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禮貌地開口:「傅太太好,我是peter,很榮幸為您服務。」
好國際好專業,程知謹都不習慣:「peter先生你好,你叫我程老師就好。」
「老師?傅先生的愛好真特別。」傅紹白眼風掃過,他馬上收住胡說八道,替她量尺寸,「傅太太有什麼要求儘管說,我一定做到盡善盡美,讓您滿意。」
程知謹擺手:「沒什麼要求,簡單就好。還有就是,你算一下,我們這兩套衣服要多少錢。」
「免費。傅先生是我的終身免費vip顧客,傅太太同樣有效。」
傅紹白眯了下眼,表現還不錯。
「那你給別人做一套衣服一般多少錢?」程知謹側面問。
peter收好軟尺:「這個不定,像女生的禮服,複雜的一套就得十幾二十……」那個「萬」字被傅紹白及時止住,peter嚥了口口水。
「十幾什麼?」程知謹還在追問。
peter內心忍不住抓狂,不自覺地望向傅紹白——他全程沒說過一句話,但強大的氣場卻始終牢牢控制著全域性。要不是金融危機的時候傅紹白救了他,讓他一手創立的品牌沒有落入流水線商的手裡,他才不伺候這位爺,簡直是伴君如伴虎。
「十幾二十……幾百塊?」peter問傅紹白。
傅紹白清清嗓子:「差不多。」
peter鬆口氣,差一點兒就是滅頂之災啊。
宴會前一天,禮服準時送到,傅紹白的是經典黑西裝,程知謹的是白色魚尾長裙,細條的鏤空從兩肩經過腰間一直延伸到腳踝,顯示出典雅高貴又恰到好處的女人味。
紀宅庭院一步一景,溪流營造幽谷的意趣,水下錦鯉成群。這是程知謹第二次來紀宅,與第一次的心境大不相同,他們正大光明地受邀赴宴,紀太太和紀蔓真要鬧起來,丟臉的是紀家,她何必擔心呢?
「在想什麼?」傅紹白低頭問她。
程知謹緊了緊挽住他的手,小聲道:「這庭院真漂亮,上一次都沒發現。」
傅紹白:「喜歡?」
程知謹:「喜歡。」
「想住在這裡嗎?」傅紹白問得一點兒也不像開玩笑。
程知謹:「這世上的事只要我想就能實現嗎?」
傅紹白笑:「你可以想想看,說不定就實現了。」
程知謹:「傅先生,我早就過了十八歲做夢的年紀了。」
傅紹白:「傅太太,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程知謹突然想起件事兒來,問他:「上一次來紀宅,你帶我走的那個小門那樣隱蔽,你怎麼會知道?」
傅紹白的臉上有微妙的變化,措手不及的情緒控制得極好。這次再跟她解釋說每個別墅的花園佈局都差不多,估計過不了關。
幸好,在園子裡遇上蔣錦業和蔣晴。
「程老師。」蔣晴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給了程知謹一個充滿感激的擁抱,「我多怕你不來。」
程知謹還是不習慣與人這麼熱情地相處,拍拍她:「我不來就不會答應你。」
蔣晴左右看了看:「吳奔沒來嗎?」
程知謹挑眉:「你想他來見證你相親?」
蔣晴壓低聲音:「我想他來搶親。昨晚還做了這樣的夢,我們倆一起私奔,找了一處海邊的小木屋,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程知謹搖搖頭:「小女孩。」
「要是有一天你嫁給別的男人,我會去搶親。」傅紹白一本正經。
程知謹:「胡說八道。」
有些話還真是不能胡說,說不定哪天就一語成讖。
