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是後天人工練成的開朗,學得還不像,只做到了溫和。/i
日出的時候最愛你
風鼓脹撐作鳥兒的家
雲洶湧化為月亮的歸宿
日落的時候最想你
一天要結束了
星星眯著眼睛走出山間
溪流滑過石頭和田野
煙火繚繞
宛如灑滿時間空隙的天空
日出的時候愛世界
光芒像白色的大鳥浮動
日落的時候想世界
桐花飄飄落在太平洋的白帆上
浪花墨綠
空氣脆甜
萬物都有神靈
夜幕低垂,星星不說話。
「慢死了。」葉冬米嘟囔著。
「嗯?」
「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久。」葉冬米閉上眼睛,「我今天特意塗了不掉色的唇釉,而且是甜的,你要不要試試?」
麥洛笑了:「要。」
話音沒落地,就已經穩當準確地叼住心儀已久的那片緋紅,麥洛手微微用力,把葉冬米推向寢室樓的背光陰影處,趁著月色正好,趁著微風不燥,兩人秉持著大膽的猜想、小心求證的精神,探索新世界。
再回到寢室的葉冬米麵色潮紅,嘴唇像剛吃了變態辣的「麻辣拌」。
徐麗麗看了一眼就不再看第二眼,專心致志地開啟對話方塊,和李望進行單方面會談。
半個小時過去,徐麗麗從手機裡抬頭,看見葉冬米還呆呆地坐在那兒,臉上掛著甜膩的笑。徐麗麗敲敲床板:「我舉報了啊。」
「舉報什麼?」葉冬米慢半拍地跟上徐麗麗的節奏。
「內容引起不適,舉報了。」徐麗麗說。
葉冬米傻笑半天,磨磨蹭蹭地移到徐麗麗床邊,扒著她的枕頭,說:「我和麥洛在一起了。」
徐麗麗長長地「喲」一聲,然後就沒了後話,反應比葉冬米想象的要平淡多了。
「我跟麥洛在一起了。」葉冬米重複一遍。
「多新鮮。」徐麗麗點點頭,「你跟他不早就在一起了嗎?」
「誰說的?我跟他今晚才確定的關係。」
「管你什麼時候確定的,在我們這些群眾眼裡,你倆早攪到一塊兒去了。」
「不能吧?」葉冬米不信,「我多低調啊。」
「你低調個鏟子。」
學校最近說要和國際接軌,爭做世界一流學校,搞了個兩天一夜的露營活動。其實說白了就是給學生的履歷表多一樣可以填的東西。
葉冬米剛覺得和自己無關,還在樂呵地想又有兩天假期了,結果就看見群裡又發了一條訊息:「學生幹部必須參加。」
葉冬米罵了一句髒話,早知道不去搶江世雅這什麼玩意兒部長了。
她在微信裡向麥洛抱怨:「還以為自己能盼來一個假期,結果居然要去什麼深山老林裡度過。」
麥洛安慰她:「只要膽子大,天天都放假。你平時不也經常一週就上兩節課嗎,還差這兩天假期?」
葉冬米說:「自己逃課換來的假期和學校正兒八經放的假,性質不一樣,關係到我能不能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玩手機。」
麥洛:「說不定露營挺好玩的。」
葉冬米嘆一聲氣:「但願吧。」
出發當天就下雨了。
「真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葉冬米打了個哈欠。她昨天晚上睡前吃撐了,一晚上不論怎麼睡肚子都不舒服,早上剛睡著一會兒,就被叫起來要走了。
