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華麗冒險

厚重的地毯將腳步聲全吸走,客房服務刷開房門:「阮小姐在裡面等你,請。」

吳奔站在門口,房間很暗,只有微弱的光透出來。他接到阮穎的電話,猶豫了許久,還是來了。

門砰的一聲合上,房間裡只開了兩排壁燈,房內沒有人,浴室燈開著,有乾嘔聲斷斷續續地傳出。

他走到浴室的門邊,阮穎趴在盥洗臺漱口,一襲緊身黑色抹胸裙被捲到大腿。吳奔脫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怎麼喝這麼多?」

阮穎洗了把臉,抬起頭從鏡子裡看他:「男人不就是喜歡把女人灌醉嗎,我已經習慣了。」她一離開盥洗臺,身子有點站不穩。

吳奔趕緊摟住她:「我扶你去床上躺會兒。」

「穎姐說不認識你,你是不是生氣了?」阮穎在他的懷裡笑著問他。

「沒有。」吳奔的聲音淡淡的,扶她到床上拿了兩個靠枕讓她躺得舒服點,「我給你泡杯茶。」

阮穎抓住他:「他好嗎?」

「好。」吳奔背對著她,往茶杯裡扔入茶包,然後倒水泡好茶,隨即擰開礦泉水倒了半杯端過去,「茶泡一下再喝,先喝水。」

阮穎笑起來:「幾年不見,總是跟在我和你哥後面的小弟都變成大男人了。」

吳奔不作聲,喂她喝水。

阮穎推開:「不用。你還沒回答我。」

吳奔握緊玻璃杯:「哥很好。」

阮穎有點兒失落,又有點兒高興,愛一個人大概就是這種複雜的心情。

「他……有沒有想起過我?」

「有。」吳奔面無表情。

阮穎垂眸笑起來,少有的嬌羞。

「大哥……已經結婚了。」吳奔也不知自己是出於什麼心態說出了這句話。

阮穎的笑就那樣僵在臉上:「是嗎……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

阮穎臉色發白,不知是激動還是因為喝了酒。

「你不是也要結婚了嗎,還為了那個男人,要把他礙事的女兒逼走。」吳奔說這話有點兒賭氣。

「你以為蔣錦業是真心想娶我嗎?」阮穎神情落寞,「他只是需要我的交際手腕,與其說是婚姻,還不如說是合作,各取所需而已。」

「那你也嫁?」

「嫁。為什麼不嫁?」阮穎轉頭看他,「我不嫁給蔣錦業,難道你哥會娶我嗎?」

「我娶你」三個字在他舌尖百轉千回就是不敢說出來,他怕說出來後他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蔣家的小丫頭在你們那兒?」阮穎太過精明。

「我大嫂是蔣晴的老師。」

阮穎瞪大眼睛:「那天在病房的女人就是……」

「對,她叫程知謹,是個老師。」

阮穎攥緊床單:「那樣平凡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那誰配得上?你嗎?那你為什麼離開?」吳奔質問道。

阮穎兩指按著太陽穴擋住臉,那是一個逃避的姿勢:「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吳奔曲腿上床按住她的雙手,眼睛裡有火光:「我不是孩子,不是!」

阮穎愣了一下,戲謔地笑道:「好,姐姐錯了,你不是孩子。可以放手了嗎,你弄疼我了。」

吳奔知道自己失態,鬆開她,挫敗地坐到床邊:「對不起。」

阮穎的酒勁已經過了:「回去跟那位程老師說,蔣家和紀家聯姻勢在必行,不是我能左右,也不是蔣晴能拒絕的,更不是她一個老師能管的,不要惹禍上身。」

「你還愛大哥,為什麼不回去找他?」

「很多事你不知道。」阮穎望著他,「不要告訴他你來見過我,如果我想見他,我會自己去。」

「知道了。」吳奔起身往門外走,臨到門邊他停下問她,「你是想從我這裡聽到我哥的情況才約我的吧?」

阮穎沒回答,吳奔苦笑,早就已經知道的答案何苦為難她又為難自己?

