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哭聲漸息。譚如意腦袋往後退了寸許,悶聲說了句「對不起」,手掙扎著要從沈自酌手裡抽出來。她手掌裡帶著點溼意,許是剛剛捂嘴的時候沾上些淚水。沈自酌掌心有點癢,見她掙扎,反而攥得更緊。
譚如意不由往後退了半步,背卻抵上門板,如此一來,恰好整個被沈自酌攏住了。她忽覺如此更加不妙,另一隻不由地探過去摸門把手,還沒夠上,讓沈自酌也一把抓了回來。譚如意心裡一跳,不合時宜地打了一個哭嗝。
沈自酌正低頭看著她,眼前這張哭花的臉著實算不上多麼賞心悅目,偏她眼角泛紅,眼中一點盈盈的水光,彷彿自夜色中淌出的細微流泉。
他放開了她的一隻手,抬手將她額前的碎髮拂開,拇指在她的眼角按了一下,望著她的眼睛,緩緩低下頭去……
「二叔!好了沒有!能不能走了啊!都餓死了!」身後忽傳來激烈的拍門聲,譚如意頓時一震,下意識將沈自酌推開,反身擰開門鎖。
小胖子怒氣沖天,正要嘮叨,望見沈自酌沉肅的神色了,嚥了咽口水,把要說的話吞下去了,旋風似的跑到了沙發旁,將自己的書包背起來,「該,該走了吧,我媽都打電話來催了。」
譚如意瞥了沈自酌一眼,他緊抿著唇,盯著沈子軒,神情有點冷。
譚如意也旋風似的朝浴室走去,「我,我去洗把臉。」
十分鐘後,三人到了樓下。沈自酌將車子解鎖,沈子軒去大喇喇地去拉副駕駛的門,沈自酌箭似的目光在他身上刺了一下,「你去後面坐。」
「不要,我喜歡坐前面。」
沈自酌不說話,按了一下鑰匙,車子又鎖上了,沈子軒拉了兩下沒拉開,「嘁」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走到了後座。
譚如意看著沈子軒吃了癟,心裡還是有些高興的,可一想到自己與沈自酌年紀加起來都過半百了,跟這麼一個十歲的孩子計較,當真幼稚。
吃飯的地點,在一家裝修雅緻的餐廳裡。剛到包廂門口,裡面立即有一個女人迎上來,在沈子軒腦袋上摸了一把,笑看向沈自酌和譚如意,「二弟,如意,等你好久了,趕緊進來。」
譚如意笑著跟上前去,打量著沈自酌的大嫂。大嫂名叫方雪梅,約莫三十四歲,身材微豐,皮膚極白。燙著一個並不那麼合適她的捲髮,一張臉鵝蛋似的,有些混圓,笑起來眉眼彎彎,一團喜氣。這模樣,與譚如意想象得有些不一樣,與沈老太太描述,似乎也有些不一樣。
就坐之後,開始點菜,沈老太太點了兩道,將菜譜遞給了譚如意,「如意,你點兩個你愛吃的。」
譚如意急忙推拒,「讓大嫂先點吧。」
「沒事兒,你點你點,我不會點菜。你別客氣,隨便點。」方雪梅笑眯眯說道。
譚如意有些猶豫,轉頭去看沈自酌,沈自酌輕輕點了點頭,譚如意無法,翻開選單,象徵性地點了兩個菜,遞還給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和沈老先生坐在一塊兒,左右兩邊分別坐著沈自酌大哥和大嫂。沈自酌大哥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自見面之後,除了打招呼,再沒開口。他也顯出了幾分沈家的優良基因,面相上還是生得有幾分英俊,就是面色憔悴,精神有些頹廢。
在方雪梅的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約莫二四十五歲。她和大嫂一樣,皮膚特別白,不過身材勻稱,臉上的五官的組合,也顯得冷清些。她懷裡正抱著一個熟睡的孩子,手輕輕地拍打著。
譚如意這才想起來,上回的家宴上,她是見過這女人的。當時她懷裡的孩子在扯桌布,被她呵斥了一聲。
菜點完後,方雪梅又提起水壺,將大家跟前的茶杯斟滿,笑著說:「這回回來,真是把大家打攪了。奶奶說在家裡吃頓便飯就好,可我們這麼遠回到跟前,不請一頓飯,就太不識禮數了。」她說著,忽從提包裡掏出一隻盒子,遞給譚如意,「如意,上回吃飯的時候匆匆忙忙的,也沒來得及跟你說上話,只是我給你帶的一點禮物,我不識貨,也不知道東西好不好,就當是個見面禮,你別嫌棄。」
譚如意急忙接過,連聲道謝,開啟一看,竟是一個翡翠的鐲子。上回沈老先生送她的瑪瑙鐲子她都沒戴,好好的收著,想著哪天還得原樣換回去。眼前又來一個,她哪裡敢收,當下推回給方雪梅,「這太貴重了,大嫂你自己戴吧。」
「哎呀沒事兒,這翡翠成色也不好,值不了幾個錢。我倒是想戴,可太胖了戴不進去,我妹妹又不喜歡這些東西,放著也是浪費了。」
譚如意為難,沈老太太忽開口說,「如意,就收下吧。」
譚如意這才接過,但仍有些無功不受祿的忐忑。
又坐著聊了一會兒,譚如意才知道坐在方雪梅身旁那個女人是她堂妹,名叫方曉葵。方曉葵全程沒開口,譚如意摸不透她的身份,悄悄地問了問沈自酌。沈自酌眸色一沉,卻是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