她現在走路都是飄著,在樓下看到等自己的麥洛的時候,她反應遲鈍地打了個緩慢的招呼。麥洛問她怎麼沒帶行李,她才想起來行李還在寢室裡,她忘拿了。
「我有種預感,」葉冬米靠著麥洛走,沒骨頭似的,「我今天一整天腦子都不會清醒。」
麥洛看葉冬米睡眼惺忪的,覺得好玩兒,伸手扯她薄薄的眼皮,看見她額頭上冒了顆痘痘:「昨晚吃什麼了?」
「燒烤。」葉冬米又打了一個哈欠,眼睛酸得一見風就嘩嘩流眼淚,「太困了,好想睡覺。」
「快到了,到車上再睡。」
兩人手牽手走到班車前的時候,還沒上去,就聽到一大串的起鬨聲。魏天扒開窗子衝兩人吹口哨:「快點!待會兒下起雨了,我們上山就麻煩了。」
「下雨了根本就不該再去露營好嘛。」葉冬米迷迷糊糊的,還不忘反駁魏天的話。
葉冬米一上車就開始睡覺,山路顛簸十八彎,愣是沒把她顛醒。
到了地方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葉冬米在車上睡了全程,此刻有精神了,就蹺腳坐在一邊指揮魏天、謝鼎搭帳篷,把兩人煩得不行,最後幾乎是跪著求她趕緊再去睡一會兒吧。
葉冬米拍拍手:「那恭敬不如從命。」
她手腳麻利地把鞋一脫,「刺溜」鑽進魏天和謝鼎剛搭好的帳篷裡面。
「好了,你們開始下一個吧。」
麥洛拾了柴回來,得知葉冬米動都沒動一下就得到了一個雙人帳篷,而且現在人已經躺在裡面睡得安穩了。
他笑得充滿了自豪和驕傲。
「他這樣讓我很沒有告狀的成就感。」魏天轉頭對謝鼎說。
謝鼎拍拍魏天的頭:「去摘些野果子回來吃吧,晚上都是燒烤,吃多了膩得慌。」
葉冬米醒過來的時候,周圍一片黑暗。她拉開帳篷的簾兒,探出頭,看見不遠處的河邊,她的同學正圍著篝火坐在一起。燒烤的香味像有實體似的,抓著葉冬米靠近。
麥洛最先看見她,朝她招手:「這兒。」
葉冬米點點頭,走過去坐在麥洛身邊,剛睡醒還在愣神,她把頭靠在麥洛肩上,整個人還處於放空狀態。
「想不想吃東西?」麥洛湊近葉冬米的耳朵,低聲問。
「不想。」葉冬米搖搖頭,「怎麼還是覺得頭昏腦漲的。」
「那是因為你睡多了。」麥洛伸手理葉冬米耳邊的碎髮,「緩一會兒就好了。」
兩人公開虐狗的畫面,讓其他人很不滿。有人提議:「可以了,可以了,咱們玩遊戲吧。」
一群平均年齡二十二歲的人,最後一致通過的遊戲叫「擊鼓傳花」。
幾輪過去,葉冬米精神來了,開始瘋。那些上去表演節目的都被她攛掇得加了碼,除了歌舞還得幹別的,比如一心只想唱騰格爾的《天堂》的魏天,唱完了,還得和謝鼎抱一個。
謝鼎眉一挑,看向葉冬米,葉冬米對他笑了一下。
第二天天不亮,葉冬米就被麥洛叫醒。
「走,去看日出。」
葉冬米翻了個身:「看不看日出,最後太陽都會升起來。你們去吧,我再睡一會兒。」
「沒有‘們’,只有我倆。」麥洛把葉冬米從被窩裡拖出來,「你閉著眼睛睡就行,我幫你穿衣服。」
葉冬米一聽,不掙扎了,就閉著眼,讓抬手抬手,讓抬腳抬腳。好不容易上了路,葉冬米走了幾步就不想走了,麥洛就把人揹著,一路爬上山頂。
「你對日出是不是有種特別的迷戀之情?」葉冬米問麥洛。
「我是想和你一起看日出。」麥洛說。
葉冬米低頭俯身撿起一塊灰色的石頭,揣進口袋裡:「怎麼突然想起這茬兒了?」
「情侶必做的一百件事。」麥洛說,「要一起看日出,還得一起看日落。」