「程老師,又見面了。」蔣錦業很公式化地打招呼。
程知謹微微點頭:「蔣先生你好,蔣晴在我那兒住了幾天,讓你擔心,很抱歉。不過,她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決定,長輩應該諒解,蔣先生覺得呢?」
蔣錦業笑一笑,不置可否,目光落到傅紹白的身上:「這位是?」
「我先生,傅紹白。」程知謹介紹。
蔣錦業的目光沉了沉,依舊保持微笑:「傅先生你好。」
傅紹白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從正門率先迎出來的男人看上去六十歲左右,身形略發福,笑眯眯的眼中閃過一絲狡詐。這是特地為了傅紹白推掉所有行程而匆匆趕回國的紀澤鵬,紀氏幕後真正的掌權人。雖然表面上傅清玲是董事長,紀以南是執行總裁,事實上,公司的所有事都掌控在紀澤鵬手裡。
「紀董言重。」蔣錦業攜蔣晴上前,「還不叫人。」蔣晴乖乖喊人。
紀家的人和蔣錦業寒暄完後,將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傅紹白身上,但都不敢說破。
「這位一定是以南跟我提到的程老師和傅先生吧?」紀澤鵬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程知謹點頭:「你好,紀先生。」她轉頭看向傅清玲,「紀太太生日快樂。」
傅清玲有片刻的失神,回過神來,道:「謝謝。大家都別在外面待著,屋裡請。」
傅紹白從頭至尾泰然自若,絲毫不擔心自己的身份會在程知謹的面前曝光。他一早就猜到紀家父子想玩籠絡,既然有意籠絡,當然會拿出誠意來。
紀家在商界的地位從登門賀壽的客人就可見一斑。
程知謹在人群中看見蘇銘,才一個來月不見,他消瘦了許多,眼睛都凹下去了,站得遠遠的,不敢靠近。
蘇銘也看見她了,他和她在一起六年,從未見過這樣鮮活豔麗的程知謹,對,是豔麗,而以前的程知謹跟豔麗絕對扯不上關係。好男人會讓自己的女人貌美如花,壞男人會把自己的女人變成大媽。
如傅紹白所說,蘇銘後悔了,悔恨交加,明明有塊璞玉在身邊,他偏偏去招惹野花,最後自食惡果。他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她站在傅紹白的身邊,大方得體,指尖緊緊貼著他的西服。蘇銘知道,她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她會尷尬,會不知如何與人相處。以前,他覺得她讓他丟臉,帶不出手,但是現在,她在傅紹白的身邊,被照顧得很好,微笑得體,絲毫沒有負擔,甚至很輕鬆。蘇銘嫉妒,嫉妒得發狂。
對於背叛者,最好的報復不就是比他過得好嗎?這也是傅紹白一定要把程知謹打扮得光彩奪目的原因。
「程小姐,你的裙子真是太漂亮了,不知出自哪位大師之手,我也想要一件。」那些豪門闊太對她的裙子豔羨不已。
程知謹之前擔心自己跟她們聊不到一起會犯社交恐懼症,現在看來,還好還好。
「是我先生的一個朋友幫我定做的,你們要是喜歡,回頭我把聯絡方式給你們。」她一心想著給傅紹白那位懷才不遇的小裁縫介紹生意。
「真的啊?那太謝謝了。你先生的那位朋友一定是國際頂級設計大師吧?」
