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六盤山下

刀客傳奇 戊戟 第2頁,共2頁

獨眼老人說:「要是兩位女俠能除掉這一窩土匪,那這一帶就安寧多了。」

小婷問:「老人家,他們幾時回來?」

「這可說不定,有時在黃昏時回來,有時就在夜裡回來。總之,他們今夜裡一定會回來。」

思思說:「好呀!我們就等著他們回來,出其不意,先放倒了他們一兩個,其他的就好辦了。」

正說著,外面突然一聲哨聲吹起,獨眼老人說:「不好!他們回來了。」

思思說:「老人家,你別害怕,裝著像平日一樣,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是,小姐!」

不久,一個神情十分兇惡、一把大鬍子的漢子和一個馬臉漢子,帶著三個匪徒回來了。看來他們這次下山是滿載而歸了,三個匪徒都大包小包揹著財物,還押著兩個淚流滿面、全無人色的婦女回來了。大鬍子叫兩個匪徒將財物放下來,先將兩個婦女押到屋裡去,另一個匪徒到廚房看看獨眼老頭兒煮飯了沒有。

兩個匪徒拖著兩個婦女進屋子裡去了,誰知剛進門,兩個匪徒幾乎同時一聲慘叫,全倒了下來。原來是思思和小婷在門後驟然出劍,放倒了他們。

大鬍子和馬臉同時一怔,急問:「發生了什麼事?」

隨後,進廚房的匪徒,也是一聲慘叫,他的腦袋,給獨眼老人的一條棗木棍敲碎了。這三個打劫勝利歸來的匪徒,瞬息之間都去了見閻王,死時還不知道自己死在什麼人的手中。

思思見五個匪徒已打發了三個,叫小婷給那兩個婦女鬆綁,安慰她們別害怕。自己便從門背轉身出來。

思思提劍轉出來時說:「沒什麼事發生,他們兩個說累了,先躺下來睡一會。」

在暮色之下,大鬍子、馬臉看見一個俏麗的女子從屋裡走出來,十分驚訝,睜大眼睛問:「你是什麼人?」

思思說:「你們聽清楚了,本小姐是平涼府專門除暴安良的一位女俠,今夜,特地趕來這裡捉拿你們這一窩土匪。」

大鬍子愕然:「你是除暴安良的女俠?平涼府幾時出現了你這麼一個女俠?老子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你現在不是聽說了嗎?」

馬臉驚疑地說:「大哥,她不會是平涼府的捕快吧?」

原來大鬍子正是這一夥土匪的頭兒,馬臉排行第二,這一窩土匪山賊,就是由他們兩人率領,在這山上山下打劫過往行人的。

大鬍子說:「你看她像捕快吧?她這一身打扮,有哪一點像官府裡的人了?」

「那她是什麼人?」

「老子看她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娃,還自稱什麼女俠。真正的女俠,有她這麼自稱的嗎?」

馬臉說:「原來這樣。這女娃可算膽大包天,敢來這裡捋虎鬚。待我活擒了她,夠我們今夜樂的。」

大鬍子說:「老二,可別大意。她既然敢來這裡,說明她是有兩下的,也膽色過人。看看剛才她頃刻之間就殺掉了我們兩位弟兄,出劍也夠狠的。」

馬臉說:「那算什麼,是老五、老七以為到了自己家門口,一時不防,給她殺害罷了。算不了什麼真本事。」馬臉提刀走前兩步問思思:「你想自動棄劍就擒,還是要老子動手?要是棄劍就擒,我看在你這張俏臉上,饒你一條命。」

思思惱怒得不願答話,驟然一劍刺了過來。馬臉慌忙將刀一架,震開了思思的劍,說:「你這女娃,果然出手夠狠的,莫怪我老二刀傷了你。」

思思的劍給震開後,又迅速一劍揮了過來。思思的崆峒劍法,也是出於名師指點,出劍不俗,招式巧妙,只是內力不足而已。而馬臉十多年的磨練,也練出了一身的氣力,刀厚又沉重,他出刀又兇狠,所以很快閃過了思思揮來的劍,出刀反擊了,刀出生風,向思思直劈過來,似乎威不可擋。

