,聽見她說:「今天我自己開車回去,你不用特地來接我。」
秦陸焯心想,他也沒打算接。
上午有個諮詢者過來,蔚藍依舊將手機調成靜音,一直到諮詢結束的時候都沒人打攪。
諮詢者離開之後,助理張蕭敲了敲門,沒等蔚藍問,張蕭就指著外面說:「蔚老師,前臺有東西,需要您親自簽收。」
蔚藍起身前往前臺,一出來就看見已經有人圍在那裡。這個心理工作室並不是只有她一個諮詢師,見她過來,有個姓陳的諮詢師笑道:「蔚老師,咱們工作室就數你排面最大。」
前臺有兩個穿著制服的快遞小哥,兩人合抱著一束巨大無比的玫瑰花,嬌豔欲滴的玫瑰上還能看見水珠,如同沾染著清晨的瑩露。其中一個快遞小哥見她過來,開口道:「蔚小姐是吧,請您簽收一下。」
陳老師掃了一眼,驚訝地道:「該不會是1314支吧?」
雖說數字是俗氣了點兒,可有幾個女人能抵得住這麼豪氣的俗?誰不希望自己是被別人捧在手心裡的公主,讓別人費盡心思地捧著、哄著。張蕭和前臺小姑娘對視了一下,滿眼豔羨。特別是她們這些年輕的小姑娘,男朋友發個1314元的紅包都要截圖到朋友圈炫耀一番,這會兒瞧見這麼大手筆的示愛,蔚藍這個當事人還沒說話,她們的少女心都快要溢位來了。
誰知,圍觀者激動不已的時候,蔚藍伸手拿起玫瑰花深處藏著的卡片,看了一眼上面的手寫字以及最後的落款,問道:「這個能退嗎?」
此話一齣,其他人都愣住了。兩個快遞小哥也有點兒疑惑,好在大家都是聰明人,想著能做出這麼大手筆的舉動,估計也是情侶吵架所致。
陳老師勸道:「要不你就簽收了吧,人家也只是送花的。」
快遞小哥趕緊點頭:「蔚小姐,你要是有什麼事情,就跟對方說一下,我們這個都拿過來了。要是退回去,花店那邊不好交代。」
蔚藍低頭看著卡片上「周西澤」這三個字,冷笑了一聲,她乾脆地在簽收單據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快遞小哥又是鞠躬又是感謝。蔚藍溫柔一笑,在他們詢問放在哪裡時,她抬了抬下巴:「那就麻煩你們幫我再抬下去。」
「放在樓下?」
「隨便找個垃圾桶扔了吧。」
回辦公室之後,她給蔚然打了個電話過去,過了一會兒才接通,那邊一開口就問道:「怎麼今天有空給我打電話?」
「爸爸沒和周家說清楚?」蔚藍直接問道。
蔚然也是毫無頭緒,皺眉說:「什麼意思?」
蔚藍把周西澤今天讓人送花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對面的蔚然也是連連冷笑,她說道:「看來他是後悔了,不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還沒結婚就敢在外面亂搞,周西澤的行為讓蔚然也看不上。要不是蔚藍已經跟他分手了,按蔚然的脾氣,早上門揍那小子一頓了。
蔚然安慰她:「你放心吧,爸爸不會逼你和他在一起的。」但她也給蔚藍打了預防針,「不過媽這幾天已經在給你物色相親物件了,我給你提個醒。」
這個訊息,將蔚藍一上午的好心情都毀掉了。所以當下午肖寒打電話過來,問她要不要跟著一塊兒去案發現場時,蔚藍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是開著自己的車過去的,到了別墅門口時,剛要給肖寒打電話,就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她按了按喇叭,對面黑色越野車裡的男人看了她一眼。