「還有呢?」
「水上樂園、釣魚、放風箏……」麥洛嘴不停,吧啦吧啦報了一長串。
「那一件一件來吧。」葉冬米又撿了塊黑色的石頭,把石頭裝進麥洛的口袋裡,「等天氣暖和一點,咱們就去水上樂園。」
「回去就去水上樂園。」麥洛從後面抱著葉冬米,「我們還有好多事兒要做。」
「但我們也還有好多時間呢。」葉冬米側過頭看麥洛,「一下子把一百件事都做完了,以後怎麼辦?」
「以後還有另外一百件事。」麥洛說,「我等不及了。我等了你十三年,現在恨不得把十三年的時光都補償回來。」
「什麼十三年?」
「那個男孩兒是我。」
眼前山巒疊嶂,深綠墨綠翠綠的樹葉構成一片森林,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在兩人都沒有注意的時候,紅日映天,像被烤得通紅的硬幣。飛鳥零散地飛去飛回,他們所在的營地裡升起嫋嫋青煙。
葉冬米心「咯噔」一下,她手握住麥洛的手,然後就不再說話,靜靜聆聽麥洛的來之不易的坦誠。
原來面前這個俊朗灑脫的少年,就是當年那個離家出走、餓暈在路邊奄奄一息的男孩兒,以及原來那個連《雨巷》都背不明白的男生,也是他。
那個時候葉冬米正因為生物考了三分而萬念俱灰,一個人躲在圖書館頂樓角落裡,認真地想以後的人生路到底要怎麼走。
就在這個時候,聽見一個聲音沙啞的男生在背《雨巷》。
「獨自徘徊在悠長悠長又寂靜——哦,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遠了遠了,她靜默地遠了遠了,到了……到了頹圮的……籬牆,她飄過像夢一般的,像夢一般的……像夢一般的,像夢一般的——」
「悽婉迷茫。」葉冬米聽不下去了,補上那個男生卡殼的地方。
她本來因為生物考了三分而萬念俱灰,此刻在這兒聽見有人連這麼簡單的詩都背不齊,內心得到了安慰。
當時葉冬米裝模作樣地教訓那個男生:「戴望舒要是知道你這麼背,他肯定氣得把《雨巷》一把火燒了。」
她高中三年最感謝的人,其實不是班主任也不是父母,她最感謝那個男孩兒,也就是現在的麥洛。要不是他,她估計在高一的時候就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是他讓她明白,人各有所長,強求不得。
學文吧,別掙扎了。她聽見自己說。
「我真該謝謝你。」葉冬米真誠地說,「如果不是你,我當時肯定都沉淪了。」
麥洛挑挑眉,開始給自己邀功:「其實我會背《雨巷》。那天下午我去辦公室抱作業,聽見老師在那兒說7班有個學生叫葉冬米,生物才考了三分,對了道選擇題,對了道填空題,其餘的全錯。我一想,這得多打擊你的自信心啊,於是晚上我就先行一步先去圖書館頂樓等你了。」
「然後故意裝作不會背,比我還笨的樣子,讓我重拾對生活的希望。」葉冬米把臉埋進麥洛的懷裡,「但很奇怪的一點是,如果我倆高中就讀一個學校,怎麼我從來沒見過你?」
「你要是足夠仔細,便會發現,光榮榜最頂尖的位置,上面一直掛著我照片。」
「為什麼我從來沒注意到你?」
「這也是我一直想問的。」麥洛笑得很無奈,「我大學不過比你晚去了一個月,結果就得知你已經有男朋友了。我當時差點兒想抓起電瓶車砸許淮陽。」
「為什麼會晚一個月?」