程知謹沒多想,只是覺得是金子總會發光,那位懷才不遇的小裁縫終於能出頭了。
二樓牌局正酣,傅紹白手邊的籌碼已經堆得放不下。紀澤鵬和紀以南都故意放水,想讓傅紹白贏,傅清玲則頻頻走神。
傅紹白突然蓋住牌面,用指尖一個一個滑過牌身,淡淡地開口:「賭錢太沒意思,來賭點別的。」
「傅先生想賭什麼?」紀澤鵬笑著問道。
傅紹白在最後一張牌上停下,然後敲了一記:「我太太喜歡這座宅子。」
紀澤鵬和紀以南同時變了臉色,紀以南想推牌:「傅紹白!」
紀澤鵬阻止了他:「不準對客人無禮。」年輕人還是氣盛。
紀澤鵬笑道:「傅先生和太太感情真好,傅太太面相善良,一定不會做出奪人家業的事,傅先生,你說得對嗎?」
傅紹白掀一掀眼瞼:「紀董這樣就玩不起了?」
「當然不是。我們給傅太太準備了更好的禮物,保準讓傅太太滿意。」紀澤鵬打包票。
傅紹白挑眉,來了興致:「看看。」
程知謹好不容易躲開人群去透口氣。
「程小姐。」有人喊她,她一回頭,蔣錦業端著香檳過來,遞了一杯給她。
「謝謝。叫我程知謹或是程老師就行。蔣晴呢?」程知謹從剛才就一直沒見著她。
「不知躲在哪裡打電話。謝謝程老師送晴晴回來,不然,我還真不知怎麼辦。」
「不是說要斷絕父女關係?」程知謹半開玩笑半認真。
蔣錦業笑笑:「晴晴母親因為她難產過世,我工作很忙,她從小就是一個人。其實我一直都很想給她找個母親。可能是我的問題,沒有一個她喜歡的。」他停了停,很認真地看著程知謹,「晴晴好像很喜歡你。」
程知謹差點兒被香檳嗆到:「我是她的老師,多多少少對她的性格有了解。你們之間的問題只是缺少溝通而已。」
蔣錦業從她的臉上移開目光,落到遠處:「從小到大,她都沒聽過我的話,你一說,她就聽了。」
程知謹覺得有些尷尬:「你和阮小姐真的分手了,因為蔣晴?」
蔣錦業搖頭:「不是。」其他的,他沒說,程知謹也不好追問,本來就只是用來轉移話題的。
「程小姐,紀先生請您到二樓,您先生也在。」紀以南的秘書親自來請。
程知謹擱下香檳:「蔣先生,那我先過去了。」
蔣錦業遞了張名片給她:「這是我的私人電話,以後不管有什麼事,你都可以直接聯絡我。」
「好。」程知謹也沒多想,老師收家長的聯絡方式再正常不過。
二樓比大廳安靜多了,程知謹看著紀家一家人陪傅紹白打牌,覺得很詭異。
「傅太太會嗎?」紀澤鵬的位置正對著門口,他最先看見她。
程知謹擺手:「不會。」走到傅紹白身邊,壓低聲音,「你會?」
「三缺一,救個場。」傅紹白一臉無辜。程知謹一臉不信,樓下那麼多人,哪輪得到他來救場?
紀澤鵬笑起來:「傅先生和傅太太真是恩愛。」
程知謹微笑不語。
有人送茶進來,程知謹一回頭,看見挺著大肚子的紀蔓雙手端著茶走得小心翼翼。
程知謹疑惑這又是唱的哪出戲,傅紹白眼底的興致卻變得更濃。
紀蔓終於在程知謹的面前停下,雙手奉茶:「對不起,知謹,我錯了,是我勾引蘇銘,是我不知羞恥。這杯茶,我給你賠罪,請求你原諒。」
程知謹愣住,怎麼都猜不出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紀澤鵬碰一碰傅清玲,她打圓場道:「傅太太,之前是我錯怪了你,我們瞭解事實後才知道,紀蔓錯得離譜,還給你造成那麼大的困擾,真是對不起。這杯茶你一定得喝,不然我們一輩子都不得安心。」
傅紹白安靜地在一旁看戲,難怪紀澤鵬能在商場獨佔鰲頭,連自己的女兒都能利用,還有什麼人不能出賣?