「秦助理,你也來了。」蔚藍看見他,之前的鬱色似乎一掃而空。
在重新審問了杜如麗的保姆之後,根據蔚藍的提示,他們只調查了保姆放假那幾天的監控。等蔚藍和秦陸焯到的時候,肖寒正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說話,見他們過來,介紹道:「這位是夏智輝夏經理,負責這裡的保安處。」
夏智輝年紀不算大,看著文質彬彬,他伸出手,客氣地說:「我是這裡的保安經理,有什麼問題的話,幾位可以儘管說,畢竟這種命案發生在我們的別墅裡,我們也希望能早日找出兇手。」
蔚藍看著他伸出的手,被他腕上的東西吸引了。
因為夏智輝還有其他事情要忙,所以沒多逗留就先離開了。他一走,秦陸焯瞥了眼身邊的女人,低聲問:「想到什麼了?」
蔚藍朝他看了一眼,略有些驚訝:「看來什麼都瞞不過秦助理的眼睛。」
對於這個稱呼,秦陸焯已經學會自動忽略了。
蔚藍輕聲說:「這位夏經理家裡應該挺有錢吧。」
肖寒聽到她的話,笑著說:「才見一面,蔚老師你就看出來了?」
蔚藍說:「他手腕上的表,得二十多萬。」是她姐夫傅之衡喜歡的牌子,小眾又昂貴。
秦陸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對男人的表倒是挺懂。」
監控影片的調看並不算順利。
命案剛發生的時候警方就在第一時間調取了杜如麗家別墅的監控,誰知竟被告知因為杜如麗多次請朋友到別墅開派對,她以她的朋友不少是網紅名人這個由頭將自家門前的監控拆掉了。雖然後來物業這邊幾次協商,可這個別墅的開發商是鴻源集團,杜如麗的身份在這個別墅區裡幾乎是公開的秘密,即便有多處不符合規定,物業方面也不敢說什麼。
誰能想到因為這個原因,給現在破案帶來這麼大的難度。
既然杜如麗家附近沒有監控,肖寒他們換了個思路,將保姆放假那幾天晚上所有出入的車輛號牌都記錄了下來。
肖寒帶著他們的人忙著,秦陸焯則是找了個理由出去了。
蔚藍自然跟他一塊兒,兩人沿著別墅區的主幹道漫步。兩旁的樹木此刻樹幹光禿,風一吹,枯黃的樹葉慢慢飄落下來。秦陸焯雙手插在兜裡,看似隨意散步,直到他在小區假山的涼亭裡站住,鼻腔中發出冷哼聲。
蔚藍轉頭望向他,只見男人啟唇,聲音低啞地說:「這個小區的監控看似布控得十分嚴密,但是如果真的掌控這些攝像頭的位置,要避開也是輕而易舉。」
蔚藍有些驚訝:「你剛才是在檢視整個小區的監控攝像頭?」
畢竟殺害杜如麗的兇手能輕鬆地從這麼嚴密的監控中脫身,這本身就很讓人懷疑。秦陸焯自然想到了這點,因此才會沒跟著肖寒他們一起去看監控影片,而是親自走一遍小區觀察所謂的監控天網。
秦陸焯轉頭瞥了她一眼,只聽蔚藍淡淡地道:「我還以為你是在跟我一起散步。」
蔚藍穿著一身淺粉色的大衣,腰間束著同色繫腰帶,迎風站在亭內,猶如冬日裡獨自綻放的一朵荷花,優雅從容。偏偏她眉宇間帶著的狡黠讓她看起來並不像表面那樣知性,更像是個暗中使壞的小姑娘。
秦陸焯垂眼看她:「想得倒是挺美。」
蔚藍安靜地看著他,秦陸焯被她看得有點兒不耐煩,轉身從兜裡掏出煙盒,結果一陣風颳過來,身邊的人輕咳了一聲,他想了想,又把煙重新裝進煙盒塞在褲子口袋裡。
往回走的時候,蔚藍問了他一句:「不繼續看了?」
秦陸焯搖搖頭:「外頭挺冷的,也看得差不多了。」
蔚藍有些狐疑地望著他:他會怕冷?