思思知道對手比自己力氣大,不敢將劍與他正面相碰,劍走輕靈,一時間戰成平手。

馬臉在江湖上頂多是三流中的高手,出刀兇狠卻變化不多。秦思思雖沒實戰交鋒經驗,但劍法卻屬上乘,輕靈飄忽,在崆峒派中儘管只是剛剛入門,但對付馬臉這樣的山賊,卻是遊刃有餘,漸漸已佔了上風。

這時,獨眼老人已舉起火把出來,照亮了交鋒雙方。大鬍子和馬臉認為這個平日逆來順受、任由呼喝的老頭兒在方便自己殺這個女娃。其實獨眼老人在相助秦思思,盼望秦思思早一點殺掉這兩個山賊。他在廚房中出其不意用棗木棍擊斃一個山賊,是因為在山賊擄來的兩個婦女中,有一個是自己遠嫁多年的女兒。為了救女兒,這個膽小害怕、順從如羔羊的獨眼老人,也奮起反抗了,哪怕就是犧牲自己的一條老命,也要救女兒逃出虎口。

大鬍子見馬臉拿不下秦思思,反而給秦思思的劍劃傷了,不由提刀而上,說:「老二,你退下,讓我來擒拿這個有點功夫的女娃。」

馬臉卻不服氣,說:「不!我怎麼也要將她拿下來。」

「既然這樣,那我們聯手齊戰,快一點將她活擒了。」大鬍子說著,驟然出刀向秦思思劈去。大鬍子的武功,顯然更勝馬臉一籌,出刀更快更狠。秦思思戰馬臉,可以說是穩操勝券,但對付兩個山賊,就有點吃力了。

突然間,一個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小婷飛出來了,她驟然一劍擊出,幾乎刺傷了大鬍子,逼得大鬍子急忙收刀躍了出去,令秦思思鬆了一口氣。

小婷又是一劍刺向大鬍子,說:「你這個大鬍子山賊,竟敢攻擊我小姐,是想找死了!」

大鬍子又閃開小婷這一劍,在刀光下一看,心中十分驚訝:敢向自己挑戰的,竟然是一個比女娃還小的小丫頭,愣愣然問:「你是什麼人?」

「我是你的小祖宗奶奶!」

大鬍子猙獰大笑:「你這個乳臭未乾的黃毛小丫頭,真不知死是怎麼回事。」他又對馬臉說,「你先對付那個女娃,老子先劈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說著,一把沉重的大砍刀,旋風似的向小婷一輪劈來,他恨不得一刀就將小婷劈成八大塊。

小婷用劍叮叮噹噹接了他幾刀後,感到這個大鬍子刀勁強,砍刀沉重,幾乎將自己握劍之手也震麻了。她也像秦思思一樣,不再與大鬍子刀劍相碰了,輕靈閃躍,避開了對手的鋒芒,伺機出劍反擊。

大鬍子一連劈出了十多刀後,一下似乎不見了小丫頭,不禁收刀凝視。是不是這個小丫頭已給自己劈成八大塊了?

小婷不知從什麼地方閃出來,問:「你劈夠劈累了吧?」

大鬍子愕然:「你還沒有死?」

小婷「啐」了他一口:「你死我還沒有死哩。」

「好!再來!」

大鬍子又是一輪飛快出刀,空門大開,一味進攻,完全不知防守。可時在刀光下,驀然看見小丫頭的劍尖,直向自己的肚子刺來,他嚇了一跳,急忙躍開:「你這是什麼劍法?」

「殺賊劍法,專門殺你們這樣的山匪、馬賊,你害怕了吧?」

小婷不但劍法比思思勝一籌,人更大膽機靈,說話天真,便將大鬍子激怒了。又是一輪狂風般地攻過來。突然間,他聽到老二馬臉一聲慘叫,轟然一聲倒下,思思終於一劍將馬臉刺翻了。