「小白,你的小窩做好了,來試試喜不喜歡。」程知謹用紙盒在陽臺給狗做了個臨時窩。

傅紹白聽著程知謹小白小白地喊,完全沒法回郵件,那狗還搖著尾巴怕怕地站在書桌前望著他,好像知道這家的男主人不歡迎它似的。

傅紹白挑眉,一臉的嫌棄:「賣萌也沒用,明天就送你走。」

小狗見他對它說話,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想更親近一點。傅紹白一個冷眼掃過去,那殺氣,嚇得小狗抖抖身上的毛,嗷的一聲掉頭往程知謹那裡跑:好怕怕,嗚嗚嗚……

然後就聽見程知謹在陽臺喊:「不準嚇我的小白!」

傅紹白撫了一下額頭,這哪是狗,簡直成精了,這麼會看臉色。

程知謹跑進來:「小白可能是條與主人走失的狗,它會自己埋沙。」

傅紹白修長的手指敲著鍵盤:「那正好快點讓它主人領回去。」

「所以,我們不能隨便把它送人,要一直等到它的主人。」這才是她要講的重點。

按照傅紹白一貫的作風,這個時候一定會採取壓倒性策略來解決問題,但是,她身上有狗毛,他不想靠近。

最後,傅紹白決定把小白放到吳奔那邊養,程知謹也沒意見,狗和自家男人比,當然是自家男人更重要。傅紹白要知道她心裡把他和狗放在一杆秤上,一定會弄死她。

吳奔回來得剛好,傅紹白在門口見他一臉心事重重,問他:「怎麼了?」

「沒什麼,出去見了個朋友。」他將搭在肩上的外套拿下來。

傅紹白聞到他的外套上有女人的香水味,臉色沉了沉,但掩映在暗色中不易察覺:「小五說你手機關機,讓你回來給他回個電話,有事。」

「手機沒電了,馬上給他回。」吳奔轉身回屋。

「老四。」傅紹白叫住他,「真的沒事?」

吳奔勉強擠出一個笑,回頭:「真沒事。」

小白在傅紹白腳邊蹭了半天,他都沒反應,程知謹趕緊把小狗抱開:「小白,不可以這樣。」小白能聽懂人話似的嗚嗚地叫,它只是想討好男主人。

程知謹把小白放回窩裡,然後帶上陽臺的門,去浴室放水,喊他:「傅紹白,快來洗澡。」她記得他說他對動物過敏。

傅紹白這會兒在廚房喝水差點兒被嗆到,端著杯子過去斜靠著門框:「我又不是小白它大哥,能別用喊小白洗澡的語調喊我嗎?」

程知謹撲哧笑出聲,手裡的花灑一時沒拿穩,水力衝轉過來直噴到她的身上。

傅紹白痞氣十足地吹聲口哨:「老婆,你說今晚有飯後甜點,我還在猜是奶油play還是蜂蜜play,沒想到是溼身誘惑。」他擠進浴室,將門上鎖——平時是不用這麼麻煩的,因為多了只小白。

程知謹有點兒虛脫,今晚傅紹白特別瘋狂。被霧氣覆蓋的鏡子上都是她凌亂的指痕,好幾次臉都差點撞上去,又被他及時拉回。她不敢喊,老房子的隔音不好。他卻故意逼出聲響才罷休。

飯後甜點其實是程知謹新學會做的焦糖布丁,得放冰箱裡八個小時才算大功告成。

傅紹白失眠了,說不清楚原因。天邊才露出魚肚白,他就醒了,陽臺上傳來刮玻璃的聲音,很刺耳。程知謹睡得沉,昨晚太累。

傅紹白披了件睡袍下床。小白想進屋,可夠不到玻璃門把手,急得用爪子不停撓玻璃。他開啟玻璃門,小白圍著他轉,像是在說肚子餓了。他從冰箱裡拿了兩根火腿扔給了狗,自己則拿著一盒牛奶和焦糖布丁吃起來。一人一狗相對吃食的畫面猶如一幅油畫。

不一會兒,傅紹白就因為過敏起了疹子,不得不到醫院掛吊瓶。

程知謹內疚不已:「我今天聯絡了同事,她下午來接小白。等會兒我先回去搞完大掃除,再來接你。」

傅紹白拉她坐下,從背後擁住她,下巴擱在她的頸窩:「又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不用送小白走。」