兩人又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準備重回保安處。而齊曉正在保安處的會議室裡唉聲嘆氣,他抱怨道:「怎麼線索又斷了啊?」
身邊跟他年紀差不多的人跟著點頭:「就是,還以為這次有希望了呢。」
之前連著突審了陳宇和陳錦路兩兄妹,可是最後發現都沒嫌疑。這種命案上頭很重視,就是給的破案時間短,眼看已經是第三天了,連嫌犯的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對面年紀略大的刑警安慰他們:「你們以為命案這麼好破?去看看內部檔案,不知道有多少命案都過去十幾年了還沒破呢。」
齊曉低聲說:「可我聽說,方局發話,要是這次命案不趕緊破,全體要受處分的。」
現在網路媒體發達,連小區裡丟了一條狗,隔天朋友圈都能傳遍。更何況,這案子還牽扯著豪門恩怨,網友自然腦洞大開,各種陰謀論都炮製出來了。
陳家兄妹沒有嫌疑被放了,到了網友嘴裡就變成了警察包庇有錢人。杜如麗的父母往鏡頭前一站,哭著說女兒死得冤枉,她哥哥更是專門註冊了一個微博,每天@各個大v,將自己塑造成為妹妹討要公道的可憐哥哥的形象。
肖寒正一邊抽菸一邊看監控影片呢,聽著耳邊一直有人叨叨,立即吼道:「不想幹活的都滾出去。」眉宇間的煩躁顯而易見。
此刻,秦陸焯正好推門進來。眾人神色尷尬,倒是秦陸焯表情安然,似乎沒瞧見肖寒發火的一幕。他走到齊曉的電腦旁,伸手輕輕點了點螢幕:「還沒線索?」
顯而易見。
「想過沒,兇手很熟悉這個別墅區的監控。」
肖寒點頭:「這個我們討論過,兇手在案發當晚很完美地避開了監控鏡頭,說明他很熟悉這裡的監控,所以當時我們第一時間懷疑的是內部人員行兇,但調查了當晚值班的保安,他們都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據。」
秦陸焯的手無意識地在桌子上輕敲,這是他陷入思考時的習慣性小動作。蔚藍靠在牆邊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顯然,認真思考的男人確實挺迷人。
「把那晚所有別墅工作人員的名單拿過來。」
他們檢視監控這麼久,一點兒線索都沒有,要麼是兇手太狡猾,要麼就是有什麼地方被遺漏了。
蔚藍的說法秦陸焯是贊同的。
根據對杜如麗的分析,她並不是個十分寬厚的主人,曾幾次責罵保姆打掃衛生太過偷懶,這樣的人主動給保姆放假,便有些非同尋常。杜如麗是被陳鴻源包養的,害怕被別人撞見她和男人開房,特地選了在自己的別墅偷情,這個說法很可靠。那個男人如果要進入別墅,肯定會在監控錄影上留下痕跡,但是現在沒有,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和杜如麗偷情的人就是住在這個別墅裡的人。
他們自然沒有放過別墅的戶主,畢竟住這地方的人,說不準在哪裡都認識。
肖寒讓人繼續排查戶主那邊的訊息,秦陸焯則是重點檢視別墅的工作人員,拿到那晚的值班資訊時,他掃了一眼,保安處是實行兩班倒的上班制度,每天都有人值夜班,那晚一共有六個人值夜班。直到秦陸焯翻出一張表格,指了指上面,問道:「這個簽名是怎麼回事?」
肖寒湊過來,瞧見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哦」了一聲,解釋道:「我之前問過,他們保安隊每次換班,都需要經理級別的人簽字才可以。」這張表格是案發那天早上換班時的。
「夏智輝?」秦陸焯輕聲唸了一遍。
「保安經理有兩個,一個是夏經理,還有一個姓劉,那天是夏經理負責簽名。」
「他幾點上班的?」
肖寒一愣,稍微回想了下,說道:「應該是七點半到這邊的,他們八點之前要全部交班結束。」
「你再把這個夏經理請過來。」
肖寒看了他一眼,毫不猶豫地說:「行,我這就去找他。」
等秦陸焯再抬頭,才發現蔚藍不知何時離開了。
蔚藍是為了接電話才離開會議室的,電話那邊的陳錦路好奇地問:「蔚老師,你還在忙那個案子呢?」