趁著大鬍子震驚,手腳一慢,小婷便迅速出劍,擊中了大鬍子握刀的手腕,「當」的一聲,手中的大砍刀掉了下來。他正想躍開時,背後又捱了一悶棍,打得他口吐鮮血,踉蹌向前幾步,又正好碰在小婷的劍尖上,直直插入心窩。大鬍子在臨死之前,回頭一望,看見獨眼老人,憤怒地橫棍而立。他說:「是,是,是你給了我一棍,棍……」

的確,沒有獨眼老人在後面給他這一棍,他可以抽身逃入樹林裡,小婷在黑夜中恐怕不敢去追趕。正是獨眼老人冷不防地從背後給了他這一有力的悶棍,才是他死亡的最終原因。

五個兇惡的山賊全死了,思思、小婷和獨眼老人幾乎同時噓出了一口大氣,再沒有人威脅到他們的生命安全了。兩位中年婦女披頭散髮地從屋裡跑出來,一個奔向獨眼老人,抱著老人問:「爹,你沒事吧?」

一個奔向了仍沒有斷氣的大鬍子身邊,拾起大鬍子的大砍刀,發瘋似的朝大鬍子身上亂砍亂劈,一邊悲痛地哭喊著:「我要殺死你!我要殺死你,給我的男人報仇!」

小婷對死了的人不怕,頂多不看一眼而已。但見到大鬍子給劈得不成人樣的慘狀,有點害怕了。她對這位悲憤的婦人說:「大嫂,你別砍他了,他已經死了,砍他也沒有用,他也不知道痛。」

原來這位婦人,是西山下十多里處一條村子的人,她和丈夫來山上砍柴,不幸碰上打劫回來的土匪。大鬍子將她男人殺了,把她綁到山上來。她想起男人死後翻到一條山溝裡了,屍首恐怕也被野獸吃了,又怎不悲憤?她要將大鬍子砍成上千刀才能解恨。

思思也走過來勸這位婦女。

另一邊,獨眼老人對女兒說:「我沒事,你怎麼落到這夥惡賊的手上了?」

「爹,我是特意來看你的。我有七八年沒有來看你了。這次,我還想將你接下山到我家裡去住,想不到碰上了這夥山賊,更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爹。爹,你怎麼在這個土匪窩的?」

「女兒,一言難盡。我是給他們拉到這裡,為他們燒水煮飯。女兒,我們快去拜謝這兩位女俠,要不是她們,爹恐怕拼了這條老命也救不了你。」

他們父女兩人,雙雙來拜謝思思和小婷。思思說:「老人家,你別拜謝我,除暴安良,是我們俠義中人應盡的職責,不單是你老人家,就是其他人,我們也一樣出手相救。」

小婷也說:「老人家、大嫂子,你們快起來呀。要不是你老人家出手,恐怕我也殺不了這個大鬍子山賊,黑夜裡讓他跑掉了。」

驚心動魄的緊張場面過去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思思感到餓了,問:「這裡有沒有吃的,最好能弄些東西給我們吃。」

獨眼老人忙說:「有有!小老已煮好了一大鍋飯,再炒幾味菜,就可以吃了。小姐,你們先到屋裡休息,我很快會端上來。」

他女兒說:「爹,我來幫你弄飯菜給兩位恩人用。」

「不用!不用!女兒,你也受驚嚇了,也坐下來回回神,同時安慰這位大嫂幾句,叫她別太傷心了。」

小婷說:「老人家,還是我來幫你吧。」

「不不!這更不用了!小女俠,你還是休息休息,不然,我老頭兒更不安了。」

小婷見獨眼老人這樣說,知道自己去幫忙,他是怎麼也不會答應的,只好作罷。她將三個匪徒的屍體拖了出去,丟在外面的草叢裡,以免用飯時,大家噁心,連飯也吃不下。

是夜無事。思思走了一天和大半夜的路,又經歷了兩場生死戰鬥,的確累壞了。她不願去賊人們睡過的地方睡,那些男人的汗臭氣令她受不了。她寧願睡在屋後院子裡的乾草堆中,也不願睡在有褥有被的床上。她一躺下,就呼呼入睡了。小婷自然睡在她一旁,不敢睡得太熟。而外面,自然有獨眼老人不時在巡夜,以防意外。