「是我太自私了,對不起。」程知謹扭過臉說道。

傅紹白在她唇上親了一口:「老婆你這個樣子,我把持不住。」

程知謹瞪他:「掛著吊瓶還不老實。」

「老婆,晚上我們回去玩打針遊戲?」

進來送藥的護士臉都紅了。

程知謹不能再待下去:「再胡說八道,我讓護士把你的嘴縫起來。」她走時拜託護士多照看他,注意給他換藥水。

門外走廊上人聲嘈雜,聽著像是在找人。

「找到了嗎?」

「沒有。」

「你那裡呢?」

「沒有。」

「這可怎麼辦,找不到阮小姐,我們回去怎麼交代?」

「要不我們報警吧。」

「不能報警,繼續找,阮小姐一定還在醫院,她出不去。」

門外的腳步聲散去,傅紹白拔掉手上的針頭,流血了也不在意,他要走,護士攔不住。

醫院頂樓的門開著,阮穎坐在天台將大波浪長髮攏到一邊,指尖纖細,指間細細的青煙嫋嫋,風塵味頗重。傅紹白不動聲色地走近一點才發現,她拖地的禮服被撕了個大口子,肩上、頸上都有被人掐過的痕跡。

他伸手掐了她的煙:「會上癮。」聲音淡漠。

阮穎轉頭望著他笑,像那年剛遇到他時那樣純真:「你還記得我怕進醫院,喜歡躲在頂樓。」

「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這樣?」傅紹白的聲音一直沒有起伏。

阮穎撩了一下長髮:「我現在就是交際花,只要男人出得起錢,怎麼玩都行。」

「起來,我送你回家。」

「我這樣怎麼走?」她攤開手,胸前的衣服都破了。

傅紹白蹲下身,順著她裙襬被撕裂的口子撕下一截當披肩,擋住她的胸口。

「我的腿扭傷了,走不了。」阮穎抬抬紅腫的腳踝。

傅紹白抱起她來,下樓,上了車。

車上,傅紹白的手機一直在響,他卻不接。

阮穎笑得嫵媚,虛榮心得到滿足:「你老婆的電話?為什麼不接?」

傅紹白淡漠地看著窗外倒退的景物:「她討厭別人騙她。」

阮穎那點可憐的虛榮心徹底摔碎了,笑起來比哭還悽慘:「叱吒風雲的傅紹白連身邊女人的死活都不在乎,還在乎女人的感受?」

傅紹白第一次看程知謹哭的樣子,程知謹也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哭。

傅紹白站在門口的那一瞬,程知謹就撲了過去,不是擁抱,而是在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一口。他只皺一皺眉,不動:「消氣了?」

程知謹鬆口,紅著眼睛瞪他:「我們之間的聯絡只有手機,你關機,不管我多擔心多害怕都找不到你。」

傅紹白擁著她,吻她的發頂:「我在醫院遇到一個朋友,她需要幫助,我不方便接電話。」

「女人嗎?」程知謹問得很平靜。

「嗯。」傅紹白沒想過要瞞她。

「前女友?」

「不是。」

「去洗澡,然後換身衣服。」程知謹拉他進屋。

傅紹白卻忍不住好奇:「不再問問?」

「問什麼?你已經回答了。」程知謹疑惑地望著他。

「不覺得奇怪?」女人對前女友的問題簡直敏感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她這麼容易就讓他過關?

「我沒必要計較我沒有參與過的你以前的生活。」她踮一踮腳,學著他的樣子摸摸他的頭頂,「只要以後你聽話……就有肉吃。」

傅紹白驚訝,程知謹開始說葷話了,在他的耳濡目染下終於開竅了?