蔚藍「嗯」了一聲。陳錦路有點兒不好意思,說道:「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被扯進去。」她張張嘴,想罵杜如麗,可一想到人都死了,於是她嘆道,「我這幾天連學校都不能去,我們家門口都有記者蹲著。不過最慘的就是我爸,他連公司也不能回,據說很多記者在公司樓下等著。」
雖然嘴裡說著慘,蔚藍卻聽出她口吻中的幸災樂禍。陳鴻源出軌成性,或許在別人看來,男人有錢難免會沾惹上這些風流韻事,可是這對於子女來說,依舊是難堪的。
「你打電話過來有事兒嗎?」
陳錦路這才想起正經事,她問:「蔚老師,你願意上門做諮詢嗎?我這幾天出不了門,也去不了你的工作室。」
蔚藍總算明白她的意圖,無奈地道:「可是你本身並沒有問題。」
「我有,我有好多問題要問你呢。」經過這件事後,陳錦路就差把蔚藍當人生導師了,陳錦路說,「我給你加錢,翻倍行嗎?一小時兩千。」
蔚藍不是沒被客戶用錢砸過,她輕笑一聲:「不是錢的問題,不過你真的堅持的話,我會上門替你做諮詢。」
陳錦路開心地說:「蔚老師,你太好了。」蔚藍正要結束通話電話,那邊陳錦路突然又說,「蔚老師,那個案子我覺得挺危險的,要是不行你趕緊撤吧。那個變態能殺了杜如麗,說不準哪天又喪心病狂殺別的人。」
她的好心相勸讓蔚藍想笑。
末了,陳錦路又輕嘆了一口氣:「其實我覺得杜如麗也挺慘的,聽說她家兄妹五個,一大家子人就靠吸她的血呢,弄得她不能好好嫁人,當了我爸的情婦。」
嫁人?蔚藍皺眉。
掛了電話後,她並沒有立即回會議室,而是前往杜如麗生前住的別墅。此時,別墅早已經被查封,門口更是拉了警戒線。她雙手插在兜裡,安靜地站在那裡。直到她轉身,看見不遠處正準備離開的身影,兩人視線相撞,那人慢慢走了過來。
「這邊警察早已經拉了警戒線,你最好不要越過那裡。」夏智輝溫和地解釋。
蔚藍淺笑,突然問道:「夏經理是哪裡人?」
夏智輝有點兒意外,以為她是閒聊,隨口說了地方,蔚藍沒作聲。
夏智輝笑道:「您肯定聽都沒聽過這樣的地方吧。」
「我記得,別墅的主人好像也是這個地方的人吧。」她回頭朝著杜如麗住的別墅看過去。
夏智輝驚愕地朝她看過來,就在此刻,秦陸焯和肖寒趕到了。肖寒著急,開口喊了一句蔚老師,誰知剛喊完,夏智輝一下子抓住了蔚藍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挾持在身前,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蔚藍雖然被他掐著脖子,卻還是忍不住輕笑。
夏智輝也緊張得不得了,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聽到她的笑,忍不住惱火地道:「你笑什麼?」
蔚藍冷笑:「你能堅持三天,還挺厲害的。」夏智輝不懂她的意思,蔚藍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殺人犯不打自招的。」
其實,她剛才是詐夏智輝的,幸運的是她詐對了。
夏智輝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瑞士軍刀,這是他隨身攜帶的,他將刀子抵在蔚藍脖子上,威脅道:「你們都退後,退後。」
肖寒怒道:「夏智輝,你跑不了的,趕緊把蔚老師放了。」
夏智輝低頭看了一眼,竟是一咬牙道:「我跑不了,就拉著她給我墊背。」
沒一會兒,保安室的人得到訊息都趕了過來。這會兒沒人高興鎖定了嫌犯,因為此刻蔚藍還被挾持著。
「你們退後,都退後。」夏智輝吼著的時候,刀子抵在蔚藍雪白的脖頸上,這麼一會兒,已經有一道明顯的血線出現在脖子上。
肖寒還要說什麼,卻被秦陸焯伸手擋住,他沉聲說:「都退後,別刺激他。」這邊,他們立即聯絡了警方的談判專家,所有人嚴陣以待,眼睛都緊緊地盯著那把刀。
倒是蔚藍作為被挾持的人質,看起來十分冷靜,她想了許久,輕聲開口:「夏智輝,你覺得這個情況下,你能跑得了嗎?」已經有人把他層層包圍。