思思的確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姐,頭腦也十分的簡單,完全不知道江湖上的險惡和人心的陰險。儘管她聽過師兄們說江湖上怎麼險惡,那也是從理論上知道,自己沒有這方面的經歷。所以她一躺下,就以為在家中一樣,全無任何防備。何況她的確也累了,一躺下就呼呼入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睡意仍酣,不知道醒來。

小婷可不同了,從小就在貧苦獵戶中成長,六七歲就會幫助父母幹一些輕活,打柴、割草、洗衣、煮飯。正所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來到了崆峒派,雖然衣食無憂,依然要侍候小姐。何況她暗下決心:學好武功,為父母報仇。所以不怕辛勞,這天天還沒亮,就起身到樹林中練功習武了。

她練完武功後,還幫助獨眼老人打水洗米,升火煮飯,儘管獨眼老人也阻止,她還是勤快地幹著,一邊還和獨眼老人敘話。

獨眼老人問:「姑娘,你和你家小姐打算去哪裡?」

「我和我家小姐出來行走江湖呀!說什麼要行俠仗義的,還要尋找那個什麼神秘的刀客和馬賊。」

獨眼老人不是江湖中人,他只是深山中的一個獵人而已,沒聽說過什麼神秘的刀客。但馬賊,他卻知道。他問:「你們要尋找馬賊?」

「是呀!老人家,這裡有沒有馬賊出現?」

「這裡沒有馬賊,只有大鬍子這麼一夥山賊。」

「那什麼地方才有馬賊的?」

「姑娘,馬賊是在大漠上和邊陲一帶出沒,他們可是一夥窮兇極惡的匪徒,騎在馬背上,呼嘯而來,絕塵而去。聽說,比大鬍子這夥山賊更兇狠殘忍了,專門洗劫商隊和村寨,所過之處,血流成河,雞犬不生。大鬍子這夥山賊,比起馬賊來,就是小巫與大巫相比。大鬍子他們不敢洗劫村寨,也不敢搶劫大隊的商人,要是有鏢局押鏢,他們更不敢動手。不過說到殘忍,他們卻與馬賊一樣,全無分別。姑娘,你和你家小姐去找馬賊,那太危險了。他們人多勢眾,連邊防的官兵也不敢去招惹他們呀。」

「官兵們不敢,我們卻敢。」

小婷和獨眼老人聞聲一看,原來是自命為平涼府大女俠的思思,不知幾時起身,也來到廚房了。小婷問:「小姐,你怎麼起來了?不多睡一會?我打算煮好飯後,去叫小姐哩。」

「太陽照得我眼都睜不開了,我還能睡嗎?你幹嗎不早一點叫醒我的?」

獨眼老人忙說:「小姐,這廚房裡汙濁,不是你來的地方。姑娘,你快和你家小姐出去梳洗一下,小老很快將早飯端出來。」

小婷說:「小姐,我和你到外面梳洗一下,這裡的煙火會燻了你的。」

思思沒有走,卻問獨眼老人:「老人家,這一帶沒有馬賊嗎?」

「沒有!」

「馬賊都是在大漠上、邊鎮附近一帶經常出現嗎?」

「是!」

「那刀客呢?也沒有出現?」

「小姐,據小老所知,所有愛玩刀子的人,大漠、邊鎮的人,都一律稱他們為刀客。就是馬賊單獨出現時,也叫刀客。大鬍子這夥山匪,要是在邊陲小鎮上出現,那裡的人,也會稱他們為刀客。」