實際上,他想多了,人家說的肉,可不是他想的肉。

「傅紹白你到底還要洗多久?」程知謹站在浴室外敲門。

「寶貝,你這就等不及了嗎?」他進來才十分鐘。

「很急!」程知謹一點兒也不矜持,終身幸福有什麼好矜持的。

傅紹白的頭髮都沒吹乾就被程知謹拉出門:「快點,來不及了。」

二樓房東老太太見兩人狂奔,扯著嗓子問:「程老師,你們這是趕著去哪兒,這麼急?」

「扯證!」程知謹的聲音清脆明亮,房東老太太回過神來時,哪裡還有人影。

車上,程知謹氣喘吁吁地從兜裡摸出戒指套在傅紹白的無名指上:「你的證件吳奔都交給我了,現在是五點十分,二十分鐘後民政局下班,我們等會兒跑快點,一定可以趕上。」

傅紹白慢慢地轉動戒指,尺寸剛好合適:「對賭徒來說婚姻是可以標價的籌碼,對你來說需要押上所有,想清楚了嗎?」他直直地望進她眼睛。

今天之前她還不曾下定決心,儘管他們已經親密無間,但她總覺得他們之間隔著什麼,這種不確定讓她不安。今天,她找不到他,得不到一點訊息,她問自己如果傅紹白只是一場華麗的夢,夢醒他消失了,自己會怎麼樣?她一遍又一遍地走在他們曾走過的路、去過的地方,連「活色生香」都闖進去了,她從不知道自己可以這樣瘋狂。她想完完全全擁有這個男人,程知謹的男人。

「我能押上的所有,也不過是一顆心,想要的人當它是金子,在不想要的人眼裡,它是破銅爛鐵。」她一笑,眼睛明亮,「這是程知謹二十五年來唯一的一次豪賭,傅先生好意思讓我輸嗎?」

傅紹白吻了吻她的戒指:「傅太太,我會讓你大殺四方。」這大概是本世紀最特別的婚姻誓言。

沒進民政局前,你是你,我是我,從民政局出來就變成「我們」。程知謹很享受「我們」的感覺,那樣自然,像詩一樣: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著,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蔣晴和吳奔可沒到這境界,他們都是鬧騰的主,領證這樣的日子,怎麼能不熱鬧一番?

大紅窗花、大紅沙發套、大紅床單被套,程知謹都以為自己走錯了屋。

頭頂的大紅氣球爆炸,彩紙飄下來:「happywedding!」蔣晴一拐一拐地從廚房端出蛋糕,吳奔在一旁協助。

傅紹白還捂著程知謹的耳朵,剛才她被氣球爆炸嚇著了。

吳奔撇嘴:「哥,你簡直重色輕友到令人髮指啊,我大二第一次逃課,被你綁了三百個氣球,被你拿來當靶子練射擊!」

蔣晴和程知謹張大嘴:「三百個氣球……練射擊?!」

「我哥是射擊俱樂部的超級vip會員。」

「那也很危險,失誤一毫米都會引發重大事故!」程知謹覺得不可思議,蔣晴已經驚愕得說不出話,連連點頭,再看向傅紹白時,眼裡都怕怕的。

「以後不會了。」傅紹白看向程知謹的眼神那叫一個寵溺。

吳奔都看不下去了:「哥,你什麼時候轉了性?」

傅紹白做出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對他說:「聽老婆的話有肉吃,小子,記住哥的話。」

程知謹掐他,他繃緊肌肉,她捏不動:「你到底還有多少技能瞞著我?」

傅紹白一本正經:「那需要你狠狠的努力深入,在我身上慢慢挖掘,才能知道。」

吳奔和蔣晴大喊:「少兒不宜!少兒不宜!」

程知謹和蔣晴喝光了那瓶紅酒,半醉半醒地嚷著要說女人的悄悄話,把兩個大男人趕了出去。

「去隔壁接著喝?」吳奔拎著酒問傅紹白。

他抬腳下樓:「下去走走,帶上酒。」

吳奔跟上,喊他一聲:「哥——」

傅紹白沒應,下樓的腳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月光皎潔,兩人的影子並肩而立。吳奔遞一罐酒給他,認真地祝福道:「哥,新婚快樂。」