紀蔓端茶的手都顫抖起來,有點端不穩,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哪做過給人斟茶認錯這樣的事。
「知謹,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紀蔓的眼睛都紅了,「你要我跪下才肯喝這杯茶嗎?」眼淚直往下掉。
程知謹接過茶,沒喝:「我不是聖人,釘子釘進牆裡拔出來還是會有裂痕,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恨你,所以這杯茶喝不喝沒什麼意義。」
紀蔓這一輩子都是第三者,一輩子在程知謹的面前都抬不起頭。
傅紹白沒騙她,他說過,她嫁給他,會讓背叛過她的人跪在她的腳下求她原諒。
傅清玲憋了一下午,臨走時,親自送了幅畫給程知謹,眼睛卻一直在傅紹白身上:「傅先生,你和我的……一個故人真的很像,說不定我們還有些淵源。」
傅紹白笑得散漫:「說不定。」
傅清玲表現得有些激動,還要繼續,卻被紀澤鵬打斷:「還望程老師多多關照蔣晴,讓她順利畢業,我替她爸爸還有以南謝謝程老師。」
不久後,程知謹和傅紹白起身告辭,離開了紀宅。
紀以南積了一肚子火:「爸,我們有必要這樣卑躬屈膝去籠絡傅紹白嗎?」
「閉嘴!」紀澤鵬怒喝,「回房去好好反省,想清楚了,再出來見我。」
紀以南對著門狠狠踹了一腳,上樓去了。
傅清玲有點神情恍惚,紀澤鵬嘆口氣:「你今天很失態。」
「我知道。」傅清玲掐緊自己的手,「因為他太像,太像。」
「所以,你把那幅畫送給他?」
傅清玲撐著額頭:「這些天,我每晚都夢到我大哥大嫂。」
紀澤鵬給她倒杯水,取了藥片:「你太累了才會胡思亂想。他不是,也不可能是。」
傅清玲突然抓住紀澤鵬的手臂,震得藥片灑了一地:「如果他真的是……你答應我,把所有的東西都還給他。」
紀澤鵬越笑,眼底的陰影越深:「你累了,先吃藥。」他的手心還攥著兩顆藥,幾乎是用力將它們塞進傅清玲的嘴裡,她服下沒多久就昏昏欲睡。
回去的路上,程知謹一直擰著眉頭。傅紹白伸手撫平她的眉心:「什麼事想得這麼入神?」
程知謹直直地望著他:「為什麼今天紀家人的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彎?還有,為什麼他們好像對你……一副恭敬的模樣?」
傅紹白看看自己:「有嗎?我沒覺得。」
「特別是紀太太,從頭到尾看你的眼神都很奇怪。」程知謹就是覺得有問題。
傅紹白一臉認真地說:「大概是因為蔣家的關係。紀、蔣兩家聯姻的關鍵點在蔣晴身上,他們大概認為你能幫上忙,可以勸蔣晴回心轉意。之前,他們跟你的矛盾那麼尖銳,所以想從我這個程老師的先生身上下手也不是沒道理,加上紀蔓給你斟茶認錯,看樣子,紀家非常重視與蔣家的聯姻。」他說得頭頭是道,好像這樣解釋也說得通,似乎這也是唯一能說得通的解釋。可程知謹就是覺得沒這麼簡單。
「紀太太送的什麼?」傅紹白迅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好像是一幅畫。」程知謹拆開畫筒,小心翼翼地將畫展開,是一幅靜態油畫。畫上是女人與花,女人嫻靜,人比花嬌。紙張有點發黃,看來這幅畫應該有些年月了,畫紙的角落寫有字——安柔。
傅紹白的手指觸上紙面,目光柔軟:「畫這幅畫的一定是個男人,這個男人一定深愛著這個女人,筆法才會這樣纏綿多情。」
「這樣美好的女人,哪個男人都會愛。」程知謹望著他,「如果這畫上的女人走下來,你也會愛吧?」
「當然,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愛。」傅紹白聲音清淡,讓人無端聽出一種脆弱感,像孩子在母親面前放心露出的脆弱。
他卷好畫放回畫筒:「好好保管。」
程知謹假慍:「在老婆面前表現出對另一個女人的依戀,你就不怕我吃醋?」
「別人的老婆我不知道,但你不會。」傅紹白篤定。
「為什麼?」
「我是個值得老婆信任的男人。」她還以為他是要給她戴高帽,最後還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程知謹:「自戀狂。」