「你別說話。」他的手在顫抖,顯然他也明白。
「你是失手殺了杜如麗的吧。」夏智輝不說話,蔚藍幽幽道,「畢竟你們之間有個孩子啊。」
提到孩子,夏智輝明顯有所觸動,他咬著牙,似乎在竭力忍耐,卻又帶著洩憤一般的口吻說:「我求過她別打掉孩子,就差跪下了,她倒好,明明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去墮胎。」
最重要的是,墮胎後,杜如麗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傷心難過,她照樣在別墅裡舉辦派對,夜夜笙歌。夏智輝曾經不止一次地站在這個地方看別墅,泳池周圍燈光通明,裡面的人香檳美酒在手,歡聲笑語不斷。他恨自己不爭氣,更恨杜如麗。
「這不是你們第一個孩子吧。」
夏智輝的瞳孔陡然放大。
蔚藍的聲音輕柔和緩,在這種緊張的局面中,就像是有一雙手,撫慰著他緊張的情緒:「這不是她第一次不跟你商量就墮胎了,而這次你的憤怒到達了頂點,重要的是,你發現現在的她跟從前的她完全不一樣了。」夏智輝整個人都在抖,蔚藍繼續說,「所以你跟她談判,卻沒想到,輕而易舉地就把她殺了。」
片刻沉默後,蔚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誘哄:「你想沒想過一個問題?」蔚藍唇瓣微啟,發出一聲輕笑,「你本身就是個威脅女人的垃圾而已。」
夏智輝猛地睜大了眼睛,電光石火之間,蔚藍抓著他的手臂狠狠地往下擰,她的腳幾乎是同時狠狠地踹在了夏智輝的腳上。等夏智輝反應過來,對面已經撲過來一個高大身影。
秦陸焯一腳踢到夏智輝的手肘彎,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夏智輝握著刀的手脫力,刀鋒在蔚藍的下巴處劃過後掉落在地。
現場一片混亂,秦陸焯第一時間把蔚藍拽了回來,夏智輝被其他人按在地上。
秦陸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心裡窩著一團火,他對蔚藍怒吼道:「你就不能等到特警和談判專家過來?自己逞什麼能?他手裡的刀子隨時能劃破你的喉嚨。」
蔚藍低著頭,長髮擋住了她的表情,讓人看不真切。見她不說話,秦陸焯氣極了,伸手就要去捏她的下巴,餘光瞥見她衣領上刺眼的紅。
肖寒剛過來,正要說話,秦陸焯拽著蔚藍的手臂就說:「我先帶她去醫院。」
大夫給蔚藍縫合傷口的時候,他冷著臉,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嚇得大夫吩咐護士拿東西的聲音都不敢太大。終於縫合好,大夫把換藥的時間和注意事項告訴了他。
秦陸焯冷聲說:「你在這兒待著,我先去拿藥。」
蔚藍見大夫要給別人看病,自覺地坐到了外面走廊的椅子上等秦陸焯回來。
男人提著藥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她。她的長髮因為剛才縫合傷口不便被撥到了身後,雪白的側臉沾上了一些血跡,透著一股殷紅,卻顯得她整個人有種別樣的柔美。
她見男人面色依舊難看,突然笑了下,指了指急診室:「要不你去幫我問問大夫,我這個傷口會留疤嗎?」見秦陸焯不說話,蔚藍幽幽地說,「美人如玉,要是玉上有劃痕就不美了。」
要是擱平時,秦陸焯肯定會白她一眼,然後在心底感慨她的腦回路奇特,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此刻,面前的男人突然靠近她,伸手擒住了她的下巴。
他仔細端詳了半天后,蔚藍聽到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是美的。」
作者「蔣牧童」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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