傅紹白碰一碰他的杯子,喝一口:「很久沒玩過角力了,看看你有沒有進步。」

吳奔摸一把鼻子:「誰怕誰。」

兩人相對而立,勾住對方的腳尖,拉開弓字步,誰先動誰就輸了。這運動看似簡單,實際是心理素質、身體素質以及協調能力的比拼。

吳奔使巧勁試探,傅紹白穩如磐石。

「寶刀未老。」吳奔咧嘴笑,用第二個策略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後進行突然襲擊。

「臭小子。」傅紹白卻還能輕鬆喝酒。

「白天去哪兒了?大嫂都急哭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見過阮穎?」傅紹白的腿突然發力,吳奔差一點兒沒守住。

「穎姐叫我別告訴你。」吳奔的額角已有汗意。

「你喜歡阮穎?」

吳奔望著傅紹白,望了許久:「是。」發力反攻。

傅紹白有一絲晃動:「你應該早一點告訴我。」

吳奔苦笑:「她愛的是你。不管你愛不愛她,她心裡只有你一個男人。」

兩人都繃得緊緊的,沒半分退讓的痕跡。

「她不適合你,你應該找一個簡單的女孩。」

「哥,你說什麼我都相信,你要我怎麼樣,我都聽你的。唯獨這一件……我自己都沒法控制。」

傅紹白已經不想打拉鋸戰,主動進攻,用膝蓋硬頂:「阮穎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吳奔已經超出了能力負荷,但他不想認輸,撐著一口氣死守著。

「你和穎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為什麼要走?」

傅紹白手臂上的青筋已經暴出來,聲音冷靜:「四年前讓傅紹白這個名字在商界聞名變色的集團收購戰,我策劃了整整一年,最後一步最重要的一戰,他們僱人綁了阮穎,逼我放棄收購。」

吳奔額上的汗已經順著臉頰流下來:「你沒被威脅到,順利地收購,那他們把穎姐怎麼了?」

「我動用所有人脈在第二天找到阮穎。綁匪拍了很多不雅的照片和影片,作為交換條件,我得給他們錢和車,放他們走。那幾個綁匪在躲避警察的逃亡中出現剎車故障,整輛車掉進了海里。事件過後,阮穎的應激反應很大,我安排她去瑞士療養,三個月之後她突然消失無蹤。」傅紹白集中勁道最後一擊,吳奔踉蹌,輸了。傅紹白毫無防備之時吳奔的拳頭已經落在他的臉上,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吳奔跟他動手。