到家開門,浴室裡有動靜,程知謹以為是吳奔。
「吳奔,是你嗎?」
浴室的門被開啟,阮穎圍著浴巾走了出來。
程知謹驚得手上的鑰匙都差點掉地上,傅紹白的臉色晦暗不明。
「吳奔那邊的熱水器壞了,所以……抱歉,沒有經過你們的同意就擅自進來。」阮穎說著抱歉,表情卻沒有一點兒尷尬。
吳奔急匆匆回來,手裡捧的全都是女性用品,尷尬得不知如何開口。
「吳奔,你回來啦。」阮穎就那樣圍著浴巾過去,親暱地挽住吳奔,「真不好意思,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傅紹白掀了床單扔到阮穎身上,對吳奔說:「帶她去把衣服穿好,然後我們談談。」
「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吳奔一開口,傅紹白的臉變得黑沉:「沒聽懂我的話?」
吳奔一個字也沒再說,拉著阮穎去了隔壁。
程知謹擱下鑰匙,喝了口水,又給他倒了一杯:「你們那晚聊女人聊到打起來,就是因為她?」
傅紹白脫了外套,轉身,坐到沙發上:「你看到了?」
「我在陽臺瞄了一眼。」程知謹靠著他手邊的扶手,「吳奔那樣敬重你都跟你動了手,一定是真愛了。」
「值得才能叫真愛,不值得叫胡鬧。」對待程知謹以外的女人,傅紹白真是個無情的男人。
程知謹:「嗯……你讓我想起學生的早戀問題,你越壓制,他們就越想在一起,越覺得那是真愛。傅先生,處理這個問題最忌簡單粗暴。」
傅紹白隨手一拉,她整個人從扶手上滑下來跌坐在他的腿上:「傅太太這樣狂熱地愛上我,以至於智商變成負值,讓我很有負擔。」他貶低她的同時還不忘給自己臉上貼金,這自戀的程度真是……沒誰了!
遊戲廳裡,最簡單的限時攻防遊戲,模擬體感槍跟真槍的手感差不多。
傅紹白脫了外套,將襯衫挽到手肘處:「你要攻還是守?」說完,他扔槍給吳奔。
吳奔一臉沉重:「守。」
「那你要小心了。」
遊戲開始,傅紹白攻勢猛烈,每一槍都是爆頭,吳奔消極防守。
「說吧,不是憋了一肚子話要跟我說?」傅紹白又成功地爆掉吳奔一個隊員。
「她……」吳奔顯得有些手忙腳亂,「阮穎跟蔣錦業解除婚約,所以被趕了出來,她現在沒工作,也沒地方住,我不能看著不管。」
傅紹白哼笑:「你養不起她。」
「她說,不想再過以前的生活,她想重新開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男人。
傅紹白睨他一眼:「和你?」
吳奔抿唇:「不是。即使不是,我也想幫她。」
傅紹白什麼也沒說,瞧一眼液晶顯示屏:「你還剩三個隊員,五分鐘內你打贏比賽,我就不管你。」
吳奔先是驚訝,接著喜出望外:「謝謝哥。」
傅紹白又一槍爆頭,吳奔只剩兩個隊員。
「別急著謝,你輸定了。」
程知謹在廚房做壽司,聽見開門聲:「傅先生?」
「傅太太。」傅紹白躺在沙發上喊,「傅先生現在很需要你。」
程知謹笑:「傅太太現在很忙。」
傅紹白已經到廚房門口:「忙什麼?」
「今晚我們吃壽司。」
傅紹白從背後擁住她:「我更想吃你。」
「啊,好癢……」程知謹在他懷裡扭動,傅紹白把她按在操作檯上,「廚房裡我們還沒試過。」
程知謹這會兒手上又是米飯又是番茄醬,只得架著兩條胳膊,瞪他:「你敢!」真在這裡,以後進廚房做飯都會有陰影。
兩人隔著躁動的氣息,情慾浮動,他再近一步,程知謹就要繳械投降了。
鍋鏟哐噹一聲落在地上,震散了情慾的旋渦,程知謹臉紅得像發燒,推他:「沒時間跟你鬧,我還要備課。婚假結束,明天要回學校了。」
傅紹白爆了句粗口:「那我不是要獨守空房,我還有好多地方好多姿勢沒試過。」
「傅紹白,閉嘴!」
上班第一天,程知謹差點遲到,要上的課也沒備完。昨晚她再三告訴傅紹白她要早睡,他回了句:「只要你睡得著。」然後,折騰到半夜。不光是身體累,愛到極致,他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葷話,她只要一回想起來就臉紅心跳。
程知謹很想知道別人的新婚是怎麼樣的,也是這樣毫無節制嗎?
