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白夜行 東野圭吾 第1頁,共2頁

「這個啊,」濱本夏美蹙起眉,搖了搖頭,「連我們看的人都難過。我們社長那種人是不會放聲大哭的,可是她把臉埋在母親的床上好久,一動不動。我想,社長一定是想忍住悲傷,可是我們連她的肩膀都不敢碰。」

「昨晚大概也沒怎麼睡吧?」

「我想應該是沒有合過眼。我在唐澤家的二樓過夜,半夜有一次下樓,看到房間裡開著燈,還聽到微弱的聲音,我想大概是社長在哭。」

「哦。」

一成想,無論唐澤雪穗有什麼樣的過去,懷著什麼樣的秘密,終究無法不為母親的死悲傷。根據今枝的調查,雪穗應該是成為唐澤禮子的養女後,才得以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也才擁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

目的地大概不遠了,濱本夏美開始為司機指路。一成從口音判斷,她應該也是大阪人,這才明白唐澤雪穗在眾多員工中選她來的理由。

經過古老的寺廟,轉入幽靜的住宅區,計程車停了。一成準備付車費,卻被濱本夏美堅拒:「社長交代,絕對不能讓筱冢先生付錢。」她帶著笑,語氣卻明白而篤定。

唐澤雪穗的老家是一幢木籬環繞、古意盎然的日式房舍,有一扇小小的腕木門。學生時代,雪穗一定每天都會穿過這道門,也許她一邊走過,一邊對養母說「我上學去了」。一成想象著那樣的情景,那是一幅美得令人想深深烙印下來的畫面。

門上設有對講機。濱本夏美按了鈕,一聲「喂」立刻從對講機裡傳出來,是雪穗的聲音。

「筱冢先生到了。」

「哦。好,請他進來,玄關的門沒有鎖。」

「是。」濱本夏美回答後,抬頭看一成,「請進。」

一成隨她穿過大門,玄關還安裝了拉門。他想,最近一次看到這麼傳統的房子是什麼時候呢?他想不起來。在濱本夏美的帶領下,他來到屋內,走上走廊。木製的走廊打磨得極為光亮,綻放出的光澤來自耗費無數精力的手工擦拭,而非打蠟使然,同樣的光澤也出現在每一根柱子上。一成彷彿看到了唐澤禮子的人品,同時想到,雪穗是由這樣一位女性教養成人。

耳邊聽到說話聲,濱本夏美停下腳步,朝身邊一道拉上的紙門說:「社長,方便打擾嗎?」

「請進。」應答聲從裡面傳來。

濱本夏美把紙門拉開三十釐米左右,「筱冢先生來了。」

「請客人進來。」

在濱本夏美示意下,一成跨過門檻。房間雖是和室,卻按西式房間佈置。榻榻米上鋪著棉質地毯,上面擺著藤製桌椅。一把長椅上坐著一對男女,他們對面本應是唐澤雪穗,但她為迎接一成站了起來。

「筱冢先生……謝謝你特地遠道而來。」她行禮致意。她身上穿著深灰色長裙,比起上次見到時瘦了不少,可能是因喪母而憔悴。幾乎素顏,但儘管素淨的臉上難掩疲憊之色,卻仍大有魅力。她是真正的美人。

「請節哀順變。」

「嗯。」她好像應了一聲,但聲音低不可聞。

坐在對面的兩人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雪穗似乎察覺到了,便向一成介紹:「這兩位是葬儀公司的。」接著對他們介紹一成:「這位是工作上的客戶。」

「請多指教。」一成對他們說。

「筱冢先生,你來得正好。我們現在正在討論,可是我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正頭疼呢。」雪穗坐下後說。

「我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可是,一個人拿主意總是叫人不安,身旁有人可以商量心裡就篤定多了。」

「但願我能幫得上忙。」一成說。

與葬儀公司討論完種種細節,時間已將近兩點。在討論過程中,一成得知守靈的準備工作已著手進行。守靈與葬禮都會在距此十分鐘左右車程的靈堂舉行,靈堂在一棟七層大樓裡。

濱本夏美與葬儀公司的人先行前往靈堂,唐澤雪穗表示她必須等東京的東西送到。

「什麼東西?」一成問。

「喪服,我託店裡的女孩送來。我想,她應該快到新大阪了。」她看著牆上的鐘說。

雪穗到大阪時可能沒有預料到要辦葬禮。即使養母的狀況一直沒有好轉,想必她也不希望預先備好喪服。

「不通知學生時代的朋友嗎?」

「哦……我想不必了,因為現在幾乎已沒有來往。」

「社交舞社的人呢?」

一成的問題讓雪穗瞬間睜大了雙眼,彷彿被觸動了心靈死角。但她立刻恢復平常的表情,輕輕點頭。「嗯,我想不必特地通知。」

「好的。」搭乘新幹線時,一成曾在記事本上寫下好幾則葬禮的準備事項,他將其中「聯絡學生時代的朋友」一則劃掉。

「唉,我真是的,竟然連茶都沒有端給筱冢先生。」雪穗匆忙站起,「咖啡可以嗎?還是要喝冷飲?」

「不用費心了。」

「對不起,我太漫不經心了。也有啤酒。」

「我喝茶就好。有沒有涼的?」

「有烏龍茶。」說著,她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