傅紹白用拇指揩掉唇角的血漬,面色如同黑夜一樣深沉:「發洩完了回去洗把臉,好好清醒清醒。」他轉身。

「哥,名利真的那麼重要嗎,不惜泯滅良性、心狠手辣、六親不認?」

傅紹白沒有停下腳步,很多事他不想他知道,所以他選擇不解釋。

吳奔憤怒地追上去攔住他:「如果事件重演,你現在的對頭綁了大嫂,你還會那樣選擇嗎?」

傅紹白的拳頭砸過來,吳奔的顴骨當場腫起來,兩兄弟扯平。

「你喝醉了,說的都是胡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傅紹白上樓。

吳奔跌坐在樓梯的臺階上。

「你不會喜歡上吳奔了吧?」程知謹和蔣晴喝了酒,兩人不再是老師和學生,儼然閨中密友。

蔣晴臉紅了:「不可以嗎?我已經二十歲了,是個成年人了。」

「是啊,成年人高中生。」程知謹喝口酒,「吳奔可是學霸,你高中再畢不了業,他可要被別的女孩搶走了。」傾慕之心有時候可以變成激勵良劑。

「放心,我這次一定能畢業,還要考上他的學校。」蔣晴表決心,問她,「吳奔是哪個學校的?」

這程知謹還沒問過,只知道他是學霸。這時,傅紹白剛好進門。

「老公,吳奔讀的哪個學校?」程知謹搖搖晃晃起身過去。

傅紹白一把接住她,皺一皺眉:「你們這是喝了多少啊。」

程知謹摟著他的脖子站穩:「你還沒回答我。」

「麻省理工學院。」傅紹白回答。

蔣晴傻了:「媽……媽……媽媽呀!」

程知謹在傅紹白懷裡笑得花枝亂顫。

夜深,愛不眠,月光穿過大紅的窗花傾瀉到臥室,投下一地妖嬈的影。

平滑的實木床架快要被程知謹抓出指痕,她咬著唇沒忍住叫了出來。傅紹白滿意了,他現在除了調戲她,還多了一樣愛好:變著花樣愛她。

他抱著她越睡越清醒,喊她一聲:「程知謹?」

她眼睛都沒睜開,喃喃應他:「嗯。」

「你和蔣晴剛才在說什麼?」他問她。

「吳奔。」

「蔣晴喜歡吳奔?」

程知謹潛意識裡驚訝得想睜開眼睛,但是睜不開:「你怎麼知道?」

「吳奔是我弟弟,有女人緣很正常。」

程知謹撇嘴:「自戀狂。那你們又在外面聊什麼?」

「女人。」他倒是不藏著。

「沒有撒謊。」程知謹滿意地笑笑。

「嗯?」

「男人在一起不聊女人才不正常。」

「你覺得你老公是那麼膚淺的人嗎?」

程知謹笑:「在這點上可以膚淺。比起欣賞我的內涵才娶我,還不如說喜歡我的漂亮。你不是說,你對我一見鍾情嗎?」

傅紹白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後,他擁緊她:「睡吧。」

不速之客總喜歡擾人清夢,程知謹和傅紹白「談心」到半夜,一大早就被電話吵醒。程知謹閉著眼睛從被窩裡伸出手,摸到手機:「喂。」

「程老師嗎,我是阮穎。」女人的聲音清麗婉轉。

「阮穎?不認識。」程知謹還沒睡醒,要掛電話。

「我知道蔣晴在你那裡,她爸爸讓我來接她,我現在在你家門口。」阮穎一口氣說完。

程知謹驀地睜開眼睛:「阮穎!」

傅紹白也醒了:「什麼事?」

「蔣晴的後媽。」程知謹趕緊起身穿衣服去浴室。

傅紹白也跟著起床:「你剛才喊誰的名字?」

她邊刷牙邊答:「蔣錦業的未婚妻阮穎。」

傅紹白的眉心皺了皺。

程知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急匆匆去開門。

這是她第二次見阮穎,與上次的感覺不同。阮穎一身素色,原本大波浪的捲髮也變成了直髮,淺眉淡唇,頗有幾分洗淨鉛華的味道,別有一番韻味,連作為女人的程知謹也覺得賞心悅目。

「程老師你好,冒昧打擾,見諒。」阮穎身上尖銳的氣勢都平緩了許多。

「也談不上打擾,阮小姐是來接蔣晴的?」程知謹開門見山。

阮穎笑一笑:「程老師喜歡站在門口談話?」

程知謹側身讓開:「請進。」

阮穎抬腳要進去,隔壁的門開了,吳奔緩緩地走出來。阮穎怔了一下:「吳奔……你的臉怎麼了?」

「沒什麼,不小心摔的。」吳奔站在門口。

蔣晴在房間裡伸著懶腰,問他:「你和誰說話呢?」

阮穎轉身推開了吳奔的門,蔣晴看到她像見到鬼似的,大叫:「啊——」

吳奔趕緊過去捂住她的嘴。

「你們兩個……」阮穎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會失落。她知道吳奔喜歡她,她拿他當弟弟,卻接受不了唯一真心愛她的男人有一天會愛上別人。

「阮小姐別誤會。」程知謹作為老師有必要解釋清楚,「蔣晴只是在這裡借住,他倆一個睡床,一個睡沙發,絕對沒有發生過任何越軌的事。」

確實如此,在吳奔眼裡,蔣晴不過是個沒長大的黃毛丫頭。

阮穎笑著望向吳奔:「我相信。」

蔣晴扒開吳奔的手,衝阮穎嚷:「你來幹什麼?這裡沒有人歡迎你,馬上滾!」

「蔣晴。」程知謹示意她別激動。

阮穎絲毫沒在意:「放心,我不是來帶你回去的,只是來傳個話。」她舉起左手,「我和你爸爸已經解除婚約,我不會嫁給你爸爸,你回不回家與我無關。」

吳奔的臉色沉下去,她說解除婚約,他一點兒也沒感到喜悅,他知道不是因為他。

蔣晴愣住,這個女人怎麼突然轉性了?程知謹用手肘碰碰蔣晴,她回過神來,盯著阮穎:「你到這兒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雖然我跟你爸爸不會結婚,但是蔣家和紀家的婚事還是作數。」阮穎從包裡拿出請柬,「紀太太下週六生日,你爸爸發了話,你一定得到,否則就斷絕父女關係。」她揚了揚手裡的兩張請柬,轉頭看程知謹,「這是程老師的,紀先生也希望程老師攜先生蒞臨。」