同事們遇到她,都誇她精神煥發面色紅潤,說得程知謹臉更紅了。
高二(2)班的全體同學起立,歡迎她歸校,五十五朵紙玫瑰是每一個學生親手摺的,蔣晴也乖乖回校上課了。
人生真的很妙,前二十五年程知謹過得如一潭死水,短短三十六天裡,她體會了這輩子所有的驚心動魄。她很幸運,因為傅紹白。她想,如果她和他不能白頭到老,她後半生一定會在平淡中死去,她再也不會像這樣熱烈地愛上一個人。
教案邊的手機震動,程知謹點開簡訊,是傅紹白髮來的:傅太太,我生病了。
程知謹放下懷裡的教案,回覆:什麼病?哪裡不舒服?
傅紹白:相思病。
程知謹哭笑不得。
傅紹白:傅太太,想我嗎?
程知謹:不想。
傅紹白:約不約?
程知謹:滾。
傅紹白:我問你午飯約不約,你在想什麼?
程知謹臉紅了,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她按下接通鍵:「傅先生,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程老師。」阮穎的聲音。
程知謹愣了一下:「阮小姐?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吳奔告訴我的,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有,我剛下課,你有事?」
「我剛好在你們學校附近,中午想請你吃飯。」哪有那麼巧。
程知謹看了眼手錶,其實不太想去。
阮穎加了句:「我想謝謝你和紹白肯讓我留下來。」是的,昨晚傅紹白故意輸給了吳奔。
阮穎一口一句「紹白」,聽得程知謹心裡怪怪的:「好。你訂位子,我上完課就來。」
阮穎約她的事,程知謹沒有告訴傅紹白。
「程老師,這邊。」阮穎坐在靠窗的位子朝她招手。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程知謹在她對面坐下。
阮穎親自替她倒茶:「也沒等多久。」
「其實,你不需要這樣,要相處的是你們兩個人,如果你們覺得開心,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程知謹向來喜歡開門見山。
阮穎笑一笑:「我跟吳奔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把他當弟弟。我心裡已經有鍾愛的男人。」
程知謹喝一口茶,燙到舌頭,她擱下茶杯:「他知道嗎?」
「知道。」阮穎答得坦蕩蕩。
就因為她這樣坦蕩,程知謹才覺得不舒服,既然不愛,那為什麼要共處一室?