「原來這樣。那我們要尋找馬賊、刀客,只有到大漠邊鎮中去尋找他們了?」

「是!不過,叫刀客的人,不一定都是馬賊和行兇作惡之徒,其中也有些是好人,有的也像小姐,是行俠仗義的俠士。」

「是嗎?那神秘的刀客是什麼人?」

「神秘的刀客!?小姐,小老就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了,而且小老也沒有聽說過。」

思思對小婷說:「小婷,看來我們要尋找刀客和馬賊,只有到邊鎮和大漠上去了。」

獨眼老人怔了怔:「小姐,你們真的要去找刀客和馬賊?」

「不錯!我這次出來,就是去尋找他們。老人家,大漠、邊陲小鎮,離這裡遠嗎?」

「遠!太遠了!聽人說,要去大漠,那得去涼州、蘭州一帶,就是騎馬的人,也得走幾天或十天半個月才到。」

小婷說:「小姐,那我們騎馬去吧。」

「對!我們經過有馬匹賣的圩鎮時,就買兩匹馬去好了。老人家,要去大漠,我們朝哪個方向走?」

「往西,從這裡走到西山下,山下六七十里的地方,就是莊浪縣城,小女的夫家,就是在莊浪城郊邊里路遠的小鎮中,小姐和姑娘,可以隨我們去莊浪城,那裡有一條東西往來的大道,可以去涼州、蘭州等地方。」

「那太好了!我們吃過飯,就下山去。」

思思和小婷從廚房裡出來,看見那兩位險些遭山賊們汙辱的婦女,在四處收拾打點山匪們搶劫來的財物和金銀珠寶。看來這一帶都是險地方,山賊們打劫的金銀珠寶不多,不到一百兩,有的是婦女們頭上的銅髮夾和玉簪,但也不多,只有兩三根,布匹也有一些,麵粉也有十多斤,架起來還不到一擔重。小婷問:「兩位嫂子在幹什麼?」

獨眼老人的女兒說:「女俠,我爹說,我們快要離開這裡了,準備一把火燒了這個賊窩。但匪徒們搶劫得來的這些財物,燒掉了可惜,打算帶了走。而且兩位女俠在路上,也需要銀兩用。」

思思說:「哎,我們不要,你們兩家都拿去吧。尤其是這位大嫂,她丈夫給匪徒們殺害了,應該多得一些,作為對她的賠償。」

「是!我爹也是這麼說的,除了要回我昨天給土匪搶去的財物外,其它的都給這位大嫂。但這事得聽兩位女俠的。因為我們的性命,都是女俠所救。我們能活下來,也全是兩位女俠所賜。」

「大嫂,你別這樣說,就按你爹的話辦好了,我們是一點也不要。」

在這方面,思思不愧是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崆峒派掌門人的女兒,做了好事,不望回報,更不貪圖任何財物,但卻喜歡揚名。

用罷飯後,獨眼老人將山賊們的屍體,全丟進了草屋裡,然後放一把火,燒掉了這個賊窩,帶著思思她們,取路下山。來到山下一處樹林裡,那個死去丈夫的婦女不走了,說:「兩位女俠,大伯和姐姐,你們走罷,我不走了。」

眾人愕然:「你不走幹什麼?」

「小婦人想在這裡尋找我男人的屍體,我男人就是在這一處樹林裡給殺害的。」說著,又悲切地哭起來。

小婷說:「大嫂,你一個人在樹林裡找,不危險嗎?」

婦女搖搖頭說:「小女俠,小婦人已經是死過一次,還怕什麼危險?我要找到我的男人,好歹也要將他埋葬了,也算是夫妻一場。」

獨眼老人說:「大嫂,你不會想不開尋死吧?」

婦人更是哭起來。獨眼老人的女兒擔心了:「妹妹,你千萬別這樣想,好歹也是一條命。你要是這樣尋短見,那不辜負兩位女俠救我們的一片用心嗎?」

獨眼老人說:「大嫂,要找,我老頭兒陪你一塊找。找到了,我們先草草埋葬了,然後回去,請人來運走。說什麼我老頭兒也不能讓你一個人留下來。要將你平安送回家去。」

小婷也說:「是呀!大嫂子,要找,我也和你一起找。老人家說得對,我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樹林裡呵!」