這倒是出乎程知謹的意料,她沒接:「我和紀先生真不熟,替我謝謝他的邀請。」

阮穎直接將請柬擱到桌上:「紀先生的意思,你不去,蔣大小姐也難到場,程老師總不想看到他們父女決裂吧?」

蔣晴倒是有點慌,拉拉程知謹:「老師,你就陪我去吧,我一個人害怕。不是你說,我最好能見一見紀以南,當面跟他說清楚嗎?」

程知謹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去紀家。

「我們一定準時到。」傅紹白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欣然應下邀請。

程知謹給他使眼色,傅紹白笑著走過去:「再眨,眼睛要抽筋了。」

阮穎都不知道天底下最無情的男人竟然也會這樣寵著一個女人。

「程老師,你就陪我去吧,求求你了——」蔣晴搖著程知謹的手臂。

程知謹看向傅紹白,他摟著她的肩膀:「什麼都不用想,我們就去秀秀恩愛,然後警告某些心懷不軌的人,別打我老婆的主意。」

程知謹伸手掐他,不讓他胡說。

「程老師和先生真是恩愛。請柬我都帶到了,去不去,你們自己定。」阮穎離開時的笑容有種詭異的痛快,好像在說,好好享受最後的美好時光吧,程知謹。

「程老師,求求你了。」蔣晴一直纏著程知謹,從這個房間追到那個房間。

吳奔默默地去倒茶,雙手將茶遞給傅紹白:「對不起哥,我昨天不該對你動手,不會再有下次。」

傅紹白不接:「等你真正想通了,再來跟我說。」剛才見他看阮穎的眼神,傅紹白就知道,他放不下。

程知謹最終還是答應了陪蔣晴去紀家參加壽宴,條件是,她必須馬上回家。蔣晴同意了,吳奔送她回去。

「為什麼要答應?」程知謹躺在沙發上,越想越不願去,書也看不進了。

「什麼?」傅紹白修長的手指敲鍵盤的時候比彈鋼琴還好看。

程知謹把書蓋在臉上:「我覺得我們是在自找麻煩,上次你又不是沒有見識過紀太太的厲害。」

「放心,她找你麻煩,是給自己難堪。」他敲下最後一個字,「好了。明天家裡要來人。」

「什麼人?」

傅紹白合上筆記本,起身:「我們這次是光明正大地去赴宴,衣服不能穿得太隨便,我約了上門定製服務。」

程知謹臉上的書掉在地上:「我們只是陪蔣晴去而已,需要這麼隆重嗎?」

傅紹白隔著沙發靠椅探身親她一口:「我老婆怎麼會只是陪襯,你要適應被萬眾矚目。」

「誇張。」程知謹仰著臉望他,「傅先生知不知道,隨便一個小有名氣的設計師量身定做一套西裝都是八千,這還不包括上門服務費。」

「我約的設計師免費。」傅紹白一點兒也不擔心錢的問題。

「你朋友?」

「算是。」

程知謹撐著身子坐起來:「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也不好意思讓別人免費做,大概需要多少錢,我去取。」

傅紹白皺眉,這有點難倒他了:「大概……幾百塊吧。」

「這麼便宜!還是上門服務?小裁縫?」

傅紹白點頭:「對,懷才不遇的小裁縫,手藝不錯。」

「那我們更要付錢了,等量完尺寸,我來說。」

傅紹白按一下額角,peter這會兒應該已經上了飛機,希望他機靈點。

peter長髮飄飄,提著中性的手提包。待他摘下眼鏡後,程知謹才知道原來他是個男的。見著程知謹的時候,peter也和吳奔是一樣的反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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