「你不覺得,這樣對吳奔很不公平嗎?」
阮穎依舊笑:「他願意。」
是啊,不管有多少阻力都架不住他願意。程知謹終於可以明白傅紹白擔心吳奔的心情了。
「阮小姐,可能我接下來說的話會讓你不舒服,提前跟你說聲抱歉。我不知道你們的過往,但我看得出吳奔對你是真心的,為了你,他甚至跟自己敬重如父的大哥動手。我想,你這輩子再也遇不到一個像他那樣愛你的男人。不管你愛不愛他,起碼給他尊重,每一份真摯的感情都值得被尊重。你肆無忌憚地揮霍別人的真心,終有一天會自食苦果。」程知謹抱歉微笑,「我多話了。」
阮穎搖頭:「你說得對。我的真心也是被人肆無忌憚地摔碎了踩進爛泥裡,我等著看他自食惡果。」
程知謹覺得她有點兒偏激:「阮小姐……」
「你不好奇那個男人是誰嗎?」阮穎無禮地打斷她。
「我對別人的事一向沒什麼興趣。」程知謹覺得胸口堵得慌,喝了一大口茶,苦得舌頭髮澀。
阮穎點點頭:「對紹白的事感興趣嗎?」
程知謹微微皺眉:「可以聽聽。」
阮穎的手指沿著杯沿畫圈,那是一個很具挑逗性的動作,要是對面坐的是個男人,一定會被迷住。
「紹白以前喜歡奔放熱情的女人,他覺得外表正經的女人太無趣而且虛偽,特別是那種幾天就經不住誘惑自己送上床的就更低階,玩幾天就膩了。」
程知謹推一推茶杯:「你不說‘紹白’,我還以為你說的是另外一個人。我有眼睛,只相信自己親眼見到的。」她從包裡抽出鈔票,「謝謝你的邀請,我喜歡aa。我還有課,再見。」
阮穎望著她的背影笑,謊言容易越說越爽,因為謊言比現實美好,但謊言像多米諾骨牌,說一個要十個來圓,最後難以自拔。
傅紹白等到太陽落山都沒見程知謹回來,手機也打不通。電視里正在播放一則社會新聞,八車追尾,死傷慘重,女孩失蹤,找到屍體時傷痕累累……他坐不住了,拿了鑰匙下樓。
阮穎攔在樓道口,一手撐著牆壁,媚眼如絲:「這就擔心了?擔心她會有我一樣的遭遇?會心痛嗎?以前那個心狠手辣、六親不認的傅紹白學會專情了?」
「讓開。」傅紹白臉上平靜無波,淡漠的聲音帶著一絲尖銳。阮穎知道那是他發怒的前兆,能惹怒傅紹白,也是一種樂趣。
她走近他,用指尖在他的胸口畫圈:「每天對著一個女人不無趣嗎?」
傅紹白扼住她的手腕,她痛得身子往下滑,眼眶紅了:「傅紹白,你不能這樣對我,你說過會對我負責,現在你卻愛上了別的女人!」負責有很多種,為什麼唯獨不是愛情?
「你去找過她了。」傅紹白說的是肯定句。
阮穎已經癱坐在地上,手腕都紅腫起來:「對,我去找過她,就在今天中午。」她仰起頭,眼淚在眼眶打轉,卻依然在笑,「想知道我跟她說了什麼嗎?不想知道嗎?」
「我會讓她自己告訴我。」傅紹白最後看她的那一眼裡充滿憐憫。他可憐她,比厭惡她更傷人,她在他眼裡只是一個愛而不得的乞丐。
傅紹白剛出巷子,程知謹就從計程車上下來,左腿一拐一拐的。傅紹白衝過去,抱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傅紹白……我……我喘不過氣了!」
傅紹白低頭吻她,不能說是吻,是咬。她分明感覺唇上傳來疼痛,好像還有腥甜味。這不是他認識的傅紹白,又像是她認識的傅紹白。他抱著她,第一次心跳這樣快,像是被人裝上定時器隨時會引爆,他知道那種感覺叫害怕。也許是害怕真相會比預期來得快,也許是害怕他居然會害怕。傅紹白的人生裡從來只有目標,沒有畏懼。
她打他的後背,唇被咬破了,疼。