他們一行五人,不但先去樵婦所說的她男人受刀傷滾下去的地方尋找,同時還找遍了這一處樹林,就是不見她男人的屍體。小婷問:「大嫂,你是不是記錯了地方?你男人不是在這處林子裡遇害吧?」

樵婦又看了看這樹林,說:「我不會記錯,我和我男人就是在這裡砍柴的。你們看,那棵樹幹,還有我男人的血。」

「可是怎麼找不到的?不會在夜裡給野獸叼走了吧?」

富有經驗的獨眼老人說:「不可能,就是老虎,也不可能將一具屍體叼走得那麼遠,只能叼到不遠的草叢裡吃。要是餓狼,就地食了,也會留下一些殘肢。可是那山溝裡,除了一片血漬,什麼也沒有留下。」

「老人家,那怎麼不見屍體呢?」

「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他受傷滾下山溝後,昏迷不醒,待山賊們走後,他甦醒過來,忍痛帶傷,爬上山溝,走回村子裡去了;另一種可能,山賊們離開後,有人經過這裡,將他救了回去。不管哪一種可能,都說明你男人命大福大,沒有死。」

樵婦不見自己男人的屍體,已心亂如麻,後聽說給野獸叼了去,更是心如刀割。聽獨眼老人這麼一說,又燃起了希望。她真希望自己的男人沒有死,現在已在家中,那她就謝天謝地了。

獨眼老人的女兒也說:「大妹子,你快回家看看吧。」

樵婦點點頭,現在她更是歸心似箭。他們一行五人,離開樹林,奔向樵婦所住的村子。還沒進村,在村口碰上同村的人。同村的人一見樵婦,十分驚奇,問:「旺嫂,你怎麼能回來了?聽旺哥說,你不是給山賊們搶了去嗎?」說著,不禁打量思思、小婷等四人。

旺嫂來不及細說了,急問:「我男人呢?」

「旺哥現正在家裡躺著,你快去看看他吧,是鄰村的兩個獵人,好心將他抬回來的。旺嫂,你又怎麼能回來了?」

旺嫂一指思思和小婷:「是這兩位女俠殺了山賊,救了我回來。」

兩個同村的人又是驚訝地問:「她們是女俠?能殺了山賊?」他們幾乎不敢相信,這兩個似乎弱不禁風的女子,能殺得了那一夥窮兇極惡的山賊?

獨眼老人說:「大嫂,先別說了,還是回家看看你男人吧。我等總算平安將你送到了家,就此告別。」

「不!老伯,你和姐姐不能走!兩位救命的女俠更不能走,說什麼也得在我家住下來,就是不住,也得吃一頓飯才能走。」

思思從山上走到山下,又在林子裡尋找樵婦的男人,現在又走了不少路來到這村子,不但累了,也餓了,說:「老人家,大嫂既然這樣說,我們就留下吧,以免冷了大嫂的心。」

獨眼老人見思思都這麼說了,便和旺嫂一同走進村子,來到旺嫂的家。旺嫂家中有一個年老婆婆,見旺嫂回家,驚喜地問:「家嫂,你回來了?」

「婆婆,阿旺怎樣了?」

阿旺臥在床上聽到妻子的聲音,不顧自己的傷痛,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拄著柺杖,一拐一瘸地走到房門口說:「我在這裡。」

