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譚如意抬眼看她,「你是不是想……」

「你放心,你倆的事我絕對不插手,頂多有時候順手推一把。我要他號碼有別的用。」

譚如意這才掏出手機,將號碼發給了夏嵐。

到了樓下,開門之前,譚如意朝著走廊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牛角樣的月亮懸在對面的樓頂上,起了層毛邊,月光溶溶,也像是浸了水。

她嘆了口氣,心說沈自酌哪裡是高枝上的果子,分明是眼前的這輪月亮。你看得到,你沐浴在他的光芒之中,但你即便跳起來,即便搭梯子,他仍然懸掛在那裡,摸不到也夠不著。

譚如意隱約有些後悔自己的舉動,特別晚上一個人面對一桌子菜,而對面座位是空著的時候。兩人的關係一瞬間跌至谷底,彷彿回到了剛「結婚」的那個時期。

譚如意覺得自己並不那麼在意,這事兒本該如此。但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卻一點一點沉澱,巨石似的壓在心裡。她直覺自己應當同沈自酌倒個歉,但話到了嘴邊,又被自己嚥了回去。

一個人要是一直吃不飽,倒也無妨;可你讓他吃了一段時間的美食珍饈,又忽然斷了他的糧,這滋味才格外難捱。

這樣焦慮猶豫著,日子一天一天往後,一晃就是兩週。

週五傍晚,譚如意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家,一開啟門忽見沙發上正站著一個小胖子。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走錯了門,沈自酌恰巧從臥室出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晚上出去吃飯。」

正捏著遙控器站在沙發上的小胖子轉過來看了譚如意一眼,又仰高了頭轉回去了。

「子軒,把電視關了,書包收好。」

譚如意這才明白過來,眼前這胖得脖子都找不見的男孩兒,就是沈老太太一直提及的沈子軒。想來今天晚上的聚餐,就是跟沈自酌大嫂一家了。

譚如意回臥室換了身衣服,出來打算去浴室洗把臉,沈子軒尖細的聲音忽然叫起來,「哈哈哈二叔你快看譚如意的衣服,這什麼顏色啊,我家保姆都比她穿得好!」

譚如意心臟像是給刺了一下,臉上仍是面無表情的,只當沒聽見,腳步稍稍頓了一下,復繼續朝著浴室去。

剛邁開腳步,沈自酌忽幾步走上前來將她手臂抓住了,譚如意臉上的難堪一時繃不住,使勁一掙,沒掙開,扭頭去看沈自酌,氣惱問道:「做什麼?」

沈自酌面上似是罩了層寒霜,緊盯著沈子軒,「跟阿姨道歉。」

沈子軒「嘁」了一聲,「不是吧二叔,這麼較真?」

「快道歉!」沈自酌聲音極冷,身上透出一股讓人無法呼吸的迫人寒意。

沈子軒明顯有些怕了,但十來歲的孩子,正是頑皮的時候,大人說往東,他偏要往西。他頭仰得高高的,「我不道歉,我又沒說錯話!她本來就穿得很醜!這麼窮酸的一個人,有什麼資格做我二嬸!」

譚如意又使勁掙了掙,仍是沒掙開,反讓沈自酌拽得更緊。她到底是女人,面皮薄,又涉世未深,即便這些年早就修煉得對這些議論置若罔聞,可別人私底下如何說都無妨,當著沈自酌的面直接揭她的短,簡直像是剝光了她的衣服將她推到人群之中,「沈先生,你能不能放開我。」她聲音短促,不覺帶了絲哭腔。

沈自酌低頭看著她,譚如意將臉別過去,避開的他的目光。

僵持了片刻,沈自酌忽拽著她走去臥室,將門「啪」一下關上,這才鬆開手,望著她泛紅的眼眶低聲道歉,「對不起。」

譚如意狠狠抽了抽鼻子,「沒什麼對不起的。」

沈自酌伸出拇指,指腹輕輕貼著她的眼角,輕輕一抹,聲音不自覺放得更低,帶了些撫慰的意思,「那就別哭了。」

「我沒哭。」一開口眼淚卻落得更快,啪嗒啪嗒只往下掉。她立即緊緊捂住嘴,低頭避開沈自酌的注視。

其實也未見得有那麼委屈,可安慰一個人的時候,什麼話都可以說,唯獨不能說「不要哭」。好像十數年來遭受的苦悶一瞬之間都在心裡翻湧,明知不能讓沈自酌看笑話,還是絲毫克制不住,越哭越帶勁,緊捂的手都蓋不住越見激烈的哭聲。

沈自酌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捂在嘴上的手拉開,而後握緊了,往後一拽,將她按進自己懷裡。

襯衣的胸膛處漸漸被濡溼了,帶著一陣灼人的溫度。沈自酌手按在譚如意肩上,忽想起喝醉的那晚,也是這樣的溫暖,柔軟,還帶著一股叫不出名的甜香。他不由又用了幾分力道,將她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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