他終於放開她,凶神惡煞道:「再敢到點不回家、打電話不接,信不信我把你關起來?」倒像生氣又擔心女兒的父親。
程知謹都痛笑了:「上課手機設了靜音。我又不是未成年少女,還有門禁?而且現在才七點鐘。」
傅紹白看一眼她的腿:「腳怎麼了?」
程知謹整個人掛在他的脖子上:「中午沒吃飯,下午放學胃病犯了,去藥店買藥時,鞋跟斷了。你說我是不是得去找個大師算算,看五行缺什麼才這樣倒霉。」
傅紹白攔腰抱起她:「五行缺心眼。」
「你才缺心眼。」嘴部運動太大扯到傷口,「嘴成這樣了,明天怎麼去上課?都怪你,都怪你!」拳頭落在身上,傅紹白覺得比撓癢還舒服。
傅紹白做的西餐還湊合,中餐……就是煮個簡單的麵條,程知謹都沒辦法違心地說出讚美的詞語。
有總比沒有好,苦不苦,想想長征二萬五。程知謹咬著牙吃了一碗麵條,填飽肚子。傅紹白坐在她的對面:「中午怎麼不吃飯?」
程知謹的臉都快埋進大湯碗裡:「忘了。」
「喘氣你怎麼不忘了?」
程知謹瞪他一眼:「我現在是病號,胃病不能受氣。」
傅紹白的眉毛都沒動一下,盯著她:「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沒有。」她的臉又埋進碗裡。
「程知謹,我問你最後一遍,真沒有?」
「……」她沉默了片刻,從大湯碗裡抬起頭,「我在你眼裡奔放性感嗎?」
傅紹白繃著的臉終於笑了:「這個問題,意有所指。」桌下他的腿伸過來,蹭在她小腿上,「是暗示嗎?」
「下流!」程知謹紅著臉踢他,然後推開碗,很認真地問他,「男人是不是都喜歡熱情奔放又性感的女人?」
「低俗。」這回換傅紹白對她嗤之以鼻了。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她非常認真地問。
「在客廳是個淑女、到了臥室就變成小野貓的那種。」
「低俗!」程知謹把原話還給他,隨後起身去洗碗。她離開他視線範圍的瞬間,他分明看見她嘴角下彎的失落。
傅紹白當下決定,阮穎不能留。
程知謹一大早神清氣爽地去上班,昨晚傅先生大發善心讓她睡了個飽覺。
傅紹白敲隔壁的門,阮穎覺得很意外。傅紹白往裡瞧了一眼,她已經完全鳩佔鵲巢。吳奔在客廳支了個簡易床,他昨晚沒回家,不知去了哪兒。
阮穎穿著睡衣,風情地捋一把頸後散發:「找我?」充滿獵物落套的得意。
傅紹白抬腳進屋,轉身坐到沙發上:「穿好衣服,我們聊聊。」
阮穎就那樣當著他的面換衣服,傅紹白的眼底猶如一潭死水,一絲波瀾也沒有。
「你這樣很傷女人的自尊,你知道嗎?」阮穎拉上最後一截絲襪。
「有自尊的女人不會隨便在男人面前脫衣服。」
不管阮穎多豪放,終究有羞恥心,會受傷會痛。她點燃一支薄荷煙,很努力才控制住指尖的顫抖:「四年前我也清純過、天真過,是你的心狠絕情毀了我。」
傅紹白終於抬眼:「你想要怎麼樣?」
「為誰?」阮穎盯著他問,「你今天是為了誰紆尊降貴來找我?」
傅紹白:「替吳奔不值。」
阮穎放肆地笑起來,笑得眼睛都紅了:「是不值,我都替他不值,可他願意,你能怎麼樣?」
「你對吳奔一點兒愧疚都沒有嗎?」
阮穎擦乾眼淚:「在我眼裡,男人只分兩種,我愛的和我利用的。可惜我愛的男人不愛我,玩玩他弟弟也好,最好弄得他們兄弟反目。你又能拿我怎麼樣?」
傅紹白起身:「結束了。」
阮穎望著他,他笑了。門從外面被推開,吳奔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