旺嫂急忙奔過去:「挨千刀的,你沒事吧,你果然沒有死呵。」

阿旺說:「我沒事,你怎麼能回來了?」

旺嫂將昨天的事情一說,阿旺驚喜萬分,就要跪謝思思等人的大恩。自從妻子為山賊擄上山後,他感到自己性烈的妻子,不是與賊人同歸於盡,就是跳崖身亡,絕不可能回來的。所以他怎能不拜謝思思等人?何況妻子還手刃了大鬍子山賊,更為自己雪了恨。

思思說:「哎!你身體有傷,別拜別拜!」她又對旺嫂說,「你快扶他起來,到房間裡躺下吧。」

旺嫂扶男人回房後,便和家婆殺雞割肉忙開了。兩位女俠殺山賊救旺嫂之事,一下就傳遍了整條村子,人們不約而同,紛紛來到阿旺的家,一睹兩位女俠的風采。村長和村中的父老們,更是感謝思思主僕兩人,殺了這一夥山賊,為地方除了一大害。晚上,村長備了酒席,在家中接待思思等人,也將全村的父老們請來作陪客。這一夜,思思等人就在村長的家住了下來。村長,是村中的殷實之戶,住的是青磚大屋,思思在這裡住下,自然比阿旺家的土牆茅屋舒適多了。

第二天,思思等人便告辭而去。村長和村民們一直送他們到村外五里亭的地方,才揮手告別。小婷說:「小姐,這村子裡的人,對我們挺熱情的。」

思思說:「是呀,這就是我們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好處。今後,我們更要多幹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事,這才配得上大女俠的稱號。」

小婷笑著說:「小姐本來就是一位大俠,只是以前沒在江湖上走動,沒人知道。」

「對!今後就是要更多的人知道我這個秦大女俠。」

他們離開村子,大約走了兩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處小鎮。小婷問獨眼老人:「這個小鎮,是大嫂住的鎮子吧?」

獨眼老人的女兒說:「不是,我住的小鎮,還要走兩個多時辰才到。這個小鎮叫苦水鎮,我家住的鎮子叫甜水鎮,離莊浪縣城有五里地,要穿過莊浪縣城。」

「這個鎮子裡的水很苦嗎?」

獨眼老人笑了笑:「姑娘,這鎮子上的水一點也不苦。」

「那它幹嗎叫苦水鎮的?」

「因為這鎮子是人貧地瘦,住的貧苦人家多,所以叫苦水鎮。」

「那大嫂子住的鎮子,有錢人家一定很多,所以叫甜水鎮,是嗎?」

「那也不是,因為鎮子靠近縣城,進城做買賣和打工方便,哪怕自家種的蔬菜拿到城裡賣,也賺得十多文錢,的確比遠離縣城的人生活過得好一點。加上鎮口有一井清泉,水是特別的清甜,所以叫甜水鎮,有錢人家也不多。」

說著,他們進了苦水鎮。獨眼老人說:「小姐,姑娘,我們找一處地方歇歇腳,再走好不好?」

思思說:「好呀!那我們找一處飯店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苦水鎮只有一條東西來往的大街,也只有一間飯店,他們很容易便找到了。在飯店飲酒吃飯歇腳的人不少,有商人走販,軍漢壯士,以及一些過往的行人。思思一行人走進飯店,不知是思思和小婷佩帶利劍,還是思思的面兒俏美和小婷的一派天真稚氣,一下引起了所有食客們的注意,停止了話頭,都將目光向她們投來。店小二更是笑臉上前招呼,帶他們到一張八仙桌坐下,一邊抹桌一邊問:「四位客官吃飯還是飲酒?」

思思問獨眼老人:「老人家,你喜歡吃什麼?」

獨眼老人說:「小老吃什麼都行,能吃飽就行了。」

小婷問:「老人家,你不喝酒嗎?」

獨眼老人感到飯店裡的氣氛不對,更怕飲酒誤事,便說:「我不飲酒了,吃一碗麵就行。姑娘,我們吃完了,還是快點趕路進城的好!」他看到有人不懷好意地在打量思思,尤其是坐在窗臺下桌子旁的四位帶刀的漢子,神情剽悍,一臉不屑地打量著思思。他希望吃飽了早一點離開這事非之地。