「這又是一個好長的故事。」麥洛說,「接下來,你要聽到我所有的生命軌跡了。應該和你想象的有很大的不同,但你說過你想了解我,所以——」
葉冬米點點頭,更緊地握住麥洛的手。
「三歲還是四歲的時候,我爸就去世了,記不清了,我媽給我說的——反正我對我爸沒印象。後來我媽改嫁給當地的一個火鍋店老闆,他對我不怎麼好。你知道的是他常常喝醉就打我,你不知道的是,從我住進他家開始,就沒吃過新鮮的飯菜。我一直只能吃客人們吃剩下的火鍋裡的渣滓,加上剩飯。不是簡單的鍋裡的剩飯,是客人吃剩了半碗的那種剩飯。
「所以你現在大概能明白,為什麼我不和別人同桌吃飯,不和別人吃一個盤子裡的東西,更不能接受一起吃火鍋。不是什麼潔癖,是因為覺得噁心。一想到大家的筷子相互碰撞,一起在鍋裡撈什麼東西,在盤子裡夾什麼東西,口水相互傳遞,就覺得噁心。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我以前吃過的那些沾著不同人口水的飯菜。
「我不斷地離家出走,不斷地被逮回去,然後被打得更狠,以前好歹能吃剩菜剩飯,後來連那些都沒有。胡先漢——就是我的繼父——買了一隻狗,接替了我的工作,剩菜剩飯都是那隻狗的了。一開始,我媽還偷偷給我送飯——那是我有記憶以來,整個童年過得最幸福的時光,有媽媽在身邊,也可以吃上新鮮的飯菜。後來被胡先漢發現了,他把我媽從家門口踹下去了,而且不是從樓梯上,是樓梯空隙,從六樓直接掉到一樓,我媽當場昏過去,再也沒醒來,挺幸運,沒死,但也差不離了,是植物人。所以,我家裡從來沒有什麼盆栽植物。
「我當時特別恨,恨一切的東西,連每天太陽的升起都讓我覺得憎恨,太陽如果可以照亮大地,為什麼照不亮我這個角落?
「我恨胡先漢,我更恨自己,恨自己的弱小、無能為力,我那麼恨胡先漢,但我居然一丁點兒辦法也沒有。我媽的醫療費是他出的,我要是報警,他進去了,我媽就只能等死了。但是,就那麼放過他,我又覺得實在不甘心。
「於是想自殺,用我的死來噁心他。我留了一封遺書,寫什麼忘了,大概意思就是我要去死了,然後陰魂一輩子纏著他,纏著他的火鍋店,用所有的恨來詛咒他,一輩子,直到他也死。他是做生意的,最怕這些。這是我當時能想到的最好的報復方法了。
「後來的事兒你就知道了——然後,就是漫長地找你的日子。胡先漢大概是被我那封遺書鎮住了,之後也不敢對我怎麼樣。我就每天正常上課,抓住每週一節的微機課機會,學會電腦的基本操作。同時去說服飯店老闆讓我去洗碗,我是童工,他們都不敢收我,我就只拿正常工資的三分之一,總算找到了一份工作。每天只能躲在後廚裡,洗著永遠洗不完的碗,好在工資到手的時候還是很開心。我去網咖,在網上找你,沒有身份證,我就去做了個假的。可能是之前被胡先漢餓狠了,後來吃上正常飯菜了個子躥得很快,拿著假身份證進去也沒有人懷疑。
「找你跟大海撈針似的,我在網咖看大家都在打遊戲,熬夜通宵不要命地打,甚至還有人真充錢去刷,心想如果我是做那個遊戲的,那我不就賺翻了嗎?從此我就走上了自學軟體開發的路,再後來掙了第一筆錢,第二筆錢,第三筆錢……慢慢地,就越存越多。我不是沒想過要直接離開胡先漢,但我又一想,我憑什麼走,那不就是給他省錢了嗎?
