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雪本來並沒想說的,這時卻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說了她最近的倒霉事兒。鍾銳聽完後,沉思片刻:「跟這種因為無知而自負的人,不能對話,只有直接找他上司。……這樣,你抓緊寫一個書面的東西,把這事的來龍去脈,你對中島的評價,你對公司發展的建議,寫清楚,給我,我幫你傳真給他們日本總社社長——地址你知道吧?」
「他們日本人能聽我們中國人的?」
「感情和賺錢是兩回事。日本人有經濟頭腦。」
鍾銳走後,曉雪按照他的主意,在燈下埋頭疾書,媽媽給她端來了一杯熱奶。
「媽媽!……怎麼還不睡!」
「心裡這麼多事,怎麼睡?」
「丁丁住這時間不會太長……」
「丁丁住多久都沒關係,我是在想你!」曉雪不明白,媽媽摸摸她的頭髮,「曉雪,總之你是堅決要幫他?」
「他是丁丁的爸爸!」
「是你對他還有感情。」
「不!不是!」曉雪矢口否認,停了停,「我只是太能理解他了。要做點事,做成它,很難。很難很難。」
傳真機紙緩緩地走。
「鍾總,我來幫你看著!」一人過來說。
鍾銳擺手。
丁丁睡了,鍾銳開始收拾東西,把書從書櫃裡拿出來,打捆。門鈴聲,鍾銳頗詫異。來人是喬軒和其女友小云。
「對不起。路過這,看亮著燈,就上來了。」喬軒說,「鍾銳,鍾總。杜小云,她想看看房子。」
「我正在收拾,請進。」
小云以房客的身份毫無拘束地四處看,鍾銳頗擔心。小云來到丁丁的房間,正要開燈,鍾銳制止了她。
「孩子在睡覺。」
「孩子?」
「……我兒子。」
「這房子是你的!」喬軒這才反應過來。
鍾銳無言。
回家的路上,喬軒和小云大感其慨。
「……想不到現在還會有這種人!」
「別抒情了,說怎麼辦吧。」
「房子是不錯,但真要住進去,我們不會好受。」
「我是說我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
「跟著他幹。」
「被感動了!……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也沒損失什麼,該沒房子還是沒房子。……鍾銳有能力,再加上這股勁兒,跟著他幹能成事兒。事業成了,就什麼都成了。」
鍾銳為olto所裝的安全系統終於開始發揮作用。這是一種自毀功能,軟體若發現自己被盜,被修改過,經過一定時間,在某一次執行時,自己就會把自己刪掉。於是,凡購買了方向平vld軟體的使用者,在同一天的同一時刻,發現正執行的軟體忽然從螢幕上全部消失,一時間,正中公司的幾臺電話此起彼伏。技術人員向方向平報告說,鍾銳在自己軟體上裝了「定時」。
「那是不是所有的客戶都會出問題?」
回答是肯定的。
方向平倒抽一口氣:「你們都知道為什麼當時不採取措施?」
「當時我們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該怎麼做,趕快去做!」
「解鈴還得繫鈴人。」
「為什麼就不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因為我們這裡,目前還沒有人能高過軟體的作者。」
方向平這才明白譚馬為什麼放著二十萬不要只要十萬,才回想起那次鍾銳似乎要對他說什麼,卻被得意之時的他堵了回去。他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很難聽的話,拿起電話,一下一下撥。
仍是黃昏,仍是上次見面的那個地方,方向平與鍾銳再次見面。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是針對所有的盜竊者。」
「你明明知道我們做了,卻不加阻止,任我們往火坑裡跳……」
「不這樣你怎麼會感到痛?」
「利用我們為你的產品做了廣告開啟了市場,同時又毀掉我們,一箭雙鵰啊你!」
「這是否應當算作你所謂的綜合能力?」
方向平咬牙切齒:「不要趕盡殺絕,鍾銳!」
鍾銳轉身走。
方向平一下子軟了。「老鍾,使用者的資料檔案都丟了,這要真的索賠起來,無底洞啊。」
「資料檔案可以恢復。」
「幫幫忙……」
「為了使用者,可以。」
鍾銳開車走了,方向平失神的眼睛目送他的車走遠。
鍾銳開車走。所有所謂vld的客戶很快就會來購買他的正版olto,公司的財政狀況會迅速大幅度改觀;喬軒的加盟使新軟體開發工作推進很快。公司終於按照他的設想正常運轉。……交通臺在播放音樂,鍾銳在音樂聲中拉拉雜雜想到了這些。後天他將去美國,參加一個網路系統的會議,得告訴曉雪一聲,順便說說公司裡的這些事。但這個時間突然闖去是不是冒昧了?去美國的事電話裡說一下儘可。對,問問日本方面有無訊息。這事好像也不必專程跑去。說想看看丁丁,爸爸看兒子不需要什麼理由!車到路口,他將車向夏心玉家的方向拐去。
——曉雪不在家,出去了。
——日本方面接到傳真後派人來調查了三天,結果,中島被調回本國,曉雪重返公司。
——丁丁已經睡著了,只能親親他全無知覺的小臉蛋了事。
該告辭了。
「再見。……媽媽。」
「再見。」夏心玉的笑臉像從前一樣可親。
「噢,媽媽,」鍾銳裝作突然想起來的樣子,「曉雪去哪了?」