獨眼老人的女兒說:「那我們來四碗肉醬面好嗎?」

思思說:「那好吧。」

店小二揚聲對裡面說:「七號桌上四大碗肉醬面。」

食客們打量了思思等人一陣,又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有人輕輕地問:「這兩個佩劍的少女,不會就是殺了六盤山上那一夥山賊的人吧?」

原來思思和小婷除掉大鬍子這夥山賊的事,昨天下午,就有人傳到這小鎮上來了。首先引起了鎮上人家的驚喜,接著在小鎮上來往的過客也聽聞了。這要是真的,那真是莫大的喜事,旅客們來往這一帶也不用提心吊膽了。過去大鬍子這一夥山賊,不時在六盤山南端的草叢樹林中出沒,官軍無法追剿,俠義人士也無法追尋其蹤影。因為六盤山南北橫跨幾州、幾縣的地方,山勢崎嶇複雜險峻,這夥狡猾而又殘忍的山賊,熟悉這一帶的山形地勢,隨便在哪一處樹林亂石中隱藏起來,便令人無法尋找。要是不小心,反而中了山賊的暗器和偷襲,暴屍山野。想不到一夜之間,這夥山賊就為兩個不知姓名、不明來歷的女俠消滅了,人們又怎麼不高興?

客人們見思思、小婷身帶寶劍,氣宇不凡,不禁懷疑她們是不是那兩位女俠。但也有人搖搖頭說:「不會是這兩個少女,一個是大戶人家的有錢小姐,一個是天真稚氣的黃毛小丫頭,她們能殺得了幾個窮兇極惡牛高馬大的山賊嗎?恐怕她們見了山賊,就會嚇得渾身發抖了,還敢與山賊們交鋒?」

人們在打量思思和小婷,小婷也在好奇地打量飯店中的所有人。她輕輕地問思思:「小姐,那幾個帶刀的大漢,不會是我們要尋找的神秘刀客吧?」

思思不由看了那幾個大漢一眼:「要是他們真的是,那就太好了,用不著我們四處去尋找了。」

「小姐,要不,我去問問他們是不是?」

獨眼老人一聽,面孔頓時變色,急忙搖手輕輕地說:「姑娘,千萬別亂來,這麼多帶刀的人,怎麼能說他們都是神秘的刀客了?就算其中有一個是,你去問他們,他們會認嗎?要是沒一個承認,姑娘沒憑沒據的,又怎麼說他們是了?」

「老人家,我問一下不要緊吧?」

「不不!姑娘,江湖上帶刀的人,一般都不大好說話,姑娘還是少去招惹他們的好。」

「老人家,那麼不去問他們了?」

「姑娘最好別去問。」

任性、刁蠻而又自大的思思說:「小婷,你別一個個地問,我有辦法將神秘的刀客引出來,除非神秘的刀客不在這裡。」

「哦!?小姐有什麼辦法引他出來的?」

「你看著好了!」思思說完,將自己的佩劍用力往桌上一放,「啪」的一聲,一下驚動了四鄰近座,大家愕然相視,卻把小婷及獨眼老人父女嚇了一跳。小婷心想:這樣就能將神秘刀客引出來了?不會吧?

可是思思古怪的行為還不是到此為止,她跟著站了起來,目視飯店所有帶刀的旅客說:「你們都聽清楚了,誰是神秘的刀客,給本女俠站出來搭話。」

一時之間,飯店所有在座的人,更是相視愕然。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江湖中人,就算不是,也聽聞過神秘刀客這一神秘人物。誰不知神秘刀客的神秘可怕?都希望自己別碰上了這個可怕刀客。招惹了這位刀客,那就是招惹了死神,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