「終於,在十一中的貼吧裡找到你了。臨走之前,我去看了一下我媽,她睡得很安穩。我付了接下來一年的醫藥費,我怕我一走,胡先漢就不管她了。到了十一中,其實我跟你打過招呼,結果你不記得我了。嘖,想起來就傷心,我給你千叮嚀萬囑咐說我叫麥洛,你一定要記住了,結果你一點沒記住。
「我高中時候性格很悶,只知道埋頭學習,我是半路出家的學霸,所以學起來很費勁,但還是咬牙堅持下去了,就是為了能讓自己一直掛在光榮榜上。因為我有一次聽見你跟江世雅說‘光榮榜上的人可真威風,誰路過都得瞄一眼,想不注意都難’。結果我費勁考了全校第一,掛在上面了,你居然沒注意到光榮榜上面換了個人。高中三年,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成績太好,高二分科的時候,直接被拎去了理科黃岡班,連教學樓都與你不在同一棟。我經常在下課的時候藉著去問語文老師題的理由,溜去你們文科樓,去你班外面晃悠,看看你在做什麼。
「高考完我不知道你去哪個大學,就一直沒報學校。直到確定你在師大了,我就拿著我的高考成績去找師大校長了,過程有些麻煩,總之雖然比你晚了一個月入學,但好歹還是進來了。結果就得知,你有男朋友了。
「我當時氣得牙癢癢,心想你這效率也太高了,同時也好奇是什麼樣的人,能被你一眼就看到。許淮陽——啊,現在提他名字都還覺得生氣,看到許淮陽是一個爽朗的、愛笑的人,我反省了一下,我確實不招人喜歡,悶、不愛說話、不怎麼搭理人、整天埋頭做自己的事情,活該高中三年你都沒注意到我。我就學著改變自己,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面部表情,我為了能跟人有話說,我甚至去背了一本《腦筋急轉彎大全》。所以,上次去遊樂園的時候,你問我的那個關於狗的腦筋急轉彎,我一聽就知道答案。
「你喜歡的應該是那種開朗的、乾淨的人。我是後天人工練成的開朗,學得還不像,只做到了溫和,揭開那層布,就只剩一個沉悶、晦暗的怪物。
「差不多就這些,說完了。」
這是太長的一段獨白。
葉冬米一直靜靜地聽著,一句話也沒說。
就在麥洛反省自己最後那句話是不是太矯情的時候,葉冬米說話了。
「累不累,」她看著麥洛,言語神情間全是心疼,「一直掛著笑臉。」
麥洛卻帶著葉冬米的手捏自己的臉:「這張和善的面具戴得這麼久,我其實挺適應的。現在想摘下來,我居然捨不得了。我不想回到那麼陰暗的日子。況且,有你陪著我,我笑也未必不是出自真心。」
葉冬米就像一個做好準備要迎接暴風雨的人,沒承想最後掉下來的不是暴風雨,是一場傾城的海嘯,劇烈、深沉到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葉冬米早就弄明白了所謂的愛情。
——兩個人墜入愛河,肯定是其中一個先被蘋果砸中了腦袋,在頭暈目眩中延伸出另一個人的全部景象。於是心動被放大,歡喜和期待迎風招展,另一個人受到感應回頭,落進對方的眼睛,二人相視一笑。
沒有多神秘,也沒有多偉大。愛情,歸根結底只是一種在途的巧合。
要產生這種巧合,也不會有多難——地上的花在綻放,花香在空中飄揚,同時天上再有點明媚的光,這樣的情景,加上一個不礙眼的人,足夠產生幾噸的愛情。
所以這個城市不缺戀人,或者說整個世界都不會缺戀人。
葉冬米從來沒想過,她自以為早就看透了的愛情,還有別的模樣。
她一想起麥洛那句「我是後天人工練成的開朗,學得還不像,只做到了溫和,揭開那層布,就只剩一個沉悶、晦暗的怪物」,就覺得鼻子又是一酸,萬千思緒像嚼了炫邁口香糖,根本停不下來。
她看看天上的遊雲,遊雲不說話;她看著遠處的朝陽,朝陽笑哈哈。
萬物靜默如謎,但在這寂靜裡,卻囊括了所有的波瀾疊起。
葉冬米把手在麥洛的手掌裡轉了個方向,十指相扣握在一起。
她一直相信,兩個人握著手,一起走向明天的樣子,最讓命運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